《七零天才崽的早逝亲妈》
7. 一只学生崽
黄婶站起来捶捶自己的腰:“可算是收拾完了。”
江樱也起身揉揉自己酸胀的脖子。
郭姐笑着说:“咱们先歇会,一会还得忙呐。”
江樱顿时垂下肩膀,又该准备午饭了。
“妈妈!”贺晨星从门口探进个小脑袋。
郭姐看见,忙推她快去看孩子。
贺晨星拉着江樱坐下,帮她捏手指捶大腿,又问她要不要喝水,又要给她讲刚看的故事,整个小人儿忙碌的不行。
休息一会,江樱同黄婶几个杂工就要开始洗菜。
这个年代,没有菜篮子工程,没有大规模种植的大棚菜,工厂的采购们都得各凭本事去抢名额。
现在是夏季,菜品稍微丰富一些,然而也就是土豆、豆角、茄子、白菜、西红柿之类。
江樱抬过装菜的竹筐,将土豆全倒进大盆里,转身习惯地要找削皮刀。
郭姐递过来:“是找这个吗?”
接到手里一看发现是丝瓜络,江樱发现虽然有原主的记忆,这些生活小细节,不刻意留心还是会忘记。
她道谢接过,坐下来开始擦洗土豆,至于土豆皮,那也是能吃的,这年头吃土豆还削皮那就是败家。
洗完土豆洗豆角,一筐筐地洗完,江樱累得腰酸,不过还好暂时可以休息会。
她看看外面大堂里,贺晨星捏着小铅笔,小眉头微皱,十分认真地写写画画。
十点一过,牛师傅带着徒弟切菜配菜,江樱几个也就可以休息一会。
一直到中午员工陆陆续续地来排队打菜打饭。
贺晨星也站在窗口后面,又小尾巴似的跟着妈妈转悠。
很快饭菜都卖得一干二净,正收拾着呢,窗口被人敲响。
一个年轻男人顶着一头乱头,弯着腰探头进来,不好意思地问道:“同志,还有没有饭菜了?我们还有三个同志没吃午饭。”
江樱还没说话,黄婶往外瞅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怎么又来这么晚?这时候哪里还有东西?赶紧去外面国营饭店看看。”
“国营饭店今天做红烧肉了,指定更没戏!”年轻男人身后冒出来另一个跳脱些的声音。
江樱就听到外面几个人凑一起商量,去哪里找点心先垫一下。
牛师傅正和采购员小马核对着刚送过来的东西,看见窗口情形:“这几个常来晚的,都是技术科的工程师,有两个还是刚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精贵着呢,天天这么饿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问小马:“回头我和你们主任反应一下,你们采购量再加一点?就这么些东西做出来哪够吃?全厂子小千号人了,现在任务又那么重,饭量可不得下来了。”
小马顿时哭丧着脸道:“叔,您可别再去反应了,就现在这么些量,我们几个采购员腿都跑细了,再加真是要了老命啦!”
牛师傅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没好气地说:“你小子一天天的,就不知道动动脑子,想点办法?”
小马被拍得龇牙咧嘴的,却还是凑过来问:“您有主意给我出一个?”
牛师傅在核对单上签好字,扔给他:“老子天天窝在厨房,能有什么办法?”
小马接过来,笑嘻嘻地跑了。
牛师傅骂道:“这臭小子!”
江樱看他浓眉皱着,看来很发愁的样子,假装随意地说道:“牛师傅,我倒是有个主意,您要不要听一听?”
牛师傅稀奇地看着她:“你说,我听听看。”
江樱笑笑道:“经常晚来吃不上饭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技术员、厂委、财务、宣传那些人?他们忙起来没个定点,一线工人基本上下班时间固定,其实咱们是不是可以加点小锅菜?其实这些领导们加起来也没多少人,而且也不是天天吃食堂。”
牛师傅连连摆手:“小锅菜以前也做过,就是厂领导批评过,现在再捡起来那不是找骂?”
江樱继续道:“现在情况不一样嘛,领导批评那会是好几年前吧,那会形势和现在不一样,且还能把厂子里接待客人这块省了,您觉得呢。”
牛师傅听出点意思,想了想之后,眼睛忽然亮了。
他对自己的手艺是有自信的,当初都是一块参加过国家评级定等考试的,并不比国营饭店大师傅差。
值得花钱吃小锅菜的少,备起来采购方面压力也不大。
如果领导能够同意,说不定还可以加一两个工作岗位。
他儿子马上高中毕业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肯定是抢不上,他带着当学徒,总比下乡去强。
他连连夸赞道:“你说的对。”
给领导出了主意,江樱就功成身退了。
牵着贺晨星的小手出门,正午的阳光热辣,两人便踩树阴走,小晨星走两步开始蹦起来,松开妈妈的手,小脚丫还去踩着地上的光斑。
机械厂有自己的子弟学校,江樱昨天就决定送他去上学。
贺晨星不满五周岁,正好去学前班呆上一年,就可以上小学。
学前班的老师也是工厂子弟,江樱出示了工作证,很快就办好了手续,明天直接送孩子来就可以了。
母子俩手牵手走到自家楼下时,楼前的树荫下坐满了乘凉的女人们。
其中有一人特别出众,皮肤白皙,五官秀丽,穿着白衬衫,长半裙,头发用手绢在脑后绑成一个低马尾,看着气质温婉娴雅。
江樱也只多看了一眼,便打了一圈招呼正准备上楼。
门洞后突然跳出来一个年轻人,冲她喊了一声:“大姐!”
来人高高瘦瘦,皮肤黝黑,一脸笑容带点憨傻气,正是原主下乡当知青的弟弟江国强。
“小舅舅!”贺晨星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江国强抱起他抛得老高,小家伙高兴地咯咯直乐,江樱来这么多天,都还没见他笑得这么大声过。
看来这甥舅俩感情的确很好。
“你来多久了,怎么在门洞里面猫着?干嘛不去食堂?”江樱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看这个弟弟也很亲切。
江国强放下小外甥,从角落里拖出来一个大竹筐:“村子里桃杏都熟了,想着你们在城里不好买,我分太多也吃不了,给你拿来一些,还换了点绿豆鸡蛋糯米粉,正好给你过节。”
江樱看那一筐子,得有二三十斤,怕是不止有他分的,连带还跟人换了不少。
看他满头大汗的,江樱赶紧拉着他上楼。
而此刻的楼外,却有两人正讨论着她。
宋雪婷望着母子俩的背影,不太确定地问吴大妈:“表姑,那是贺营长的爱人吧?怎么这么瘦?”
吴大妈撇撇嘴:“娇娇弱弱弱的,风一吹就倒似的,就不太像个正经人,得亏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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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要不然贺营长脸上可不太好看。”
宋雪婷听着这话,只好岔开话题:“看着倒确实像生什么大病的样子。”
宋雪婷在心里想着,怪不得前世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只是具体是什么时候,她记不大清,大约就是端午节前后,前世她和顾绍荣感情没那么好,天天吵架,她心情疲惫,也顾不上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雪婷是从三十年后回来的。
她婚后跟顾绍荣随军之后,才发觉上当了。
说起来是部队军官,收入高生活水平好,其实就是常年在穷山沟沟里,住着潮湿的平房,没有自来水,周围的军嫂都是农村出身,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她真是苦不堪言。
顾绍荣的前途也比不上贺明柏,孩子大点要上学了,她觉得在部队再往上升也很困难,就建议转业回家,他却一点都不为他们母子考虑,坚决不同意。
闹腾了几年,儿子也根本不理解她,她心灰意冷之下干脆离婚回城。
那时候已经改革开放了,她自己做点生意,刚开始赚了不少。
她心热之下,借钱投了把大的,没想到就被骗了。
走投无路之下,她也回去找过顾绍荣,谁知道那父子俩冷心冷肺,甩给她两万就打发她走。
她可是借了三十万,两万块够干什么的,她最后只好胡乱的找个人嫁了。
不过她儿子却发达了,虽然是个小白眼儿狼,但是自己这辈子从小好好掰直,总能养得贴心吧。
实在养不熟也没关系,就当他们父子俩都是给自己赚钱的工具好了。
“妈妈!我渴啦!”顾启知顶着红通通的小脸跑过来。
宋雪婷连忙将怀里抱着的军用水壶打开要喂他喝。
顾启知一把抢过水壶:“我都五岁啦,怎么还喂我。我自己喝!”
宋雪婷只好掏出手帕,又温柔地哄道:“那妈妈给你擦擦汗,看你累的。”
正说着,余光却看见江樱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走下楼。
宋雪婷连忙站起来,朝他们走去。
“贺家嫂子!”
江樱奇怪地看着她冲自己走过来,这贺家嫂子是在叫自己?
宋雪婷笑容轻柔,她将乱掉的发丝别道耳后,不好意思地说:“你是贺营长的爱人吧?我是顾绍荣的爱人。”
看她带着茫然,宋雪婷脸色僵硬了一瞬,补了一句:“我叫宋雪婷。”
江樱其实还是没想起来,不过她看看她旁边坐着的吴大妈,大约猜出来了这人是谁。
江樱也笑道:“你好,你这是回来探亲?”
宋雪婷说是,又招呼身后的小男孩:“这是我儿子。”
小男孩白白嫩嫩,一笑露出几颗米粒牙,一身短袖短裤,还穿白袜子小凉鞋,一看就是经济条件良好的家庭出身。
小男孩还很热情地自我介绍道:“阿姨好,我认识贺叔叔的,我叫顾启知。”
江樱脑海里忽然有一丝什么闪过,她没有来得及抓住,只是郑重地对小男孩:“你好,我是你贺叔叔的……咳……爱人,我叫江樱。”
顾启知高兴:“江阿姨。”
江樱没再多说什么,只借口要送弟弟出门,转身走了。
没走俩步,她忽然站住。
她想起来那个小男孩是谁了!
8. 一只闷气崽
顾启知是一本年代文小说的男主,贺晨星是文中的一个可怜小炮灰,母亲早逝,年少走丢后被人捡回去,受尽养父母虐待,好不容易长大,却在成年时就被人害死。
而她就是小炮灰那个早逝的母亲!
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一个角色,小说开始前她就已经去逝很多年。
她浑身僵硬发冷,脸色也开始变得惨白。
“姐,姐,你怎么啦?要不要去医院?”耳边传来江国强焦急关切的声音。
她慢慢地回过神来。
额头已然沁出一层冷汗,她呼出一口气,六月的阳光热辣滚烫,她稍微缓过来一点劲儿。
她穿来的时候原主就已经没了,而书中的死结应该是原主的,而不是她的。
见她脸色稍微好些,眼神鲜亮起来,江国强才松一口气,又问她:“不是中暑吧,要不要去拿点药?”
见她摇头,江国强唉了口气,又继续唠叨:“姐,你以后少管点家里,别总听妈给你诉苦,你不管她,她也不会死,你管了她也不会过得好。你自己算算家里三个大人挣工资,日子怕不是比你好过得多,你可别太实心眼儿了。”
江家姐弟四人,大哥江富有外表忠厚,内里算计,自他十八岁工作起,每月就给家里三五块的生活费,娶了大嫂陈丽如,也是个精明人。
两人生下对龙凤胎,老两口喜欢得紧。
还有个小妹江兰,今年十七岁,长得漂亮,活泼嘴甜,整天说要嫁个条件好的,将来补贴娘家,哄得江父让她上了高中。
只有处在中间的两人,江樱闷葫芦,江国强脾气倔,两人都不受重视。
江国强初中毕业没有工作,正好赶上知青下乡管理最严格的时候,江父逼迫江樱将工作让给弟弟。
江国强虽然只有十六岁,却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女知青下乡遇到的事情,那些年大家伙儿可没少听。
他直接说要是江樱不工作了,他也跟着一块下乡。
江父见他不听话,气得干脆甩手不管他了。二儿子小的时候他还能打,可是他十二三岁,刚开始窜个子,就敢跟江父对着打,狠起来不要命,江父心里其实也有点怕。
幸而江国强自己机灵,他从小就爱到处跑,小小年纪却也结识了不少人。
反正都是下乡,自己托关系将户口转到江父的农村老家,离城里近,条件也不差。
江樱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小伙儿,心里感叹,这个弟弟真是个明白人。
看问题透彻不说,难得的是人又实诚。
原书中,他开放后事业发展得也很好,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自己的外甥,却因此忽略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最后以离婚收场。
见江樱还在愣怔,江国强无奈:“姐,你回去吧,别送了。你看看你脸色难看的,以后多心疼心疼自己。”
江樱只是一时被冲击到,此时已经回过神来,立刻笑容灿烂地回他:“你放心吧,爸妈那边我还要去将从前补贴的钱回来呢。”
江国强怀疑地道:“你真去要?哪天去要不我和你一起?”
“我先自己去要,要不回来再说。”
江国强只当她搪塞自己,但是觉得她能有这个想法,已经是大进步了,一只小白兔也不能突然逼她去咬人。
他只得先答应着,江樱坚持将他送到车站。
路上,江樱斟酌了一下说道:“国强,你们村里种菜的多不多?够不够望外面卖的?”
江国强来了兴趣,侧头问道:“咋?你们食堂缺菜啊?”
脑子转的可真快,江樱笑了:“厂子里不是规模扩大了嘛,采购跟不上,员工都报怨来晚了就没饭吃,可是采购员也买不到东西。”
她又接着道:“这也是个机会,村里要是有吃不完的,也能出来换点东西。”
江国强思考一会,答应道:“村里也没人拿正经地种菜的,都是房前屋后栽上点,不过现如今是夏天,各种菜长得快着呢,要说这些菜能换点城里的东西回来,那谁还能不乐意?我回去多跑几个村子,我帮着牵条线,说不定还能挣点跑腿费。”
说完嘿嘿笑了:“姐,还是你想着我。挣着钱了,我回头给你分成。”
正说话间,一辆公交远远地开过来。
车门打开,江国强连忙道别转身要走,江樱追到车门口,叫住他,往他胸前口袋里塞了张折好的纸:“回去再看,有消息给厂子里打电话啊。”
江国强上了车,又冲她喊道:“快回去吧,别一会真给晒中暑了。”
看着姐姐挥手的身影渐渐远了,江国强这才拿出纸打开来看,却发现是一张空白横条作业纸,包着一张几张一元纸币,他数了数居然有五张。
江国强胸口有点发酸,他小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塞进口袋里,按了按。
回家到时,贺晨星正地蹲在竹筐前,将东西都拿出来摆地上,手指指指点点地盘点着,小表情郑重又认真。
似乎是听到动静,转过头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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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过来了:“妈妈,舅舅回去了吗?”
“回去了,妈妈看着他上车。”
小家伙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去送舅舅的,我又不怕中暑。”
“舅舅是心疼你,过几天舅舅就会再来看你的。”江樱安抚他道,又问:“你刚刚是在数什么?数清楚没?”
小家伙又叹气了:“没有,我感觉有一百那么多了。”
毕竟是个还没上过学的小家伙,以前也没人有意识地教过他。
“有这么多了?那正好,妈妈来和你一起再数数,顺便给大家分一分。”
小家伙瞪大眼睛看向妈妈:“这么多,都要分给别人?”
问完还一脸心疼:“我们自己都没有呢,舅舅背过来不容易哒。”
江樱知道他小抠门的属性又犯了。
只好蹲下来,试图和他讲道理:“桃李杏这些水果不能放,这么多咱们俩个又吃不完,放久了会烂掉,而且平常马伯娘、张奶奶和李婶婶她们是不是对你特别好?食堂里的牛伯伯,黄奶奶是不是也经常帮妈妈啦?”
之前妈妈生病,马伯娘和李婶婶送过红糖和鸡蛋,张奶奶虽然没送过东西,却帮他熬粥烧水。
牛伯伯还偷偷给他吃过红烧肉。
“是……”小家伙愧疚地低下头。
江樱捏捏他的小脸:“好了,以后妈妈会努力工作多赚钱,好东西多了就不心疼了。”
贺晨星这才十分勉强地点头答应,江樱就很认真地跟他商量送哪几家,每家要送多少个。
商量着江樱就不由地打了呵欠。
贺晨星也跟着妈妈打呵欠,眼泪汪汪。
江樱又捧着他的小脸一阵揉搓。
唉,小朋友可爱是可爱了,就是脸上肉太少,捏起来没有软软的手感。
要多多投喂养胖点。
这么可爱的孩子她绝对不允许他成为小说里的炮灰!
只要她不死谁也不能抢走这个崽!
改善生活还是得赶紧从换掉现在的工作开始!
想想到了冬天,还要早早离开温暖的被窝,手还要一天泡在冷水里。
简直可怕。
江樱想了一会没有头绪,计划经济的时代,能赚钱又不犯法的门路,可真是都被堵得死
死的。
幸而江樱是个乐观派,决定先暂时放下,带着贺晨星睡觉去。
母子俩美美地睡了一下午,刚起床就听到楼道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9. 一只貔貅崽
江樱打开门,狭长昏暗的走廊里,挤着许多人。
人群中心是张奶奶和吴大妈两人叉腰对骂。
两人身边跟着两个小男孩,一个鼻子流血,一个额头红肿,身上衣服都滚得灰朴朴看不出来原来颜色了。
张奶奶年纪大,是个小脚,站着却气势十足,她大声骂道:“我小孙子才几岁,你家小五都八岁了,还在学前班里面混,莫不是个大傻子!”
吴大妈的儿子赵红星长得扁鼻子厚嘴唇,看着确实不怎么聪明,听见别人说他傻子也没反应,只眼神凶狠地盯着张宝柱。
张宝柱身条清瘦,个头也比他小许多,却一点不怕,还挑衅地冲他做鬼脸:“你个大傻子,瞪什么瞪,下次再犯还敢揍你!打掉你的牙!叫你乱说话叫你抢人东西!”
吴大妈立刻叫嚷起来:“大家伙儿都看见吧,这是谁欺负人?我家小五就老实,不爱说话,被人打成这样,看在都是邻居的份上,刚刚在学校我都没计较。”
张奶奶冷哼:“你倒是想计较,就是不占理儿,有能耐上学校跟老师喊去,你家孩子老实个屁,这楼里比他小的,谁没受过他欺负?再不好好教育,小心不让你家小五上小学!”
吴大妈不甘示弱,也冷哼回去:“学校你家开的?说不让上就不让?”
两人是从学校一路吵回来的,此时也吵累,又呸呸呸地互吐对方一脸口水,这才拽着自家熊孩子回家。
围观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看,慢慢就散开了。
原来是小孩吵架,没有什么大八卦,江樱也很失望。
转身却发现贺晨星从门缝里面探出来个小脑袋,警惕地张望着,一双大眼睛里面闪过担忧。
“怎么啦,是不是担心宝柱哥?”
贺晨星点点头,皱着小眉毛:“宝柱哥鼻子都流血了。”
他踮脚看看桌上的水果,眼睛一亮:“妈妈,咱们去给宝柱哥送吧,吃了桃子就不疼了。”
江樱看着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了,就拿一只盘子捡好水果装上。
张奶姐正拿毛巾给小孙子擦鼻子,一边擦一边教训他:“都让你离他家那个傻大个远点,不听不听,看看……”
小宝柱被擦得龇牙咧嘴的,也不敢吭声。
看见有人过来,立刻像得了救星似的,眼睛一亮,挣脱张奶奶的手叫道:“江姨,小晨星!”
又冲张奶奶辩解道:“我根本不想和他玩的,是他总想凑过来。我们玩打仗,他就要当将军,我们推个铁环,他偏要上来抢。他还推过小晨星,屁股都摔青了。”
贺晨星飞快地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摔的,我听妈妈的话,离他远远的。”
张宝柱反应过来,连忙用小黑爪子拍拍脑袋,十分老成地道:“哎哟哎哟,看我这记性,我给记岔了。”
贺晨星的妈妈和自己奶奶可不一样,小晨星在外面挨了打,江姨也不敢去找,还会骂小晨星惹事,反正他们自己会报仇的,根本用不着麻烦大人。
又很生硬地转移话题:“江姨,你拿的啥?”
张奶奶回头,见江樱手里端着盘子,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哎哟,小江这是做什么呀?”
看着两小朋友的互相使眼色,江樱也没有戳穿,顺势接话道:“我弟今天进城来,送来些桃杏,我想着平时多亏邻居们照顾,就给大家分分,东西不多,您别嫌少。”江樱将盘子往前递了递。
确实不算多,总共也就十来个,粉红橙亮的颜色,看着十分水灵鲜嫩。
张奶奶忙接过来:“唉哟,怎么好意思。这可是个稀罕物,往年在乡下还能吃上几口,城里头花钱也不好买呢。这怎么还能嫌弃上!”
小宝柱看着眼馋,伸出小爪子想拿一个,被张奶奶一掌拍开:“什么毛病,你爸妈下班回来再动。”
送完张家,江樱又给其他人家送,有人在家的,推让一翻她干脆留下东西就走,人家也给贺晨星拿一两块糖果,有大方的还给塞一块糕。
贺晨星捧着东西,笑眯了眼,回去的路上还说:“妈妈,就张奶奶没有回给咱们东西。”
江樱哭笑不得:“那你觉得张奶奶好吗?”
贺晨星歪歪头,想想才说:“我觉得还是好的,比外婆好,她拿了东西帮咱们干活。”
江樱问他:“以前张奶奶帮忙照顾你,咱们是不是没给过她东西?”
贺晨星勉强地点点头,抿着小嘴不说话了。
江樱看他倔强的小表情,一时也没有多说他,
送到最后,是马主席家。
她家在楼上,是最东边的一家,格局是整个筒子楼里面最好的两间房格局。
马主席正好刚下班,见江樱站在门口正要敲门,放下手提包道:“小江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贺晨星挨着江樱,礼貌地叫人:“马伯娘!”
马主席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一些,冲屋内喊了一声:“薇薇,快拿点奶糖出来给晨星弟弟吃。”
屋内跑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扎两条羊角辫,瓜子脸带着肉乎乎的婴儿肥,她手里抓着一把糖,看见贺晨星,就乐了:“小晨星,快来跟姐姐玩!”
说着一边往他手里塞糖,一边要去捏他的脸。
在别人家小手伸得特别利索的贺晨星,将两只手藏得在背后,偷偷地往妈妈身后躲。
马主席笑骂道:“不要总是欺负他,小晨星是个腼腆孩子。”
许薇薇手落了空,讪讪地朝江樱笑笑:“江阿姨,我真的没有欺负他,我可喜欢小晨星啦,就是他总躲着我,你快帮我说说。”
江樱也看出来了,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才拉过贺晨星道:“我们晨星确实很讨人喜欢,我也喜欢捏捏他的小脸蛋,就是小孩子皮肤嫩,他怕疼。”
说完在贺晨星的小脸蛋上轻轻一捏:“这样就行了。”
贺晨星没法躲开妈妈,小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许薇薇趁势也捏了一下,拉过他的小手要带他去房间里玩。
贺晨星心想,反正都被捏过了,奶糖要是不拿好像就有点吃亏。
马主席请江樱坐下,给她倒了水,看向她手里的布袋子,关切地问道:“今天是去上班了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江樱见她误会,忙解释道:“多谢马主席关心,生活上都很顺利,工作我也会努力适应的。”
又打开袋子给她看:“我弟弟从乡下过来,背了许多水果让我给大家伙儿分分,贺明柏不在家,全靠领导和邻居们帮忙。也不多,就是趁季节吃个新鲜。”
江樱住院的时候,马主席送了红糖,还给了两元钱,听着是不多,却能顶原主两天的工资。
而且借口是工厂给的慰问金,其实还是她私人掏腰包,只是怕江樱不好意思接受罢了。
江樱就比别家多加了五个鸡蛋和一包绿豆。
马主席听着不贵重,便接了过来,又转身拿了一个油纸包塞给她:“这是老许出差带回来的龙须酥,你拿一些回去给小晨星吃。”
江樱大大方方地接过来:“谢谢马主席。”
马主席摆摆手:“家里面孩子都大了,给他们吃也是浪费。”
又语重心长地劝她:“小晨星还小,你身体也弱,照顾娘家之前要先照顾好自己不是?革命是身体的本钱,你把自己身体搞坏了,工作都干不下去,小晨星可怎么办?你娘家哥嫂我听说有对龙凤胎吧,你真要有个什么事儿,肯定也没功夫帮你照顾晨星,这孩子机灵又漂亮,好好养大了,将来也是社会栋梁。”
江樱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马主席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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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又问道:“我听说你是初中文化水平吧?”
见江樱点头,就建议道:“我记得你来咱们工厂前,也是做办事员的,咱们工厂内部时不时也有招聘,就是现在文化水平要求提高了,你有空去上个夜校,拿个高中文凭,以后有机会以准用得上。”
江樱正想换工作呢,毫不犹豫地表态道:“我也时刻想进步呢,不瞒主席说,我初中成绩一直是第一,就是那时候家里负担重,没有继续念下去。”
一直拿第一的是原主,不是江樱,不过江樱在现代也不差就是了,虽然不能和学霸哥哥比,却也是考上985院校的人。
马主席脸上笑容更加真诚:“你有这个意愿就好,我回头给你联系联系,看看哪个夜校合适你。”
江樱自然感激不已。
又聊了两句,她就站起来告辞,叫了一声贺晨星,小家伙哒哒从屋内跑出来,黄黄软软的头发上还被绑了一只小揪揪,他跑过来拉着妈妈的手就急切的想回家。
这个姐姐真的太可怕了,要不是看她给的太多,真不想陪她玩儿。
江樱一路憋着笑回家,一进门,小家伙就地甩开妈妈的手,哒哒地跑进里屋。
见小家伙似乎在生气,江樱忙跟进去想要哄哄他。
哪知道他进屋钻进柜子里,掏出他的宝贝小布袋子,双从兜里哗啦啦掏出一大把各种糖果,江米条,甚至还有两只巧克力塞进袋子中装好。
他满意地拍拍袋子,回头朝妈妈笑起来。
江樱笑出声,走过去帮他把小揪揪扶正,却又软软地倒下去。
过了一会才良心发现道:“崽崽的东西现在有点多了,回头妈妈帮你买个箱子来装。”
贺晨星立刻点头,两眼亮晶晶。
江樱从厕所出来,过道里正遇到吴大妈,见到她,本来就板着脸的她,脸更是拉得老长:“小江啊,听说你下午给人送桃来着?”
江樱怔了一下,顿时想起来没给吴大妈送。
她丝毫不尴尬,笑着应道:“是啊。”
吴大妈又哼哼地问:“是相熟的人家都送到了吧?”
她特意咬重了都字。
江樱恍然大误:“哎哟,看我这记性,把您家给忘记了,您等着,我马上回去拿,都准备着呢。”
吴大妈立在原地等着,没一会江樱就捧着两个桃过来了。
“就这两个桃?我看张家不是还有杏吗?”吴大妈不满意,却又伸手去接,口中十分勉强道:“行吧,两个就两个,给我小五子吃正好。”。
江樱往回一收:“张婶经常帮我照看晨星,我病了还帮忙做饭熬粥,那不是得跟别人不一样?吴大妈,你既然看不上,我拿回去自己吃了,我弟弟那么老远背进城不容易。”
江樱说完,利索地收回手转身就走。
吴大妈……
吴大妈还伸着手。
江樱刚进家门,就被吓一跳,贺晨星也不翻他的宝贝西游记了,也不数糖果点了,就站在那,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妈妈,你为什么要送给赵红星家桃子?还送两个?”语气里满满都是委屈。
江樱正偷乐呢,立刻伸手给他看:“你看我又拿回来了,她现在还生气呢。”
贺晨连忙跑过来接过两个桃,踮起脚放桌上端正地摆好:“一会吃完饭,咱们自己把它吃掉。”
自己看着那两个桃,还咯咯地乐起来。
就有这么开心吗?看来小家伙还真是不喜欢隔壁那家人了。
江樱冷不丁问他:“你这么不喜欢赵红星吗?是为什么呢?”
小家伙收起笑,垂下长长的睫毛,不肯抬头看妈妈了:“他经常欺负人。”
江樱蹲下来,小声地哄道:“他是不是也欺负过你?你可以告诉妈妈的呀!”
10. 一只好奇崽
“没……没有的。”小家伙看着她冷下来的脸,迅速地低下头,两只小脚悄往后挪。
江樱只得蹲下温声地哄他:“不要怕,真要是欺负你了,妈妈去找他。”
小家伙两只小手绞在一起,长长睫毛垂下遮住眼睛:“没有。”
看他浑身都充满抗拒,江樱知道不能逼急了,只能摸摸他的头发:“那妈妈去做晚饭,你自己一个人玩会。”
看见妈妈走开,贺晨星才放松下来,他后悔刚刚说那些话了,妈妈最讨厌自己在外面惹事了,他不想妈妈不高兴。
自己站了一会,贺晨星又跟到公共水房,看见妈妈在洗菜,他立刻开心地跑过去:“妈妈,这个我可以做,让我来。”
江樱看小家伙露出大大的笑容,还带着点讨好的神色,只好将盆从水池里面端出来,让他蹲在地上洗。
小家伙非常高兴,两只小手给红薯搓来搓去,认真极了。
其实就两个个头小小的红薯,大约是种在沙质土地里的,表面也很干净,表皮都快被他搓破了。
“好了。”贺晨星终于洗完了,仰起脸求表扬。
江樱倒掉盆里的水,并且立刻夸夸上线:“洗得好干净,崽崽可真是太认真了。”
贺晨星双眼闪亮。
红薯是江樱准备用来做红薯糯米饼的,再做个鱼香烘蛋,炒个小青菜就足够了。
没办法,她每天上班太早,等她中午下班去买菜,早不剩下什么了。
江樱将红薯去皮切块上锅蒸,又准备调一个鱼香汁,这种酱汁酸酸甜甜,特别适合小孩的口味。
她吸取经验,早早就开始做晚饭,免得等大家伙下班了还要挤在一起。
贺晨星还是小尾巴似的粘着她。
不过他还记得妈妈之前的叮嘱,公共厨房里面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他就自己哒哒跑回去擦桌子了。
这个时候的红薯品种还是没有经过改良的,纤维特别多,江樱仔细地压成红薯泥,加了糯米粉、玉米粉进去和好揉成团,家里面没有白糖,只得加红糖来提升一下口感。
本来是应该放面粉的,只是这个月配额都用完了。
锅里放油,油自然也放得少,江樱将和好的面团分成几个小剂子,放进锅中轻轻一按压,一个小圆饼就成了。
张奶奶也端着一只大铝锅进来,伸头朝她锅里面瞅了一眼,不赞同地叫道:“哎呀,小江,这个月才过一半,你这么放油,接下来要吃水煮菜啊?”
江樱看着自己干巴巴的锅底,讪讪道:“这个饼不放油真的不香啊。”
张奶奶大力地摇头:“吃饱饭才几年呐,就讲究香不香的了。要我说吃饱就得了。”嘴上又絮叨,“宝柱他爸也是,整天嫌我做饭没油水。一个月就那么半斤油,不省着点怎么行。”
江樱劝解道:“张五哥干重体力活,是需要补一补。”
“话是这么说呢,”张奶奶四周望一望,凑到江樱跟前小声道:“你弟是不是给你送鸡蛋了?”
江樱想扶额,这年头邻居间还真是什么秘密都没有,江樱觉得自家两位数的存折,张奶奶应该也很清楚。
她只得含糊地点头。
张奶奶小眼睛闪着精光:“那你问问他能不能给我也换点,我拿工业券跟他换。有鸡有鱼更好。”
还将声音压得更低补充道:“我给他跑腿费,虽然不能给多少吧,也是个意思不是?咱们邻居一场的,每年搬煤球买白菜的,你张五哥也没少帮你干不是?他这个活儿,不给他多吃点肉是真不行……”
张奶奶虽然爱精打细算,却也不糊涂,自然知道要想马儿跑就得喂饱草,但要是讲人情能讲下来,当然更好。
江樱小声为难的道:“我弟离得也不近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跑一趟,您不如在附近农村寻找一下呢?”
“附近农村,联防管得严着呢,而且他们也换得贵。”
江樱只得答应道:“我写封信去帮您问问,不知道有没有呢,而且回复肯定就慢了。”
张奶奶高兴:“你先问问,问了再说。也不是一天两的事儿。”
晚饭果然很合小家伙的味口,他特别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却还是记得妈妈地话,慢慢将嘴里的东西嚼了咽下去,才开口夸道:“妈妈,这个饼好好吃。鸡蛋也超级好吃。”
没上过学的小家伙,词汇匮乏,只会好吃,香来形容。
江樱笑眯眯地接受了他的夸夸。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发现她在现代吃到的蔬菜像搀了水,真的味道要寡淡很多。
不过想到巨大的产量差异,她觉得张奶奶说得对,这才吃了几天饱饭呐。
晚上母子两个准备睡觉,江樱不想再听小孩子的鬼故事,便哄他拿出西游记来给他讲。
贺晨星积极地配合:“妈妈,先念这本,这个一定是大闹天宫。”
江樱接在手里,发现还是海市美术出版社出的,她记得这本书大闹天宫是五十年代出的,原来七十年代居然还再版了,这也算是畅销书了吧。
贺晨星靠在妈妈身边,小手指指着封面:“妈妈,你看这个上面有个孙悟空,这个字宝柱哥哥教过我哒,四个字,一定是大闹天宫!”
江樱是真的被惊到了,小家伙这推理能力也太强了,对西游记也听得很熟了。
这么聪明,当然必须要夸:“崽,你也太聪明了吧?这就又多认识四个字啦?”
贺晨星美得冒泡。
江樱开始给他讲:“……在美丽的花果山上,有一个聪明、勇敢的美猴王……孙悟空下海大闹龙宫……”
念了几页,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贺晨星忽然问道:“妈妈,孙悟空为什么要离开他的猴妈妈呢?”
他依恋地拿小脑袋蹭蹭江樱的胳膊:“我就不想离开妈妈,当齐天大圣也不行。”
江樱抱着他,声音十分轻柔:“妈妈也不想离开你,不过孙悟空他没有爸爸妈妈,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个时候也没有电视剧西游记,连环画也只基本都是讲精彩片段故事。
小家伙大概从来没有听说过,瞪大了眼睛坐起来:“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吗?那他小时候会不会被人欺负?”
江樱:“不会的,他一出生就很有厉害。”
小家伙又躺下了,满脸羡慕:“要是我也能那么厉害就好了。”
“妈妈,南天门远吗?我能不能去?”
江樱想到穿越前从网上看到的南天门计划,那还是科幻呢。
“南天门你去不了,不过你可以长大了造机器人去月亮上哦。”
小家伙竟然吸溜了一下口水:“月亮上的兔子能吃吗?”
江樱忍笑解释:“月亮上面没有兔子,也没有嫦娥,更没有没有吴刚和桂花树。”
贺晨星好失望:“什么都没有啊?那月亮要来也没有什么用。”
“可是月球的土壤里面有……”
天然石墨烯……江樱将这几个字咽了回去,这是五十年后的事情了,现在只有阿美丽国登月球没多久,华夏还在追赶的路上。
她转移了话题:“你看月亮那么大,万一可以种菜呢?”
贺晨星脆脆的小奶音特别高兴:“可能拿来种菜吗?那我们怎么去,坐飞机吗?”
大有马上要去把月球占下来种菜的架式。
江樱觉得自己不能再胡说八道,赶紧道:“阿美丽国已经有载人飞船去过月球啦,你好好读书,长大也可以去造飞船。”
江樱好怕他会问怎么造飞船,连忙道:“好啦好啦,我们还是讲大闹天宫的故事。”
贺晨星是个好哄的崽,又乖乖地贴紧妈妈,两只大眼盯着书面。
听了一会故事,小家伙终于打起了呵欠,江樱迅速拉灭灯泡,拍拍他哄睡。
黑暗中,却听见小家伙声音迷迷糊糊地问道:“妈妈,你说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江樱搂着他,轻声地哄着:“改天去爸爸写信,叫他早点回来。”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的西南某军区。
贺明柏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楼,浓黑的夜色也不能完全掩盖他高大身形,身后传来杨指导员的叫他:“明柏,是不是要回宿舍,我和你一起走。”
贺明柏停下来,远处的岗亭投过来的灯光侧打过来,挺直的鼻梁投出浅淡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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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睛更显得深遂凌厉。
杨正威边走边问他:“这次可以休个假了吧?你都有三年多没回家了,儿子肯定都不认识你。”
贺明柏扫他一眼:“我寄过照片回家,再说我儿子可没那么笨。”
杨正威家属没来随军前,有一年多没有回家探亲,再进家门儿子以为家里来了环人,吓得哇哇大哭要赶他走。
杨家嫂子这才辞了工作,抱着孩子来随军。
杨正威感叹道:“你趁这次休假回去看看,也劝弟妹来随军,我觉得这过日子嘛,有媳妇在身边伺候着,儿子在后头孝顺着,时刻能享受家庭温暖,这才美滋滋呢。”
贺明柏:“你儿子孝顺?”
“那孩子是有点调皮,不过多数时候还是孝顺的……”杨正威看到他脸上的鄙夷,强行挽尊,“媳妇,媳妇还是体贴的嘛……”
贺明柏点头表示赞同:“嗯,你对嫂子是挺体贴的。”
毕竟他不止一次看见杨正威偷偷在家洗衣做饭了。
杨正威干巴巴地解释道:“就是你嫂子偶尔会不舒服,咱们军人嘛,平时也顾不到家里,有空的时候呢,还是要多尊重一下媳妇,这样家庭才能安稳和谐,小家安稳了,才能心无旁骛地保大家不是?”
贺明柏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不用,婆婆妈妈的,麻烦。”
杨正威却觉得他在指桑骂槐:“嘿,好心劝你呢,你什么意思?谁婆婆妈妈了?”
贺明柏迈着大长腿,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江樱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睛酸涩。
她照例摸黑下床,朦胧中能看见贺晨星熟睡的侧脸。
从公共水房回来,却发现小家伙又坐起来,正迷瞪着抓住衣服往身上套。
“崽崽,昨天不是说好了嘛,今天妈妈去上班,你再睡一会。妈妈会回来送你去上学的。”
贺晨星抓抓凌乱的小短毛:“我忘记了,妈妈,我可以自己去上学。宝柱哥也没有人送他的。”
江樱走过去揉揉他的脑袋:“可是妈妈很想送你去上学,今天可是咱们崽崽第一次上学。”
这要是放在前世,小孩第一次上幼儿园,全家都要出动。
不过现在孩子都是糙养,江樱准备就第一天郑重一下。
五岁不到的崽,马上就要开始自立。
而贺晨星内心有点小窃喜,抿抿嘴巴:“那……好吧。”
江樱正忙着收拾,牛师傅却走过来,给她一个酱肉包:“小晨星今天没来吧,你给他拿一个。”
见她不接,又往前一递:“扣我的粮票了,放心吃吧。再给孩子拿点豆浆,第一天上学不能饿着。”
双眼又一瞪:“咋的?你不是还带了那么多的西红柿、黄瓜什么的?还换不了一个包子?”
江樱连忙接过来,牛师傅又赶她走:“快别收拾了,不差这一会。”
郭姐也过来抢她手里的东西。
虽然工作时间很闹心,但是这些同事真是可爱又热心。
江樱揣着包子,拿着豆浆气喘吁吁地快步回家,贺晨星已经给自己穿戴整齐。
机械厂这一片全是各种工厂,生活配套完善,已经完全是一个小社会了。
学校离家属楼走路五分钟。
学前班在学校的西南角,育儿班、托儿所这些小龄孩子就全放在这一片。
江樱牵着贺晨星去旁边办公室找老师。
老师见到贺晨星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小孩子好看,又乖巧,一看就和那些捅破屋顶的小孩不一样。
不用江樱提醒,贺晨星已经很有礼貌地小声问好:“老师好。”
老师脸上露出慈祥的笑:“贺晨星同学好。”
老师也是机械厂员工家属,虽然不熟悉,也听说过情况,知道家长赶着去上班,利索地过来牵住贺晨星:“走吧小同学,老师带你去班上。”
江樱推推他,贺晨星有点胆怯,却还是伸手抓住老师,一步三回头地跟老师走了。
虽然看着委屈巴巴,可是没有哭也没有闹,江樱觉得她一定是最省心的老母亲了。
带着这种愉悦的心情,江樱脚步轻快地去上班。
11. 一只捣蛋崽
江樱补觉起来,去邮局给弟弟江国强打电话。
不只要给他说说帮张家换鸡蛋,还有收菜的事情。
牛师傅大概也是被催得发愁,今早看见她带着西红柿黄瓜那些,还没等她开口就问是哪里来的,知道是他弟在农村换的之后,立刻叫她赶紧问问能不能多收点。
这也正是江樱的意思。
不说能赚多少钱的问题,至少给村民们提供点门路,江国强在村子里也能好过一些。
江国强所在的村子里,还没有通电,也没有电话,她的电话只能先打到公社,公社这边做好记录,等下面大队什么时候来人了,再帮忙带口信。
江樱在邮局里面排了一会队才轮到,拿着话筒等了一会,才转接成功。
在电话里面,江樱当然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说家里有亲戚生孩子,让他帮忙在农村换点鸡蛋坐月子,张奶奶说的长期换那是不被允许的。
毕竟现在农村的鸡蛋都得集中到供销点去统一收购。
农村也有自由贸易集市,有些城里人还大老远地去赶集,但是想买到鸡蛋肉粮这类珍贵的东西,不止得偷偷摸摸,还得碰运气。
江樱语速飞快地交待完事情,给那边接线员道谢,利索地挂上电话。
一分钟一毛五,这都能买一碗面条了,付钱的时候她心疼的抽抽。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江樱去学校接贺晨星放学。
学校门口,小孩子们被放出了笼子,叽喳喳忽啦啦地往外冲,赶着趁天黑出去疯玩。
“贺晨星妈妈?”一个小男孩叫她。
江樱觉得眼熟,似乎也是筒子楼里面的某家孩子。
“贺晨星被留样罚站啦!”小男孩乐呵呵地告诉她。
他身边围着四五个差不多大的,也嘎嘎的乐起来。
“上学第一天他就打架,我妈还说他听话!”
“他还比咱们小呢,胆儿还挺肥!”
江樱目瞪口呆,这说的是他们家那个胆小乖巧的小不点?
不可能!
学前班一班的门口,老师一脸头疼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一串小萝卜头。
尤其是其中两个小刺头儿,昨天刚打架叫了家长,今天又打架不说,还带着这么多同学一起。
江樱一眼就看见自家的那个小家伙,小小一团,哭得一抽一抽的,伤心委屈极了地央求老师:“老师,我以后都乖乖听话,你不要告诉我妈妈,我妈妈会伤心,她每天半夜起来上班,很辛苦。”
老师气笑了:“还知道妈妈工作辛苦,那怎么上学第一天就和同学打架?孝心倒是有一点,就是不多。”
一抬头,正看见满脸尴尬的江樱。
“贺晨星妈妈来了?还挺快,其他家长都还没来呢,先等会。”老师这会也没有早上那么和蔼客气了。
贺晨星回头看见妈妈,眼泪掉得更凶,他低垂下头,飞快地用袖子擦掉眼泪。
江樱正要上前去了解情况,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咋呼。
“我们家红星怎么又在学校受欺负了?”这是吴大妈的声音。
江樱朝一排孩子中看去,果然看见赵红星也垂着头靠墙站着。
其中还有一个眼熟的小身影,站着也不老实,还在那拿手指不停地戳着贺晨星,正是对门的张宝柱。
果然,张奶奶颠着小脚,跟在吴大妈身后也气喘吁吁的出现了。
看见宝柱身边站着的小家伙,她惊奇了:“张宝柱你个小兔崽子,自己天天闯祸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晨星一起呢?”
老师咳嗽一声,提醒道:“张宝柱奶奶,今天倒不是张宝柱先挑事儿的。”
她瞅了一眼江樱,看着当妈的也是一脸乖巧样,无奈道:“是贺晨星同学,他不知道为什么拿小石头砸赵红星同学。叫你们过来,是想让家长帮忙问问,这几个孩子到底有什么矛盾?你们几家都是邻居,这怎么还天天打架呢!”
而且都住得那么近了,你们就不能回家再打,这样就不用他管了。
吴大妈一听还得了,马上拍腿大骂:“我就说张家宝柱不是什么好鸟,自己欺负人不算,还挑唆别人一起打我家宝?”
吴大妈前面生了五个闺女,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么个小儿子,自然整天看得和眼珠子一样。
张奶奶虽然也觉得可能是自家调皮孙子的锅,但是输人不能输阵,她立刻嘴皮翻飞地回骂:“就你是好鸟,你全家都是鸟!说话也像那鸟拉屎似的,走哪里臭哪里!”
老师沉下脸,吼了一声:“都住嘴!你们当这是菜市场,不能好好说话就把孩子都领回家自己教去!”
吴大妈憋得脸色紫红。
江樱连忙上前:“老师,我能先问一下我家孩子吗?”
见她点头答应,江樱上前拉走贺晨星,到角落里面才蹲下来问他。
“晨星,能和妈妈说说吗?为什么拿石头砸小朋友?”
贺晨星小嘴抿成一道直线,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眼睛。
江樱牵过他的小手,轻轻地握在掌心里:“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妈妈呢?是不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好啦?”
贺晨昨飞快地抬起头,摇头否认:“不是不是,妈妈很好的。”
再多的却仍然不肯多说。
还是历史遗留问题,原主胆小懦弱,害怕麻烦,但凡贺晨星在外面闯祸,她不问原由总是先道歉,回家再打骂孩子。
贺晨星只能表现得越来越乖巧,可是再乖巧的孩子也会有调皮的天性,久而久之,有什么事情贺晨星就再不愿意告诉妈妈。
江樱觉得,他是真的害怕妈妈辛苦,但是小小心灵里,也难免认为,这样的妈妈,不是一个可以靠得住的人。
江樱站起身:“你不愿意告诉妈妈,妈妈也很伤心,这样吧,我去问问其他小朋友,我正好带了奶糖,张宝柱肯定愿意换糖吃的。”
贺晨星小脑袋抬起来了,满脸抗拒:“奶糖很贵啊。”
江樱冷漠脸:“那是我分到的糖,我愿意拿来换。”
买了一斤大白兔,花了一块五毛钱,江樱不是那种苦自己乐孩子的人,买好糖她就和贺晨星一人一半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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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晨星有点呆,小脚在地上不停地划拉着,好半天才下定决心道:“那……还是我来说吧,妈妈不要把糖给人。”
“行,回家妈妈可以给你一粒糖。”
小家伙不太开心,拒绝道:“妈妈留着自己吃,不可以给别人。我就告诉你。”
好吧,小家伙内外人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听完小家伙的话,江樱脸色是真的沉下来了。
她拉着贺晨星气纠纠的走到老师面前。
老师倒吓了一跳:“贺妈妈这是怎么了?可不要打孩子,先问问清楚。”
贺晨星长得实在是太乖了,而且还十分安静。
虽然老师知道自己的思想不太对,他还是觉得赵红星被打可能真有什么原因。
江樱勉强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并没有想打孩子,而且我这件事情也是赵同学有错在先。”
她话还没说完,吴大妈就跳脚了:“你放……”
张奶奶一巴掌将她拍下去,十分嫌弃:“你家真是鸟啊,不说话,就会屎尿屁的!”
江樱瞥她一眼:“赵红星同学,你知道贺晨星的爸爸是在外面当兵的,对吧?”
赵红星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道:“说是在外面当兵,几年都不回来了,谁知道是不是死在外面了?没爸的野孩子,就该挨打。凭啥他还有小人书看有糖吃?”
这语气和腔调,一听就是和大人学的,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吴大妈。
这话确实是吴大妈说的,可是她也只是有时候心情不爽了,自己嘴上叨叨两句而已。
谁知道就能让小孩子听去,可她也知道不对,都有些结巴了:“你这死孩子,在哪听的就跑到学校来学?也不怕污了耳朵!”
“还能是谁,一听就是你自己天天在家叨叨,整个家属院,谁像你一天天没有正事儿,好好的孩子都让你给教歪了。”张奶奶自己虽然重男轻女,可是也看不惯吴大妈。
谁家养男孩像她这么养,没有二两香油的家底,却养得跟少爷似的,长大了能顶个什么事儿?
江樱没想到都不用费力,赵红星自己就抖出来了:“吴大妈,我不管你在家怎么说,反正现在你得赔钱!”
吴大妈真没想到她二话不说,直接要钱,这小媳妇咋突然这么不要脸了。
不过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毕竟挨打受伤的是她儿子。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凭啥赔你钱,我儿子脑袋上还这么大一个包呢?该你赔我家医药费。”
“赵红星同学是脑袋受伤了,可是我家贺晨心灵也受到了伤害,你得赔精神损失费。”
张奶奶一听乐了,也帮腔道:“就是啊,小晨星这么小小的,往常还不知道被骂多少次,哎哟这孩子可怜的。”
老师正想插口询问,又进来另外几个同学的家长。
家长们都到齐了,小朋友们似乎觉得找到了靠山,刚刚还站成一排的,立刻叽叽喳喳地告状。
江樱仔细听一遍,又低头看看贺晨星,果然小家伙心虚地移开视线,还挪动着小脚躲到张宝柱身边。
12. 一只腹黑崽
“贺晨星本来给我们讲故事讲得可好了,赵红星偏偏要挤进来听,贺晨星就不愿意讲了。”
“就是,平常就爱抢我们的东西,他大他了不起吗?”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逻辑也不是很清晰,但大家好歹都能听明白了。
张宝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他凭啥骂孙悟空?小心大圣一棒子打扁他!”
赵红星不乐意地辩解:“我没有骂孙悟空,我骂的贺晨星,他的小人书凭啥不让我看?”
“贺晨星说了,孙大圣也没有爸爸,连妈妈也没有,你就是在骂他!”
“奸贼,怂蛋,敢骂不敢当。”
“你看了小人书,贺同学就不给我们讲了,凭啥给你看?”
“贺同学还会讲造飞船登月的故事,我还没有听到呢。”
老师瞅瞅贺晨星,小家睁着一双大眼睛,一脸乖巧无辜,老师一言难尽地看看江樱,江樱努力撑住脸上尴尬的笑容。
吴大妈顿时来了劲头,得意洋洋地道:“听到了吧?都听到了吧?小小年纪就会挑唆人了,”伸手满脸心疼地揉揉赵红星头上的包,“赔钱,必须赔医药费,看给我们红星打的。这可是我们家的独苗苗啊。”
赵红星被她揉疼了,恼怒地一巴掌拍掉她的手。
吴大妈讪讪地收回来,转头又瞪着贺晨星,对其他家长道:“当爸的不着家,当妈的不管事,孩子都养成野孩子了,叫我说你们都得注意着点,别让他把你们家小孩带坏了。”
有些家长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吴大妈还挺能耐,这是想联合家长让别人以后孤立贺晨星。
江樱可不会让她得逞,她冷静地道:“我男人为啥不着家?他是军人,他要保家卫国,没有他抛家舍业,你能站在这里骂人?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我人还站在这里,你就敢掐头去尾,胡说八道。”
江樱又转身对老师说,“老师,我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你也解决不了,这根本不是孩子的问题,本质上还是家长作风不正,我看我还是去找厂领导,让领导教育下赵红星同学的爸爸。孩子都管不好,怎么能在厂里承担重任呢。”
吴大妈呆了。
她最近虽然被江樱怼了几回,却还是打心底看不起她,没想到她居然敢提出来去找厂领导。
她着急想拦,却又不想低头。
那边老师看江樱话虽然这么说,脚步却没挪动,知道她也只是吓唬一下,并不想闹太大。
她张口拦道:“贺同学家长,小孩之间的事情,没必要的。你坐下来好好商量,看看赵同学妈妈的态度。”
江樱也顺势道:“看在老师的面子上,让赵同学家长赔我们精神损失费五元,当然我家贺晨星打人也不对,我带受伤的同学去卫生室包扎,医药费我们包。再让小朋友们互相道歉,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老师当然觉得很好,赔钱就会肉痛,家长自然会对管孩子上心了,省得他们天天打来打去。
其他家长反正不用自己掏钱,赔个礼而已,都袖手旁观。
只有吴大妈不同意,什么精神损失费,她根本没有听说过,还要五块,医药费才多少钱,去卫生室了不得一个擦一点紫药水,五毛都用不了。
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她跳着脚车轱辘话地骂来骂去,学校里面人越来越少。
老师不能下班,心情逐渐烦躁,沉下脸来喝道:“既然你不满意,那你们自己去找厂领导解决,孩子先带回去在家反省两天。”
吴大妈不骂人了,却又开始讨价还价。
双方拉拉扯扯,最终定赔给江樱两元精神损失费。
赔完钱,又带孩子们去厂办卫生室检查上药,最后结算下来,江樱手里还剩一块三毛钱。
吴大妈脸色黑沉。
贺晨星却是抿着小嘴,努力地拉平嘴角。
妈妈真是厉害,他在外面闯祸了,妈妈居然还能赚到钱。
不过他能感觉到,妈妈还在生气,他现在一定要更乖巧一些才行。
回筒子楼的时候,吴大妈拽着赵红星在前面走,一边走一边戳着赵红星的头骂他。
赵红星也不是那乖巧等骂的人,时不时地拍掉她的手。
贺晨星大眼睛忽闪着,一路偷偷觑着江樱的脸色。
江樱神色严肃地低头看他:“好好看你脚下的路,回去了妈妈再和细说。”
贺晨星见妈妈还肯和她说话,连忙乖巧地应道:“好哒,妈妈。”
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亮又纯净,完全是世上最听话小孩的模样。
快到家门口时,却见走廊中央站着一个身材纤细高挑的女人。
女人穿一身姜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脚上穿一双白色细带凉鞋,时尚又清丽。
江樱到这个时代之后,还真的很少见到这么亮眼的颜色,更是从来没见过穿裙子的,身边的人,即使是年轻女人不管是一线女工,还是后勤干部,大部分都是衬衫褂子长裤,而且还肥肥大,完全看不出来腰线。
听见脚步声,女人转过身来,原来是宋雪婷,那个小男主的妈妈。
见她手上似乎拎着两包点心。
吴大妈顾不上数落儿子,连忙快走两步迎上去:“哎呀,雪婷来了呀?怎么不进屋呢,四妮她们都在家里呢。”
又要伸手去接东西:“你说你,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东西?看着就是高级货……”
宋雪婷皱眉避开:“表姑,我是来看看贺营长爱人的。”
吴大妈仔细一瞅,宋雪婷站的地儿还真是江樱家门前。
顿时臊的一张脸通红,却又不敢说什么,憋着气回屋了。
“贺家嫂子!”宋雪婷看向江樱,脸上笑容真切。
江樱对这个称呼,总觉得有些别扭,虽然她接受了原主的身份,但因为丈夫不在家,她暂时不需要面对,所以总且种自己在单身带娃的错觉。
“宋同志,你好。”
江樱打开门,宋雪婷就跟在身后进来,四处打量着,夸道:“贺家嫂子真是能干,自己在家带娃,将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整齐。”
她将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这是我从荣城带回的点心,是那边的特产,我儿子很爱吃的。”
不容江樱客气,她又招呼贺晨星:“小朋友快过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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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晨星小声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他紧紧地抓着江樱的衣服,警惕地打量着她。
江樱摸摸他的头,给宋雪婷倒了一缸子白开水:“宋同志喝点水,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还受了你的好东西了。”
又打发贺晨星:“晨星,快去里屋自己玩去,我和宋阿姨说说话。”
宋雪婷看着小朋友的身影,脑海中用力地搜索着前世的一些信息。
实在隔得太久远了,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这个小孩子是什么时候走丢的了。
是贺营长的爱人去世后没人管,孩子自己乱跑走丢了?
“晨星真是个活泼的小孩,平常调皮吗?我看贺嫂子要上班还要带孩子,是不是不太方便?”
江樱看着贺晨星蔫哒哒的身影,这怎么也不能称得上活泼吧?
她觉得奇怪,斟酌着说道:“还好,晨星特别懂事贴心,从小就不爱哭闹,别看他才这么丁点大,已经能帮我干不少家务了呢。”
“是……是吗?那可真是不错。”她又打量着江樱的脸色,虽然看起来瘦弱,精气神却很好,也不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难道是什么急病?还是意外事故?
江樱觉得宋雪婷看自己的眼神更怪异了。
目光灼灼,似乎想要把人盯穿似的。
总不可能知道自己是穿越的吧?
江樱笑了一下:“宋同志怎么这样看我?”
“贺嫂子的气色实在是不太好,是不是自己带孩子很辛苦?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身体?”宋雪婷试探地问道。
见江樱皱眉,她又赶紧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着咱们同为军嫂,我爱人又和贺营长关系很好,贺营长好几年不回家,我也是出于关心。”
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怜悯。
这是同情她男人不在家?
江樱不知道有多庆幸这一点,要是穿来还要应付枕边人,搞不好她早穿帮了,小崽崽就糊弄多了。
她微笑回道:“我明白的,这么些年,我们母子俩确实受不少人照顾了。贺明柏的战友们回来探亲的,也都会过来送东送西的。你这么大老远的回来,还要给我带点心,真是受之有愧。”
宋雪婷听她语气里真诚的感激,笑道:“这有什么呢,贺营长平时对我们老顾可没少关照。”
前世她儿子能当成首富,前期也全靠贺明柏一路扶持,要不然就顾绍荣没出息的样子,怎么可能给儿子提供什么好资源。
而且这个江樱马上就不行了,她给出去的一些东西也没什么。
说不定贺营长知道以后还会更感激她呢。
要知道贺明柏前世去世的时候,创下的基业也不小,他意外去世后,居然全捐了,那可是几百个亿啊!
就算他儿子没找回来,他就不能留给顾启知吗?
她越想越激动,白皙的皮肤也染上了一层红晕。
“你还好吗?”江樱觉得眼前这人真是奇怪极了。
“什……什么?”宋雪婷思绪回转,才表情僵硬地道:“还好,可能有点不太适应,天气可真是太热了。”
“是吗?”江樱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13. 一只面壁崽
宋雪婷顿时懊悔起来,自己果然还是太急切了,不管贺家小崽是什么时候走丢的,她只要静静地等着就好了。
等他丢了,贺营长就会退伍寻找孩子,自然也会开始下海创业。
完全不需要自己参与。
自己根本就多余走这一趟。
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定,站起身来告辞。
江樱送她出门,就见吴大妈在门口拦住宋雪婷,叫她上自家喝口水。
明明刚刚还挺生气的,这会变脸还真是快。
不过印象中宋雪婷的父亲好像是机械厂某个车间的车间主任,吴大妈巴结得紧自然就能理解了。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李大姐?快进来。”
江樱将她让进来,又要给她倒水,用的还是那只搪瓷缸子,刚刚去水房洗完,平常江樱自己喝水也用它。
家里穷的连多余的杯子都没有一只,当然也顾不上太多讲究。
还好这个时候大家都穷,也不会计较。
李大姐连忙摆手叫她别忙乎了,拉她说话,满脸不好意思:“小江,也不是我要打听你家的事儿,就是我听说你弟给你送不少鸡蛋?想问问能不能拖他也给我换点?”
又急切地表示:“你放心,我不占人便宜,我比副食品商店里面一斤多给你五分行不行?”
五分钱也能买一个鸡蛋了。
她觉得这生意完全能做得,就是得注意一下风险控制。
江樱正思索着,李大姐央求道:“小江,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生这个小四子年纪大了,没有奶水,家里每月供应的那点鸡蛋全进了我嘴里,这也不够,我少吃两口,孩子就得饿得哇哇哭,他又早产,我真怕养不活……”
“李大姐,你先别着急,要不这样,我弟送来的鸡蛋还剩一些,我先匀给你。其他的咱们再想办法。”
“真的?那……可太好了。”
江樱打开外间的杂物柜,从里面数出来十五个鸡蛋,不是她不给,实在是她自己也没多少。
她和贺晨星的营养来源也全指着这些鸡蛋。
食品商店里面鸡蛋是四毛八一斤,一斤有十个左右,李大姐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从兜里摸出来一张一元纸币,咬咬牙都塞给江樱:“这十五个,姐给你一块。”
江樱还没来得及拒绝,李大姐就按住她:“你别推,我知道你和小晨星也要补身体,你从嘴里省下来给我,我还能再占你便宜?”
其实江樱自己也觉得这钱收得不亏心,她想了想便说道:“那以后我弟要是能弄来鸡蛋,李大姐你可不要多给了。”
李大姐一扫刚才的低迷,爽快地笑道:“那肯定,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呐。”
李大姐一走,贺晨星立刻从里间跑了出来。
他两眼含光,扒着江樱急切地问:“妈妈,鸡蛋卖了多少钱?”
江樱也不糊弄他,给他仔细地算起来。
“鸡蛋是舅舅送的,下次要是再卖的话,就要自己花钱买了?”
“是的,你可以问问舅舅,鸡蛋在乡下是怎么换的。”
小家伙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江樱可还没有忘记他在学校惹出来的事情,神色肃然地咳了一声:“现在咱们说说你在学校是怎么回事吧?”
小家伙反应飞快,立刻低下头认错:“妈妈,对不起。”
“认得这么快,是不是不知道错在哪里?是敷衍妈妈的吧?”
小家伙急切地否认:“不是,不是,我知道的。我不该和同学打架。”
“只有这一点错了吗?”
小家伙满脸茫然,又着急,他是真的害怕妈妈生气,但是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哪里错了。
深叹一口气,江樱说道:“你是不是用讲故事吸引同学,然后又故意让同学们生气,帮你去教训赵红星?”
小家伙不敢置信:“妈妈怎么知道?”
“那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大对,然而小心灵中却又很疑惑:“可是,他那么大个,我一个人打不过他的。”
小家伙是聪明了,可是到底年纪小没见识,不知道自己耍的这点小心眼儿,在大人的眼里,就像老师站讲台看搞小动作的同学一样,那就是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而且在江樱心里,小心机不是不可以有,但是要少用。
江樱耐下心来,慢慢地讲给他听:“不只是妈妈知道,老师也知道,所有的大人都知道。”
贺晨星震惊,他无措地问道:“那……那怎么办?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妈妈不会不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可是妈妈还是会希望你做个光明正大的人。而且你这样做,是在利用别人帮你出头,他们现在小还不懂,等他们明白过来,是不是可能不会和你做朋友?”
小家伙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
“还有打架,拿石头砸人是会砸死人的,你知道吧?”
小家伙被吓住了,舌头有点打结:“死……人?”
他知道死是什么,妈妈生病的时候住在医院里面,他见过的。
躺在床上的人,怎么叫也叫不醒,好多人都在哭,可是再怎么哭,那个人再也没有醒过。
有一次妈妈也叫不醒,他扒在床边一直哭一直哭,还好没哭一会妈妈就醒了。
要是赵红星……
他小身子哆嗦了一下。
江樱见他似乎被吓到,连忙搂紧他道:“是不是很吓人?你根本不想这种事情发生,是吧?”
贺晨星连连点头,一会他又担忧地问道:“那赵红星以后再欺负我怎么办?”
看着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江樱还是直想叹气,这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要求助大人。
“你以后可以告诉妈妈,有些事情你现在还解决不了的,就要告诉能解决这件事情的大人。”
“你明天再看看,赵红星要是再欺负你,不用妈妈动手,他回家就会挨打了。”
小家伙眼珠转了一下,高兴地叫道:“对,他妈妈肯定不想再赔钱了!”
他觉得妈妈好像变聪明了,比如今天就能从赵红星妈妈那里拿到钱,赵红星还被骂了。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告诉妈妈。
“好啦,现在该说说你应该受到什么惩罚了。”
“首先,妈妈不会打你,妈妈现在去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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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你去墙角那里站着反思一下。然后,你的小人书我要没收一个星期,糖果我要收走五颗,而且五天内不许你吃一颗糖。”
江樱推开他,小家伙没反应过来,直接呆住。
他仔细地观察了妈妈的神色,确认她是认真的。
这才沮丧地回去拿自己的布袋子。
掏出两本小人书,又小心地数出来五颗糖,目光依依不舍好久:“小人书要收好呀,不要弄坏了。奶糖……妈妈可以吃掉,不要给别人,我不心疼。”
江樱忍笑:“这次我会收好,但是如果有下次,那就直接卖给废品收购站。”
贺晨星连忙点头保证。
也不知道贺晨星小朋友是怎么反思的,之后就表现的更加乖巧,洗碗之后还说妈妈辛苦,要给她捏胳膊。
洗完澡了,还要洗自己的衣服,不过因为他小手没有力气,根本拧不了水,最终只得遗憾的放弃。
睡前还试图给江樱讲故事,不过想到他那吓小孩的鬼故事,江樱严正拒绝了,并且按着他赶紧睡觉。
没有夜生活,没有手机的世界,江樱前世熬夜的坏习惯也生生改过来了,睡眠质量也超级好,挨枕头就能一秒入睡了。
又上两天班,江樱终于可以轮班休息了,正好轮上了周末。
这个时候实行的还是单休,每周只有周日一天,而食堂这种单位就是几个人排班轮流休。
吃完简单的早餐,江樱决定回娘家看看。
这几天她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原主结婚五年以来,贺明柏雷打不动每个月初就汇三十元过来。
刚开始江母还只是偶尔哭诉,原主就一次五块十块的补贴,或者自己买东西回去,慢慢地胃口越养越大,三十元钱都补贴完不算,稍微见到原主有好东西,她就给搜刮走了。
江母拿了钱和东西,其实也没有用在自己身上,给丈夫、儿子买肉买烟,给儿媳妇买衣服,孙子孙女的零食,自己却舍不得多吃一口,小女儿江兰自己机灵,倒偶尔还能从她手里哄点东西,老实的原主当然也得和她一样为全家付出。。
现在换了江樱来,她不会再补贴,还得娘家人把原来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江樱还是穿她的半袖工装,没办法,她就这么两身衣服来回倒腾。
出门的时候,她和贺晨星商量:“崽崽,你去对门和宝柱哥玩,妈妈去一趟姥姥家。”
原本正忙乎着擦桌子的贺晨星立刻警惕:“我要跟你一起去。”
“妈妈是去要钱的,万一和外公外婆吵起来会伤到你的。”
贺晨星依旧坚持:“我会躲着,而且我可以保护妈妈。”
“你还太小啦!”
小家伙急得跳脚,“可是我跑得快,我会叫人,人多了外婆就不敢欺负妈妈。”
上次他就去叫了张奶奶,把外婆吓跑了。
别看他小,他心里明白着呢。
江樱想想这次自己也只先去探探情况,本来原主给钱也都是一笔烂账,不明不白地只说是补贴娘家就给出去了。
现在要怎么要回来,她还真得仔细了解完之后,才能想办法。
想想原主那一家子人,这个钱真是不太好要。
14. 吓唬
纺织厂的家属楼和机械厂的一样,是红砖灰瓦的筒子楼。
楼下是一片小的活动广场,广场边上的树荫下也坐着不少乘凉的人。
看见江樱,老远就有人招呼。
“小樱回来啦?这有好些天没见了呢?”
江樱也招呼一圈,又解释自己生病住院。
“难怪看着又瘦了,怎么也没听见你妈说起,你们家谁去照顾你啊?”
旁边有人拍她一巴掌,她连忙住嘴,“你赶紧上去吧,这也快到中午了,该回去做饭了。”
众人也打着哈哈散开了。
江樱刚上楼,就见走廊里面有几个孩子蹲在一起玩。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抬头看见她,欣喜地跑过来:“樱姑姑,你可算回来啦,给我带好吃的没?”
他绕着江樱转了一圈,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咋啥也没带?”
又上前要翻她的兜:“给我两毛钱,我去买根雪糕!”
江樱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要钱找你妈去!”
江栋梁捂着手,瞪大眼睛:“你来我家啥也不带,还敢打我?”
江凤此时也过来了:“樱姑姑,我要吃肉,你买肉回来也行!”
江樱懒得搭理,直接硬邦邦地来一句:“吃肉也找你妈去。”
两小孩对视一眼,转身跑回家告状了。
江父江继宗是纺织厂的保全组组长,负责清理检修纺织厂的机器,拿的是八级技术工资,每个月有一百多,分到的房子格局也很好,是六十多平的三居室。
这种房型没有客厅,只有当间一个小饭厅,墙上镶着大幅镜子,靠墙排一张长条饭桌,收音机里面正播着新闻,江父正靠桌喝茶,一派悠闲,见两个孙子孙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他骂了一句。
江樱进门喊了一声爸。
江父眼皮抬了一下,嗯了一声。
江樱正要开口,江大嫂从卧室走了出来,她上下扫视一遍江樱:“大妹回来了?两小的盼着姑姑给带好吃的,盼好几天了呢。”
江樱扯扯嘴唇,似笑非笑地道:“那还真不好意思,我没钱。”
她转向江父,直接开门见山地道:“爸,我跟您说点事儿。”
江父喝了一口茶,半眯着眼:“有事儿找你妈去。”
“这事儿,妈做不了主。妈这些年陆陆续续从我手里借了不少钱,我算了一下至少得有一千五了,这钱基本也是补贴家里生活了,妈也没工作,她可还不起这钱。”
江母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手上一抖,菜盘子就砸在地上。
江父皱了皱眉,还没开口,江大嫂先炸了,她惊声尖叫:“什么借钱?哪里补贴家里了?爸一个月赚一百多,你大哥一个月也有七十多,我还有一分工资,哪用得着你补贴?没钱回娘家来讹人,没门!”
江樱也不动气,淡然一笑:“看大嫂你这话说的,你和我哥是有工资,可是这么些年往家里交过多少生活费?每个月五块是吧?这点钱够养你们一家四口的?”
江大嫂嘴硬:“你一个出嫁女,还想管娘家的账?反正以后你大哥给爸妈养老,我们都不用算得那么清楚。空口白牙就说别人借你钱,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她是知道江母从江樱手里拿钱的,只不过她一直觉得,是江樱自己愿意贴补娘家,她只要有吃有喝,才不管是从哪里来的。
反正江国强下乡了,这辈子也别想回来,老江家的东西到最后还不都得是她的。
江樱转向江母问道:“妈,你说呢?”
江母小心翼翼地看看江父,抖着嘴唇道:“我没有说过跟你借啊,那些钱不是你看娘家日子难过,贴补给我的吗?而且也没有那么多吧,一千五也太多了……”
她嗫嗫嚅嚅地,话含在嘴里都说不清楚。
江樱早知道会这样,却还是给气笑了:“妈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承认借钱了呗?”
江大嫂得意洋洋地哼道:“说没借就是没借。谁借的谁还,反正我们不认。”
江樱看一眼江父,又说道:“老江家的男人真是有出息了,养不起家啃闺女,借了钱还没胆子认……”
她话音未落,江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抖得咣当响。
他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老子看是这些年揍你少了是吧?跑娘家来耍威风来了!老子一个月一百多,一大家子吃香喝辣也够了!”
江父出生农村,家里兄弟姐妹多得养不起了,他年少时饿得不行跑城里找活干,被机械厂一个老师傅捡回家。
他人聪明会来事儿,就被人资助送学堂里面去念了几年书,最后进了纺织厂还娶了城里姑娘当老婆,置办下家业,在城里扎下根,比他那些在农村下地的兄弟都强。
这是他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怎么能被人当面质疑他养不起家?
更何况质疑的人还是自己的闺女?
江樱冷笑:“只吃香喝辣是够了,可是家里还有不少存款吧?”
她望向江大嫂:“妈有一张存折,大嫂也有一张存折,这钱是怎么存起来的?要不我去找公安来查查?可别告诉我,咱们家祖上还有家底。”
江父还没说话,江母先慌了,她上来死死地拽着江樱的胳膊:“樱啊,你不是最孝顺的吗?怎么要这样?闹得大了,妈在这个家里多为难,你体谅体谅我。你不要娘家了啊?你也没个男人在身边,没有你爸你哥给你撑腰,你得被人欺负死!”
感情牌加上威胁恐吓,难怪原主招架不住,
江樱甩开她的手,大吼了一声:“不用等别人,我先被你们这些娘家人欺负死了!”
这一声吼得江母被震住,也招来了邻居在门口探头探脑。
江樱进来的时候特意没关门。
江大嫂凑近了咬牙切齿地道:“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可没什么存折。”
“大嫂以为我瞎说呢,我还知道你存了三千八百多了,每个月都能存六十呢。”江樱斜她一眼。
原主在这个家里,就是个付费保姆,每到休息就上门做饭打扫卫生,甚至还要帮江大嫂洗衣叠被的,所以家里有什么东西放在哪里,恐怕她比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清楚。
江大嫂慌张地朝门外看,又骂道:“你要死啊,知不知道要小声点!”
江樱得意的笑了,朝江父道:“爸,妈手里的有多少存款,您也是知道的吧?您自己算算,就咱家的生活水平,您那点工资存得起来那么多钱吗?”
眼看着江父抡起拳头朝她挥过来,她立刻朝江大嫂身后一缩:“你敢动我一指头,我马上去公安局,去妇联,都新社会了您还敢搞封建家长作派!”
门外有邻居大声地问道:“老江啊,闺女都嫁出去,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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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点脸呐!”
江父硬生生地把拳头收回去,气得鼻孔只喘粗气。
这时卧室里面又走出来一个人,却是江大哥。
江樱语气充满讥讽:“哟,大哥在家呢?”
江大哥无措地摸摸鼻子:“这不是你侄子侄女缠着我嘛。”
他又拉江樱,让她坐下好好说话:“你怎么这么大火气呢,遇到困难回娘家来张口,我们还能不帮你?至于还要闹到公安局妇联去嘛。”
江樱可不让他和稀泥:“反正我把话说清楚了,一千五百块,你们看什么时候还。”
她又看向江大嫂,提醒她:“还有我出嫁的时候,你把缝纫机扣下了,说是给你先用用,这都好几年了,也得还。”
见江大哥还要劝,江樱阻止道:“大哥,销售科的钱挺好赚吧?”
这年头物资短缺,想买东西还得托关系送礼。
江大哥顿时脸色大变,勉强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樱冷哼:“就是让你们按时还钱的意思。”
江樱看看一屋子呆住的人,最后说道:“一个星期内,没还给我,我就去闹!”
说完转身就走。
江樱一走,江父一巴掌将江母抽倒在地:“老子一百多的工资还养不起你?用得着你到外面丢人现眼跟人借钱?”
江母坐在地上,身下正好是刚洒的菜油,她也顾不上了,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想着国强还要娶媳妇,要帮他在城里找个工作,到处都是这花钱的地方,家里人口多,也困难……”
江父又提脚踹过去:“家里哪困难了?一天天还跟老子显摆你多会持家,攒了多少钱,不都是老子赚的,要你有什么用!”
江母捂着脸哭起来,江父越看越来火。
眼看着他还要踹,江兰从屋里走出来嚷了一嗓子道:“爸你快别打了,妈年纪大了,打伤了不容易好,家里这一摊事儿让谁干去!看看这满地的菜汤,多脏啊!”
江父还是踹了一脚,瞪江兰:“你不会干?都十八九的大姑娘了。”
江兰笑着道:“谁让我有福气呢,我爸能干才能娇养闺女嘛!”
江大嫂冷哼一声,拉着江大哥回房,她将两吓傻了的儿女哄出去,关上房门和江大哥商量起来。
“你说这下可咋办?一千五啊!”江大嫂怀疑地问道:“真有这么多吗?”
江大哥往床上一歪:“有没有的,也不用咱们操心,爸妈手里有钱着呢。”
江大嫂想想也对:”“也对,反正我又没用过她的钱。而且爸妈手里的钱不给咱们用,也得贴补老二。”
至于小姑子,江大嫂根本不用担心,别看她在家里咋咋呼呼,也就是个面上光。
江大哥白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了,家里平时好肉好菜的,你没吃啊?还有栋梁和小凤的奶粉,那都是钱。”
江大嫂拍他一巴掌:“你说谁没良心呢,不都是为了你和你儿子。”
江大哥也不恼,叹了一口气:“我看大妹是真恼了,我回头得劝劝爸妈,这钱还是得还。”
“那缝纫机也还?”
“还,反正也是小妹用得多,不如还了!”
江大嫂同意了,忽然她又想到:“你说我那工作,大妹不会也想要回去吧?”
江大哥猛地一下坐起来,脸色变得郑重。
15. 一只馋馋崽
“瞧大妹现在那个疯劲儿,还真不好说。”
江大哥总觉得今天的大妹看起来不太一样,一双眼睛里面好像烧着一把火,好像随时要把大家一起烧死似的。
江大哥摇摇头,“我早说你们别太过份,好好的人给逼成什么样子了。我去劝劝爸。”
江大嫂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
吃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现在倒来马后炮,没良心!
小饭厅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江父正坐在餐桌边生闷气,江母独自在厨房做饭。
江兰也靠在桌边,小声地哄着江父。
江大哥坐下来,觑着江父的脸色:“爸,大妹说的这事儿?您给拿个主意?”
江父冷哼:“一个个翅膀硬了,我生她养她,她能把我怎么着?”
“那还真不好说,前些年也不是没有过……”江大哥眼瞅着江父胸膛又开始起伏,连忙劝道,“您先别生气,大妹肯定是遇到困难了,她前些年一直补贴家里,咱们现在确实得帮她一把。”
江兰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说:“大哥,你知道吧?咱们厂里的方副厂长回来了。”
江大哥点点头:“知道知道,听说是给平反了。”
“那你说我姐夫他爸是不是也快了……”
江父的眉毛动了动,没有吱声。
江兰接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就是没平反,平常愿意照顾大姐的人也不少。照我说,赶紧把钱给大姐送过去,还有大嫂的工作,当初也是大姐让给她的,不如给大姐补些钱,算作买回来的。”
钱到了大姐手里,还有可能漏点给她,在这个家里,她再讨好嘴甜,顶多就是少挨点打骂。
江父呵斥她:“有你插嘴的份吗?滚回你屋里去。”
江兰立刻笑着起身:“那我去帮妈做饭。”
走到厨房门口,她略一回头,正好看见江大哥凑到江父身边嘀嘀咕咕地商量着。
出了纺织厂家属的江樱,感觉自己吵了一架之后,思路被打开了,这年代基本所有的人,都是在一个单位呆一辈子,只要敢豁出去闹腾,这钱她必定能要回来。
回机械厂正好路过国营饭店,江樱看见门口正排队,她上前一问,店里居然供应羊肉饺子,这可真是难得。
她立刻跟着排到了队尾。
排队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前面,不断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
富强粉做的白面饺子,一个个雪白圆胖,二毛五分钱二两,十四个,江樱估摸着要了四两,又数出来钱票。她没带饭盒,又交了一毛钱押金从饭店里面拿走一只碗。
就是这么捧着碗回去,太引人注目,一路人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也有人上来搭话,知道国营饭店今天卖饺子,一溜烟地跑过去排队了。
进了家属院,遇到的熟人就多了。
“小江上午不是回娘家吗?这是从娘家带饺子回来了?可真是难得。”一个大娘看着那白胖的饺子,眼神都没法挪开。
机械厂算是生活水平比较高的了,可是照样吃不起肉。
更别提这么细白的面包出来的饺子,不是过年谁家也不舍得吃。
江樱将手中的碗亮给她看,“国营饭店买的,羊肉大葱馅儿的,排老长的队啦!”
“今天供应羊肉饺子了?哎哟,我可得去排队去,晚了又赶不上。”
“走走走,别回家拿饭盒了,来不及啦!”
又忽拉拉一群人奔向国营饭店。
江樱回到家,拿碗捡出五个饺子,端起来准备去对门找贺晨星回家吃饭。
哪知道贺晨星已经小炮弹似的奔回来:“妈妈!”
看到她手里的饺子,小家伙两眼放光:“妈妈要到钱了?”
都可以吃饺子啦,妈妈真是太厉害了!
“我先去给张奶奶送几个过去,你快去摆碗筷。”
贺晨星眼巴巴地瞅着她:“又要给张奶奶送吗?”又踮脚朝碗里看看,“送一个……两个不行吗?这么多,张奶奶家吃不了哒。”
终于不是一毛不拔了,多少也让送一两个。
江樱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子,“咱们自己留的更多,你快去数数。”
张奶奶正在准备午饭,看见江樱又端着碗过来,脸上笑出一朵花来,两手在围裙上擦擦,正要伸手来接,却又吓一跳,连忙外往推拒:“哎哟,小江,这可不行,这白面饺子可精贵呢,就给你看看小晨星,不值当你送这么多。”
“也不是回回都送,今天正好碰上供应,就多买了几个,羊肉馅的,您尝尝。”
张奶奶瞅瞅她,又搓搓手,为难地道:“羊肉馅的,夏天吃倒是正好,那我就尝尝?”
江樱拿过旁边的空碗倒进去。
她人刚转身,就听见张宝柱急得抓耳挠腮的声音:“奶奶,好奶奶,快给我一个,一会凉了就走味了。”
贺晨星小朋友正踮脚趴着桌沿儿,一脸馋样盯着那盘饺子。
听见妈妈的脚步声,小家伙才舍得挪开目光。
江樱把他拎起来放椅子坐好:“好了,快开吃吧,一会凉掉了。”
“凉掉了也好吃的,妈妈买的饺子最好吃了。”小家伙小手拿起筷子,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小孩子就是长得快,这才吃了几天饱饭,小脸蛋上已经开始有肉了。
“妈妈先吃。”贺晨星费力地给妈妈先夹了一个。
家里面没有醋,江樱干脆就不做蘸碟了,她已经闻面粉清新的香气,夹起来一口咬开,羊肉鲜香细嫩,丰沛的汁水迅速地充满口腔,不像后世加很多调料,完全就是大葱和羊肉本身那种浓郁味道。
饺子皮也是筋道弹牙,要是蘸上一点辣酱……刚这么想,江樱立刻就摇头,原味就刚刚好,在现代吃各种香料习惯了,反而不能适应食物本身的味道了。
饺子包得皮薄馅大,用料实在,江樱和小家伙两人胃口都不大,小家伙自制力甚至还比江樱这个大人要好一些。
他牢牢记住妈妈的话,吃饭不能吃太饱。
盘子里面最后还剩下几个,江樱想想道:“剩下的这几个,晚上妈妈煎了给你吃。”
再配上一点粥,调个小菜就美美的了。
收拾好了,江樱就去饭店换押金,顺便她还准备去废品收购站看看。
她今天在回来的路上才想到,她需要高中课本,去废品收购站或许能找找看。
废品收购站里面有几个人正在忙碌。
其中一个老大爷,十分悠闲地坐在门口树荫下,拿一张大蒲扇扇着风。
江樱牵着贺晨星走过去,向他打听道:“大爷,废品收购站里面有收到书吗?课本或者小人书都成。”
大爷眯眯眼,打量了一下贺晨星,贺晨星连忙乖巧地喊:“爷爷好。”
大爷笑了:“你也好。”
转向江樱:“给你家小崽找啊?这么大娃娃会看书吗?”
不用江樱说什么,小家伙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我会哒,我还会讲大闹天宫,认识快一百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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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江樱暗暗给他算过,小家伙其实认识的汉字不止一百个,只是她没怎么教过他数数,小朋友对数字的概念就有些模糊,小心灵里就觉得一百很多了。
江樱掏出来两枚糖递给大爷:“我们能自己去找找吗?”
大爷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他在这里看门,时不时就人想来掏换点东西。
“成,别胡乱扒拉啊。”
江樱带着贺晨星进去,又和几个正在整理东西的工作人员打听。
几个工作人员年纪都不算大,听说她要找书,给她指了个方向:“你往那边找找,不过也挑不出来能用的。”
江樱道过谢,和贺晨星蹲在一堆纸片中开始翻找。
大部分都是撕得零散纸页,偶尔有一个成型的书册,还破损得不成样子。
贺晨星却像是玩寻宝游戏,翻找得各外起劲。
“妈妈,快看,这里有一张画!”偶尔找一个有意思的,他还要举起来给妈妈看看。
江樱过去一看,大概是某本书的封皮,还是彩色的,只剩半张也看不出来什么。
突然她看到一本整册的书,她爬过去翻出来一看,顿时遗憾,是一本七十年代工农兵版的十万个为什么,却是只有半册。
正暗自可惜,听见贺晨星小奶音兴奋地叫道:“妈妈,这里有半本书!”
江樱回头一看就乐了,正好也是半本十万个为什么。
“妈妈这里也有,快看看能不能合上!”
母子两个兴高采烈地将书页对在一起,幸运的是居然没有缺页,是一本完整的书,而且刚好是天文部分的。
贺晨星最近正对天文感兴趣,而江樱明显这部分知识储备不足,感觉自己很快就要被掏空。
可惜的是,找到这本之后,后面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两人蹲久了也很累。
正想起身回家,工作人员又扔进来一批。
母子两个对视一眼,又过去翻找起来。
这次更幸运,这一堆书里面居然翻出来一本六十年代版的无线电爱好者。
江樱想起来,爷爷曾经讲过,这个年代有很多人,特别热爱研究无线电,学校里面还有不少青少年无线电爱好小组。
就这两本书,就是今天全部的收获了,江樱正要叫小家伙一起回家,却见他费力地从角落里面拖着一只小箱子,应该是半只,箱盖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小家伙欢快地冲妈妈喊道:“妈妈,这里有一只箱子,刚好可以装我的小人书。”
“你的小人书没收了,你忘记了吗?”江樱故意逗他。
小家伙笑容滞了一瞬,很快又重新笑起来:“妈妈很快就会还给我啦!就是好可惜,盖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旁边一个小青年听见,指点他们道:“去那边找找看,我昨天好像看见这个模样的来着。”
贺晨星笑眼弯弯,忙碌后的小脸蛋像苹果一样泛红,他十分讨喜地道:“谢谢哥哥!”
小青年被他小嗓子一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不用谢,我给你找吧,你小小一个,都翻不动。”
果然翻出来一只箱盖,拿过来一对比,小青年高兴了:“嘿,看看,还真对上了。回家自己安上一对合页,保管能用。”
贺晨星连连道谢。
江樱一边抱着东西去找老大爷结账去,一边心里犯愁,看来这废品收购站也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随时能淘到宝。
她的高中课本还是得另外再想办法了。
她脚步一顿突然想到前世。
16. 一只活泼崽
她前世也没有高智商,为了考个好大学,高中三年非常用功,哪门功课不地就找家教,报补习班,刷一套套试卷,她三年刷过的题都有半人高。
整个高三痛苦又焦虑,所以高考一结束,她就和同学们一起在教室里面撕课本,撕碎站在楼上往下扔,扔得学校都是。
她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要去找高中课本!
而她居然还想再参加一次高考!
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前世不还今生还。
“妈妈小心!”贺晨星看到路上有块砖,而妈妈似乎在走神,赶紧拽她的衣服来提醒。
江樱回过神来,朝小崽崽笑笑。
贺晨星仰着笑出一排小白牙,笑容纯净明亮,江樱看得心头一片柔软。
果然人类幼崽真的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贺晨星脸蛋上还有一团黑印,逗得江樱发笑,而小家伙并没有意识到,看到妈妈笑了,他双眼弯弯,笑容更显傻气。
要是手机还在身边,江樱觉得此刻应该立刻掏出来拍一张。
她手指动了动,立刻拉住贺晨星:“崽崽,你是不是还没有拍过照?要不要和妈妈去拍照片?”
贺晨星双眼发亮:“拍完照片可以给爸爸寄过去吗?”
江樱想起来,原主似乎很少和贺明柏联系,每次都是收到津贴之后,才会回一封信,内容也是干巴巴的几句,钱收到了,家里都很好之类,贺明柏回信更是惜字如金,简直像发电报。
看着小家伙憧憬的眼神,想想原书中的贺明柏,一辈子就见过儿子一次,之后一生都在漫长的寻找儿子的路上,一直到死也没能找到。
江樱毫不迟疑地就答应了。
两人回家放好东西,又快速地出门直奔照相馆。
幸亏这一片厂区林立,工人有工资拿,生活需求高,各种商店就设立很齐全,不然一个周末都来不及跑这么多地方。
照相馆非常简陋,墙上挂着的照片也都差不多,顶多有拍出来之后给加点红色嘴唇,绿色军装什么的。
江樱还是兴致勃勃地,要知道从她有记忆起,就是数码拍摄,还没怎么见过这种胶卷相机。
放到几十年后,也是充满故事的老照片。
她先抱着贺晨星拍了一张合照,又给贺晨星拍了一张大头照。
务必让崽他爸能看清楚。
只是要等三天才能取照片,冲洗费二毛一,给两张照片,加洗一张照片六分钱,江樱大方地各加印了两张。
既然崽崽提要求了,必须给他爸爸安排上。
贺晨星听了,小脸上发着光,满是期待和兴奋,回家的路上都绕着江樱打着转。
回到家里,贺晨星又央求妈妈帮忙打水,自己拖着一只小板凳,坐在水房里,拿着一把小刷子,吭哧吭哧地刷着他的小破箱子。
刷完了还请妈妈帮忙放窗台上晾着。
收拾完了,又捧着两本捡来的书仔细的翻看着。
那认真的小模样好像他真能看懂似的。
而周末过后,母子俩又重新过上了一个上班一个上学的日子。
而这天江樱送贺晨星上学,回到食堂门口,就发现江国强正蹲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没去家里啊?”
江国强站起来,叫了声姐,往远处一指:“我和村里大队长一起来的,拉了一车菜。”
这行动力实在是惊到江樱了,“来之前怎么没打电话啊?也不怕这边不收。”
江国强嘿嘿一笑:“大队干部性子急嘛,一听说有来钱的道就起过来试试。”
江樱不由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要是放在开放之后,绝对是能带动全村富裕起来的好干部了。
他又小声地对江樱道:“这次我们在芦苇荡里面摸出来不少鸭蛋,我给你换了点。最近不是要农忙嘛,我们掏了几个兔子洞,给你也换一个。”
“你别都给我,农忙要干重活,你多吃点。这次有没有鸡蛋?”
江国强急道:“上回给你带的鸡蛋吃完了?别是你又拿回家了吧?”
“不是,我不是给公社打电话,让人给你带口信,让给捎点鸡蛋吗?”江樱发现两人似乎没对上,连忙给他解释鸡蛋的事情。
江国强瞬间一脸喜意:“姐,我看这事可以做得,鸡也可以,鱼也能弄点。”
江樱也不忘提醒他:“你也别收太多,我这边也不会找不熟悉的人家,就几家熟人换换就行了。”
“你放心,要说安全还得和厂子做这笔生意。我找找以前的哥们,那轴承厂糖果厂里面肯定也缺肉缺菜,我看那附近的村子都供不上,回头得和大队长商量多种点菜。”江国强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江樱连连夸他脑子转得快。
牛车站着两人,江国强便给几人介绍,却是大队长和他儿子,也都姓江,论起来和江樱家里还是亲戚,江樱要管大队长叫一声五叔。
几人招呼过了,江樱便说先去和食堂大师傅说明情况。
牛师傅正在大厅里面坐着,江樱过去低声把事情和他一说,牛师傅跳起来:“现在就已经在外面了?”
见江樱点头,他抬腿就往外走,“走走走,去看看去,这大老远的拖过来,别不新鲜了。”
见了满当当一牛车的菜,牛师傅笑哈哈地和大队长寒喧,又叫两年轻人把菜筐子搬下来他瞧瞧。
一筐筐豆角茄子西红柿都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鲜嫩水灵。
牛师傅欢喜地道:“小江,你快跑一趟采购科,叫他们来入个账。”
他回头又问大队长:“介绍信你们都带着呢吧?”
江国强也高兴,抢着回答道:“牛叔您放心,我们大队长办事周全,都齐全着呢,在公社都报备过。”
牛师傅倒是愣了一下,又说:“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江樱去采购科径直地找到小马,悄悄地给他一说,小马乐颠颠地就拿着单据跟过来了。
他自己把离得近点的村子都跑遍了,采购任务还时不时的完成不了。
现在居然有人主动给他上门送业绩。
东西收得很快,结账的时候双方却谈不拢了。
倒不是价格不满意,而是大队长不想要钱,他想全换成各种票据,工业票、布票、肥皂票、糖票什么的。
乡下每年就分到那么少少的几张票,没有票,钱拿在手里都花不出去。
小马一个劲儿地诉苦:“叔,不是我们不给,是真没有那么多,三分之一给您换成票,我去找领导求求,还不一定能求下来。”
大队长还要再说,江樱道:“咱厂子里的票确实紧张,五叔,要不你下回去纺织厂糖厂看看,说不定还能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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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的瑕疵品。”
小马张了张嘴,马上接话道:“不用费那事儿,我去想办法。你们等着啊,我现在去找领导磨一磨。”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留下众人都笑。
好容易交接完毕,几人又一起搬东西。
牛师傅瞅瞅车上剩下的两个筐,眼神闪了闪:“怎么那筐子不卖给咱啊?”
江大队长解释道:“那是给我樱侄女的,城里头买根葱都要花钱,她一个人带娃不容易呢。”
又从一边拎出来一只小篮子,粗爆地塞给牛师傅:“这是一点鸡鸭蛋,你尝个新鲜。”
牛师傅被他吓一跳,连连拒绝。
江大队长没办法,只好转身塞给江樱:“大侄女,这任务教给你。”
江樱接过来脆声地答应。
牛师傅呆了呆才说:“那我给钱,票也行!”
随便收人东西,他肯定是不敢的,但是鸡蛋他是想要的。
江樱笑了笑没说话,她是想到之前给牛师傅提的建议,或许她能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工作给动一动。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几人卸完菜,说什么也不留下吃饭,只说自己带有干粮,不怕饿着。怕耽误江樱工作。
江樱想着下次他们再来的时候,倒可以换班休息,请牛师傅也到家里吃饭,虽然她有手艺,却从来没有给牛师傅展示过。
中午上完一天的班,江樱回到家才有空整理留给她的一筐东西。
果然有不少鸭蛋,还有两只风干兔子,更有不少的黄瓜茄子之类,几个甜瓜,甚至还有香菜小葱,小葱还带着葱根,拿稻草扎着,白绿水嫩。
这也太贴心了,看着不像江国强的手笔,搞不好是江五婶帮忙准备的。
江樱寻了一只别人不要的破花盆,从花坛里面挖点土,把小葱给种进去。
浇上水,将葱盆摆在卧室的阳台上,小嫩葱迎着风摇摆着,倒还真多了几分生气。
江樱拍拍手,十分得意,买葱的钱也省下了。
种完小葱,江樱看到旁边晾好的小箱子,想了想便捡了两只甜瓜,拿着箱子出了门。
她准备去找张奶奶家,拜托张家三哥给修理一下,张三哥是铣工,找他修理这种小东西肯定没问题。
最主要是需要的五金小配件,江樱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买到。
江樱找张奶奶将情况一说,张奶奶看见她拿的甜瓜,脸上带笑,嘴中却还嗔她道:“多大点事儿,还值当你送东西过来。也太见外了。”
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仔细地打量一番:“这是松木呢,修一修也很好。就是小了点。”
“修了给小晨星用的。”
张奶奶乐呵呵地道:“那倒是正好,再叫你三哥给安个锁扣,你自己配把小锁。小孩子肯定高兴。”
江樱忙夸她的主意好,又问她要不要鸭蛋:“鸡蛋这次没有,我弟弟倒是给弄来些野鸭蛋。”
张奶奶忙应道:“野鸭蛋也是好东西,有就很好了。”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响雷声,这才发现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竟然暗下来了。
张奶奶朝外望望,咦了一声:“你家门口是不是站着一个人呢?”
江樱转头一看,昏暗的走廊里,果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17. 一只生病崽
江樱看着那身影还真有几分熟悉,就走了出去。
竟然是江大哥,还来得挺快,她打开门招呼江大哥进去,直接问道:“大哥是来还钱的吗?”
江大哥愣了一下,又讪讪地笑道:“我来看看你。”
又假装打量屋子,“还是你勤快,这屋子收拾得干净齐整,不像你大嫂整天埋汰的,屋子里东西堆的,满哪儿都是。”
“大哥说笑呢,有好东西都搬娘家去了,我想堆也没东西呀,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大哥的屋子以前也是我在收拾。”
江樱语气里满含讥讽,江大哥尴尬地挠头,“大哥以前粗心,真没注意到,你放心,大哥保证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听出来江大哥似乎想打感情牌,江樱立刻阻止道:“大哥,你今天要不是来还钱的,就回去吧,其他的话说了我也不会听。”
江樱目光坚定,江大哥有些丧气,却还是勉强笑道:“亲兄妹也不用闹成这样吧?咱们坐下来谈?”
看她似乎还真想赶人,江大哥忙亮一下手中的包:“带钱了,我就是来给你送钱的。”
看江樱还是不动,他只得拉开拉链,取出来几叠钞票,全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用捆钞带扎得整整齐齐。
江大哥将钞票放桌上:“你看看……”
江樱抱臂站着,冷哼一声:“大哥你这是还想糊弄我呢?就这些有一千五?”
江大哥脸色变了变,“你这话说的,一千五太多了,一时不好凑,我再想想办法。”
在江樱冷冷的目光中,江大哥声音又低下去,“为了你这事儿,爸又发脾气了,妈本来是想来的,可是她又挨了打,这次爸下手太重了……”
这是还想用江母来拿捏原主,可惜她对江母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她更看不得家暴。
“大哥,你才三十,年轻力壮的,还打不过爸?我记得小弟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敢护着妈了。”江樱一脸鄙视看着他。
江大哥面皮抽动一下:“到底是咱爸……”
江樱又教育他道“大哥,你这就是封建老思想了,现在可是新社会,愚孝思想要不得。要是你实在不忍心,让我来管的话,我肯定是打不过他,只能找工厂领导和妇联来做主了。”
江大哥连忙阻止:“算了算了,真让妇联来管,过后咱爸生气,老妈更不好过。”
眼看着说起来江母,江樱仍是无动于衷,江大哥十分无奈,只得又央求道:“大妹,家里是真拿不出来,或者你给宽限些日子,等我再攒攒?”
江樱收起桌上的钱,问道:“大哥,你们销售科副科长是不是调走了?你这个办事员也做了好多年了吧?”
江大哥摸不准她什么意思,试探着问道:“你有什么门路?”
江樱淡淡一笑:“我没有帮你的门路,但是我可以拖你后腿呀!你说我要是去告发你家里存款来源不明,领导们会不会去查?”
江大哥猛地站起来,咬牙道:“江樱,你别太过份!”
江樱猛一拍桌子,气势比他还足:“那你倒是试试!”
江大哥用力瞪她几眼,却又毫无办法,愤然转身离开。
江樱出声提醒:“别忘记了,一周时间哦,还有缝纫机,大嫂的工作,这个也得还给我吧?”
江大哥腮帮子咬紧,死死地盯着她:“你自己现在都有工作了,还要来做什么?”
“我原来是办事员,工资高不说,工作还轻松,我现在是什么工作?”
江大哥滞了一下,“你大嫂干不来你原来的工作,早换到车间里面去了。”
这些江樱其实早知道,江大嫂利用换岗这件事还得了不少好处。
不过纺织厂车间的活也不轻松。
虽然在这个年代,很多人眼中作一名纺织女工非常值得骄傲。
但江樱知道纺织厂的机器是常年不停的,女工们只能三班倒,经常要上大夜班,车间里面温度高,噪音大,也不是江樱心目中的好工作。
所以江樱开口道:“那就折算成钱给我,纺织厂里面也有贺明柏的同学、老战友,我从来没去麻烦过他们。”
帮忙做不到,找点麻烦还是可以的。
江大哥明白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他心里就一阵肉痛,却已经顾不上生气了,他真没想到过来一趟,越商量要还的钱越多。
他咬着牙:“行,算你狠!”
等他一离开,江樱立刻关上门,美滋滋地数起钱来,刚刚只顾着吵架,都忘记当面点清。
江樱藏好钱,想着找时间去存起来,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开始哗哗地拍打着窗户。
她没有手表,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该放学了。
找好雨伞,又找了张塑料布当雨衣,打开门,走廊里面就开始一阵混乱的欢呼叫嚷声。
一群小孩子在楼道里面跑得咚咚响,简真像要把楼板震塌了。
“妈妈!”贺晨星看见妈妈,兴奋地冲过来,像一颗小炮弹直直地撞进江樱怀里。
江樱发现他浑身都湿哒哒的。
他却乐得咯咯笑。
“妈妈,淋雨好好玩!”江樱总觉得脑门突突地跳,她觉得有时候也可以做一个不那么温柔的妈妈。
“张宝柱,你个鳖兔崽子,淋成这样是想作死哇!”还没等她吼出声,对门传来张三嫂骂儿子的声音。
张宝柱小身影从门内冲出来,又被他妈妈一把揪住耳朵抓了回去。
他一边呼痛躲闪,一边还有精力同情贺晨星:“哇,小晨星,你也要惨了!快点跑哇!”
贺晨星瑟缩了一下,脸上笑容也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妈妈的眼色,快速地低下头:“妈妈,我错了。”
贺晨星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因为妈妈变得好说话了,就随便犯错呢。
江樱看他认错飞快,哭笑不得,一颗心软下来,又不忍心吼他,只得说道:“下次不要淋雨了。快进去把湿衣服脱下来,妈妈去提热水过来你洗澡。”
贺晨星愣怔了一下,这才哒哒地跑进屋去。
趁着贺晨星洗澡,江樱便去做了一大碗的姜汤,姜丝放得很足,红糖也加了不少。
看着做的有多,就顺便端一碗给对门。
张奶奶很高兴,却还是觉得她浪费:“小孩子淋场雨怕什么,这都夏天了,还喝什么姜汤。”
张宝柱也连连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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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不肯喝,江樱哄道:“我放了不少红糖,特别甜,小晨星洗完澡也要喝一碗。”
听到放糖了,张宝柱飞快伸手过来:“奶,快给我喝,我和小晨星一起喝。”
贺晨星就格外乖巧了,一听妈妈说喝姜汤预防感冒,立刻端起大碗,咕嘟咕嘟地喝完。
江樱看他面色一点没变,好奇地问道:“姜汤不难喝吗?”
贺晨星放好碗,露出讨好的笑容:“难喝,但是妈妈让我喝呀。”
不过这一碗姜汤还是没能预防住感冒。
贺晨星大约是身体底子太差了,到了晚上还是发起热来。
江樱在睡梦中只感觉到身边阵阵热气袭来,她到处找空调摇控器,四处翻找却一直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了,怎么按都没有反应,她竭力想看清遥控器面板上的数字,又两眼模糊,完全无法看清。
她努力睁开眼,看看黑暗中朦胧的房间,才想起来自己在七五年,现在还没有空调呢。
叹口气,翻个身继续准备继续睡,却觉得不对,小崽崽贺晨星身上怎么这么烫呢?
伸手一摸,她心里沉甸甸的,小家伙额头滚烫,而她睡得很死,都不知道发烧多久了。
她立刻起来拉亮电灯,抓起衣服套好,又拿一件衣服裹好贺晨星,刚跑到门口,想起来又跑回来拿钱。
想了想,她又带上自己的员工证,看病是在机械厂自办的医院,可能会用得到。
思绪过于混乱,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到别的,抱着孩子往外冲。
出门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张三哥是半夜起床去公厕,眼睛半眯半睁地晃悠着,却没想差点被人撞倒。
这一撞倒是把他给撞清醒了些,他睁眼一看,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他吓得心脏猛地一跳,再仔细看时,却似乎是对门的江樱,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这大半夜的,张三哥完全清醒了:“小江啊,小晨星是不是病了?”
江樱声音里透着慌乱与焦急:“是啊,小晨星半夜发烧了,烫手得很。”
张三哥忙过来要帮忙接过孩子:“你先别急,我抱孩子跑得快,你跟在后面慢慢来。”
不等江樱说什么,张三哥抢过孩子飞快地向外跑去。
幸而医院离得也不远,江樱追到诊室,医生已经给量上了体温计。
看着江樱满身狼狈,值班的女医生态度很和蔼地安慰她:“别害怕,这么大的孩子发烧很常见,你们家长发现的还算及时。”
江樱手脚都有点发抖:“摸着都有点烫手了。”
这要是在现代,小侄子烧成这样,全家都得出动了。
女医生笑了:“你家孩子是不是很少生病?”
张三哥在旁边点点头:“可不嘛,她家孩子从小就是省心。”
“你们不是一家子?”女医生诧异。
江樱只好解释道:“我家男人在外面当兵,平时全靠邻居热心帮忙。”
诊床上躺着的贺晨星忽然醒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江樱忙上前去拉住他的小手,女医生取出体温计,脸色严肃起来。
“这温度有点高,恐怕要住院输液观察。”
18. 崽崽泪汪汪
看见江樱脸色发白,手脚都有些发软的样子,张三哥安慰道:“别害怕,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办住院手续,咱们医院的医生水平都很高,放心好了。”
女医生也笑道:“你家孩子就是普通感冒,也没有细菌感染肺炎之类。”
江樱心下安定下来,立刻将钱票和自己的证件都掏出来交给张三哥,她自己则抱着孩子跟着护士去安排好的病房。
坐在病床前,江樱仰头盯着往下滴落的药水发呆。
张三哥走进来,小声地叫她,又将手里的单据都递给她:“该交给护士的我都给了,剩下的你拿到厂子里,还能再给报销一部分。”
江樱连声道谢,又催促张三哥道:“三哥,你快回去吧,还能再睡会。”
张三哥确实很累,他答应着,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瞅空也眯会儿,明早让我妈来给你送饭。”
江樱又数出来粮票和钱塞给张三哥。
张三哥想想江樱这几天给自家送不少新鲜蔬菜,本不想接,但是想想自家老娘那抠门的劲儿,还是咬牙收下,过后他再给孩子买些点心就是了。
点滴挂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江樱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幸而已经不那么烫了。
而时间已经到了她平常该上班的时候。
江樱找到值班护士拜托她帮忙看一下孩子,她去请假。
小护士认出来她:“你是在食堂里面上班的吧?”又抱怨,“帮你看一会倒是行,就是你们食堂打菜能不能不要手抖啊!五分钱的菜都得给你们抖成三分的。”
江樱尴尬的笑笑:“下回你打菜直接排我的窗口。”
原主是个脸皮薄的,每次被人央求几句,份量就会给很足,抖手的那个大概是黄婶。
小护士又仔细地打量了她,江樱也没有过多解释这些,笑着和对方道谢,脚步飞快地奔出去了。
到了食堂和牛师傅说明情况,听说她要请假,牛师傅只是迟疑了一下,黄婶和郭姐脸上就有些不太好看了,毕竟每天任务都很重,少一个人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江樱才上班几天。
虽然说生病没办法,可是分担工作的人,显然就不那么高兴了。
江樱想了想道:“要不然能不能找个临时工,先顶我几天?”
牛师傅刚点头表示同意,原来脸色有些沉的黄婶马上笑着接话道:“那倒是好找,咱们厂子里的闲人多的很,就是这个工钱怎么算?”
“一天给一块钱,行吗?”
江樱一个月才二十八块,每个月有四天休息,平均起来一天才合一块多一点,更何况她这份工作时长短,上早班要早起,排到下午班早起都省了。
虽然江樱总觉得累,但还是有不少人眼馋,要不是工厂里面照顾军属,江樱当初也得不到这份工作。
总之来说就是,无论在哪个时代普通人赚钱都不容易。
“行,这可真不少了。”黄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至于郭姐,她就没想和黄婶去抢这个名额,她家里日子到底比黄婶好过一些。
没有了麻烦,黄婶又重新热情起来:“小江,你早上还是来拿早餐,我们给你留出来,你照顾孩子也没功夫做饭。”
江樱看向牛师傅,见他点头,才笑着应道:“行,我不上工的时候就还是交粮票过来。拜托大家给我留点好菜就成。”
不过早餐倒还真没用江樱去食堂,张奶奶早早就给送来了。
保温壶里装着小米粥,还给配了酸黄瓜和煮鸡蛋。
贺晨星还睡着,额头上搭着一条湿帕子,小脸蛋瘦弱发黄,刚养回来的一点肉肉又掉下去了。
张奶奶小声道:“你赶紧先喝点粥,一晚上没睡再不吃点东西顶不住。”
熬了一整夜,精神又高度紧张,江樱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可是她现在已经浑身发软,确实需要补充点能量。
她就着小菜喝着粥,张奶奶就帮忙给贺晨星换帕子,又看着她道:“鸡蛋你也吃了,小崽给他喝点粥就行,病了得先饿一饿,空空肠胃。”
张奶奶熬的粥香甜浓稠,喝到胃里面暖融融的,江樱觉得自己手脚都不那么冰凉了。
“您熬的这粥可真是好喝,这小咸菜做得也可口。”
听到江樱夸,张奶奶得意了:“那可不嘛,一辈子尽喝粥吃咸菜了,就这点手艺。”
两人说话间,贺晨星睁开了眼,他声音沙哑朝江樱小声地喊着:“妈妈!”
江樱急忙丢下碗去看他:“崽崽,还难受吗?”
贺晨星泪眼汪汪:“不难受,妈妈,对不起,我不应该生病的。”
虽然烧得迷迷糊糊的,贺晨星还是感知到妈妈半夜慌乱地抱自己起床,害怕地守在自己身边,妈妈大概一整晚都没睡,也没能去上班。
张奶奶眼眶也红了,小声地说了一句:“这孩子真是……”
她却说不下去了。
江樱更是心中酸涩,她摸摸贺晨星的脑袋:“傻孩子,生病也不能怪你呀,小孩子小时候总是要生病,长大了长得壮实有力气就不会再生病了。”
张奶奶劝道:“小崽也饿着呢,你给他喂点粥,一会你也躺会,这病床这么大,躺你们俩足够了。”
江樱擦擦眼睛,抱贺晨星起来,给他背后放好枕头,拿过保温壶,倒出一碗粥来准备喂他。
贺晨星伸出小手接碗:“我自己喝吧,妈妈太累了。”
“你小爪子现在有力气能端得起来吗?”
小家伙举着手臂其实也觉得吃力,又害怕把粥洒了,只好沮丧地低头道:“那好吧,我会喝很快的。”
江樱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小家伙喝着粥,两眼盯着江樱,还不忘拍马屁:“妈妈真好看。”
张奶奶在一旁乐了:“你妈一晚上没睡,眼睛都熬塌了,真是儿不嫌母丑。”
本来江樱正美滋滋呢,被张奶奶这一句话就给泼醒了。
她哀怨地回头望了一眼张奶奶,贺晨星也维护妈妈:“我妈妈不丑,好看,漂亮!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妈妈。”
张奶奶继续嘎嘎地乐:“这小崽嘴可真甜,看来是不用住院了,看这精神头好的。”
然而不住院是不行的,昨晚都烧到了40度,江樱慌乱到没有主意,今天白天虽然体温降下去了,贺晨星看着还是手脚发软。
江樱害怕晚上又高烧起来,还不如听医生的,住院观察。
喝完粥,小家伙就像耗尽了电量,两只眼睛开始迷糊起来,他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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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拍拍自己身边:“妈妈,一起睡。”
想到晚上可能还要熬夜,江樱便搂着小家伙,和他挤在病床上睡起来。
多人病房里面,白天人来人往非常吵闹,但是母子两人都累极了,睡得很沉,期间小护士来查体温,两人也是昏昏沉沉的,查完又继续睡。
一直到中午,江樱才从睡梦中醒来,身边小家伙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守着她。
看见她睁眼,小家伙摸摸她的额头,小表情很忧愁:“妈妈,你不会也生病了吧?”
刚刚妈妈脸色很苍白,贺晨星担心极了。
“生病很难受,咱们家的病还我来生就好了。”小家伙一脸严肃认真地和妈妈商量。
江樱忍不住在他小脸蛋上亲一口:“那还是咱们俩个都不要生病的好。”
贺晨星呆愣住。
他摸摸自己的脸蛋,傻傻地说了一句:“我还没有洗脸。”
江樱失笑,小家伙又鼓着脸蛋补充道:“我大了,不可以这样。”
原主很少和孩子有过特别亲密的举动,这个时代的父母大多也很含蓄。
江樱来了这么些天,也从来没有亲过他,小家伙只见过大人亲小小婴儿,他虽然很喜欢粘着妈妈,可是亲亲这种事情还是太害羞了。
“行,下回妈妈偷偷亲,不让人看见。”江樱小小声地逗他。
贺晨星一脸无奈:“那好吧。”
妈妈高兴就好。
午休期间,就有邻居过来看江樱。
李大姐拿着一兜青皮梨进来,看见贺晨星躺在病床上,一脸诧异:“是小晨星病了呀?”
她和江樱打招呼:“我中午回去喂小丫呢,着急忙慌的都没听清楚,还以为是你又生病了。”
“是小晨星,昨天淋了一场雨,小孩子抵抗力弱晚上就发高烧了。”
李大姐惊讶:“小晨星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
贺晨星羞涩地将脸埋进枕头里。
江樱伸手拍拍他:“小孩还是活泼一些好,多跑动也会壮实一些。”
李大姐表示赞同:“那倒是,小晨星好了之后多和楼里的小孩出去玩。”
贺晨星抬起头,摇头:“我不喜欢出去玩。”
“那你喜欢玩什么?”李大姐笑问他。
“看书呀,连环画。”小家伙对对手指,瞅一眼妈妈,“妈妈也喜欢看书,我们去废品收购站找课本都没找到。”
李大姐忙跟着询问是什么课本,看看能不能帮忙找找。
江樱一听立刻说起自己想提升一下文凭的想法,李大姐笑着赞同:“这确实是个好主意,食堂的工作虽然也不错,但到底涨工资比较难,文化水平提上来,以后内部招聘也容易许多。”
虽然江樱是为了以后参加高考做准备,但目前却并不能说明。
两人正聊着,门口出现一个俏丽的身影,她提着一大兜的营养品,笑意盈盈地问道:“江樱同志是在这个病房吗?”
江樱抬头一看,却是宋雪婷。
发现是她,江樱不由地皱起眉头。
宋雪婷走进来,看见江樱坐在病床边,贺晨星躺在床上,她脸上笑容收起,神色惊疑不定:“江樱同志,生病的不是你吗?”
19. 一只康复崽
还没等江樱回话,李大姐就笑着招呼她:“这又是一个听岔了的,快进来。”
江樱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一向有很灵敏的直觉,宋雪婷的语气里,似乎盼着生病的是她?
李大姐打量了一番,觉得眼熟:“这是车间里宋主任的闺女吧?好几年没见过了。”
宋雪婷脚步迟滞,好一会儿才走进来,江樱连忙伸手去接她手中的兜,“宋同志真是太客气啦,这礼品可真是太贵重了。”
宋雪婷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会才松开手。
她表姑吴大妈今天特意找她,告诉她:“我隔壁贺营长他媳妇又病啦,听说大半夜的晕倒在走廊里,把人给吓一跳,一天天娇娇弱弱的,真是没用……”
她听完消息,心头一阵狂跳,也顾不上细问,抓了一把糖打发掉吴大妈,急忙收拾东西就往医院来。
她看着江樱将网兜塞进床头小柜里面,心里不是不心疼。
收拾的时候只想着贺营长爱人也活不长,给她送点好东西,日后在贺营长面前也能落下好。
江樱才不管她心里如何想,只觉得宋雪婷身上虽有些微违和感,但出手实在是大方。
居然有一瓶黄桃罐头、一袋奶粉、一瓶麦乳精、一袋红糖,不算票也要花十五块左右,顶江樱半个月工资了。
宋雪婷被江樱拉了坐下,一言不发。
李大姐也觉得这人奇怪,来看望病人多少得问几句情况吧,而且刚刚看着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沉着一张脸。
不过看着出手倒怪大方的,李大姐也不多想,又拉着江樱说话。
宋雪婷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勉强笑道:“贺晨星是怎么了?现在好点没有?”
江樱礼貌地回她:“昨天淋雨了,医生说就是普通感冒,只是小孩体温有点高才住院观察的。”
宋雪婷这才放了心,望向贺晨星:“小男孩就是调皮淘气一些,我家孩子也这样,成天到处乱跑,我也不愿意太拘紧了他。”
贺晨星从枕头中仰起小脸,认真地反驳道:“我才不调皮,我没有到处乱跑。”
江樱摸摸他的小脑袋,也夸赞道:“对,我家小晨星是最乖的孩子。偶尔调皮也没关系。”
宋雪婷在心里暗暗摇头,这也太溺爱,就是不走丢,只怕也惯坏了。
之后宋雪婷就不再说话,李大姐赶着去上班,刚离开病房里面又进来了两人。
却是黄婶和郭姐,他们送了东西,又关心地问了贺晨星。
黄婶又和江樱说起请的临时工:“是我娘家嫂子,在家里操持惯了,活儿干得利索着呢。”
“那能不能请她多做一段时间?我前一段时间生那场病,总觉得上班吃不消”江樱心中一动,她休息一段时间,将自己和小家伙的身体都养好才是关键。
她可不想英年早逝,尤其是在书里面居然连个名字都没有,死的也太憋屈了。
黄婶高兴:“那巴不得呢,她家孩子要成家,负担也重呢,有来钱的门道那可不使劲儿挣!”
郭姐也在旁边劝道:“小江,你是得休养下,你也没什么负担,别太拼命了。”
郭姐和江樱共事几年,对她家的情况十分清楚,女人补贴娘家的不是没有,可是把自己累垮的真不多见。
眼看着如今江樱自己想通了,郭姐都替她松口气。
两人上完班也不轻松,也没多说几句就赶着回家去。
宋雪婷安静地坐在一边,只等到人走了,她才貌似无意地询问道:“江同志是不打算工作了?”
江樱还是那套说辞:“是想暂时休养一下,之前身体损耗太严重了。”
“这样不好吧?”宋雪婷不赞同,“咱们这个年纪正是努力拼博的时候,应该向铁娘子们学习,勇敢承担起重任才对。”
她又仔细地打量江樱一番,又苦口婆心地劝道,“而且我看你气色很好,作为军属可不能好吃懒做,这要是传出去,会拖贺营长后腿,说不定还会影响他升职!”
刚接了人家十几块钱的厚礼,江樱并不想反驳,爱说教怎么了,这人也爱送礼啊,万一下回还送呢。
只要她愿意送礼,江樱觉得自己可以听她说到破产。
不过今天的礼就只够听这么几句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面色凄苦:“我也想努力工作,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可是到底身体底子不争气,尽给同事们拖后腿。”
宋雪婷还要再劝,江樱连忙道:“我觉得宋同志说的对,我实在是担不起重任,也不该占着这份工作名额,不然我还是去辞职……”
宋雪婷站起来,大声道:“这怎么能行!”
看江樱投过来的诧异目光,她压下激动道:“现在工作机会多珍贵啊,既然你觉得累,那暂时休养两天也行。”
这话说的她自己也觉得生硬,宋雪婷只好满腔懊悔,胡乱说道:“我也来一会了,孩子看不见我该闹腾了。”
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江樱和贺晨星母子二人对视一眼,贺晨星靠近妈妈,小声地说道:“这个阿姨,好奇怪。”
江樱点头表示赞同。
她努力地回忆着原书的剧情,书中一直在写男主在商场上大杀四方、意气风发,童年过往就介绍得很少了。
要不是因为贺明柏为男主提供了起始资金,并且一路为他护航,恐怕也不会占有多大篇幅。
至于男主的妈妈,江樱一时真的想不起来。
在医院住了两天,小家伙就彻底退烧了,虽然还有点咳嗽,却可以回家休息。
江樱正收拾这几天带来医院的东西,贺晨星也跟着帮忙,门口有人叫:“姐!”
“小舅舅!”贺晨星高兴地叫着来人。
“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送菜来,听食堂大师傅说的。小晨星又瘦了。”江国强心疼地抱起外甥,“正好这次我带了几条鱼来,姐你养起来给小晨星和你自己都补一补。”
见江樱收拾好了,江国强帮忙提着,小家伙滑溜下来自己走。
三人说说笑笑地回到筒子楼,却发现江大哥正等在门口。
见到江国强,江大哥愣了一下,张口就埋怨道:“国强你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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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先去家里看看?”
他扫了一眼江樱,又问:“大妹回家要钱,不是你背地里搅和的吧?你说你在乡下,有钱没票,你也花不出去,你费这劲干什么?倒是搅得一家都不安宁,缺吃缺喝的,你开口,我做大哥的还能不帮你?”
江国强被他一通教训给整愣了一下,他旋即又听明白了,他冷笑一声:“大姐日子过得这么难,你帮过一把吗?家里吃吃喝喝花大姐夫的津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江大哥面上一红,有些羞愧道:“我是个男人,粗心大意的,哪里会注意到那么多?”
眼看着有邻居在门后伸头缩脑的,江樱爱看热闹,可是不想成为热闹。
尤其是被人看热闹还没什么好处。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别在外头嚷了,吵着邻居们,进来说吧。”
江大哥又招呼:“国强来搭把手,把缝纫机抬进去。”
江樱给指好了位置,兄弟俩放置好,江大哥喘了口气又埋怨上了:“你说你也不在家好好呆着,我请人帮忙抬来,还等了你老半天。这缝纫机平常也不是你大嫂在用,都是小妹用得多。”
“小妹也是给你们做衣服吧?”江樱冷笑。
江大哥抬眼:“我们一年能做多少衣服?小妹自己私下接活儿呢。”
江兰手艺好,接私活手工费也不挣,只是那丫头性子独,钱在自己手里把着,除了给江父偶尔买包烟,连半块糖都不给侄子们买,江大哥就觉得这缝纫机留着也没什么大用。
江兰不干私活了,正好能多干点家务。
江樱不接他这个话头,朝他问道:“剩下的钱呢,大嫂的工作怎么算?”
江大哥闷不吭声,掏出来一个包得严实的纸包,啪地一声砸在桌上。
有钱收,江樱也不在乎给钱人的态度,她伸手拿过来,拆开一张一张慢慢数得仔细。
江大哥脸色黑沉:“这是那剩下的一千,一分也不少你的。”
“花我钱的时候,不是挺开心嘛,还钱的时候就难受啦?”江樱一边继续数,一边冷嘲热讽。
好容易数完,江樱将钱重新包好,又说:“工作的事情,你和大嫂商量一下,是折钱给呢,还是还工作给我。”
她强调道:“我当初可不是车间的细纱工。”
江大哥咬牙:“你就不想留点余地?娘家就真不要了?”
江国强适时插嘴道:“姐的娘家兄弟也不止你一个呀。”
江樱嘴角浮出一点笑意:“我怎么没留余地了?要不我去纺织厂找张副厂长问问,我原来工作能不能要回来?”
张副厂长在厂里主管生产和销售,正好是江大哥江富有的上司,他儿子和妹夫贺明柏是发小,两人还一起去当兵,江大哥爱钻营,对这些关系清楚得很。
要不这些关系在,江大哥这一千五都不会给得这么利索,这些钱里面,爸妈只肯出一千,剩下五百都是他掏的,江大嫂心疼得眼睛都哭肿了。
江大哥额头青筋直跳,胸中憋着一口气,说出来的话都有点咬牙切齿了:“行,我算钱给你!”
20. 一只大方崽
江大哥放下话,气呼呼地走了。
江樱有些无语,都没说好价格呢,就这么走了。
他人一走,江国强便双眼发亮,满脸惊异地看向江樱:“姐,你真是长进了,自己都能把钱要回来了。”
江樱还没说什么,贺晨星已经扑上去抱住那包钱,他笑得双眼弯弯:“妈妈,这些钱存起来,咱们家也有存折了。”
表哥以前总炫耀他家存折有多少钱,贺晨星早就羡慕得不行。
“这臭小子,财迷得很。”江国强伸手胡乱揉着贺晨星细黄的头发,没一会他突然想起来:“给姐带有菜,放对门了,我去拿回来。”
江樱便跟着江国强一起去。
张奶奶又将之前修的小箱子给她,笑得脸上皱纹像朵花:“你弟可真是个好小伙,给我家不少菜,两天都不用买了。”
她巴不得小江她弟弟多来麻烦她几回。
江樱回家将手里的小箱子递给贺晨星:“看看,张叔叔给你修好啦,快去装你的宝贝去。”
贺晨星大眼睛眨巴着,望望怀里包着钱的纸包,又望望小箱子,丢下钱去抱住小箱子:“谢谢妈妈!”
江国强将竹筐搬进来,拿开上面的菜露出一只盆:“姐,你看看这鱼,还是活的。”
探头一看,江樱果然看到筐底一只瓦盆装着水,里面一条黑背草鱼缓慢地甩着尾巴。
贺晨星也高兴地跑出来围着鱼瞅来瞅去,不时拿小手指戳一戳。
“行了,姐你收拾着吧,我该回去了,大队长去别的厂子送菜估摸着该回来接我了。”江国强没一会就要走。
“今天要不回家住一晚?我给你做紫苏鱼吃,你肯定没吃过。”江樱很不舍弟弟每次匆匆来又匆匆去,可是自己家里只有一张床,邻居家借宿都不行,只能回江家凑合一晚。
确实听着就好吃,但江国强还是拒绝了,“我还要送菜,我还联系了轴承厂,明天第一次给他们送,我得跟着去。你今晚把鱼做了吧,看着不大有劲头,养不到明天了。”
江国强其实是不大想回家去住,今天刚怼了大哥,回去爸妈肯定得帮他找回来。
这么些年,他都习惯了,反正自己也有地方可去,没必要回那个家里找骂。
江樱也明白他的心结,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和他商量,什么时候请牛师傅、江大队长一起来家里吃饭。
她想调换工作岗位,必须先给牛师傅露一手,正好也借机会请一请大队长,也感谢他平时照顾江国强。
送完江小弟,江樱从绿化带里面摘了一把鲜嫩的紫苏叶。
趁着大家都还没下班,江樱独自在公共厨房里面做鱼。
草鱼个头比较大,江樱洗净沿鱼背切开,斩成块,拿姜片蒜米腌一刻钟。
煎鱼时锅里面多放了一些油,毕竟没有油真的不够香。
鱼肉在锅里慢慢被煎得金黄,江樱沿锅边淋一圈米酒去腥,锅内刺啦一声飞腾起浓郁的香气,再往锅内加一碗水,没一会儿锅内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厨房内没有别人,贺晨星就守在炉子前不肯离开,此时他就望着锅里,不停地吸气:“哇,妈妈做饭太香啦。”
热气蒸腾得小家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也不嫌热。
水开之后,江樱将洗干净的紫苏叶撒进去,很快一阵独特的香气就四散开来。
贺晨星站远了点,踮着脚向锅里望,小嘴巴不停地赞叹:“哇,好香!”
“谁家这么早做饭啊?做的这么香,要人老命了!”走廊里面传来一阵猛吼声。
贺晨星捂着嘴巴偷偷笑了。
江樱将鱼盛出来,飞快地清炒一个鸡毛菜。
另一个炉子上的粥也熬好了。
贺晨星连忙转过身,噔噔地跑回屋去摆碗筷了。
美美地吃完一顿晚饭,休息一会,江樱烧好水帮小家伙洗澡,生病住院几天都只是随便擦擦,江樱早就受不了了。
母子俩个洗完澡舒服地躺在床上,贺晨星从他的宝贝箱子里面掏出那本十万个为什么来,江樱就接着之前的继续念下去。
自从有了这本书,小家伙对连环画都不怎么爱了,每天都在问各种关于星星的问题。
江樱只在小时候参见过天文馆,这方面的知识薄弱得可怜,更何况她早就过了知识储备最丰盛的高中时期,很多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绞尽脑汁,江樱才勉强记起来,华夏的第一颗卫星已经上天了。
贺晨星小脑袋在枕头上晃来晃去,十分激动:“可以自己造星星?那我们能看到吗?星星上天了以后做什么呢?”
于是江樱不得不继续挖掘自己的记忆,给他讲卫星的通信、观测、定位各种功能。
小家伙两眼熠熠生辉,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烧灼:“可以打电话给爸爸,想他的时候也能知道他在哪里,卫星也太厉害了。”
江樱忽然想起来之前去拍的照片,她已经抽空去取了回来,于是她问道:“现在不能给爸爸打电话,你可以给爸爸写信,之前拍的照片也可以寄出去给他。他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看看照片了。”
小家伙开心地答应着,忽尔又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地问:“爸爸不看照片的时候也会想我吧?”
“是的。”江樱语气坚定地回答他。
她收好书,拉灭灯,给小家伙肚皮搭一层薄被,轻轻拍哄着:“快睡吧,梦里还能看见爸爸。”
第二天,江樱带小家伙去国营饭店吃早饭,两碗小馄饨吃得两人鼻尖冒出细汗,胃部暖融融的。
吃完饭之后,又去银行存钱,去邮局给贺明柏寄信。
原主写信话不多,江樱也就遵照她的习惯写了一下近况,又额外加了一张贺晨星写得歪歪扭扭的信。
在信封里面附上两张照片,母子俩合照那张是贺晨星强烈要求加上的。
信件寄出,江樱就觉得浑身轻松,她牵起贺晨星的手去买东西。
家里面就是油盐酱油,连醋都没有,更不用说现代常用的花椒大料这些香料。
去的是副食品商店,肉摊前面还排着很长的队,江樱抱着一丝希望排在了队尾。
穿过来之后,不是吃食堂,就是江小弟给送菜,她没怎么自己来买过菜,倒忘记这个年代买菜买肉都得靠抢了。
果然等她排到面前的时候,肉已经不多了,江樱在案板上搜寻一圈,问道:“有猪蹄吗?”
砍肉的大哥一愣:“还剩一对。”
猪蹄一毛九一斤,听着是比猪肉便宜,可全都是骨头,拿回家自己收拾起来也不容易,贺晨星也拉着江樱的衣服道:“妈妈,买肥肉,没有人爱买猪蹄,不好吃。”
江樱还是要了一对猪蹄,付好了钱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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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上,这才对贺晨星保证道:“放心,妈妈做的猪蹄保证比肥肉还好吃。”
她是准备做一些卤味,想要做得醇厚肥美,就得有猪蹄打底,再买些豆干之类的素菜搭配,那就十分完美了。
江樱还买到一些干海带,她需要的香料却跑到中药店才凑齐了。
母子两个又是满当当地回到筒子楼。
贺晨星也帮妈妈提着东西,小脸很忧愁:“妈妈,钱虽然要回来了,还是要省着花。”
看着妈妈买见什么买什么,贺晨星担忧的不得了,他又承诺道:“等我长大挣钱了,妈妈再随便买。”
江樱却等不了那么久,当下给他算起账来:“咱们东西还没买完呢,你的衣服是不是不合身要换新的啦?给你买了新衣服,妈妈是不是也要买?还有家里是不是要添置……”
一项项数下来,贺晨星竟然觉得都有理,只能重重点头:“要买要买。”
妈妈还没有穿过漂亮裙子。
“你放心,妈妈自己会做衣服,买布回来自己做省不少钱。”江樱安慰他。
“给爸爸也做一件。”
“行!”江樱爽快地答应,家里没有那么多布票,到时给他爸做条大背心吧。
只可惜裤衩太私密,她不好意思做。
卤水要熬两个小时以上,江樱回到家就忙活开了,给猪蹄清洗拔毛,切成块焯水之后,又下锅炒糖色。
江樱取出来一只砂锅架在炉子上,加水烧开,下进姜片蒜片洋葱及各种香料,再将猪蹄倒进去。
她封掉半边炉门,小火慢慢炖着猪蹄,卤水很快变得深褐稠,香味霸道地充斥着整个楼道。
“小江,昨天是不是就是你在煎那个鱼哦?今天又炖肉,这些太香了吧?”
香味吸引下,很快就有人跑厨房来围观了。
“小江,你昨天那条鱼看着很肥,哪里买到的?你今天又买到肉啦?”
听到有人问,江樱不慌不忙地解释:“昨天的鱼是我弟弟从乡下捉到送来的,今天我也没买到肉,买了猪蹄回来做些卤菜。猪蹄就是加个肉味,大部分都是素菜。”
说着她还揭开锅盖给大家伙瞧:“要是大家有鸡蛋豆干之类的,也可以拿进来一起卤。”
邻居摇头:“鸡蛋也不好买啦,那四斤半鸡蛋早吃光光了,豆腐也没票。月底了日子难挨哟……”
看得到吃不到,自然也很难受,吸着香气慢慢地就散开了。
中午,马主席下班,打开家门,就见自家餐桌上摆着一只大碗,许工和许薇薇父女俩一人一碗白米饭,吃得正香。
见马主席回来,许薇薇忙放下筷子去盛饭:“妈,今天中午不用做菜了,江姨给送了一碗卤味,下饭好香。”
马主席来了兴趣,坐下来夹起一片土豆喂进嘴里,土豆片脆爽,咸香入味。
“小江手艺真不错。是跟食堂牛师傅学的吧?”
许薇薇撇嘴:“咱们厂里的食堂,那也就是能吃吧,跟我水平关不多,有什么手艺?”
许工公正地给了个评价:“大锅菜嘛免不了,牛师傅还是有本事的。”
他刚调到机械厂的时候,吃过不少次牛师傅给做的加班餐。
许薇薇又夹起半个鸡蛋塞进嘴里,才叹道:“什么时候食堂也卖卤味就好了,素菜做出来也是肉味,我吃完都不馋肉。”
21. 一只得意崽
许家是干部家庭,收入高花销少,想吃肉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而许薇薇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天都在馋肉。
许工手微微顿了一下,问道:“听说小江想学习高中课程,提升一下文凭?”
说到这里,马主席也犯了愁:“之前想着给她找所夜校,没想到问了几个都停课了。”
许薇薇嘟起嘴道:“夜校的水平能好吗,指定还不如我们高中呢,现在学校剩下几个好老师?不都……”
话没说完,马主席夹起一片海带堵住她嘴:“吃你的吧,什么话都敢说。”
许工也不赞同地批评她:“才上几天学,就夜郎自大起来?”
许薇薇刚想反驳,突然眼睛一亮,筷子用力从碗里一夹,飞快地塞进嘴巴里啃起来。
只觉得咸香滑腻,她被这一口肉香感动到了:“妈呀,这是猪蹄吧,也太好吃了。”
马主席叹了一口气,从碗里又夹给她一块。
江樱给去医院看望过贺晨星的几户人家都送上了卤味。
当天晚上,整个楼道里面都飘散着霸道又浓烈的卤肉香。
离得最近的隔壁家反而什么都没有,赵红星在家吃着饭就摔了筷子:“我不想吃这个,做得太难吃了!”
筷子飞起来,差点砸到吴大妈脸上。
吴大妈脸色变了变,到底也没忍心骂儿子,一转头看见闺女飞快地将菜夹到自己碗里,她一下来了火,一巴掌拍在她背上:“什么毛病,吃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赵三玉翻个白眼:“小弟嫌你做饭难吃,关我什么事儿!”
赵从刚也附和:“就是,一天天在家没事干,你倒是去跟人家小江学一学。”
吴大妈:……
她刚赔了钱给江樱,还没敢告诉丈夫,他还拿小江来比。
自己家一家六口人,住的和江樱家面积一样,全靠男人一份工资养家。
本来当初食堂招工她也去了,结果倒是江樱招上了,就那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能干什么活!
她现在每天忙里忙外还遭人埋怨,隔壁不用伺候男人,自己还有一份工资,月月还有津贴寄回来。
吴大妈简直气得肚子疼。
江樱并不故道隔壁发生的事情,她借到一套小学课本,正在教贺晨星小朋友认字。
小家伙天天脑袋里面充满问号,江樱快招架不住了,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忽悠他去认字,自己去看书。
灯光下,贺晨星认真地写着字。
忽然有人敲门。
却是楼上不怎么熟悉的一个大姐。
大姐看她神色迷茫,连忙自我介绍了一番,就开见山地问她:“小江,楼道里这个香味是不是你家做的?说是什么卤味对吧?”
江樱懵懵地点头,大姐笑了:“这个味闻着可真是让人香迷糊了,我家孩子蹲楼道里闻着都不愿意回家了,我想着是不是能请你帮忙做一锅?”
“菜我们自己备,调料就只能麻烦你,手工费另外算。”
江樱没想到人在家中坐,居然还有外快找上门,只是她到底有顾虑:“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大姐也是精于人情事故的人,自然明白她心里想什么,拉着她的手笑道:“邻里邻居的,互相帮个忙,别人能说什么啦?而且咱们厂里任务也重,我家你大哥在车间里面,就得吃点重品味的东西,不然人容易累垮了。”
机械厂里面的确很多工人是重体力劳动者,每个月粮食虽然有四十多斤,可是油水不足也不是很够吃。
大姐连番诉苦,江樱又真的很想赚这份钱,却还是很勉强道:“现在天热,我那个卤水也不能天天放着,我明天可能还做,你要是有合适的东西拿过来一起煮也行。”
大姐怔了一下,旋即乐道:“那没问题。”
又凑近她小声地道:“明天我也去买一对猪蹄,再添点别的菜,你做一次,我给你一块怎么样?”
一块相可以买一斤半肥肉,着实不算少。
江樱点头表示可以,大姐满意地离开了。
既然收钱帮人做卤味,江樱就决定用点心,她昨天逛蔬菜副食品商店的时候就发现了,肉摊上剩有不少零碎的鸡爪鸭脖,虽然便宜却也要肉票,特别不受人待见。
因着江国强总给她送菜送肉的缘故,江樱这个月的肉票,鸡蛋票都还剩下大半没用。
江樱送贺晨星去上学,顺便去买菜。
这种社会主义大厂,配套齐全,通勤十分钟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前世她刚刚毕业时,雄心万丈去北漂,通勤距离远,天天无偿加班,
她牵着贺晨量,刚到学校门口,遇到一群孩子正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赵红星比周围同学都高出一个头,也壮实许多,在人群中最为显眼。
看到贺晨星母子走过来,他立刻开始怪叫:“贺晨星你上学怎么还要你妈送?你是不是还要垫尿布?哈哈哈哈……”
贺晨星握紧妈妈的手,却没有回话。
张宝柱忍不住了,跳起来骂道:“你才垫尿布,你全家都垫!”
赵红星其实不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他涨红着脸,捏着拳头就要打人,江樱喝止道:“赵红星同学,你再打人,你妈又要赔钱了!赔完钱你又没肉吃。”
赵红星硬生生地收回了拳头。
江樱笑笑,熊孩子也是听得懂话的。
不过,江樱还是又给熊孩子温柔一击:“你是不是嫉妒我家小晨星有人送,我回去告诉吴大妈让她也送你上学好吗?”
赵红星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吼道:“我干嘛要嫉妒他,他爸爸都不在家,被人欺负也没人管!”
江樱有点迷惑,这孩子到底长不长记性呢。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吴大妈只是教他不要在学校打人。
贺晨星这时候开口反驳道:“你爸爸在家,他也不能帮你打架,你欺负我,我妈妈会找你妈妈要钱。”
他大眼睛闪烁着,表情明晃晃地表明地在说“你赔钱,你输了”。
赵红星……
赵红星很生气。
他嘴巴有点笨,吵架吵不赢,也不能像往常一样握起拳头就上,他啊啊地大叫两声,转身冲进了教室。
贺晨星看着他的背影,小嘴巴微微翘起。
等江樱离开,一群小朋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小晨星,你今天要不要讲故事?”
“地球到底为什么会转圈哦?”
“我奶说了,月亮上有嫦娥,嫦娥是中国人,不是洋鬼子!”
贺晨星皱皱小眉头:“今天不讲故事,我可以教大家认字。”
小家伙们顿时安静下来。
张宝柱忽然尖叫一声:“啊,上课时间到啦!”
一群人忽拉就散开了,只留贺晨星一人迷惑地站在原地。
小伙伴们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蔬菜副食品商店一天供应十来只鸡鸭,要买好点部位的肉,得早上六点来排队。江樱到的时候就只剩鸡爪鸭脖子。
见江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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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脑都要了,想起她之前买猪蹄,肉案后面的大哥还有些过意不去:“今天没啥好肉了,明天早点来。”
江樱趁机道:“那大哥哪天给我留一块猪肝吧,我要送人。”
因为猪肝能补血,贫血营养不良的人也不少,这年头的猪肝比正经肥肉还略贵一点,轻易都买不到。
大哥爽快地答应了:“行,就是你要提前几天说。”
刚回到家,楼上的大姐也在她家门口等一会了,见她回来,跟着她进门就道:“我买了一对猪后蹄,一块梅花肉,还有豆干鸡蛋之类的都在里面了。”
她看看江樱买的还有鸭头,皱眉道:“你去晚了吧,只剩这些东西了?我家老大一听说要吃肉,早上五点就带着妹妹去排队,才买到这些。”
江樱笑笑:“这些做起来也好吃呢。”
大姐还是摇头,“浪费肉票,不合适。”
看看大姐拿来的东西,江樱觉得自己收的手工费似乎有点高了,她又建议道:“大姐家有没有土豆?切片卤出来也好吃,还带着肉味,好多人喜欢呢?”
大姐高兴了:“土豆也能行?那我赶紧回家拿,我正发愁呢,一家子都吃不了几口,也不能全让他爸吃,要是拿土豆凑凑,让孩子们也沾沾肉味。”
“等做好你就知道了,土豆比肉还好吃!”江樱信誓旦旦地给她保证道。
大姐满脸不信,却还是高兴地回家拿了土豆。
她付了手工费,又给江樱夹一块煤球:“我听说你这个调料用得费,还得炖个小半天,柴火钱也得不少。”
这大姐确实是个实在人,江樱接了煤球,又盘算着回头送她些鸭脖鸡爪。
送大姐离开,江樱就开始忙活起来。
楼道里面再次飘起了香味。
邻居们已经不出来围观了。
看得到吃不到,更心痛。
厨房炖着一锅肉,江樱搬了一只凳子守在旁边,就拿出贺晨星的连环画翻看起来。
没有手机刷的日子,她竟然也慢慢习惯了。
“小江看什么书呢?”
她抬头一看,发现是马主席,连忙站起来招呼。
马主席看看她炉子上架着的大锅,笑道:“这又做好吃的呢?”
江樱不好意思地笑笑:“楼上大姐让我帮忙做点,我自己也正好趁机会吃点好的。”
马主席欣慰地道:“你可算是看开了,年纪轻轻的,可不得对自己好点。做女人不容易,要学会自己心疼自己。”
将手上一网兜书递给她,“之前说帮你联系夜校,现在暂时也没找好,我拿了高一的教材,你先看着自己学学,有不会的,你上我家去问许工。”
江樱惊喜地接过来,连忙道谢。
马主席摆摆手:“书也不全,还有高二的没找着。我再问问人。”
现在的高中还是两年制。
江樱已经感激不已,她指指咕嘟冒着香气的锅:“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感谢的,中午我给您送点菜去。”
“昨天你已经送过了,今天就算了。你自己能有多少吃的?”
江樱解释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些鸡脚鸭脖这些边角料,再就是一些素菜,也就闻个肉味。”
马主席还要拒绝,江樱笑盈盈地坚持:“我不管,反正我做熟了就给您送过去。”
她这么一说,马主席倒愣了一下,笑了:“行行行,我也不和你客气了,少送点就成。”
两人正推让间,门口飞快闪过一个人影。
22. 一只开心崽
似乎是什么人刚刚在外面偷窥。
两人走到厨房门外,果然看见那身影是吴大妈。
江樱与马主席无奈对视。
接下来几天里,陆续有好几家人找江樱帮忙做卤味。
江樱每天只接一家的,眼下的环境中,她也不敢多做,只推说自己家锅小放不下,就这样每天赚的也不比上班少。
吴大妈来偷看过好几次,也没找她做过,倒是经常听见她在家骂孩子的声音。
没几天,江樱看到副食品商店开始卖粽叶,供应糯米了,才惊觉端午没两天了,赶紧买了一些回来连夜泡上。
按照原主的记忆,端午是一个很隆重的节日,还要给娘家送礼。
虽然江樱和老江家现在闹得很不愉快,但外人不知道,该送的礼她还是得送到。
尤其是江大哥承诺过给她补偿工作的钱,过去许多天没有动静,她必须得有所行动。
江樱打算包两种馅的,豆沙和鲜肉粽,甜咸品味就都有了。
只是糯米限量供应不说,连红豆每家都只能买半斤,这还是节假日特供,平常想买都买不到。
鲜肉粽的五花肉还得一大清早去排队。
江樱一大早就忙活开了。
五点起床去买肉,买回来将五花肉拿酱油姜蒜腌好。
自己做早饭都来不及了,只能拿了钱票去食堂买。
黄婶见到她,脸色还不大好:“小江这是要回来上班啦?”
“恐怕还得再麻烦帮我再顶一阵,家里事情多,我都没来得及做早饭。”
黄婶一听就高兴了,连忙给她打饭,又偷偷塞给她一个包子:“豆角馅的,没舍得吃,你拿回去和小晨星补补,多休息几天。”
江樱不由失笑,又怕她多想,到底还是收了她的贿赂。
知道自己家里要包粽子,小家伙从晚上江樱泡米的时候就开始高兴了。
从前妈妈没在自己家包过粽子,每年买到的糯米杂豆都直接送到外婆家里,外婆和妈妈两个人要包好一会才能包完。
包完了他和妈妈才能分到一个,其它的都要送人。
表哥他们却可以自己吃一整个儿的。
回到家吃完早饭,贺晨星要去上学。
他走的时候还嘱咐道:“妈妈,等中午我回来和你一起包。”
“行,妈妈等你回来包。”
上午的时间,江樱还要做绿豆糕,熬红豆沙,家里的炉子不够用,她还借了张奶奶家的炉子。
绿豆糕其实商店也有卖,只是她买了两块尝过之后,总觉得做得不够软糯,口感发硬。
泡了一晚上的绿豆还要十分细心地搓去外皮。
她不由想到她以前都是直接买的去皮绿豆,方便省事儿。
绿豆蓉炒到最后,她还往里面加了一点奶粉。
这奶粉还是之前宋雪婷送过来的,江樱弄不来奶粉票。
江樱一边不停地翻动着绿豆蓉,一边琢磨着宋雪婷。
她突然想起来,原书中好像提到过,男主的父母似乎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小江,你做的绿豆糕咋这么香呐?”张奶奶来公共厨房洗菜,闻到香味忍不住过来看看。
江樱思绪被打断,也不再纠结下去了,回张奶奶道:“我加了一点奶粉在里面,做出来的绿豆糕就会细软很多了。”
张奶奶啧啧感叹:“怪不得闻起来有一股奶味,谁能想到做个绿豆糕还放奶粉呢。这是秘方吧,你随便说出来没事儿?”
后世网上随处可见的小技巧,江樱觉得没必要藏着。
她一直觉得做饭是一门艺术,就算所有技巧都相同,不同的两个人做出来的味道始终不一样。
“这算什么秘方呢,就是些小窍门罢了,您有空也能试试。”
“那可舍不得,这绿豆糕又是糖又是油的,还费柴火,哪有那功夫做。”张奶奶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
张奶奶家儿子媳妇都上班,她年纪也大了,一天要洗一大家子衣服,还要做三顿饭,收拾下屋子什么的,经常也累得直不起腰,儿媳妇回来也得帮忙干。
“你说生儿子有什么用哟,一辈子得干到死。”张奶奶随口抱怨。
她一辈了生了六个孩子,只养活了三个儿子,娶了儿媳妇后才有人帮忙分担家务,可是儿媳妇要上班,她在家吃闲饭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多干。
“怎么没有用啦?你看看我家小晨星,聪明,贴心,小小一个就会帮我刷碗了。”江樱毫不掩饰得意,“男孩子会干家务,长大娶媳妇都比别人容易。”
张奶奶……
张奶奶有点迷糊了:“这……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想了?”
江樱接着忽悠她:“对啊,现在娶媳妇都想找有工作的,可是两个人都工作,家务谁来干?那会干家务的男人是不是就显出来了?”
张奶奶继续瞪大一双浑浊的老眼。
“而且主席同志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有工作的妇女同志们在外面顶起半边天,回到家不能顶全片呀,多少得给男同志们留点地位是不是?”
旁边一个正在洗菜的大姐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小江可你这话说的很对!”
张奶奶拍了江樱一把:“你这孩子,尽逗你大娘呢!”
中午的时候,贺晨星回来就看见外间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江樱招呼他:“快吃饭,吃完咱们赶紧包粽子!”
贺晨星小奶音脆生生地答应着。
江樱双拿出一块绿豆糕:“这个给你饭后带学校去,下午饿了吃。”
“妈妈做的绿豆糕真漂亮,这个花花比外面买的还好看!”小家伙扒着桌沿,翘着脚不停地夸夸。
绿豆糕的模具还是江樱找牛师傅借的,食堂里端午节也要供应绿豆糕。
糯米不多,江樱只得包小个的粽子,这样馅料也显得比较足。
小家伙虽然有心帮忙,到底小手指短短的,根本捏不住粽子叶,一个小粽子也包得歪歪扭扭,好不容易缠好之后,米粒还从下面漏出来。
贺晨星无措地捧着粽子:“妈妈,又漏了!”
江樱接过来,解开重新加上糯米和馅料,重新折成一个漂亮饱满的三角,拿棉线仔细地缠好。
小家伙眼也不眨地看着妈妈手指飞快翻动,几下就包好一个粽子,有些沮丧:“妈妈我太笨啦。”
“不是哦,是你还小,手指比较短,又没有力气,你看看妈妈的手比你很多。”江樱伸出手来和他比着。
江樱穿来之后一直保养得很仔细,本来她的手就纤细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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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有几分水嫩的模样了。
小家伙抓住妈妈的手比着:“哇,真的大好多。爸爸的手会不会也有这么大?他的粽子是不是也包得很好?”
江樱随口忽悠他:“肯定啦。包粽子也不难,你爸爸那么厉害一定会!”
反正不会也不是丢她的脸。
小家伙双眼充满期待,要是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包粽子就好了。
下午江樱又在炉子上架起了大铝锅,添了一锅水,都了两三个小时,楼道里面又充满粽叶和糯米的清香,还混合着肥肉的味道。
江樱正捧着书在厨房看着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跑进厨房,幽怨地对江樱喊道:“江姨,您能不能休息两天?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还让不让人活啦?”
以前的江樱不爱说话,在筒子楼里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他根本不知道食堂出来的师傅这么厉害啊。
江樱歉意地笑笑:“那我明天就不做了。”
小伙子挠挠头,脸上有点红:“倒也不是真不让您做,有个味儿闻闻也挺下饭。”
他眼睛一亮:“你们家小晨星需不需要哥哥?可以帮忙打架的那种?”
江樱无语。
江樱表示不需要,不过她还是拿了一块绿豆糕给他。
小伙子吃着绿豆糕还表示,家属院里的小男孩都皮得很,小晨星太文静了,要是被欺负一定要找他。
第二天江樱果真休息了一天,她拿牛皮纸包好绿豆糕,装上粽子,带着贺晨星一起去纺织厂。
现在的端午还不是节假日,江樱索性给贺晨星请了一天假,反正孩子们还不怎么卷,到学校也是疯玩。
纺织厂里也都在上班,家属楼下,仍旧只有老阿姨们在聊天。
江樱和人打招呼,贺晨星就跟在后面叫奶奶好阿姨好,让老阿姨们都喜欢得不行。
“小樱这是给娘家送端午节礼啊?”一个七十多的老奶奶眯着眼问。
“是呢,没什么好东西,过节应个景儿。”江樱很低调。
“有个意思就行啦,你自己带孩子不容易,娘家不缺你那口吃的。心意到了就行,”又摸摸贺晨星的头,“这个娃娃养得好起来了,以前瘦仃仃的,看着怪可怜,现在这白白嫩嫩的,俊得很呐。”
谢过众人的关心,江樱才又牵着贺晨星上楼。
江家此时只有江母在家,她开门见是江樱,嘴唇抖了抖,一句话没说,低着头自己走了进去。
贺晨星仰起小脸,一脸担忧地望着妈妈。
“是谁来了?”江兰听见有人敲门,却没见江母的声音,奇怪地出来看了一眼。
“是大姐和小晨星来了。”她连忙热情地招呼,“快进来。”
又问小晨星,“要不要吃糖?”
贺晨星贴着妈妈站着,叫了声小姨,就摇摇头。
江樱捡出准备好的礼放在桌上:“妈,过节给你们包了点粽子,我自己做了点绿豆糕。”
江母瞅了一眼,依旧没吭声,往年江樱会给四样礼,肉和红糖点心都是必不可少的,今年居然只带了点自己做的东西。
江兰脸上也不太好看,不过她却是针对江母的,本来大姐对娘家已经心冷了,如今愿意回来走动,家里却连个好脸色不给,往后难道真要断绝关系?
23. 一只斯文崽
江兰拉拉江母的衣服,江母满脸落寞地垂着眼,将头扭到一边,甚至拿手擦起眼泪。
江兰有点傻眼,她转头尴尬地看看江樱:“姐,你到我屋里来坐坐,正好我有个花样钩得不太好,你给看看。”
江兰没有课的时候,就会接各种手工活来家做。
从前是帮别人做衣服,现在是给纺织厂里面纺织花边。
家里不会给她吃饭穿衣之外的花销,想要零花钱全得靠自己。
“我还要去张副厂长送节礼,改天再看吧。”江樱也知道江兰的意思,婉拒之后又道:“你要是用缝纫机,直接去找我。”
江兰笑容灿烂:“那我就不跟姐客气了。”
去姐姐家用缝纫机还更清净一些,她在家干活儿,时不时就要被叫出来看孩子、打扫卫生、做饭,她都不能专心做事。
她挽着江樱的胳膊:“走吧,我陪你去。”
江母听到这里,眼珠转了转,却还是扭着身子不肯动。
江樱也不在意,大声冲她道:“妈,我还要去走礼,就先先走啦,改天再来看你。”
贺晨星拉着妈妈的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也大声地喊道:“外婆,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走出筒子楼,江兰才笑出声,她掏出一块糖塞给贺晨星:“小机灵鬼儿,小姨奖你一颗糖。”
贺晨星看看妈妈,见江樱点头,才伸出小手接过来:“谢谢小姨。”
张副厂长家是一梯两户的六层小楼,红砖青瓦,是这个年代非常气派的房子。
江樱敲开门,只有张副厂长老伴程阿姨在家带孙子。
“小樱小兰来啦,快进来。”程阿姨不到五十,早几年就退下来把工作让给孩子了。
一个四岁的小男孩举着一只纸飞机,满屋转圈,嘴巴里还不停地呜呜呜。
贺晨星望了一眼小男孩子,笑着跟在妈妈身后向人问好。
进了屋,江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明天过端午节了,我自己包了点粽子,做了绿豆糕,比市面上买的干净。”
程阿姨请她们在沙发上坐,给几人倒上水,稀罕地道:“这绿豆糕可不好做。”
“就是费点功夫,主要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自己做更显心意。”江樱拉贺晨星坐下。
贺晨星小小一个人儿,板板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身前,小表情严肃极了。
程阿姨看见就喜欢,招呼好奇站在一边的孙子道:“快过来和小哥哥玩。看看人家多斯文!”
小男孩子不高兴了,扔掉纸飞机,噔噔地跑进屋去。
程阿姨笑骂了一句,又转头江樱姐妹寒暄。
小儿子每次回家探亲都要去看望贺明柏爱人孩子,只是这么些年也没见江樱上门,不只知道突然之间是什么事。
自家小儿子从小跟在贺明柏身后玩,尤其当兵后贺明柏没少提点他。
眼下虽然贺家一时落魄,可贺四野贺副省长也只是下放学习,党籍还保留着。
贺明柏在部队升职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老张最近也没说厂子里有什么变动,应该不至于是有事相求。
她心里这些念头转得飞快,面上不动声色,拿出来糕点给贺晨星:“小朋友尝尝奶奶家的灯心糕,看看有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贺晨星拿了一根,小心咬了一口道:“我妈妈做更好吃!”
程阿姨惊异地看他一眼:“小家伙都知道维护妈妈了!”
江樱也一副欣慰老母亲情:“长大啦,可知道体贴我了,在家还帮忙做家务,还爱看书。”
两人对着贺晨星夸夸,夸得小家伙耳朵尖都红透了。
“奶奶,这个糕糕好好吃!”程阿姨家四岁小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绿豆糕的包装,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大声地嚷嚷起来!
程阿姨神情有些尴尬:“看来小樱做的这个点心是真香。”
她家条件不错,平常不要票的高级点心没少买,也没见这小家伙吃得这么香。
尤其是客人都还没走,他就先把礼给人拆了,多失礼啊。
小男孩猛地点头:“嗯嗯,阿姨做的点心太香啦,不是我馋哦。”
他比贺晨星胖许多,小脸蛋上婴儿肥一颤一颤的。
小朋友这么捧场,江樱当然很高兴,当下许诺道:“回头我做了再给你送好吗?”
小男孩忙忙点头答应。
程阿姨阻止道:“不用不用,你做点吃的不容易。”
以前这姑娘内秀不爱说话,突然间这么热情会来事儿,程阿姨内心还是有点忐忑,自从她家老张当上副厂长,她在这方面就格外谨慎,连颗糖都不敢多收。
江樱道:“礼尚往来嘛,展川每次回来探亲,都给我家晨星带礼物。”
程阿姨这才稍微放下心。
没坐多一会,眼看着到做午饭时间,江樱就起身告辞。
出了楼道,江兰才挽着江樱的胳膊吁一口气道:“看看副厂长夫人紧张的,肯定以为我们要求着办什么事儿吧?”
江樱没当回事:“毕竟是领导,处在那个位置家属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大妹,小妹,你们这是去哪里了?”刚从楼后转过来,迎头碰上下班回家吃饭的江大哥。
江大哥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二人,这条道很显然不是从自己家里出来的。
“大舅舅,我妈妈去给张爷爷家送礼物。”没等江樱说话,贺晨星很礼貌地叫人了。
江大哥冷不防还有个小豆丁,他心不在蔫地扫一眼,又盯着江樱:“你去找张副厂长?干什么?”
江樱轻轻一笑:“过节了,亲戚朋友的互相走动一下不应该吗?对了,大哥上次你走得急,大嫂的工作值多少钱我还没跟你说呢?”
江大哥面色僵硬:“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
江樱没接他的话头,继续道:“我觉得那个工作至少得值个一千块吧?”
江大哥自然知道现在的工作行情,尤其是这些年知青下乡回不来,很多家长为了给孩子找个工作,那真是半辈子积蓄都愿意搭进去。
买一个工作花一千,确实不贵。
可是这个工作他们两口子已经占了好几年了,现在要给钱,简直有如挖心掏肺。
江大哥叹气道:“这里人来人往的,一会让人听见了笑话。咱们回家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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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妈都不和我说话了,我回去也不招人待见。你还是早点把钱给我送过来。”江樱也唉声叹气。
她发现了,江母已经开始对使用冷暴力了,如果是原主自己,根本抗不了几天。
江樱也是想不明白,在整个家里,只有江樱对她最贴心,她的这些手段却只对原主使得出来。
江大哥又伸手来拉她哀求道:“大妹你再想想哥哥的难处吧!”
江樱根本不愿意想,她只觉得烦躁,皱着眉道:“大哥,你还是多想想我的难处吧!”
她挣开江大哥的手,牵着贺晨星快步地离开家属院。
江大哥瞪着江樱的背影,咬牙在心里想着,要不要赌一把干脆不要理她,他还不信了,以前大妹胆小成样,她还真敢去闹腾吗?
一转头就看见江兰正盯着他瞧,他没好气地教训道:“你别跟着她学,好好的一家人被她折腾的。”
江兰捏了捏拳头,又笑道:“我知道大哥,我肯定是向着你的呀,我也劝过大姐,可是她这次脾气倔得很,老实人生起气来真是挺可怕。”
江大哥心里又是一突。
还没等江大哥拿定主意,转天上班的时候,他就在办公室外碰到了张副厂长。
一向很严厉的张副厂长看见他,竟然笑着过来主动打招呼。
他心中正欣喜,就听见张副厂长问道:“你家大妹叫江樱的那个姑娘?现在是在机械厂的食堂是吧?听说手艺很不错,可见人是真聪明,这才去没几年吧?”
江大哥笑容一滞,不明白张副厂长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大妹的工作了。
莫非大妹真想把工作要回去?
张副厂长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想法,他昨天回家吃到老伴给热的粽子,居然还是肉馅的。
张副厂长是真的不爱吃甜食,喝豆浆都想加勺盐的那种,这个鲜肉粽做得太合他味口了,一咬开,被油汁浸透的糯米咸香黏软,满口惊艳。
他平常胃不是很好,像粽子米粑这种难消化的东西,老伴都不许他多吃。
但那粽子包得比家常的都小巧,他就借着这个理由多吃了两个,老伴也没骂人,哈哈。
随意和江大哥聊了两句,张副厂长回办公室。
江大哥却站在原地琢磨了很久。
端午节过后,天气逐渐热起来,饭菜做好越来越不耐放,也没人再来找江樱帮忙做卤味,江樱干脆将卤汤给相熟的几户人家分了。
江兰有空就来找江樱借用缝纫机,有一次还给江樱带来两瓶罐头,一瓶荔枝一瓶芒果,说是程阿姨托她带过来的。
江樱所在宁城在华夏中部,现在运输不便,像荔枝芒果这种水果,江兰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程阿姨一个劲儿地夸你手艺好,说绿豆糕她家瑞瑞吃着可喜欢了,”江兰转告完又建议,“姐,你回头再做点送过去,我看程阿姨自己不好意思开口。”
江樱点头:“这两瓶罐头不是小礼。”
江兰又小声地告诉江樱:“我听见大哥这几天和大嫂吵架来着,估计是为工作的事情。”
江樱微微一笑:“大哥他想得多,这个钱他迟早还得拿出来。”
24. 一只悄悄崽
江兰虽然心有怀疑,但看着姐姐淡定的表情,自然也不会说出什么扫兴的话,只是和她商量新接到的衣服该怎么做。
原主裁剪缝纫都是会的,江樱自己也爱做点手工。只是她从前用的都是小型的家用电动缝纫机,现在这种脚踩的老式缝纫机,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奶奶的陪嫁,真正要用起来,还是得练习一下。
她脑海中有许多江兰没见过的款式花样,但现在还没到开放的时候,人们穿衣服普遍保守,江樱也只敢指点着她在袖口、门襟上加贴一些木耳边,用的也是碎布头,稍微收一下腰部,整件衬衣看起来俏皮灵动,却又不失低调,非常适合年轻女孩子。
江兰自从做过一款这种带花边的小衬衣之后,她接到的订单就更多了。
她每件衬衣收八毛钱收工费,她打算给江樱两毛,毕竟她要用江樱的缝纫机,还用了江樱的主意。
她心里隐约觉得,现在姐姐看着对娘家似乎根本没什么感情的样子。
江兰猜得很对,江樱之所以还愿意帮江兰一把,也只是觉得原主对这个妹妹还有些感情,而且小姑娘自己也很努力上进。
江兰将缝纫机踩得哒哒响,江樱在这种规律的机械转动声里,掏出高中课本来看。
感觉到脖子酸痛,江兰停下准备活动一下,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姐看的什么书?”
江樱将封面亮给她看,江兰佩服了:“这书你都能看得这么认真?”
又嘟嘴感叹道:“要不是当时不上高中就要下乡,我也不能费那么大劲去考高中了,上高中也没什么用。工农兵名额也弄不到,学费家里不愿意掏,我自己攒起来可真是不容易。”
江兰提起这个话头也很平静,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模糊地感觉到,父母除了对大哥好,对剩下的儿女都没太多感情。
可能她生性淡漠,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知道父母靠不住,自己就会加倍努力。
她可不像姐姐,被妈随便掉个泪哄几句,就拼命拉扯娘家。
“说不定过几年恢复高考了呢?”
“哪里有那么容易呢,前几年不是高考过一次,结果呢……”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反正有时间看看书,多学习点知识,不是什么坏事儿,遇到工厂招工,考试机会也比别人大。”江樱很认真地劝她。
江兰揉捏脖子的手停住了。
江兰抱着做好的衣服回家时,江大哥下班也有一会儿了,坐在小饭厅里面听广播。
江母正端着饭菜出来,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你姐没留你吃饭?”
“姐家本来口粮就少,我吃她一顿,她不得饿着,”江兰伸头看了一眼,“晚上有豆腐吃了,妈你可真是能干,下午还能买到豆腐。”
江母扯扯嘴角:“家里几天没有肉吃了,你爸的活儿重,不吃点好的怎么行。一会儿你可得少吃点。”
江兰笑眯眯地答应道,“放心吧,我知道心疼我爸。”
江大哥关掉广播,咳了一声问她道:“这两天大妹没和你说什么?她还没去上班。”
“没有,姐一直在家休养身体,食堂工作半夜得起床,她现在实在干不来。”江兰也照实回答。
卧室门猛然被打开,江大嫂气咻咻地出来,嘴里抱怨道:“工作哪有容易的?干不来,她干不来就能抢别人的工作?我在车间里面还不是一样要倒大夜班?”
江大哥脸色一沉:“大妹原来可是办事员,你连个材料都写不好,怪谁?”
江大嫂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看见江兰又道:“小兰,正好你大哥和你大侄子有衣服破了,你给补补。”
江兰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笑道:“行,你拿来就是。”
江大嫂转身回卧室,拎出来两件衣服扔给她,江兰脸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了:“这衣服怎么这么脏?”
“小孩子家家的在外面玩难免的,我天天上班没功夫洗。”江大嫂理所当然地说,“我说你也别天天惦记着挣你的私房钱,多少得为家里做点贡献吧。”
江兰微微一笑,“那大嫂给我出学费吗?”
江大嫂翻个白眼:“凭什么我给你出?你那高中有什么好上的,还指望能考大学?”
江兰一把将衣服扔回去给她:“你儿子的衣服凭什么叫我洗?”
转身她抱着自己的东西就回房了。
江大嫂瞠目结舌,她伸手指着江兰的房门冲江大哥喊道:“她有当姑姑的样?江富有,你到底管不管?再不管这个也要翻天了!”
两个小姑子,一个成天不吭声但是能干活能贴钱,一个干得少但是嘴甜会哄人,现在两人居然都变了,这是要造家里反呐!
江大哥脸色黑沉:“你自己有没有个当妈的样儿?那衣服都放臭了也不给洗!你要能管你管去!”
江大嫂气结,又想着要保住工作还要靠男人,也不敢硬顶,只得跺跺脚去找江母。
她上班挣钱,家里现养着两个闲人,她才不会干家务!
江家反反复复闹腾了好几天,江兰只管上学,放学干活,回家吃饭睡觉,也没跟江樱说,这么闹心的事儿,听多了也影响心情。
江樱自然也不会去过多问关于娘家的事情,她还在家琢磨做些吃食。
只是食材受限,很多原材料根本买不到,她仔细清点了家里的食,准备做个简易版的芒果糯米糍。
芒果用的是罐头,江樱去奶站打了半斤牛奶,牛奶票还是特意找人换的。
家里本来有奶粉,可是江樱还想着给自己和贺晨星补补身体,也就没舍得再动。
送完贺晨星去上学,江樱懒洋洋地去了厨房,在炉子上架上大铝锅烧水。
等水开的功夫,开始往糯米粉里面加牛奶、白糖,搅拌均匀了放进竹蒸屉里蒸半个小时。
江樱又炒一些糯米粉,拿油纸裁成圆形折成纸杯。
糯米粉浆蒸熟,江樱就拿出来揉成团,捏出来一个个小圆饼,再往里面包上芒果丁,团成小圆球滚一圈糯粉,放进纸杯里。
虽然简陋,可是一个个圆圆胖胖、晶莹剔透也格外可爱。
江樱特意将个头做得小小的,留了一半给自己和贺晨星当午后甜点,另一半装起来。
贺晨星回家吃午饭时,发现了点心,都顾不上他摆碗筷的小任务了,扒着桌子满脸开心:“这是点心吗?也太好看了!”
这怎么舍得吃呢?
江樱敲敲他的小脑袋:“快去先吃饭,吃完妈妈还有事情。”
贺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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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飞快地跑去洗手,又哒哒地跑回来,吃饭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江樱带着贺晨星一起去了纺织厂家属院,她是想给张副厂长家送点心。
毕竟拿了人家两瓶那么少见的罐头,怎么也要回个礼。
张副厂长家也刚刚吃完饭,程阿姨开门请她进去,还没等江樱说话,小男孩瑞瑞就指着她叫起来:“做粽子、绿豆糕的姨姨!”
张副厂长的儿媳妇拍下他的手:“不许这样指人,没礼貌,快叫人!”
瑞瑞摸摸小手,扑上来叫道:“姨姨好!”
又冲贺晨星一笑:“哥哥好!”
贺晨星也对他露出小米牙:“弟弟好,我妈妈这次也带了好吃的点心给你。”
张副厂长还在说:“小江同志常来家里走动就好,就不要每次都拿东西了。”
程阿姨已经将江樱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了:“我家瑞瑞天天念着呢,你这是又做什么好吃的啦。”
她这次就显得很亲近,直接就将饭盒盖子打开了:“哟,这是什么点心?”
瑞瑞急得直蹦脚:“奶奶,快让我看看!”
江樱微笑解释道:“还是我自己做的,芒果糯米糍,里面放了牛奶,想着小孩应该很喜欢,就是做得不多。”
程阿姨很喜欢,将点心交给儿媳妇:“你给瑞瑞拿一个,别让他多吃。”
江樱也应是,说道:“糯米确实不好消化。”
程阿姨招呼母子俩坐下,又对她道:“以前瑞瑞都不爱喝牛奶,每天给他订的奶倒是都让大人给喝了。自从吃了你那个点心,他就觉得奶味儿好闻,喝牛奶都积极了。”
江樱心里一动,就建议道:“小孩子不爱喝牛奶也正常,我倒是知道几种用牛奶做的东西,小孩可能爱吃。”
程阿姨忙拉住她的手坐在沙发上,又让儿媳妇给贺晨星拿点心,带小孩一起去玩。
贺晨星看妈妈点头,也就跟着弟弟进屋玩。
江樱就和程阿姨讲了双皮奶、炸鲜奶。姜撞奶的做法:“这些都很简单,还可以加一些干果、水果什么的。牛奶营养好,小孩多吃长个子呢。”
程阿姨赞同道:“也是你张叔,当初在边境当兵,说人家老毛子天天喝牛奶,长得就比咱们高比咱们壮实。”
张副厂长手里正拿了一个糯米糍咬了一口,听见提起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这个点心是甜的啊?”
程阿姨回头抱怨道:“你多大一人了,怎么还跟孙子抢吃的?”
江樱笑着和张副厂长搭话:“张叔是爱吃咸口的?也有的,下次我再做点。”
程阿姨连忙阻止道:“做什么做,东西都不好买。”
张副厂长看看墙上的挂钟,对江樱道:“小江同志,你陪你阿姨多说会话。我去厂里了。”
又回头对程阿姨交待,“你给小江拿点牛奶票,糖票。”
程阿姨嘴上抱怨道:“赶紧上你的班去,家里的事儿不用你管。”
到江樱告辞的时候,程阿姨果然拿了好几张票给她:“你也别推辞,你张叔的配额到底比你多,你做这些也不容易。”
送江樱到门口,程阿姨又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说你大哥现在是销售科的办事员是吧?多少级了?”
25. 一只爱书崽
江樱心头一突,一时摸不准她什么意思,只谨慎地回道:“我还真不清楚,大哥也没跟我提过,是他工作上有什么变动吗?”
程阿姨急急摆手:“那倒不是,老张工作上的事情从来不和我交待的。”
江樱也松了一口气,笑回道:“张叔刚正,我是很佩服的,反正工作凭本事凭能力,咱们也操不了那么多心。”
程阿姨听见自然高兴,江富有之前来送礼,因着有江樱的关系,她倒不好拒绝得太生硬,可是老张是个臭硬的脾气,她也很发愁得很。
眼看着江樱表明态度不会掺和,她处理起来就不会那么束手束脚。
程阿姨的这些想法,江樱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回家路上才发现,程阿姨给的票里面居然还有三尺布票,要知道她一年也不过发八尺布,这两年能发到十二尺,也只够给大人做一身衣服的。
而江樱每年春节布票发到手就拿回娘家了,她自己就是穿工作服,贺晨星就捡表哥的旧衣服,邻居们也会给个一两件。
自然不会是多好的衣服。
江樱低头看看贺晨星,小家伙现在白白嫩嫩,脸颊上也有了一点肉,身上却还是破旧打补丁的小短袖小短裤,附近工厂里面少有穿得这么差的小孩,大概程阿姨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其实江樱也不是不想给他买衣服,就是手里有钱没票,传说中的黑市她都摸不到门。
江樱捏捏贺晨星的小肉手,问他:“崽崽,周末妈妈带你去买布给你做衣服好吗?程奶奶有给布票哦。”
贺晨星看看妈妈,摇头道:“不要不要,给妈妈做漂亮裙子穿。”
江樱好奇地问:“在学校没有人嘲笑你衣服破吗?”
其实以前就有,隔壁的赵红星和他妈妈就总叫他小叫花子,可是他现在能吃饱饭,还有连环画和那么多书可以看,他才不怕。
可是他现在不想对妈妈说谎了。
他仰头小心地观察妈妈,见她脸上依旧笑意盈盈,才说道:“有的,不过他们现在不敢了。”
小家伙抿抿唇,还有点小得意,“他们说我坏话,我讲故事就不带他们,宝柱哥也会帮我骂他们。”
江樱懂了,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小家伙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崽崽真是聪明。”江樱赞许地摸摸他的头。
“那妈妈能再给我买两本书吗?”贺晨星请求道,想了想又伸出一根小手指,“一本也行,我想要能认更多字的书。一年级的课本我已经能背下来了,还是看不懂另外两本书。”
差点忘记这个小家伙身上还有天才萌娃的光环了,他在原书里被人拐卖给一个深山里的老夫妻,男人年纪大媳妇也不能生了,买他就是为养老,当然不可能对他多好,根本没送他上过一天学。
而这个小崽崽,靠着和下乡的知青学习、自己到学校偷听课,再后来完全自学,就这样他竟然也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然而指望他养老的父母害怕他走远不再回来,直接将通知书卖给别人,又将他关起来打骂,活活给虐待死了。
而贺明柏也在找他的路上车祸身亡,原书男主在他死后一直没放弃寻找,然而再找到他的消息,却已经是去世多年之后了。
小家伙仰起头,双眼熠熠生辉:“我不用新衣服哒!”
江樱最近想起原书的情节越来越多了,也更加不能接受书里面那冰冷的结局。
她都不敢想象充满好奇心的小家伙,一个人被关在黑暗的屋子里,临死之前是多么绝望。
江樱强忍住心中的酸楚,笑道:“衣服也有,新书也买,咱们都要!”
“好!”小家伙看见妈妈笑,也跟着笑弯了眼睛,大声地答应。
江樱现在手头有钱,又得了这么多钱票,当然不可能放在手里生灰,必须马上花掉。
送完贺晨星,她立马跑到百货大楼去把糖票布票都花光,至于牛奶票,是做点心的好材料,她决定暂时先留着,到时候买到什么原材料,再做些好东西给程阿姨家送去。
回到家里时,江兰已经下课等着她了,高一已经快结束,高中目前还是两年制,也不能考大学,少部分成绩好的同学还可以考中专,有门路的同学能推荐上工农兵大学。
像江兰这样都沾不上边的,其实就是希望上高中能推迟两年下乡,或者碰到招工能够进厂工作。
进了屋,江兰看看江樱拿出来的浅蓝绿格子斜纹棉布,问道:“姐这块布是打算做什么?衬衣吗?做裤子颜色似乎有点轻。”
“给小晨星做一身,衬衣长裤,他的衣服都不太好了。”
江兰面上一僵,有些尴尬,她这个小姨给别人做不少衣服,侄子侄女的衣服也都是她做的,却从来没给小外甥做过半件。
她有点脸红,拿过布料道:“姐想做什么样的?我来做。”
江樱摇头拒绝道:“你接的活儿都忙不过来呢,就这么两件小衣服,我自己晚上就做了。”
江兰默然收回了手。
姐妹俩还是一个看书,一个干活,各自己忙碌时,有人咚咚地大力敲门。
江樱从书中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人没好气地道:“是我,大白天的关着门干什么?”
是江大哥的声音。
江樱和江兰对视一眼,江兰立刻收起东西躲进了里屋。
虽然江大哥知道她经常往这边来,可是能不打照面还是好的。
江大哥脸色阴沉得厉害,一进门就双眼瞪着江樱,好一会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八百块钱,抵你的工作,要再多我也没有了,你找张副厂长也没有用,大不了就是干一辈子办事员,他还能开除我?”
江樱有点懵,但是也察觉到江大哥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她也就不解释了。
接过信封来点钱,她皱着眉道:“我说了一千,大哥你只给八百是什么意思?”
江大哥运了好一会气,又掏出来一块表放桌上:“我和你大嫂家底都掏干净了,你大嫂这块表也给你,以后你别再拿工作来说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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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樱拿过一看,是她大嫂戴了好几年的那块梅花手表,银带金色表盘,样子是很精巧细致的,买的时候也才八十多。
“买块新表也不值二百。”江樱自然是不肯吃亏的。
“买块新的,也得能弄到票,我给你大嫂买这块表的时候,光弄手表票就花了一百多。”江大哥心都在滴血,家里闹腾了好几天,江父才让江母拿出五百块。
剩下的都得他们两口子自己出,他们小家的存款也不能真给掏空。
他好说歹说,江大嫂才肯把这块表拿出来。
江大哥见她神情似乎还是不满意,又道:“就现在这块表,百货大楼都卖一百二了。”
“花一百二那也是新的,大嫂这都带好几年了。”江樱其实并不介意二手表,她之前都没有呢,凌晨上班全靠原主的生物钟。
她大嫂平常也很舍不得戴,表盘上一点划痕都没有。
而且江樱觉得,这块表戴在她手上,她大哥大嫂不得看一次气一次?
“我再给你补一张烟票。”江大哥思量半天,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拍在桌上。
江樱瞄了一眼,疑惑道:“我又不抽烟,要烟票有什么用?”
江大哥白她一眼:“你们机械厂里面男工人多,烟酒都是硬通货,你拿着票,随便什么换不到?”
这票他搞来也不容易,本来是准备弄到一条烟,给张副厂长送去的,没想到就被他批了,勒令他要老老实实工作,不许再搞些歪风邪气。
他现在暂时也不敢有别的动作。
手里这张票,他原本还想换点别的呢。
江樱觉得大概确实也榨不出来更多了,十分勉强地收起烟票道:“行吧,看在大哥的面子了,大嫂那工作就让她干着吧。”
江大哥心里一松,嘴上也不让人:“大哥在你面前如今还有什么面子。你以后可千万别遇到什么事儿要回娘家求人。”
“那有事儿当然要回娘家嘛,大哥管不了,不是还有小弟嘛,他在农村都锻炼出一把子力气了。”江樱继续气人。
江大哥甩手离开。
江兰一直缩在里间,就怕她大哥迁怒她,听见人走了,才出来对江樱道:“姐,你可真是变了个人似的。我要是能早点嫁人就好了,至少能个去处。”
江樱严肃劝她:“结婚可是大事儿,没找好人家,只能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江兰噗嗤笑了:“姐,其实老江家也不算火坑,咱爸妈大哥都要脸,我只要不要脸,他们就拿捏不了我。”
江樱也被她逗笑了,江兰俏皮道:“这就叫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姐你要跟我学起来。”
“赶紧干你的活儿,我下午买到了豆腐,晚上你留下来吃饭。”
这是江樱第一次留江兰吃饭,江兰惊喜地答应了。
江樱去学前班接贺晨星放学,其实最近小家伙都是自己和张宝柱一起回家,不过今天江樱因为想起小说里面的结局,心里特别想早早地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