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蝴蝶》
7. 欲念
“打游戏啊,还能干什么?我哥有个比赛非拉着我……”
话说到一半,容艺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来,怔了会。
游赐不过是简单问了句话,可她却为什么会觉得紧张?还急着回答?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她有提到过一个关于“网吧”的字眼么?
好像……没有吧?
不对,她确定没有。
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网吧?”
容艺向来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什么。
她看向游赐。
少年骨性修颀,安静地站在门外。
他情绪很淡,面孔微侧着,黑色的碎发垂落,五官英挺隽邃,一半落在阴影里,显得分外清郁。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问。
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修长的指节不疾不徐地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淡淡地朝她看一眼:“门开了。”
然后把钥匙还给她。
整个过程中,他和她的目光相错不过三秒。
以至于给人一种他根本不关心容艺的事情的错觉来。
就好像他刚刚的问句,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寒暄罢了。
可容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心间。
她收了钥匙,利落地推开门,熟稔地按亮室内照明的灯光。
白炽灯跳了两下,噌地打亮。映出她和游赐的面庞。
游赐垂眸,正准备抬脚跟她进去。
可谁知少女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门框,不让他进来。
少年低头,狐疑地看她一眼。
容艺仰起脸,面庞明媚干净,她一字一句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游赐目光落在她翕动的嘴唇上。
他开口说话,音色淡的像水:“猜的。”
“猜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容艺皱眉,显然是不相信这个答案。
她不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少女,恰恰相反,她知道自己很美。
并且,因为这张姣好的面庞,她也曾经被猥琐的人跟踪尾随过,给她留下过很深的阴影。
这些不好的回忆,历历在目,使得她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了眼游赐。
少年就站在她面前,面孔柔和,没有一点攻击性,一身板正的校服穿在身上,给人一种“好学生”的气质。
容艺有些迟疑,因为她不得不承认,游赐确实长得格外斯文干净。
看起来……不太像会做这些事的人。
“你身上有很浓重的烟味。”游赐顿了下,慢条斯理地咬字,“合理猜测而已。”
说话间,他非但没躲避她的目光,反而还直凌凌地撞上去。
目光交叠在一起。
少年瞳色很淡,干净清澈。五官轮廓清隽,长相斯文矜贵。
电光火石间,容艺心跳踩漏一拍。眸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很快地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烟味很重么?好像……还好吧?”
这话是她故意说的。
可隆隆的心跳声却并没有因此而掩盖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慌乱。
是因为自己误解了他么?
还是,因为刚刚的对视?
但游赐的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了她,她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松了口气,再抬眸的时候,语调里多了几分压抑过的从容:“行吧。”
然后放开横挡着门框的手,允许游赐进来。
游赐低了下头,走进来,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却晦涩了几分。
“你先坐会儿,我要去洗个澡。”
容艺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每天晚上回到家以后,她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洗澡。
游赐点了下头,没再看她,而是兀自偏过目光,安静地扫了眼室内唯一的那张椅子。
这张椅子显然年岁已久,椅身的油漆都脱落的差不多了。四个凳脚被磨得长短不齐,坐上去会晃。
容艺拿过睡裙,踢踏着拖鞋进了洗浴间,一把带上木门,发出沉闷的关门声。
洗浴间的木门隔音不好,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出嘈杂的水声。
窗户没关紧,外面戚戚沥沥飘着梅雨,屋子内浸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间歇附带着一股清冽浓郁的栀子花的香气。
游赐长睫低垂,再一次细致地打量起容艺居住的环境来。
昨天已经很仔细地看过一遍了,但那还远远不够。
他迫切想要了解容艺更多的部分。
他想知道她的一切。
他想知道她今天是和谁去的网吧?又在网吧做了什么?
她居住的环境实在是太过简陋,一到下雨天就会弥散着一股发霉的气味,陈旧的衣柜传出朽木的味道,墙壁瓷砖上挂满流动的潮湿水珠,雨点敲打窗户,发出凄怆的响动。
这样的地方绝对不能长时间住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觉得自己窥探的欲望太强烈。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一想到她受到什么委屈,亦或是和某个男人玩得很好,他就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是很喜欢容艺的。
但他的人生词典里根本就没有“爱”这个字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对容艺的感情,所以一方面他只能压抑着,可另一方面他已经快压抑不住了,欲念的潮水随时都会吞没他。
而这种局面的缓解方案,无疑只有两个:
要么,就是立刻离开这里,离开伏海,回到他的平礼去,并且永远都不要再和她见面。
要么,就是占有她,让她也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彻底地独占她,酣畅淋漓地占据她的全部,并且永远不要分离。
恰这时,洗浴室的门开了。
水汽氤氲一片,容艺扎了个丸子头出来,有几缕。她有点口渴,于是走到另一边去,到了杯水喝。
行动间,她脚踝上的纤细红绳不受控制地晃动着。
游赐眼睛有点红。
鸦睫垂下一片阴翳。
看着她纤细的脚踝,他想,他知道该怎么选了。
容艺没留心到他,只是捏着水杯,仰脸喝了几口水。
喝完以后,她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客人”。
她扭头,看他一眼,举着水杯晃了晃,问:“你要喝水么?”
她和他算不上太熟,也只是随口一问缓解尴尬气氛罢了。
游赐缓缓抬眸,眼睛里闪过一丝猩红。轻舔了下嘴唇:“嗯。”
他确实有些渴了。
她没想到他居然会接她的茬。
错愕了一秒。
她俯身,找出个纸杯,盛了水,走过来,递给他:“给。”
游赐接过:“谢谢。”
还挺有礼貌,容艺轻嗤。
他慢条斯理地润湿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这样一个长相斯文禁欲的人,一举一动却格外性感。
容艺收回目光。房间狭小逼仄,各种零碎的杂物堆在一起,都快走不过道了。洗干净手以后,她绕过那些堆砌的杂物,勉强坐回床上,整理好药物。
游赐喝完了水,她就叫他坐好,按照昨天的流程,继续给他换药。
比起前两日,他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
她换下绷带,看见他的伤口,不由得说:“你愈合能力不错,这都快结痂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好了。”
游赐听了她的话以后,情绪却没多大波澜。
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愈合。
换好药以后,她才发现游赐的手腕处不小心沾上了点药水。
她边收药物边说:“你去洗洗吧,手脏了。”
游赐看了眼手腕,上面果然沾着点紫色的药水。
容艺抬头,用下巴指了指洗浴室:“喏,去那儿洗。”
游赐轻握着手腕,起身,抬脚走到洗浴室前。
木门有些残破,轻薄的像一张纸。门缝下渗出些还没褪去的泡沫水来。
“灯在门后。”
说话间,容艺已经把所有药物都收拾完毕,像是怕游赐找不到开关似的,她又补了句。
“嗯。”游赐听见,轻应了声。
他推开木门,洗澡后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挟带着容艺常用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与他撞了个正着。
潮热、清香,心莫名变得潮湿起来。
手指游弋在潮湿的墙壁瓷砖上,没一会儿,他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灯光开关。
轻轻一按,灯光亮起来。
狭小的洗浴间里,零零落落的挂钩上晾着些衣物。都是容艺换洗下来的。
里面有她今天穿过的那条红格子短裙。鲜红惹眼。
这条裙子游赐之前从没见她穿过,应该是新裙子。
当然……这些挂钩上,还挂着容艺换洗下来的内衣裤。
这些衣物上的水没有完全拧干,稀稀落落地往下滴水。
一滴一滴,潮湿又私密。
他没有多看,偏过目光去,拧开水龙头,水声汩汩冒出,似乎能冲淡此时尴尬的局面。
游赐一边洗手,一边能清楚地听见这些衣物往下淌水的声音。
一滴。一滴。一滴。
滴答。滴答。滴答。
他沉声,低头用力地搓着手腕上的污迹,洗了很久很久,直到把皮肤都搓红。
洗手台前的镜子上,结满潮热的水雾,弄得镜子朦朦胧胧。
在这片朦胧中,此时却恰好倒映出少年白瓷一般清隽的面庞。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红透了的耳廓。
“你洗好了么?”
容艺在外面喊他,声音透过残破的木门传递进来。
听见容艺的催促,他才关掉水龙头。
眸子幽深至极,冷淡地看了眼发红的手腕。
他打开门准备出去。
而几乎是在他从洗浴室里出来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灯光突然跳了闸。
室内猛然坠入一片幽黑中。
“我靠,怎么突然停电了!”
眼前是一片狭深的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来由一阵心慌,心脏狂跳,声音有些颤抖:“喂,你还在么?”
很快,她就听到了他的回应。
少年音色很淡,他说:“我在。”
窗户没有关紧,夜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清润的香气。月光浅淡,拂了一身。
在他开口的刹那,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清楚了他的身影。
少年仍旧穿着那身黑白色系的校服,身形高瘦,站在她不远处的对面。
他对她又很轻地重复了一遍:“我在。”
她忽然就嗅到一股很浓烈的栀子花香。
不知怎么回事,听到他的回应后,她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心跳声一阵一阵地定下去。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紧靠着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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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这房子太破旧了,线路有些老化,过一会儿就好了,它自动会亮的。”
“不打算换么?”
游赐顺着她的话茬问,他问得很有技巧,听起来不至于太过有目的性。
“换什么?”
“房子。”
“想换,”容艺顿了下,话又转折回来,“但没钱。”
别说没钱了,她甚至连医药费都还欠着他。
房间里很安静,游赐没继续说话。
黑暗弱化了人的视觉,但却敏感了听觉。
容艺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没话找话地问:“你是伏海三中的?”
“嗯。”
“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容艺是个颜控,学校里但凡有点姿色的帅哥她和损友沈欣茹基本上都讨论过。
可她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游赐。
恰这时,灯光跳了几下,复又亮起来。
游赐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气氛变得尴尬又诡异。容艺本还想问些什么,她对游赐这个人其实很好奇。
比如,她想问问,他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巷口,他要去干什么?
又比如,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救她,他明明完全可以不管她的。
可灯光一亮起来,倏然看见他那张写满“好学生”字眼的脸,她就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在她过去的十七年生涯里,她从来都没和像游赐这种类型的帅哥近距离交谈过。
混社会的帅哥她倒是见过很多,学校里的帅哥体育生她也见过不少。
之前她表白被拒的那个高三学长唐煜,就是个练短跑的体育生。
说到唐煜,她想来就恼火。
明明是他先来招惹的她,几次三番跑到她班门口来堵她,日复一日给她带奶茶零食。好不容易打动了她,没想到她表明自己心意、同意和他在一起的那天,唐煜脸色却很难看,根本不敢见她,还特别干脆地拒绝了她的表白。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容艺想不明白。
不光是唐煜,其他男生也是一样。
这些男人都会因为她的外表而主动招惹上她,但却总会默契地在容艺表明自己心意后,又一溜烟莫名其妙逃避。
看起来像串通好了,存心捉弄她似的。
窗外下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只剩下屋檐上的积水,时有时无地落下来,一滴两滴地敲打着窗台,发出静谧的声响。
游赐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而后拎起书包。
身上那件校服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翻上去一部分,露出一截紧实好看的手臂线条。
“你要走了么?”
容艺注意到他背书包的动作,她那双抓人的眼睛微抬起,问他。
“对。”
“你昨天是怎么回去的?”容艺多嘴问了句。
“步行。”少年淡声道。
“要不要送送你?”恰好今天黎新言把新的电瓶车给她了。
游赐长睫微垂,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微光。但他顿了会,最后还是故作为难道:“还是不麻烦你了。”
“行吧。”容艺见他这样说,也不多做客套。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起来。
踢踏着拖鞋走到床头,她一把捞过手机,看了眼备注“茹茹”,是沈欣茹打过来的,滑动接听后她习惯性地点开免提:“喂?”
对面沈欣茹的声音直喇喇地漏过来:“艺艺!”
“你今天不住校啊?”沈欣茹是住校生,一般这个点她还在上晚自习。
“对!我来姨妈,肚子疼,晚上住家里,你今晚要不要来跟我一起睡啊?”沈欣茹不知道容艺家里还呆着个游赐,说话自然也没避讳。
容艺握着电话,看了眼游赐:“我待会跟你说,我这边还有事。”
“别挂呀,我看了你哥朋友圈,好像说你要去参加个什么电竞比赛,盛锐是不是也要去来着?”沈欣茹纠缠着不让容艺挂电话,非要缠着她问到底。
游赐捕捉到这句话里的“盛锐”二字。行动放慢了些。
“对啊,他要去啊,你怎么老是提他?”
容艺看穿沈欣茹的小心思。
“废话,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帅啊。”沈欣茹喝了口水,又问,“艺艺,你老实说,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空气突然安静。
还没等容艺回答,游赐就轻咳嗽了声,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被电话那头的沈欣茹听见。
她敏锐问道:“容艺,你房间里……有人么?我怎么好像听到……”
“哦,是上次我撞到的那个人。”
游赐眉心微跳。
什么叫……那个人?听起来那么生疏。
“这样啊。”沈欣茹觉得有点尴尬,“那你先忙,忙完了再打给我。”
“嗯,好。”容艺挂断电话。
游赐就站在她对面,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她挠了下头,主导着话题:“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白炽灯光下,游赐脸色有些白:“说到你送我回家。”
“啊——”容艺这才想起来,刚刚确实是说到这了,“那么……”
“那么就麻烦你了。”
游赐慢条斯理,咬字清晰。
容艺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脑袋缓缓冒出一个“?”。
奇怪,她怎么记得,明明某人在她接电话之前,说的是“不麻烦了”。
怎么接个电话的工夫,他就临时变卦了?
8. 雨夜
容艺家门口正对着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
下过雨的夜晚,地面潮湿。
老化的灯光忽闪忽闪地跳着,明明灭灭地洒下暗淡的清辉。不太均匀地照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折射出亮晶晶的幽光。
她和游赐一前一后出了门,准备去停车的车棚找到电瓶车,然后顺路送他回去。
她走在前面,步调很轻快,路灯打下来,将她的身形凝缩成一个娇小的影子,落在潮湿的路面上。
游赐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他个子高,步幅大。身影也同样被投落在地面。
随着走路的动作,地面上他们两个的影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他走快两步。
很快,他的影子就盖住了她的影子。
她娇小的影子被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换言之,就是容艺行走在他的影子里。
但她脚步轻快,一点也没发现影子的奥秘。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雨后潮湿的夜晚,四周的一切都静谧。水汽氤氲,月亮长了毛,朦胧难辨。
她走在他前面,穿了那条宽松的睡裙。后颈处的皮肤露出,白净明晰。蝴蝶骨轻轻立着,她实在是太瘦了。
他晦涩地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其实很少像现在这样把头发扎起来。记忆里每次看她,她都喜欢披着头发。浅棕色的卷发,特别衬她的肤色。
她左手手臂上挎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看样子是准备去沈欣茹家留宿。
很快就到了车棚底下。
“拿一下。”容艺摘下帆布包,示意游赐帮她拎会儿。
游赐接过。
她低了下头,走进车棚里,找到黎新言借给她的那辆白色的小电瓶车。踩下立脚架,一手熟练地握车把,一手推着车身,将车子从车棚里移出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又立起脚架,掏出车钥匙,打开坐垫下面的储存空间。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头盔,扔给游赐:“你把头盔带上。”
免得再磕了碰了,她可没有那么多钱去赔。
头盔随着她轻扔过来的动作在空中滑过一道细微的弧线。游赐轻扫了眼,敏捷地伸出左手接住。
带起一阵风。
他面色冷淡,额前的碎发像是风过林梢般,轻微地晃了晃。露出他几欲被碎发遮盖主部分的眼睛。
“我用不上。”他淡声说,“你戴着就行。”
他走过去,把头盔和帆布包一并还给她。
月光白的像盐,落在她白皙明媚的面庞上。
她眼睛弯着,饶有趣味地看他。
不错嘛,又拒绝她。
在容艺十七岁的生涯里,她恃美行凶惯了,几乎没有人可以抵御她的请求。
可游赐偏偏不一样。他好像天生就对她不感冒似的。
她睫毛轻颤了下,之前那些被拒绝的困惑和羞辱感浮上心间。
他越躲着她,她就偏越是要招惹她。
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行。”她抓过帆布包,随手将它的带子绕在小电瓶车的后视镜柱上。而后又抬脚踢了下立脚架,两手握着把手,径直坐上去。
“头盔。”游赐捏着头盔,附带着提醒了一句。
他指节修长,是一双很干净很漂亮的手。月光下,恍若玉砌。
“没手了,戴不了。”容艺脸上带着嘲弄的笑,还特意下巴指了指自己握着车把手的双手,意思是说她现在没空去戴,“真是不巧啊,看来只能给你戴了。”
可话音刚落,令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游赐的身影就骤然靠近。
随后头上一重,那个头盔就牢牢地戴在了她头顶。
“靠,你干什么?”容艺语气里带了几分愠恼,她没料到游赐居然会这样做。
他看起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斯文孱弱的劲。
沉默着无言,修长的指节绕到她下颏。
在这顷刻间,她突然就嗅到他身上干净澄澈的味道。
“咔哒”一声,他抬手将头盔带子扣上:“戴好了。”
声音浅淡,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情欲,简单干脆就如同打包一个物品似的。
容艺没了脾气。手不自然地抚上下巴处的头盔带。
上面还残剩着他手的温度。
月光太亮了,她沉着声往上看去。
黑白色系的校服下,露出一截冷白肤色的少年臂腕。年轻而有力。
心脏不知怎么回事,又猛烈地挑动起来。
她清了下嗓子,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后座:“愣着干什么,上来啊,我送你回家。”
游赐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很快缩回目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太自然地跨坐上去。
这电瓶车是小型的,很窄。他低头看,两个人的身躯之间只留下一道缝。
月光下,她漂亮的后背就在他咫尺。
他喉结上下滑动。
“坐稳了么?”
透过后视镜,容艺可以看见少年展露出来的局促模样。
“好了。”他声音很轻。
容艺拧动车把手,小电瓶车加了速,借着惯性,他们有几次轻碰在一起。
自从上次车祸后,她都没怎么骑过车了。
好在她胆子大,没什么可怕的,所以也能稳稳上手。
“你家在哪儿?”容艺问。
车开起来以后,夜风呼呼往后吹,有点凉。他坐在她身后,能轻易嗅到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
小镇歇息得早,四周都是黑黝黝的,沿街只有少数零星几盏路灯。
游赐随便扯了个附近的地名。
篁蕴公馆在城郊,那边太偏僻,容艺一个人回来他不放心。
再者说……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暂时还不太想让容艺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还挺近的。”容艺又问,“你吃过晚饭没?”
每次她回家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她家门口等着她了。
“不要紧。”
言下之意是没吃。
游赐在回答这问题时也很有技巧性,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说“吃了”,亦或者是“没吃”,而是说了一句“不要紧”。
搞得容艺怪不好意思的。“你怎么不吃点再来?”
“来不及吃。”
伏海三中放学时就已经五点半了,他几乎是一放学就步行至容艺家去等她。
他想见她。一刻不休的。
容艺却会错了意,揶揄道:“这么忙的么?”
说话间,容艺已经开到了他说的那个地儿。
她刹住车:“到了。”
游赐从车上下来。
“我走了啊,”容艺看他一眼,“明天记得吃过饭再来找我。”
说完以后,她转了个方向,拧动车把手,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初夏夜晚微凉,游赐静默着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凝眸。
-
容艺调转车头,一溜烟儿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长风吹动她单薄的睡裙,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有点儿心不在焉。思绪还停留在游赐身上。
沈欣茹家位于小镇最热闹的中心,她妈妈姓赵,叫赵兰,是个开超市的。
容艺骑车到小赵超市门口的时候,她妈正在拉卷闸门。
一看见容艺,赵兰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立马加速了手中的动作。
偏这时,沈欣茹在二楼也看见了容艺,她冲着下面叫了一声:“艺艺!”
然后飞速下楼去找她。
赵兰心底暗骂一声“死小兔崽子”,平日里也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叫她不要跟这个晦气的扫把星一起玩,可这死丫头就是不听。
路过一楼的时候,赵兰一把扯过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告诫沈欣茹:“大晚上的到哪儿去,给我回去睡觉!”
“妈,我哪儿也不去,我找艺艺。”沈欣茹不喜欢她妈限制她交朋友的自由,不大高兴地挣脱她妈的手,嘟囔了一句,“你弄痛我了。”
容艺已经停好车走近了。她一手拎着个帆布袋子,叫了赵兰一声,语气少有地显出对长辈的恭敬和柔和:“赵阿姨。”
赵兰到底是个做生意的商人,容艺走近了以后,她立刻又换了一副脸色,和颜悦色道:“哎呀小容啊,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们家茹茹玩啊?”
容艺面带微笑,点了下头:“想茹茹了,来看看她。”
“跟我来,去我房间。”沈欣茹牵过容艺的手,一点话也没让容艺和赵兰多说。两人绕过赵兰,径直上了楼梯。
赵兰手扶在卷闸门上,朝她们看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什么晦气玩意儿也往家里带!”她低低地诅咒了一句。
小镇上的人都知道容艺她妈的事,也知道容艺成绩差、爱混的事。虽然她家沈欣茹成绩在伏海三中平平无奇,但她却仗着自己开了个小超市,有股自带的优越感,一点儿也瞧不上容艺一家。
“一天到晚的,偏好的不学学坏的!哎!真让我操心!”赵兰脸色难看到极点,用力地将卷闸门一拉到底。
-
“你妈……没事吧?”
进了房间,容艺把帆布包放在一边。她虽然性子大大咧咧,没什么遮拦,但其实内心很是敏感。显然她刚刚已经注意到了赵兰不悦的脸色。
“不用管她,我妈她就这样。”被这么一搞,沈欣茹心情也有点跌宕,她抓过容艺的手,“艺艺,你别往心里去。”
容艺宽慰一笑,睫毛又浓密又卷翘:“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沈欣茹招呼容艺坐到她床上去,“新换的床单,怎么样,好看不?”
容艺抬手摸了摸,这被单虽然粉嫩,但是质感还算不错。
“坐我身边来。”沈欣茹递给容艺一个靠枕。
容艺接过来,正准备上床的时候,窗外却突然毕毕剥剥地跳起雨来。
沈欣茹不耐烦地下床关窗户,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不满,“天天下雨,下个没完了!我都要变成蘑菇了。”
关完窗户以后,她又想起什么,问容艺:“对了,艺艺,你现在还住在你爸那个老房子里么?”
容艺抱着靠枕,点了下头:“对啊,还住那。”
沈欣茹不可思议道:“我靠!你怎么能住的下去的啊,那房子那么潮湿。”
容艺是去年才搬到那房子里一个人住的。不是梅雨季节倒还好,一到梅雨季节,那儿简直没法儿住人。
沈欣茹去过两回,回回都受不了。
“那有什么办法。”容艺坐到沈欣茹新换的床单上去。新换的床单干净又舒服,她刻意留心了点,怕把被子弄皱。
“你明天也住我家吧,我妈她也只是装装样子,奈何不了我的。”
容艺轻笑了声:“我又不是沦落到要住桥洞了。放心,我那儿住的还挺习惯的。”
“可你不是老膝盖疼么?”
沈欣茹和容艺是伏海三中同个班的,久坐前后桌,容艺上学那阵,时常会说腿疼得受不了。
容艺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刻意把话题引到别处上去:“你今天打电话来,不是问我觉得盛锐帅不帅吗?”
她不想要让任何人替她担心。她会有负担。
沈欣茹果然思路被带偏,她傻笑了一声,咬着手指道:“对啊,你觉得帅不帅啊?”
“我觉得……还可以吧。”容艺没什么波澜道。
“我天!你居然不觉得他帅!”沈欣茹简直受到了天大的震撼,“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惊呆了,感觉他骨子里有股迷人的拽劲儿。”
容艺眼睛看着下雨的窗外,心不在焉地听着沈欣茹说话,她莫名想到了游赐。
也不知道他到家了没有。
“容艺,你在听吗?”沈欣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听了。”容艺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欣茹。沈欣茹最近奇怪的很,总是张口闭口提起这个盛锐,她想到了什么,直白地问,“茹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盛锐啊?”
沈欣茹脸一下子蹿红,结结巴巴地否认道:“哪有,我……我就是看到你哥朋友圈里面有他。”
容艺潮湿的眼睛弯了弯:“茹茹,你完啦。”
“才没有!”沈欣茹硬生生地扭转话题,“对了,我今天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好像听到了……”
“哦,那是上次替我挡木架的那个,”容艺顿了下,“他手不是受伤了么,得每天换药包扎。于是我就让他来我家,我给他换,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好在。”
“是他啊。”沈欣茹头枕着靠枕,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我还以为谁呢,是他我就放心了。”
容艺闻言,顿了下,一缕长碎发刚好垂落下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它绕到白皙的耳后去,语气有点摸不透,“什么叫‘是他你就放心了’?”
沈欣茹傻笑:“我都认识你多少年了啊,容艺,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还不知道啊?”
喜欢什么类型的?
容艺歪着脑袋,扪心自问了会。
她还真说不上来。平日里她虽然会随口夸某某某长得帅,但是……要说喜欢,她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比起喜欢别人,她似乎……更喜欢自己。
她看着沈欣茹,愿闻其详道:“茹茹,你说说看,我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欣茹被她这个问题问题惹得发笑,她捂着肚子笑了会,然后才勉强道:“你么,你当然喜欢帅的啊,这不是废话嘛哈哈哈。”
容艺心跳了下,又反问道:“游赐他……我是说,那天那个人,长得不帅么?”
她还记得木架崩塌之前,他像救世主一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大雨簌簌在落,她从惊恐中抽身,看见了他的面孔。
肤色很白,近乎冷感的白,五官英挺,带着几分禁欲斯文的干净气。他不喜欢笑,反正至少认识到现在,她从没见他笑过。一身黑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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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的校服穿的板正,领口那排扣永远一丝不苟地寄到最顶上,校服底下蓬勃的少年躯干将短袖撑得挺括,无趣又死板。
每次都会安静地在她家门口等她回来给他换药。每次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都很安分,再怎么疼也不多吭声。
沈欣茹听毕,仔细思考了会:“帅是挺帅,不过,太乖了,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料,你肯定不喜欢的。”
容艺咬着指甲,语调漫不经心:“是吗?”
-
折腾着洗漱完以后,容艺熄灭灯光。
她睡在里侧,靠着窗户,外面还在下雨,毕毕剥剥地打在窗台。沈欣茹睡在靠外面的那侧,她睡眠质量向来很好,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容艺有点儿认床。
是个多年前就养成的老毛病,改不掉。
容津死了的第三年,柳曼秀带着她匆匆改嫁到魏山南家。那个时候魏山南还没有这么有钱,只有一家三平米的面馆,从早上四点开到晚上九点。
容艺第一次见魏山南,就是在他家的小面馆。
他当时正埋头烧面,一身的油烟味,忙得抽不开身。柳曼秀拉过她的手,把她叫到后厨的魏山南面前,指着魏山南让她喊叔叔:“艺艺,快见过你魏叔叔。”
她缩在柳曼秀身后,眼睛睁得很大,嘴巴紧闭,没叫出来。
魏山南却先对她笑:“艺艺。”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很淳朴很老实的那种笑。
然后把手头锅里的那碗汤面舀出来,特意盛在一个粉色的小碗里,递给她:“饿了吧,吃点儿。”
由着这件事,容艺对魏山南的第一印象其实不错。
魏山南和柳曼秀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只是简单扯了张证,一是小镇人多口杂,柳曼秀不想太高调,免得让人议论了去。二是魏山南实在太穷了,就算他执意要办婚礼,柳曼秀也不让。
婚礼那天,请了两桌客,其中有一桌还没坐满。
所以后来离婚以后,魏山南想到这件事总会想不开。他总说他欠了曼曼一场婚礼,他对不住她。
魏山南那时虽贫困,但踏实肯干。早餐店其实很累人,但魏山南每天都按时按点的起。柳曼秀也就看中了这点,再加上他一米八三的大高个,人虽糙了点,相貌却很周正,便毅然决然地嫁了。
在魏山南家的日子虽然窘迫,但容艺却过得还算开心,魏山南把她当亲生女儿来疼。
为了方便早起做生意,魏山南在面馆上层搭了个小隔间,歇夜的时候,就睡在上面。
容艺第一次来他家,就是睡在那上面。上面空间很窄,没有床,只有一卷单薄的床铺。由于太低矮,只能勉强躬着身子,稍有不注意,就会撞到头。
隔间没有窗户,油烟气久久不能散去,闷热又压抑。
面对沾满污垢的墙壁,那是她第一次认床,也是第一次失眠。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魏山南和柳曼秀的婚姻只持续了两年。离婚是柳曼秀提的。魏山南眼睛有点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离婚后没过多久,柳曼秀就又带着容艺风风火火地嫁给了黎淳。和魏山南不同,黎淳虽没个正经工作,但好在运气不坏,凭借着拆迁得了三套房,日常就靠着收租,过得倒也滋润。
容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身西装。笑吟吟地跟她伸手打招呼:“哎呀,这就是艺艺吧,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容艺那时已经大了点,不再像第一次见到魏山南那样局促。没握他的手,只是礼貌地笑:“黎叔叔好。”
黎淳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强忍着没有发作。他朝里屋喊:“新言,还不快出来见见你阿姨和妹妹!”
没人理他。
他更气愤了点。
快步走到里屋,推开房门:“小兔崽子,叫你半天不应,干嘛呢?”
“吵死了。烦不烦?”一个明显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少年声线。
容艺饶有兴味地看过去。
一个戴着耳机的少年出来关门。目光猝然与她对视。
她游刃有余地展开一个熟稔勾人的笑:“嗨,哥哥?”
黎新言皱了下眉。
那是她和黎新言的第一次见面,不算太愉快。
那个时候的黎新言绝对想不到自己拽了十七年的臭脾气,会一次又一次地在这个少女面前跌破底线。
他没什么好气地把门重带上,还顺带着毫不客气地拧了门锁:“少烦。”
黎淳啐了一声:“跟谁学的臭脾气。”说完以后,就意识到家里还有别人在,于是又换了副嘴脸,笑着对容艺和柳曼秀说,“渴了么,我去给你们弄杯茶。”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眼见到黎淳的时候,就喜欢不起来。
总觉得他那一身西装分外违和。
同样的,她在黎淳家的第一晚也失了眠。
黎家的生活条件要远在魏家之上,床垫软的要命。可容艺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六感告诉她黎淳绝非善类。
后来她的第六感也果真应验,黎淳好赌,是个伪君子,把那三套房输了个一干二净。之后就天天用酒精麻痹自己,借着打柳曼秀出气。
而与此同时,魏山南的小面馆生意却越做越好,小面馆也慢慢扩张,变成大面馆,之后又变成小饭店,小饭店又扩大,成了大饭店,之后大饭店开了分店,成了明晃晃的酒楼。
想到这儿,容艺轻叹了口气,兀自翻了个身。
沈欣茹睡得很熟,她明天还得早起去上课,容艺动作刻意放轻了些,生怕弄醒她。
现在她面朝着窗户,窗沿外面雨点在敲打,有一阵没一阵地落在玻璃床上。
她闭着眼睛,直到凌晨三点左右才隐约有了点睡意。
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有关游赐。
梦里面,他垂着手站在她的床边,他没穿校服,而是换了件白色的宽松背心,露出好看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雨下的很大,几乎快要将这座破旧的小平房完全覆灭。墙面上浸润着潮湿的水珠,室内空气闷热潮湿。
就连他的发梢都是湿的。
他轻张着嘴,慢条斯理地咬字:“太潮湿了。”
没有主语。语意指向暧昧不清。
容艺盯着他的脸,没来由一阵心悸:“这儿有什么的,比这破烂的房子我都住过。”
饶是这么说,她还是莫名觉得慌乱。
起身去推窗户,想要让风进来一点。
却发现,窗户被锁死了。
她拍打着窗户,水珠哗哗落下,砸在玻璃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回头再看游赐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那,手上打着绷带,潮湿的黑色碎发遮过眼睫,有一部分向下刺着眼睑。
他肤色冷白,带着一种病态极端的消极。
容艺觉得自己在出汗。
她看向他。
一片胀热潮湿中,他轻撩起眼皮,一字一顿地反声诘问:“真的不喜欢我么?”
9. 褶皱
与此同时的篁蕴公馆别墅区。
少年洗浴完毕,推开起雾的玻璃门。他发梢潮湿,还在向下淌水。一张面容清隽斯文,眸色很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手机系统自带的铃声在响。
游赐边喝水边捏起手机。
漆黑的屏幕上亮起那个“温”字。
他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点了下,滑动接听。
“祖宗啊,你总算接电话了。”
对面是温书颖的声音,她虽然没比游赐大几岁,但却是他名义上的小姨。
游赐不紧不慢地喝完水,坐回到书桌前。
他心不在焉地听,手指却抽出一本泛黄的牛皮本。今天的记录还没写。
“你什么时候回平礼啊,祖宗。”温书颖剔了剔新做的美甲,看上去满意极了,“你该不会打算一直待在那个十八线小县城吧?”
“到底要说什么。”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睡眠灯,光线并不充裕,外面在下雨,游赐看了眼窗户,窗幔在起起落落地飞。
他一向对人对物缺乏耐心。
除了容艺。
“……给我收收你那个少爷脾气。”温书颖被噎了一嘴,然后才扯回正题,“你外公外婆想你的很,有什么时间就多回来看看吧。”
“再说。”
游赐喉结上下滑动,“挂了。”
当年他母亲温书颜执意要嫁给游铭,几乎是跟母家断绝了来往。
这些年温父温母年纪稍长,小女儿温书颖又迟迟没有结婚,老人家深感萧条,才想起这么个外孙来。
所以游赐对他们其实并不亲。
“等会!别挂!一天到晚联系不上个人,好不容易接一次电话挂那么快干嘛?你是真想把你小姨气死啊?”
温书颖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痛,“我姐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臭脾气。”
吐槽归吐槽,温书颖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游铭要再婚的事啊?”
“知道。”灯光映在游赐眼睛里面,折射出冰冷的色泽,“他的事情,我管不着。”
“……”
温书颖还要说什么,电话却已经被挂断。
她自小就是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有着温父温母全心全意的宠爱,敢这样给她脸色看的,恐怕除了游赐以外,找不出第二个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游赐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平礼不待,非要待在那个潮湿杂乱的小破城市。改天空了,她一定要亲自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以后,游赐随手将电话扔在一边。
他目光垂着,打着绷带的手轻按住牛皮本,将它摊开按平。
本子已经有了些年岁,是他来到伏海镇买的第一件文具。
纸张因为写的字太多太用力而起着凹凸不平的褶皱。
他翻到崭新的一页。
受伤的是右手,虽然有在慢慢恢复,但是捏笔写字还不是很方便。握着钢笔的时候,手心还是会因为牵扯而传来细密的疼痛。
他睫毛垂着,闭着眼睛想了会。
提笔开始写:
5月24日。雨。
她今天穿了一条之前没见过的裙子。红色格子。……很衬她。
扎了丸子头,也好看。
身上有陌生的香烟味道。她说是要去参加一个电竞比赛。
……她和朋友在聊别的人。又是那个人。
字迹写到这里突然停顿住。
墨水氤氲开来。黑色的,晕开在泛黄的旧纸页上,很刺眼。
写不下去了。
各种复杂的情感在心脏堆叠。酸涩、不安、刺痛。他搁下笔,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他起身抽了支烟。
站在落地窗前,窗纱在摇晃。他身影颀长,投落下一片晦涩的影子。
外面下着雨,深夜暮色里,一股潮湿泥泞的味道。窗户下的一楼,开着栀子花,白净又皎洁。
风潮湿咸涩,夜色里,他黑色的碎发垂落着,显得面孔更加冷白阴鸷。
修长的两指夹着烟尾。烟圈纷纷扰扰,吞吐着潮湿难言的心事。
单薄的黑色短袖贴着他好看的锁骨。眉头轻蹙着。
他其实没什么烟瘾。但太过烦闷不安的时候,会一根接一根,没完没了地抽。
上次像这样不间断地抽烟,还是因为唐煜那件事。
容艺和他不一样,他有着强烈的自我约束力,喜欢一个人就会把对方当做无法割舍的执念。而容艺根本不懂喜欢是什么,她权把这一切当做有趣的游戏。
唐煜对她示好,摇尾乞怜,日复一日地展现体贴和关心。她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打动。
他不喜欢她这样。于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替她解决了唐煜这件麻烦事。
像这样的事情,还很多。容艺的烂桃花,有一半是他替她挡走的。他不介意再多一个盛锐。
烟灰落下来,烫了一下手心。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绷带的手。
容艺说,他恢复的很快,很快就会好了。
但他并不想好的那么快。
抽完烟,情绪才稍微镇定下一点。
房间里布满了监控,他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要尽可能地抓住想要抓住的东西。而容艺偏偏是一只热爱自由的蝴蝶,这是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意识到的事。
他静坐了会,复又拧开笔盖。
没什么波澜地把刚刚晕了墨的字迹划掉。
继续写:
她问要不要送我回来。我说好。
下过雨的路很潮湿,她走在前面。走得很快。
她走在我的影子里。她都没发现。
她开车很急。不放心。
有点想念昨天。以及,期待明天。
-
醒来的时候,沈欣茹已经去上学了。
她动作太轻了,容艺都没发觉她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本来是想趁着她去上学的时候跟她一起出门的。
不然只留她一个人面对赵兰,多少都有些尴尬。
沈欣茹家的床很柔软,一想到现在下去就要和她妈赵兰尴尬对峙,容艺索性摆烂,侧过身子继续眯了会。
可一闭眼,夜里做过的梦就又清晰地涌上来。
她噌地一下坐起来。呼吸变得很急促。
什么鬼?她怎么会梦到游赐啊……
而且还那么奇怪。
她揉了下头,确定自己没有发烧。
得,睡不去了。
只能起床去洗漱。
洗漱完以后,容艺换了件黑色的短T,之后才谨慎地下了楼。
好在赵兰正在和一个客人唠嗑,两人边嗑瓜子边聊得正欢,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她身上。
她路过赵兰身边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赵阿姨,我走啦。”
赵兰连个鼻孔都没朝她,倒是那个客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容艺走出卷闸门之后,两个人的交谈隐隐约约漏进她的耳朵里。
“这不是那个柳曼秀家的女儿吗?昨天在你家啊?”
赵兰觉得晦气:“别提了,我家那个小的,上赶着把扫把星把家里带呢。”
容艺眉心跳了下。没停留,兀自朝她的小电瓶车走去。早晨下过雨,现在虽然停了,但路面还是有些潮湿。
她跨坐上坐垫,才发现后视镜柱上挂着那个白色头盔。
昨天是游赐给她系的,她摘下来以后,就随手挂在上面了。
靠……该死,怎么又想他了。
容艺皱眉,摘下头盔戴上。
骑到一半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容艺单脚点地,停下,掏出来看一眼,上面的备注是“小鱼”,是俞思妤打过来的。
她滑动接听:“喂?”
对面俞思妤的声音甜美又动听:“容容,晚上记得来训练哦,我给你带奶茶。”
俞思妤和黎新言他们都是伏海高职的高三学生,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人品却没话说。她人脉很广,天性自来熟。
容艺知道是黎新言让她来催的,她点头应允:“不用带奶茶,我会来的,忘不了。”
“客气什么,那就说好了,晚上见啊。”
容艺挂断电话,没什么情绪地拧动车把手前行。回家的路上经过她妈开的美容店。店门还是紧闭的,看起来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打理过了。
她轻皱了下眉。
但很快又自嘲般地冷笑一声,她瞎操心个什么劲儿。从出事到现在,柳曼秀什么也没跟她说过,她们虽说是母女,但实际却疏远得跟陌生人没差别。
她想也没想,加速转过那店面。
-
容艺住的那条巷子有名字,叫浮花巷。原因无他,只因早年间这里还算比较繁华,各家各户门前总是栽种着一溜儿各式各样的花卉。
容艺的生父容津还活着的时候,是个有文化的穷书生,这房子离伏海三中很近,他之前是伏海三中的一名语文老师。
他独独偏爱这栀子花,于是绿玻璃矮窗前,便栽种着几树栀子花。
那时候日子虽然清贫,但好在他和柳曼秀两个人足够相爱,所以即使身居陋巷,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容津死的时候,容艺还很小。
后来长大了些,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很多邻居都早已搬走。就连柳曼秀也再婚了。
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永远被困在了潮湿颓圮的梅雨季里。
她熟练地把车停回车棚里,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容艺看了眼天色,虽然没继续下雨,但也没太阳。她从洗浴室里拎出几件没干的衣服晾到了窗户外面的横杆上。
阴干的衣服总是会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弄完这一切,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没进食。
于是简单用小锅煮了碗泡面。交错缠绕的电线有点老化,汤汁汩汩四溅,处处都透露着危险的警戒。
容艺把泡面盛出来,扒拉了几口,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但她也舍不得浪费,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整碗泡面。
吃完以后犯困,她躺在床上。心里有点难受,像有石头压着。
她什么也没有。没钱,没亲人,没任何依靠。
想到这儿,睡意莫名消散。脑海里骤然闪过黎新言说过的话,也许,好好学习,参加高考,确实是她离开这里唯一的方式。
可是……她现在已经高二了,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年时间,她能行么?
之前浪费的光阴,此刻像回旋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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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切切实实地打在她身上。
她趴在床上,拿过一本教辅书来看。没看两页就又犯困,她真的一点也看不懂。
这周处分一消,下周一就得进行分班考。
就她现在这个样子,无疑是要进最后一个班的。
容艺叹了口气,一张明媚的面庞因为看不懂的数学符号而带上一层阴翳。
改天还是和沈欣茹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吧。虽然沈欣茹成绩也常年吊车尾,但比起她来,稍微还是好一点的。
她性子傲,在学校里其实没什么朋友。沈欣茹算是她唯一的朋友。
看着陌生的符号,她突然想起上次游赐说过的话,他说先看懂正余弦的定义再做题。
诶,他是不是成绩还挺好的?那……以后不懂的题目是不是也可以问问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会不会嫌烦?毕竟他们非亲非故的。
容艺手支着下颏,脑海里却又不自然地浮现出今早做过的那个不可描述的梦。
耳廓蓦地烧红。
靠,她现在在想什么啊?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游赐?
她跟他都没见过几面,怎么可能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喜欢他啊?
-
伏海高职的管理并不是很严,一天就只有四节课。早上两节,下午两节。中午午休的时候,学生甚至还可以选择不吃食堂,自己出来买饭吃。
黎新言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菜,一般是和几个朋友在校门口的小吃街买点。
盛锐之前和他关系其实一般,两人也不是同个班的,后来不知怎么地,居然也玩到一块去了,还经常约着一起吃中饭。
可今天他左等右等,却没等见盛锐。
俞思妤拉着庞龙的手,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于是问黎新言:“诶,盛锐呢,他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么?”
“估摸着有事儿吧,咱们自己去吃。”黎新言边说边掏出烟盒,转动着掏出一支,然后又把烟盒扔给庞龙,“来一根。”
庞龙个子很高,头发却剃的极短。一脸不好惹的刺头模样,他接过烟盒。正准备掏出烟来,手心却一紧。
他低眉看了眼俞思妤。她的手指轻捏了他一下,鼻子皱着。
他立刻会意,轻笑了声,把烟递还给黎新言:“戒了。”
黎新言睨他一眼:“玩呢?”
“没办法,家里管得严。”
黎新言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根筋地问:“不是说你家里不怎么管你么?”
俞思妤清了清嗓子:“我管。”
黎新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合着他也成了小情侣之间的一环。
-
“锐哥,你最后收尾的那个三分真漂亮。”
打完球后,一个小平头边喝水边回顾刚刚结束的球局,“下次我还要跟你一队。”
“差不多得了。”盛锐把球丢给他,伸手捞起短袖擦了下脸上津津的汗液,“去哪儿吃饭?”
“外面那条垃圾街好像新开了家煲仔饭,去吃不?我请客。”平头接过球,他难得慷慨一回,实则是想借此抱盛锐的大腿。
“铁公鸡拔毛了?”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盛锐嗤笑一声,“行。”
一行人往校门口走去,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高潮,人有点挤。
隐约中,盛锐感觉后衣领一紧——有人提住了他的球衣。
“?”他处在状况之外,疑惑地扭过头。
人来人往的嘈杂人潮里,盛锐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少年指腹有点冰凉,凭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捏着他的衣领。
盛锐眉心跳了一下,认出游赐,几乎是下意识道:“照片我都删了,还有事?”
游赐神情寡淡,眼睫轻扫了下:“嗯。”
冷的让人发憷。
盛锐喉结上下滑动。
平头哥本来走在前面,见盛锐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提着盛锐的衣领,他语气有点不友善:“哪儿来的没眼力见的东西?把你的爪子拿开。”
说着就要去推开游赐。
游赐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他。
平头手伸到一半,瞥见他的眼神,莫名像被电了下,没什么底气地虚张声势道:“看什么看啊?”
话虽这样说,手却安分地缩了回去:“锐哥,这谁啊?你认识?”
“把手拿开。”盛锐脸色难看,没答平头的问话。
他之前和游赐打过照面,这次再见面,心里或多或少对他还是有点阴影。
但好在和上次在医院不一样,今天这是他的地盘。
刚刚那句话,便是他对游赐下的最后通牒。
“如果,不呢?”游赐神情倦懒。
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衬得他肤色更加冷感。
盛锐嗤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想闹事?”
“不介意闹事。”
“可以啊,”盛锐咬着牙,顿了下,此时正值饭点,又是在校门口,他不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大。
于是他挑眉,语气里都是挑衅,问,“是不是想揍我?”
游赐面色不改,回答的很直白:“是。”
10. 微醺
盛锐听笑了:“就你?”
说完上下打量了眼游赐。
他不是很结实的那种类型,肤色冷白,甚至看上去有点病恹恹。
盛锐凑近游赐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对他耳语,“小子,上次得了便宜你就该见好就收,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你盛爷的名字啊?”
“不感兴趣。”游赐看也没看他一眼。
盛锐:……
“你特么是上赶着找打啊?”盛锐一听这话,脾气上来了,捏着拳头正要往他脸上招呼,谁知那拳头还没出手,就被游赐打着绷带的手轻易捏住。
少年没什么情绪道:“这儿人多,换个地方。”
盛锐:?
-
十分钟后,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来。
颓圮的无人小巷里。
盛锐摔在地上,眼睑一块青紫。身旁躺着他的几个狐朋狗友。
他强撑着坐起来,手掌骨传来酸麻的疼痛。
盛锐口腔里出血,啐出一口鲜红液体:“不是,哥们,我到底哪里惹你了?犯得着这么针对我么?”
游赐嘴角被划破,有一道很细小的伤口:“我说过,离她远一点。”
盛锐:“我离她已经够远了啊。”
放在往常,他早就直接上手了。这次好歹他还矜持了会儿,扮演了个正人君子的角色。
但说实在的,医院那次,游赐对他的恐吓,其实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也是个混不吝。
他扮演正人君子,其实是有自己小心思在的。
表面上,他看似没有主动接近容艺,但是暗地里,却无不施展出对容艺周到的关心来。
这是一种更高段位的把妹手法。
游赐用指腹揩去那道细小的划痕,提醒他:“你似乎忘记了某个比赛。”
盛锐闻言,抬手擦了擦脸,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忙着撇清干系:“那是她哥主动找的我,再说了,谁他妈稀罕那个破比赛啊?”
要不是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接近容艺,他才懒得去。
游赐半蹲下来,下颌绷的很紧,拿出手机递给盛锐:“打过去,说拒绝。”
“不是,你凭什么指点我……”盛锐脾气发泄到一半,却看见游赐脸色阴沉的可怕,带着几分骤降的低气压。
“需要我教你么?”少年黑色碎发略微遮住一部分眼瞳。
盛锐吞咽了下半句,识相地拿过手机,按了黎新言的号码递到耳边。
“免提。”游赐轻撩眼皮,倦懒地看他一眼。
盛锐不爽地用舌尖抵了下左腮,心想这小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怎么之前没见过这号人物。
想到这,他手指极不耐烦地点开了免提键。
对面黎新言刚好接听,“喂”了声。
“那个,我周日有事情,去不了那个电竞比赛了,你另外找个人去吧。”盛锐几乎是皱着眉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游赐没什么表情的听他们对话,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绷带的左手上。
上面沾了些泥土。
啧,脏了啊。
“不是,你说什么?”黎新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好端端的,你咋又突然不去了?”
盛锐对上游赐的眼睛:“不想去了。”
“之前不是说好的么?老子名都报上去了,你闹着玩啊?我他妈现在上哪去弄个人来啊?”对面的黎新言有点抓狂。
游赐没等盛锐回答就已经按灭屏幕,边起身边旋转手机收进口袋。
他垂眸看了眼歪在地上的盛锐,嘴角轻勾起一个弧度:“好好养伤。”
-
“靠,怎么又下雨了啊?”
容艺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把刚刚晒在外面的衣服进房间。
没什么防备地推开门。
她瞳孔一缩,错愕了两秒。
门框边居然背倚着个穿着黑色宽松短袖的少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外又等了多久。
听见开门的声音,少年才转过身。
目光很浅淡地落在她身上。
容艺蓦地想起昨夜做过的那个梦,手指不太自然地抚上后颈,她收回目光,表情尽量保持镇定:“今天放学这么早?”
“不是。”游赐摇了下头,“我请了假,没去学校。”
“身体不舒服么?”容艺几乎是下意识问道,问出口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多管闲事,换了句看起来没那么体贴的措辞,“怎么突然来找我?”
游赐眼底藏着一丝被关心后的餍足,慢条斯理地把缠着纱布的手举到她面前:“脏了。”
容艺顺着他抬手的动作看过去,缠绕整齐的绷带上有一段惹眼的黑,沾了些尘泥。
“怎么搞的?”
“不小心磕了。”
“磕了?”容艺将信将疑,见他脸上有一道很细小的伤口,“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游赐没再说话,垂着眼眸,一副被欺负了的委屈态势。
“有人欺负你?”容艺想到了什么,三中也不是没有社会人。
游赐眉心跳了下,许久,故意轻点了下头。
“谁欺负的你?”学校里稍微有名点的社会人,容艺大多都认识。
游赐没说。
“你就这么好欺负啊?”容艺心里突然就很不是滋味,她想过游赐老实,没想到他真这么老实。
她没好气地收了挂在屋檐下的几件衣物,然后顺手将它们挂进洗浴室,又看着站在门口的他,说了句“进来。”
游赐个子高,门框很低,每次进来的时候都需要略低一下头。
容艺拿出医药箱里的包装材料,翻出一张创可贴递给他:“喏,我下午还有事情,刚好你来了,我也省得晚上专门为你跑一趟。”
游赐接过创可贴,明知故问道:“什么事情?”
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就一个电竞比赛。”容艺用剪刀剪开他有些脏了的绷带,露出内里新生长出来的肌肤,已经有部分开始结痂了,“好的挺快啊?”
游赐活动着,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容艺简单给他清理了下伤口,复又打上绷带,对他说:“很快就可以不用打绷带了。”
她低着头,只有在说这话的时候才抬起头。
嘴巴微张着,唇形很漂亮。
游赐没应声,目光晦涩。
他可不确保这伤口能按时恢复。
用剪刀剪下最后一段纱布的时候,容艺手机突然响起来。
看了眼名字是黎新言打过来的。
习惯性想点免提,但又想到上次沈欣茹闹的尴尬乌龙。容艺只好放弃免提,用肩膀抵着下颏,夹着手机接听。
她手不停,语气冲着电话那头:“这么早催我干嘛?我吃过晚饭再来。”
“不是说这个,”黎新言捏了捏眉心,“那比赛,别去得了。”
容艺刚好包扎完,一听黎新言这话,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接过手机靠近耳边,皱眉道:“好端端地,说什么屁话?”
她脾气爆,听不得一点退缩的言论。更何况这比赛事关五千块的奖金。
又看了眼游赐,她还欠着他三百块。
游赐坐在椅子上,闲散地看着容艺新包扎好的绷带,腕骨自如地活动着,手上还捏着那一张没贴的创可贴。
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畅快。
“你听我说,”黎新言也很苦恼,“事发突然,盛锐那小子刚给我打电话说不去了,比赛时间又紧,我问了一圈也没凑到什么人,那几个玩游戏的早就自己组好了队伍,也不带我……”
“人我会想办法,小鱼和庞龙没说不去吧?”她背对着游赐站立,一只手搭在腰上,她比例不错,腰线很高,黑色短袖分外修身。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电话那头的黎新言打了个哈欠。
“晚上老时间网吧见。”容艺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莫名有点烦躁,黎新言做事就是不靠谱。
她收好药物,游赐安静地坐在一边,潮湿的屋子里静悄悄,外面飘着几斜梅雨。
盛锐退赛的事情混合着嘈杂的雨声,让她心烦。她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游赐,注意到他手里的创可贴还没贴。
“干嘛不贴?”
“没必要贴。”就那么一点小伤口,贴什么贴。
“少逞强。”容艺一把抽出那个创可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逞强伤了手,今天又被欺负了还逞强不说。
她撕开封贴,对着他说:“抬头。”
游赐顺从地扬起脸。
黑色额前碎发下的眼睛像起着一层雾似的,晦涩难耐。
容艺站在他面前,轻轻用棉签清理了那道伤口,然后一手捏着他的下颏,一手把创可贴贴到他的嘴角。
动作间,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温温热的。
他敏锐地嗅到她身上的味道,眼睫轻轻颤了下。
容艺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喂,好学生,会玩游戏么?”
少年意识到什么,慢悠悠仰起脸,欲情故纵道:“会一点。”
他面孔白净如瓷,就连撒谎都这样镇定,看不出一点破绽。
“挺好的,”容艺收了手,“能请你帮个忙么?”
主动权交到了游赐的手里。
“什么忙?”
“这周末有个电竞比赛,就我之前说的那个,我们有个队友临时退赛,缺个人,”容艺顿了下,“想请你补上。”
“我不厉害。”游赐如是说。
“不用你多厉害。”容艺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像是害怕游赐会拒绝似的,她又补充了句,“你可以来打辅助。”
“辅助?”
“对,别的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保护我就好了。”末了,容艺又放出一个自以为诱惑的条件,“第一名奖金五千,赢了的话,我们五个人每人都可以分到一千块,怎么样?”
窗外细雨在飘,少女站着,故意拉长了音调。
游赐擅长心理战术,也故意没有说话。
容艺看出他的犹豫,宽慰道:“不用紧张的,就一个市里举办的小比赛,对手也都是业余的,和我们水平都差不多。我玩AD很厉害,带你一个绝对没问题。再不济,只要挺进前八,就有奖金了。”
“我不缺钱。”少年音调很浅。
“但我缺,”容艺找到了突破口,她看着他,一字一句真诚道,“我很缺钱,我还欠你三百块,你再看看我家,家徒四壁的,所以,你要不要帮帮我?”
她眼睫垂着,杏眼沾湿,凝眸看他。很少有人会对她的眼睛说不。
“……可以。”游赐松了口。
-
容艺打车到的时候,黎新言一行人还没到。
她站在前台,打了好几个催命电话过去。
游赐则安静站在一边等她。
梅雨季节的网吧,潮湿的很,老板为了不让电脑受潮,开了空调。有点冷,混杂着难闻的味道。
十分钟过去,黎新言先到了,还是开了上次的那个游戏包厢。
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清光,容艺拉过身边的椅子,示意游赐坐过来:“你坐我旁边。”
游赐应了声“嗯”,然后长腿一迈,坐到她身边去。
黎新言看了他一眼,没认出这是游赐,扭头问容艺:“这你哪里找来的人?”
容艺没理他,包厢门这时刚好被俞思妤推开。
她把点好的奶茶递给容艺:“容容,你喝这个。”眼睛瞥到坐在角落的游赐,觉得脸生,于是好奇问了句,“这是替补盛锐的么?”
容艺接过奶茶,礼貌道了句谢:“对。”然后简单向大家介绍了游赐。
介绍完以后,她没多余废话,简单明了地重新划分了分路:“我还是打AD,庞龙也还是去对抗,小鱼我记得你的英雄池里中路玩的也不错。”
“对,我可以去打中路。”俞思妤很快就反应过来容艺的意思,于是接过话茬。
“好,你去中路,黎新言,你去打野。”
“行。”黎新言懒洋洋道。
“至于你,”容艺看了他一眼,“别的你都不用管,你只要保护我就行。”
电脑屏幕散逸着幽蓝的光,少年五官幽深隽邃:“好。”
容艺给他借了个全英雄的号,登上以后又问他:“玩过这游戏么?”
游赐简单看了眼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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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面不改色道:“会玩。”
容艺将信将疑,很快就开了一把检验游赐的水平。
游赐脑子好,边学边记技能,一把下来,配合的还算默契。
容艺赞许地点头:“不错。”
-
“问鼎高崖”这次市赛报名参赛的人格外多,一共有26支队伍,远超去年的15支队伍,连去年的冠军队伍也原班人马参赛了。比赛也不得不分成周六周日两天进行。
容艺他们这支散装小队一共也就磨合了没几天,好在俞思妤手气不错,每次抽签抽到的都是相对较弱的队伍,一天下来,他们顺利挺进了前八强。
举办方还特意给前八强队伍安排了酒店住宿。
容艺和俞思妤住一块,其他三个男生都住的是单间。
结束了一天的比赛,容艺累的不行,洗了个澡以后瘫倒在床上。手机震了震,沈欣茹刚好打来电话。
“怎么样艺艺?赢了么?”
酒店的床比家里的要柔软多了,容艺翻了个身:“赢了啊。”
“牛!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赢的!”沈欣茹又嘟囔着抱怨了几句,“可惜我没看见,本来我也想来的,我妈不让,非说下周一有个什么分班考,我都快气死了!”
被沈欣茹这么一说,容艺才想起来“分班考”这茬事,她捏了下眉心:“你在家好好复习吧,不然考差了你在你妈那交不了差啊。再说了,你心心念念的盛锐又没来。”
电话那头的沈欣茹仿佛被戳穿心思似的,支支吾吾了会:“哪有……”
容艺看破不说破:“我明天还有比赛,我先挂了。”
“好,等你好消息,我继续学习了。”沈欣茹挂断电话。
“容容!”刚挂电话,对床的俞思妤突然神秘兮兮地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容艺坐起身来,朝她那边看去。
“我睡不着,想去买点饮料喝,跟不跟我去?”
容艺想了会,答:“行的。”
“就知道你最好了。”俞思妤扯着嘴笑。
“就咱俩?你不带庞龙去吗?”容艺穿着睡裙,坐在床沿边。浅棕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没化妆的面孔却已经姝艳至极。
“哎呀,带他干什么,他老直男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只想跟你出去玩。”俞思妤眨着眼睛。
容艺捞过长发,顺向一边,戏谑地问了一嘴:“庞龙知道不会吃醋啊?”
俞思妤并起食指靠近嘴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别告诉他就行。”说完还冲着容艺撒了个娇。
不得不承认,甜妹撒娇起来真是无敌,连容艺都被动容了,更别提庞龙了。
她拿了个发夹别在额间,笑颜一展:“那就去呗。”
……
找了个24小时便利店,俞思妤点了一堆麻辣烫。容艺倒是不爱吃这些,只随手拿了一瓶果汁。
等麻辣烫的时间,她俩找了个窗边的座位坐下。
便利店里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时不时有人进来买东西,塑胶门帘一动一动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容艺喝了两口果汁,觉得有些头晕,脸蓦地烧红起来。
俞思妤注意到她的异常,扶着她的手问她要不要紧。
容艺没说话,俞思妤抓过她手上的果汁一看:“我靠,这不是果汁啊,里面怎么有酒精?”
容艺对酒精耐受性很低,她刚刚完全是没看仔细,误以为这是瓶果汁才拿的。
“你没事吧?容容?”俞思妤紧张的不行。
容艺强打着精神,但身体却有些虚浮。
俞思妤紧张到连麻辣烫也不要了,急忙扶着容艺要回酒店休息。
_
好不容易扶着容艺进了电梯,容艺整个人虚浮着,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
她后悔自己怎么没看仔细一点。虽然浓度不高,她也只喝了两口,但足以令她眩晕。
俞思妤见状替她按了三楼,退出电梯:“容容,你先上三楼,我去给你买点药,很快就回来。”
容艺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点头:“好。”
“你一个人能行么?要不我先陪你上去,再下来买。”俞思妤有点放心不下。
容艺咳嗽了声:“能行,我在房间等你,早点回来。”
电梯门刷的一声合上。
俞思妤退出去,没走两步,就跟从步行楼梯下来的庞龙撞了个正着。
“大半夜的去哪儿?”庞龙问了句,“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俞思妤“嘶”了一声,庞龙占有欲强,要是被他知道她出去玩特意不带上他,指不定要闹什么小脾气呢。她随即绽开一个甜甜的笑:“房间里矿泉水喝完了,我下来拿两瓶。”
庞龙还没说话,俞思妤就先发制人:“那你呢,你大半夜不睡觉,要去哪里?”
“我在找你。”庞龙扫了她一眼,自然地抓过她的手闻了闻,“你身上有股什么味道?出去玩了?”
俞思妤心下一凉。
……
电梯上了三楼,容艺艰难走出来。
一路扶着墙,脚底一阵虚浮,像踩在轻盈的棉花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脑子有点发懵,记忆断了片。
好不容易走到房门前,她掏出口袋里的房卡,在感应器上刷了刷。
奇怪,门怎么没开?
脑子晕的厉害,酒精已经上脑,烧的她整张脸都很热,全然忘记了俞思妤不在房间,她伸出手去用力拍打房门:“小鱼、开门……”
没人应。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有点不耐烦,拍门的力度加重了些。整个身子倚靠在门上,急促地拍着:“小鱼、开……”
门开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她骤然失去重心,迷迷糊糊中,左脚踩右脚,往前摔了下去。
下一秒,一只沐浴过后潮湿的手臂抓住了她。
游赐的手臂紧实有力,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自如地覆上她的后背。
容艺困乏至极,摔进他的怀里。
他在黑暗中有一瞬间恍了神。
直到少女贴着他的肌肤,小声地打起睡鼾来。
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目光晦涩了几分:“啧,不太听话呢。”
11. 占有欲
少女长发滑落,整个人都毫无防备地靠在他宽厚的臂弯上。
均匀的呼吸很温热。
有一下没一下地掠过皮肤。
一瞬间。属于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纠缠上来。
浓烈、馥郁。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抵在她纤细的后背。
容艺柔软的长发绕过他修长的指节。
很柔软的触感。像猫科动物的毛发。
他很轻易就闻到她身上带着的洗发水味道。那种味道他以前在私自珍藏的发绳上闻见过。
她没力气地抓着他的臂弯,把头往他的颈窝里蹭。
游赐垂眸看她。
他刚从浴室出来,水雾还没来得及擦干,听见敲门声,随手套了件短袖。
隔着一层衣物,没擦干的水珠被她贴的很热。
她皱着眉,睡得不是很安稳,脑子很糊,一点儿也使不上力气,只是缠着他喃喃一句:“口渴……”
声音很小,很轻,很平时张扬的音调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
他见惯了她独当一面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到她柔软的样子。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下。
汹涌的、复杂的情感像横亘丛生的藤蔓一般,就隔着缠绕,一寸一寸地刺向心扉,直达某个顶点。
而后理智的弦如裂帛一般割裂、断开,张牙舞爪,叫嚣着喷薄而出。
心跳加速。
血管里逼仄的血液汩汩流淌。流淌成轰然的潮声。
他抬脚把门带上,边往里走边点亮廊灯。
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最近的沙发上。放手的顷刻,少女的身躯立刻陷落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
游赐站在她身侧,少年骨架高手,垂着手,居高临下地看她。
少女面色酲红,睫毛轻颤着,长发随意垂落,五官精致,是带有攻击性的那种大五官,明艳绮丽,美的就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器。
他目光黯了黯,手心却烧灼起来。心底那种复杂的占有欲又翻涌上来。
容艺眉心皱得很紧,酒精烧胃,难受的要命,她艰难挣脱睡意,努力把眼睛睁开。
廊灯照不到这边,眼前的人影被晃成朦胧的几个虚影,她没看清,还以为是俞思妤。
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
“小鱼……给我倒杯水……”
少年眼睛眯了眯。
被她抓着的手在发烫。
他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连同脉搏里都浸满着嘈杂的心跳声。
汹涌到无法忍耐,快要爆炸。
他隐忍着,轻拨开她的手。很快就将一瓶矿泉水倒了点在玻璃杯里。
手持着玻璃杯再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游赐微微俯身,半跪着靠近她。
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刚好悬在鼻尖。痒痒的。
他自如地抬手,将她额前的那缕长秀发拢到耳后,露出少女明秀的面孔。
轻声道:“喝水。”
冰凉的玻璃杯覆上少女温热的唇。
容艺先是本能地含了一口冰水,而后手捧着抓过玻璃杯,很急地喝起来。水珠顺着唇角滑落,在长发上凝落,不小心濡湿了睡衣。
游赐拿过纸巾,替她擦了擦嘴唇,声音很哑:“还渴吗?”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然的,目光却始终笼在她身上。
容艺喝了点水,稍微舒服了些,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嗯……”
于是游赐起身,又重新为她倒了杯水。
这次容艺只喝了一半就没再喝了。她又晕又困,头无力地向后靠着,枕上沙发后,眼睛就又不由自主地合上。
游赐捏着杯子,问她:“好一点了?”
容艺没说话,只是轻咂了咂嘴。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游赐看了一会她的睡姿。这是他第一次窥见她睡着的姿态,毫无防备、弱化了所有的攻击性质。
容艺睫毛很长,睡觉的时候会轻微地翕动。像蝴蝶鳞翅上的轻盈茸毛。
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捏着一个玻璃杯。晃了晃,里面还有她没有喝完的水。他起身,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水都喝完,然后才把玻璃杯放回原处。
房间里,一切都静悄悄。今天难得没有下雨,三楼的酒店窗户外面,能看得见几抹微弱的星子,低悬在暮夜之间。
夜色和廊灯的交汇处,容艺歪斜在布沙发上。布料并不柔软,硌的肌肤有些发疼。她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要翻动身子。
游赐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垂着眼睫想了会,决定早点把她送回去。
容艺又翻了个身,酒精烧灼,热的厉害,身上的衣物都化作负累,她索性烦躁地踢掉鞋子。
晦暗的光线里,她脚垂在沙发边,点在木地板上。脚腕踝骨纤细,白的晃眼,上面圈着一条极细的红绳,格外惹眼。
心底莫名又升起一股烦躁。
游赐没多犹豫地向她走过去。
他捡起被她踢走的鞋子,沉着脸帮她穿回去。
踝骨处的那根纤细红绳在摇晃。
她一向都不怎么安分,此刻更是不安分地乱动。
如果今天,容艺因缘巧合下敲开的,不是他的门……游赐不敢想。因为只要一想到这,心脏就会莫名□□。
他没法接受别人窥探她的目光。他要把她看得更牢一点。
恰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游赐听见走廊上局促的脚步声,同时还间杂着急切的对话声。
走廊上,俞思妤急的要命,边说话边来回踱步:“容容到底去哪儿了?”
黎新言被她来回晃得头晕:“你他妈问我?我睡的好好的,突然被你们叫醒,我上哪儿知道去?”
庞龙闻言,脸色很不好看,语气很冷:“你凶什么?”
黎新言委屈道:“……我哪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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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龙:“有话不会好好说,吼她干什么?”
黎新言:“……大哥我什么时候吼她了?我妹丢了我比她更着急好吧?”
俞思妤无语至极。推开针对相对的两人:“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找人要紧啊。”
庞龙又问俞思妤:“去前台看过监控了吗?”
俞思妤:“看过了,但前台说那个点监控系统维修,没覆盖到。”
庞龙又问:“你确定亲眼看她上电梯了吗?”
俞思妤点头:“我确定。我亲手按的电梯。”
黎新言皱着眉:“那你说这不是见了鬼了吗?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丢?”
庞龙想到了什么,问:“她带过来的那个男的,住哪个房间?会不会去找他了?”
黎新言推了他一把:“你说什么呢?我妹跟那男的不熟好吧?”
庞龙:“……你急什么?”
黎新言白了他一眼。
能不急吗?庞龙这话不是变相在造谣么?造谣他妹妹跟那男的有一腿?
别的不说,但那男的,他确实不喜欢。私心觉得配不上他妹妹。
黎新言觉得自己和他磁场不对味。
第一眼见到时,就觉得他身上自带一股阴恻恻的潮湿气息。看上去……怪怪的。
特别是……那男的看容艺的眼神。
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黎新言却莫名感觉很怪,那眼神,就像……狩猎者看向自己猎物那样,溢满着毫不遮掩的、满心满腹的占有欲。
反正没安什么好心。
游赐静默地听着走廊外面的交谈,心下倒没有什么情绪。他不在乎。
安静地给容艺穿上鞋子,游赐准备把她还回去。
他垂眸看了眼她,娇小的身子歪在沙发里。
抬手拉过她的手腕。
怔了一秒。
她身上的温度有点烫。
也就在这时,容艺感受到手臂被人抓着的力度,皱着眉,睁开眼睛。
晦涩的灯光里,她看见摇摇晃晃的重影。
少年高瘦的身影堆叠成好几个虚影。
她摇了下头,努力破除那些障碍。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看清楚是游赐。
少年站在她对面,穿着件宽松短袖,五官轮廓隐匿在晦涩的廊灯灯光下。一只大手正握着她纤细的手腕。
容艺惊慌失措地往后躲,边挣开他的手边尖锐地叫起来:“我靠,你怎么在这里?”
她晕的厉害,没搞清楚状况,还以为是游赐闯进了她的房间。
走廊外的几人正好捕捉到这动静。
俞思妤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去拍游赐的门:“容容,你在里面吗?”
门被拍的震天响。
与此同时,房间里,游赐长身玉立,表情闪过一丝玩味,不紧不慢道:“我倒也想知道。”
随之目光微侧,看向她,故意反将一军:“你为什么,会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