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被迫考科举》
1. 厌学
建兴三年,沦陷在胡人铁骑之下的北方早已兵荒马乱,满目疮痍,一水之隔的江南地界却仍是歌舞升平。
临州居钱塘江下游,地处京杭运河南端,古称钱塘县,本朝立国之后升县为州,称作临州。作为江南头一等繁华之地,临州自然不缺有钱人,但要说公认的富商大贾当属盐商起家、后又转行的宋府。虽然近几年稍显颓势,但家底犹在。临州城内多的是宋家出资兴建的庙宇桥梁,就连临州最富盛名的翠微书院也是宋家出资修建的。
可面对宋家硬赛过来的这个学生,翠微书院杜山长实在不知该作何态度。
无独有偶,选错了人还被迫穿越到夏国的系统005也觉得宿主一言难尽。一人一统静静地注视着堂下酣睡的小孩儿,心中迸发出无尽的失望。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宋家这小孩儿如今才不过六岁,生得粉雕玉琢,睁着眼的时候那叫一个古灵精怪、神采飞扬,眼下枕着手趴在书桌上酣眠,浓密的睫毛微颤,鼓起的圆润脸颊更显稚气,倒是比平常开口时多了两分乖巧。但他卖乖的方式不对,这里是学院,是课堂,他怎能公然睡觉,还睡得这么香!
系统真想把他给揍醒,可惜的是它并没有实体,宿主如今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六岁稚童,完全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更理解不了它的一片苦心。
前程往事说来当真心酸,系统属于高位面的科技产品,因故障被迫游历于各个位面,寻找潜心向学的有缘人,借助他们在各个世界积累声望,进而积攒能量完成升级,期待有朝一日能重返主星。
当初它看中的是宋允知的大学室友,两个人同是孤儿,又是一个专业的,学业都十分勤勉。但不同的是宋允知努力是为了早日拿到论文,找份好工作然后躺平;他室友则是真的醉心于研究,心思纯粹,系统就喜欢这样有简单又努力的人。
然而天不遂人愿,那日宋允知猝死在实验台时,系统看这倒霉孩子看久了也动了点恻隐之心准备去搭救,这一救,就把自己给搭进去。
宋允知穿到这不知名的夏国,它也被迫跟来了。倒霉的宋允知还是个早产儿,本来该活不下去的,系统为了救活这倒霉孩子废了不少能量,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了,两人就这么一直耗着,跟作孽一样。它不是没教过宋允知,可这家伙这辈子出身极好,又被他爹给宠成了个小纨绔,不需要上进也能富贵一生。
更倒霉的是,这家伙根本不记得上辈子的事,就是一货真价实的小孩儿。鬼点子虽多,但从不肯将聪明劲放在学习上,整日不是招猫逗狗,就是下水摸鱼。
之前系统怕吓着他,愣是忍到他五岁入学之际才现身,可这个小屁孩竟然当它是孤魂野鬼,张牙舞爪地说要找高僧超度它。
系统当时就想把他给超度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了他付出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好苗子!这一年来,无论系统怎么哄,怎么利诱,这小屁孩都无动于衷。也是,这家伙上辈子就不喜欢文科,这辈子更甚,是个连千字文都还没有认全的小废物。
双方斗智斗勇,屡战屡败的老妈子系统面对叛逆厌学儿童,毫无办法可言。系统叹了一口气,眼瞅着山长的课结束,小孩也已经快要醒了。他一贯这样,上课犯困,下课精神,行迹恶劣,且屡教不改。
宋允知圆润的身子抖了一下,迷迷糊糊地从梦中惊醒。他方才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长大后竟然被活活累死了!
他立马想要分享,没多久便反应过来这是课堂上——他好像又在课堂上睡着了。
宋允知小脸皱成一团,心虚得愣是没敢去看上面的山长。他除了不学习之外还是很尊敬师长的,原本他也不想睡,可他一翻开书他就困,山长一念他更困了。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宋允知便不好意思说话,只能悄悄跟系统分享自己的神奇经历。
系统也觉得稀奇,难道他还能想起来从前的事?
且不论如何,还是先将他劝回正路吧,系统一本正经:“没错,这确实是你上辈子的经历。”
宋允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来,他果然不是一般的崽,一般人能想起来上辈子的事吗?可他就能!
系统看他永远找不到重点,痛心疾首道:“你既看到自己上辈子一心向学,夜以继日的努力,如今荒废了学问就不觉得亏心吗?”
六岁的宋允知摸了摸良心,但是他的身体太小了,不小心摸到了肚子上,虽然还是肉肉的,但是比平时小了点儿。
“饿了。”他有感而发。
系统:“……”
对牛弹琴,不外如是。
终究咽不下这一口气,系统再次强调:“不读书能有什么出息?你得努力才至于不辜负你的机缘。”
“我不需要有出息。”宋允知抬着小下巴哼了一声,骄傲又矜持,他有爹就够了。
况且他爹都没让他多用功,系统凭什么逼他努力?系统总嚷嚷这些,年幼的宋允知很不待见它,生怕被它拐到歪路上。
宋允知这辈子亲缘其实并不佳,他祖父虽是临州首富,但是自他出生前便过世了,母亲成婚早,十五嫁人、十六生子,还经历了一遭难产,强撑了一年也走了,祖母是三年前走的。这些年宋允知跟他父亲大半时间都在守孝,但是宋瑜疼爱儿子,所以连带着长辈的那份关爱加倍倾注到宋允知身上。
早已过及冠之年的宋瑜其实也没什么本事,他自小被父母宠着,外人看来,这位宋家的继承人文不成武不就,还是个鳏夫,唯一的优点便是脸长得好了,甚至连宋家的族人都不看好宋瑜,他们支持的是宋二叔。但是,宋允知还是一如既往地觉得父亲最厉害。
他们父子俩天性乐观,都觉得靠对方能保自己一生荣华富贵。今儿早上宋瑜出门时,还神秘兮兮地跟宋允知说自己要去见一位贵人。他们守孝守了好几年,生意缩减了许多,等见完这位贵人,定然能恢复祖上荣光。
宋允知对他父亲很是信任,挥手作别父亲,完全不担心这事儿成不了。
算算时间,他爹过会儿应当才能回来。反正如今都下课了,山长也走了,宋允知晃了晃腿从椅子上下来,小手一挥,呼朋唤友:“走,咱们去醉仙楼吃饭!”
宋允知有一堆固定小跟班,更有两个玩得好的兄长,一个是表兄温成,一个是二叔家的堂兄宋阳。
宋瑜继承家业之后,没有亏待自己亲弟弟,更没亏待妻子的娘家,连妻子的侄子也塞进了翠微书院读书。温家舅兄虽然是个举人还做了学官,但是俸禄有限,若不是靠着宋家接济日子过得也捉襟见肘。
原本将这三个孩子凑在一块儿是为了在书院相互照应,看看能否学到点真本事,不想这三人臭味相投,来书院一年光顾着想怎么玩了。
临出门时,宋允知被温成提醒山长过来了。
他后背一僵,身子不安分地扭着,活像是有虫子在咬。孩子怕老师是天性,即使再胡闹的孩子到了先生面前也都会拘谨。
杜山长目光扫过对方坐立难安的模样,眼神恍惚了一瞬,似是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影子。良久,杜山长虽然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但语气也软了几份:“在外莫要胡闹,记得早日回府免得你父忧心。”
宋允知讷讷地点头。
系统酸得倒牙,面对杜山长就这么乖巧,跟他说话却只知道气人。
杜山长目送这群孩子离开,旁边的小书童知道山长不是那等看重家世钱财之人,好奇地道:“先生似乎待这位小公子格外不同。”
“他父亲从前也是我的学生。”
小书童没见过宋允知父亲,但是知道对方是宋家的掌权人,于是接起了话:“既是先生的弟子,那宋老爷应当很厉害吧?”
厉害?杜山长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宋允知从山长眼皮子底下溜走后,立马原地复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书院离开,宋允知还将自己的小毛驴给牵到马车上。
他的小毛驴才出生没多久,个头比他还要矮一些,脸上身上都是毛茸茸的,摸着很是舒服。宋允知格外稀罕,上学吃饭都要带着一块儿。
宋阳也喜欢,他甚至想要抱回自己屋子里,但是弟弟小气,一直不肯给他。宋阳不大敢强占,这个弟弟虽然年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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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看着性格绵软好欺负,但其实鬼点子很多,他们三个人虽然凑在一起,可平时玩什么都是宋允知这个弟弟拿主意。
几个本来直奔醉仙楼而去,不想途中却被一件更稀罕的玩意儿绊住脚步。瓦舍外有一叫卖蛐蛐的小贩,扬言自己的蛐蛐擅歌擅斗,价值千金。
三小孩一听便走不动道了,牵着小毛驴威风凛凛地挤进去。
周围人一看这三个小孩儿穿着华贵还跟着家丁,中间那个头最矮的更是灵气十足,显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由得先让出了一条道来。
小贩见状便知道真正的生意来了,热情招手:“几位小公子,可要过来看看将军虫,我家的将军虫那可是了不得,打遍天下无敌手!”
夏国养蛐蛐的风气由来已久,不过从前是达官贵人养在床边听音解闷,雅趣十足。这二三年,听音改为斗蟋,每日早间常有人在街头巷北斗蟋以为乐,街市上也有“棚头”,专门主持斗蟋比赛招揽客人下注。
摊贩将笼子递到这位小公子面前:“小公子,您听听这声音,是不是比别家的悦耳许多?”
宋允知煞有介事地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不同,但是感觉他爹应该会喜欢。
系统发出一声冷笑,只要是烧钱的东西宋瑜都喜欢。这人简直就是金玉堆砌出来的,一整个豌豆王子。也亏得宋家有钱,若是一朝失势,宋瑜大概能把自己给穷死——穷到直接寻死。
宋阳总感觉弟弟要被骗,于是先问了一句:“这蛐蛐多少钱?”
小贩眯着眼:“不多,才二十贯。”
“二十?”家中并不富裕的温成皱着眉头,“贵了不少。”
“小公子有所不知,外头上等将军虫都是这个价格,况且我的与人不同,二十贯已然很便宜了。”
系统看小屁孩看得目不转睛,讥笑道:“你还真走不都道了,蠢不蠢?这小贩明显诓你呢,不许买。”
宋允知蹲在地上,忽然叛逆:“买了。”
系统:“……”
它讨厌带孩子,尤其是不听话的熊孩子。
正当宋允知叫人付钱时,头顶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将他的笼子给提走,笑着道:“这只蛐蛐倒是很雅致,二十贯是吧,我买了。”
好生没礼貌,宋允知皱起眉头,气呼呼地转过身:“分明我先看上的。”
摊主也被眼前的情况给弄懵了,来人不过是个少年,身后也跟着数位家丁,约莫十四五的年纪,长手长脚,眉宇间透着一股冷淡的高傲,一看便知不好惹。
贺延庭提着笼子,目光下移,瞥了一眼才到他腰间的小屁孩。方才这家伙蹲在地上时,远远瞧着真像只圆球,他险些没忍住踢上一脚。原以为是个软蛋,没想到还会叫啊?
贺延庭冷笑:“知道我是谁吗?”
宋允知快要气死了:“知道我是谁吗!”
温成跟宋阳攥着拳头,同仇敌忾:“说出来吓死你,我弟弟乃是临州首富之孙。”
宋允知小肚子一挺,凶巴巴地瞪着对方。
怕了吧?
贺延庭抱着胳膊不语,他身边的家丁睥睨三人:“还以为多了不得,不过区区商贾而已。我们公子出身名门望族,父亲是临州知州,祖父是建安伯,外公乃是当朝丞相。若是再不懂进退,州衙的差役自会教你们规矩。”
宋允知目瞪口呆,温成跟宋阳赶紧把他往后一扯,牢牢地护在身后。
三人色厉内荏,仍不相让。
系统还在看笑话:“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宋允知抿着嘴,神色倔强,就算是对方爹比他爹厉害,也不能不讲道理。
系统还没笑完,外头便有两队人直接挤进了人群。
先进来的是宋家家丁,直奔过来后仓皇着找到宋允知:“少爷不好了,老爷被衙门的人给抓了!”
什么?宋允知懵了一瞬,随即挣开两个哥哥,撒开短腿神色慌乱地往回跑,连毛驴都丢了。
贺延庭刚嘲笑了一声,他的人便赶过来了,同样神色紧张:
“少爷,夫人让您回府,老爷出事了。”
2. 探监
方才还在争夺蛐蛐的二人相继飞奔而去,小贩见势不好,连忙拦住宋阳二人:“要不便宜些,十贯即可。我这将军虫比别处的划算,错过了实在可惜,实在不行,五贯也可以,价格好商量……”
宋阳嫌弃地拂开,牵着弟弟的宝贝毛驴就跑。
看客白捡了一场好戏看,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方才的热闹——以临州首富跟临州知州的地位,还能摊上什么事儿?这两家一个有钱,一个有权,难道世上还有钱权摆平不了的?稀奇。
他们是看尽兴了,唯有小贩伤透了心。好容易逮到几个冤大头,如今可好,全都跑了。也不知这两家究竟犯了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的,怎么偏偏在他做成生意的时候出事,活该倒大霉!
宋允知兄弟俩赶回府上后,只瞧见了他二叔。
宋璋猜到儿子又溜出去胡闹,先瞪了他一眼。宋阳缩了一下脖子,害怕地躲到堂弟身后。他爹疼弟弟,有弟弟在他就不会挨骂。
宋允知已经顾不得堂兄了,追上前问:“二叔,我爹没出事儿吧?”
宋璋看他跑得急,替他拍了拍背,徐徐解释道:“允哥儿莫急,二叔已经安排人手去打听了。这回若要怪,只能怪兄长运气不佳。”
宋允知催促了两句,宋璋才接着往下讲:“江南临海一带的盐商不守诚信,常年以凑不足现钱为由,赊销官盐,又以巨额行贿官员。事后,盐政官员将赊账做成坏账,亏空了不少国税。如今朝廷要查,临州一带大半的官员都得落马。”
宋允知急得团团转,但是又觉得不妥:“可是咱们家守孝多年,运盐的生意已经不占大头了,没必要掺和这些不是么?”
“可偏偏,你父亲这回行贿的就是兼任盐转运使的贺知州。”
宋允知茫然地张了张嘴……怎么会这么巧?父亲为什么会想起来重新经营盐商的路子?
宋璋叹息一声,面露无奈之色。前任盐转运使刚调走,贺知州也是短暂兼任两个月,没想到这才多久便捅了这样大的篓子。临州知州是有权,但权力之上还有更高的权力,贺知州算是踢到铁板了。至于宋瑜,他只是送了厚礼想要疏通关系,并没想太多,谁知道这一卷进去,便生死难料。
“二叔,那怎么办,爹不会出不来吧?”宋允知他自小就爱黏他爹,骤然听到这样的噩耗,被吓得六神无主,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现在只想找他爹。
宋璋将侄儿抱在怀里轻声哄着:“莫慌,你父亲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
宋阳从前挺嫉妒父亲疼弟弟,但是这会儿他不敢说话了,默默龟缩在墙角。大伯危在旦夕,这会子计较这些,他还算是个人吗?
系统原本想嘘那小屁孩两句,结果这倒霉孩子哭得都快晕厥了,它也不好意思嘲笑。只是吧,宋瑜这事儿透着古怪,以宋瑜的脑子是想不出行贿或者结交权贵这等事儿的,怎么偏就这么巧,朝廷刚好要查盐官,宋瑜又刚好撞上?事出反常必有妖。
到了晚间,系统见熊孩子还哭闹不止,有心转移他的注意力,开始劝学:“早让你读书识字,若是你声名远扬,为官做宰,你爹还能出这种事?”
宋允知穿着寝衣,蔫巴巴地趴在床上,听到让他读书这种论调却开始警惕起来:“可我现在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系统仗着他没见识,信口胡诌,“六岁也有当官的,只要有权什么都行。”
宋允知眨了眨眼,立马发现了漏洞,犀利指出:“可是贺知州就是当官的,也有权,他岳父还是宰相呢,不也被关着?”
系统:“……”
这熊孩子果然鬼精鬼精的。
宋允知撅着嘴,心想着自己可真聪明,又一次识破系统的奸计。唉……但是他这么聪明有什么用,又不能把爹救出来。
闹归闹,系统并不觉得宋瑜这回会丢了性命,毕竟这人本就没犯多大的事儿。除非,是有人从中作梗,恶意让宋瑜被判重刑。
一日时间足够让这状丑事发酵。
临州上层官员几乎在一夕之间都被捕入狱,侥幸逃脱的不得不夹子尾巴做人,生怕钦差查到自己头上。临州城内风声鹤唳,鉴于涉事官员太多,宋家家主行贿一事反而显得普通,除宋家亲友之外并无多少人在意。
温舅父当天夜里便赶来宋家,先哄睡了外甥,再同宋二叔商议如何救人。
宋允知知道他们有要事要商量,装睡送走了舅舅,自己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煎饼,怎么都睡不着。他扣着手指头,忽然开始装乖:“系统,你能救我爹吗?我以后肯定会听话的。”
系统翻了个白眼:“我为了救你已经落魄成什么样了,哪里还有本事救你爹?”
宋允知气得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拿屁股对着系统。
系统气笑了,本来打算出手,如今也决定先忍着,这熊孩子不配他为此上心。
为救长兄,宋璋动用了宋家能用的全部关系,每日花出去的钱财如流水一般。宋家族人听闻后颇有怨言,他们原本就不赞成让宋瑜掌权,这家伙除了一张好脸没别的长处,做个守成之主都难。这回又犯了事儿,如何能服众?
期间族人们还登门示威了一番,威胁着要更改家主,将宋瑜踢出宋家。独木不成林,宋家若想长盛不衰他们这些族人也是一大助力,从前他们影响不了宋老爷子,如今还不能影响宋璋么?
几日之间,宋允知便从人人奉承的小公子变成了不讨喜的万人嫌。宋家族人都觉得,家业放在这对父子手上迟早会被败光,既然如此,还不如另择人选。老爷子偏心长子,他们却不得不为了长远计。
族叔们轮番上场,宋璋顶着巨大的压力却仍旧不曾放弃兄长,仍在尽力搭救。可世事难料,这回宋瑜是真的撞上霉运了,宋家托尽了关系,温家也从中打点,就连翠微书院的杜山长都因不忍心去求了人,可到头来宋瑜仍旧获了罪。他被以行贿罪为由,判处流放徐州。
徐州数十年前确实是好地方,但如今这块地方已经丢给了北边的胡人,将犯人撵去北方无异于叫他们自生自灭。
宋允知得知这消息,感觉天都塌了,嚎啕大哭着跑去他二叔那儿。
他要去见爹,无论如何都要见爹!大不了……他跟他爹一块去徐州就是了。
系统沉思片刻,提醒了一句:“你别求错了人。”
宋允知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脸上尽是茫然:“什么?”
系统没弄清楚,暂时也不方便说太多,它只希望自己猜错了,否则这熊孩子往后的日子真不好过。虽然这孩子现在自大、娇气且不求上进,还是个笨蛋,但是毕竟相处这么多年,系统还是盼着他好的。
宋璋被侄子闹得没了章法,疏通半日终是得了个探监的机会。虽只许一人进去,但已经足够了。
宋允知一路走一路哭,等到了监狱口,已经哭得跟个小花猫一般。
他被抱下了地后,碰到了那日跟他争蛐蛐的贺延庭。对方似守在此处等人,或许也是要探监的。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宋允知狠狠瞪了他一眼。若不是贺知州是个贪官,他爹也不会被抓。
贺延庭也不遑多让,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孩儿的父亲就是给他父亲行贿的。若不是这些行贿的人,他父亲何至于走错道?
二人相看两厌,都板着脸不说话。
宋璋打点了一番狱卒,宋允知便率先进去监狱。
刚进大牢宋允知便绷不住了,里头既闷热又逼仄,充斥着各种刺鼻的臭味,宋允知悲从中来,忍不住掉了几滴金豆豆,这种破地方,他爹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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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在这里待了整整三日!
领着他走进的衙役阔步向前,宋允知腿短还拎着食盒,一次只能跨小小一步,为了跟上对方,腿都快要跑圆了。
中间他们经过一处内室,宋允知耳朵尖,甚至能听到里头有一男一女的争执声。
“唐懿,劝你少做白日梦,即便我今朝失势,你也别想将延庭带去丞相府。你回了京城势必会被联姻,你以为你爹是个什么好东西?丞相府容不下你,更容不下延庭!”
随即一道清冷的声音:“这些用不着贺大人费心。”
宋允知没余力细听,不知道走了多久,差役才将人领到一处小房中:“就是这儿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说完了赶紧回去。”
他也不担心这小家伙闹事,甚至怜他孝顺父亲,直接开门给他放了进去。
宋瑜听到动静才缓缓抬起头,他在大牢待了几日,原本昂贵的衣裳已经烂了好几个口子,身上污迹斑驳,脑门上还顶着几根稻草。可饶是再落魄,仍旧能看出眉目清俊,风姿卓绝。
“爹!”宋允知看到他爹这般,两腿一蹬立马扑了过去。
宋瑜比他还要激动,直接就将儿子抱个满怀,眼泪汪汪。
想他堂堂宋家长子,平日里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下狱这几日,宋瑜将前半生的苦都吃尽了。
宋允知抽抽嗒嗒地将这些日子的状全告了。那些族人如何撺掇二叔放弃他爹的,如何嫌弃自己的,如何上蹿下跳要分家产的,所有的委屈都跟他爹说了一遍。
宋瑜听完之后不见愤怒,只是越发伤心,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不待见自己,从前就威胁他爹不许让他做家主,如今自己被定了罪,哪里还肯放过他?他不仅名声没了,如今只怕是连家产也没了。他犯蠢被骗是罪有应得,可是允哥儿何其无辜?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系统被他们父子俩哭得头疼,两个男人没一个顶用的,他嫌弃极了:“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宋允知不服,想跟他争,又听系统说:“你爹快饿死了,还不快给他吃饭!”
宋允知如梦初醒,委委屈屈地抹了一把眼泪,笨拙地将食盒打开。
饭香冲散了相聚的氛围,宋瑜被儿子感动坏了,也不讲究吃饭的排场,拿起汤匙先喝了几口三脆羹。鲜嫩的羹汤下肚,更显得腹中饥肠辘辘。
宋瑜又流了几滴泪。
他们这群犯人非富即贵,但是入了大牢便跟寻常罪人无异了,牢里的饭菜实难下咽,宋瑜尝了两口硌得嗓子疼便死活不肯吃。后来实在是饿得发慌,才就着水吃了两口馍馍。
想到日后还要吃这等苦头,宋瑜真是心如死灰,连饭菜也不觉得可口了,像交代后事一样跟儿子叮嘱道:“日后我流放去徐州,你就回你舅舅家,一切听你舅舅的话。”
宋允知已经顾不得他爹为何让他留在舅舅家而非自己家,只是下意识地反驳:“我要跟着爹!”
“胡闹!”宋瑜难得正色,他知道自己即将流放徐州,逃不掉的,甚至还极有可能活不到徐州,哪里肯让儿子跟着:“你听话,去你舅舅家待着,日后若有出息再接父亲回来。”
宋允知哪里听得进这些话,闹着不肯。
宋瑜心中发酸,不止儿子舍不得,他又如何舍得?落魄的父子二人还没吃上两口饭,便又抱头痛哭起来,哭自己前途无望,甚至小命都不保。
系统被他们哭得头皮发麻,怎么这么能哭,他们俩就不能想个正经的主意吗?
正闹着,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钗环玉石微微相撞的清脆玎玲声。父子二人抬头,只见一位容色姣好的贵夫人站在牢房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3. 真相
监狱外的宋璋频繁地朝里打量。
说好一炷香的功夫,怎得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允哥儿该不会在里面出什么岔子了吧?正当宋璋坐不住想要叫人去探一探时,宋允知却腆着小肚子,亦步亦趋跟在一位贵夫人身后出来了。
宋璋松了一口气,几步上前将侄儿抱起来,顾不得问话先朝那位夫人问了好。唐丞相的独女,家世何等显赫?哪怕如今贺知州入狱,也不是他宋璋能轻视的。
唐懿并未有何反应,只是轻轻瞥了宋璋一眼,随即又看向宋允知,语气温和:“平日里可喜欢读书?”
系统:呵,他喜欢个屁!
宋允知手心在二叔衣服上搓了搓,纠结了一会儿,昧着良心乖乖地道:“喜欢。”
系统发出一声冷笑。
唐懿笑容却真挚了些,这孩子生得好,尤其是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瞧着灵气十足,应当是个善读书的好孩子。既然喜欢,日后便得仔细教一教了,万不可荒废了天分。
宋允知也不可能预料到,这句喜欢会给自己日后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下贺延庭不满母亲跟这个小屁孩说话,背地里瞪了宋允知一眼。只是这回倒是很奇怪,那小屁孩儿不仅没瞪回来,反而将脑袋埋进他叔叔肩膀里,一副心虚的模样。
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贺延庭满腹不解地跟着母亲离开了。他本也想探监,但是母亲不许,贺延庭其实不怎么怕父亲,可却尤为惧怕母亲,母亲说一不二他一向不敢违背,更不清楚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母亲最近似乎一直在筹划什么。
与此同时,宋璋也在盘问有关贺夫人的事。
宋允知不想骗他二叔,但是此事关系到父亲的生死,他只能选择说谎:“那位夫人去狱中探望贺知州,见我被狱卒为难便将我带出来。至于为何待我亲近,大概是看我生得可爱吧。”
宋璋对兄长跟侄儿的自夸早已习以为常。宋家祖父母其实模样一般,宋璋也不过只是端正而已,只宋瑜一人随了曾祖父,自幼长得出挑。这个侄子比他父亲幼年还要古灵精怪可人疼,当然,也比他父亲幼年更加厌学。
宋璋取出帕子,将他的小花脸擦干净,露出白皙的脸蛋来,说不出的乖巧可爱。他也没继续问宋璋的情况,转而带着侄子回家了。
宋允知还纳闷呢,为何二叔不问他爹的情况,难道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要是昨日宋允知还会心慌,但是这会儿他有了新指望,底气又开始充足起来。他爹宋瑜,临州第一美男,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长相,要脑袋有长相,就冲这独一份的长相就该获救!
宋允知揽着他二叔的脖子,眉眼弯弯地往家赶。
宋璋却并未注意到侄儿的雀跃,回府之后再次应对族老,暂时将他们给安抚住了,而后又开始给他兄长准备流放途中所用的行囊。
至于之前侄儿嚷嚷着要随父同去,宋璋全然没放在心上,他是疼爱侄子,但不会无底线纵容他,六岁的孩子流放徐州多半要丧命,宋璋宠了他这么多年,这份自然感情也不是假的,不可能放任这孩子丢了性命。
宋阳这两日被族中的同龄孩子阿谀奉承,有些飘飘然。等反应过来自己冷落弟弟好几日后,才觉得愧疚,正想要安慰弟弟,却发现弟弟好像并没有前两日那般忧心忡忡。他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宋允知:“允哥儿,你如今怎么不担心大伯了?”
宋允知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正想要找个借口含糊过去,就看边上那旁支的小胖墩忙不迭地插嘴:“肯定是因为他爹已经救不回来了,担心也是白担心。”
宋允知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我爹还没被判刑呢。”
“不是被判了流放吗?”
“那都是外头人道听途说,不准的!”宋允知坚决维护他爹的名誉。没有定论的东西,都可以改,他爹才不会被流放呢。
小胖墩却心直口快:“少自视甚高了,即便你爹不流放日后也当不了家,宋家不可能要一个行贿且蹲过大牢的人做家主。为了你爹,宋家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银子,便是不少旁支也被牵连了,你们父子俩赔得起吗?”
他打量着宋允知身上的穿戴,恶意满满:“你们父子俩,就等着被赶出宋家吧。”
宋允知气到发抖,从他出生这里就是他的家,如今一个外人反倒在他们家地盘上撒野?
宋阳生怕弟弟气坏了,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抚:“不会的,弟弟放心,咱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这寥寥几句可安慰不了宋允知,他凶狠地推了小胖墩一把,气呼呼地往回跑。
宋阳只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耐心地哄。
隔了几日,朝廷来使才对外透露了消息。此番想是圣上下了令,钦差等办案几乎称得上神速,地位显赫的那些大官先被处理了一遍,临州处于风口浪尖的那几位都已落马,涉事官员皆被抄家,家中财产一应上缴。上任盐官早已调走如今都被抓了回来定了死刑,案子正移交大理寺复核,一旦认定,这些官员便要被秋后问斩。如宋瑜这等行贿之人,基本都被判了流放,这跟从前宋家打听到的消息并无不同。
贺知州虽然也贪了钱,但是因为朝中有人力保,只是丢了官职补了钱财,另徒一年。如此虽保全了性命,但是也前程尽毁了。
贺延庭得知消息后,前一刻还在为他父亲的前程担忧,后一刻便听说母亲已经同他父亲和离,还要待着他一道上京。
贺延庭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下意识地反问:“母亲您怎么能这么做?”
唐懿诧异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似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接着便嘲弄一笑:“我为何不能?这么多年你父亲是如何对待我的,你难道不不知情?”
当初她父亲还没做到丞相的位置上,两家婚事的确算是唐家高攀,可那也是贺家亲自上门求娶,并非是她赶着上嫁。可听了父亲的话嫁到贺家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难缠的婆母,悭吝的妯娌,房中得宠的妾室,道貌岸然的丈夫,她不知多少次想要和离都被父亲给拒了,因为父亲需要这么姻亲,他算计了兄长的婚事,自然也要算计女儿的。后来她苦心经营,才结交了大长公主,如今只是借助大长公主的势逼着贺家和离、带走儿子,并未有过半点落井下石之举,她已是仁义至极!
唐懿起身,淡漠地望着儿子:“你若不愿随我回唐家,我也可以将你送回伯府。”
贺延庭立马怂了。
他父亲有个爱妾陈姨娘,是祖母的亲侄女儿,祖母只在乎那陈姨娘跟她的一双儿女,对贺延庭则可有可无。他若是回伯府,必定会被欺负死。其实在他之前母亲还怀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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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不过因祖母跟陈姨娘之故流产了,此事不了了之。数年之后,母亲设计将祖母那犯了事的父兄一家都送去了大牢,没多久,陈家父子俩都死在里头,祖母一夜白头,陈姨娘更是对他们母子恨之入骨。
半晌,贺延庭无精打采地道:“我跟着您回京。”
唐懿也不见欣喜,只是淡淡地颔首,良久又道:“你自回去收拾,三日后动身,届时,你继父跟你弟弟也会跟着一道。”
贺延庭满脸的疑惑。
什么继父,什么弟弟?母亲在说什么?
只是唐懿并未解释太多,撂下这句之后便径自离开,独留十三岁的贺延庭在原地凌乱,他不是在做梦吧?肯定是在做梦,要不母亲怎么会找什么继父呢。
他不可能有继父的,不可能……
又一日,宋瑜被放出了大牢。久不见天日,宋瑜的脸色被捂得有些苍白,唇上也不见血色,抬头时接触到刺眼的日光,还有些头晕目眩。这些天他见过太多的惨案,许多人抵死不招被拖出去杖责,去是还是好好的,回来后已是血肉模糊,第二日便断了气。
监狱中到处充斥着血腥味,宋瑜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日渐麻木。但是眼下死里逃生,他还是庆幸的,如今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去看他儿子。
送他出来的狱卒还颇为奇怪:“你算是走了运了,跟你一样行贿之人或是流放,或是死刑,唯独你只是被罚了私产,你该不会是上面有人吧?”
宋瑜羸弱地笑了笑:“我若是有后台,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这倒也是。”狱卒心软,见他身无分文还给他叫了一辆马车。
宋瑜道了一声谢,赶紧上了马车,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然而他这一回,却将整个宋家都给惊动了。
昨儿晚上官府的人过来,查处了宋瑜的私产,万幸宋家的产业算是保住了,没给他们上缴了去。这都“抄”上家了,人还能平安么?除了宋允知,宋家就没人盼着宋瑜这个犯了事的人能回来。
可他偏偏就平安归来了,以至于宋家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情绪。
怎么就回来了呢?
宋璋神色复杂地看着堂下的兄长,他身后跟着的是宋家的管事跟诸掌柜,众人坚定地站在宋璋身后,都默默不语,也不上前询问。
只有宋允知是真的高兴坏了,也不嫌他爹十多天没洗澡,扑上去便不想下地:“爹,你可算回来了!”
“乖,爹待会儿再跟你说话。”宋瑜怕儿子被熏着,好说歹说终于让他先回屋,许诺待会儿洗完澡便去陪他,才让这小祖宗听话回了屋。
宋璋打发走了其他人,才终于开了口:“此番兄长能平安归来,实在是宋家之幸。爹娘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会为兄长高兴。”
宋瑜想笑,可他连嘴角都牵不起来:“是么?”
“自然,想来兄长也乏了吧,我这就叫人准备好浴室,再备好晚膳,今日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说完宋璋便要下去安排了,转身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先前给我判刑的钦差,是你当初救下的那个落魄书生对不对?”
宋璋顿住,转身时脸上已没了笑意,连眼底都透着阴郁跟疏离。
兄弟二人无声对峙。
宋璋嗤笑一声:“兄长何必挑明呢?”
4. 赶走
连日的怀疑与挣扎,到头来竟成了笑话,身陷囹圄时宋瑜不知多少次在心底为这个弟弟开脱,此刻见他装都不装,已是心寒到极点。他艰难地追问:“你是为了继承权?”
宋璋觉得好笑,即便被揭穿了他也不见慌乱,反而漫不经心地反问:“不然呢?”
莫说是他们这等巨富之家,即便是升斗小民也会因为那几亩薄田争得你死我活。他从来都不信命,更不推崇什么长幼有序,难道出生晚一些就活该放弃一切?
事实上,他从出生起便一直活在宋瑜的阴影中。
幼年兄长比他模样好,比他讨喜,也比他更受长辈青睐。自己身子不好,父母虽然对他也关心但是远远不及兄长。即便他再听话,再懂事,再勤奋用功,仍然不是父母最偏爱的那个。等到及冠之后他身子日渐好转,父亲却还是以他身子孱弱为由,将家业交给了兄长,临终前更是百般交代,让他尽力辅佐兄长。
呵,辅佐,他分明才是最适合做家主,凭什么屈居人下?他们明明都知道兄长一无是处!如今他们兄弟阋墙,乃是父母不慈的缘故,更是因为宋瑜这个兄长撑不起家门,他是为了宋家的基业长青才出此下策,并无过错。
宋璋放任心中的恨意滋长:“兄长,你得到的已经太多了,难道就不能分一点给弟弟?”
“岂止是分点家业?”宋瑜低头,颓然地呢喃,“你甚至想让我死在徐州。”
宋璋内心也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他的确打算让兄长流放,但是去了徐州未必会死,顶多日子过得苦罢了。况且,如今宋瑜不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么。他没下死手已经是顾念兄弟情谊了,还要他怎样,真尽心尽力辅佐兄长?他属实做不到。
宋璋掷地有声:“只因父母向来偏心才将家业给了你,可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论人脉,论手段,论人心,你哪一点比得过我?这份家业若是交到你手上,早晚都会被败光。我不过叫人煽动两句你便上了钩,这回即便侥幸逃生,来日照样还会在阴沟里翻船。你去问问宋家这些族人管事,有谁愿意心甘情愿跟着你宋瑜?”
宋瑜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兄长,你当真要跟我争?当真要眼睁睁看着父母打拼的基业毁于一旦?”宋璋从前只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如今既然扯开了他也不会给兄长留颜面,将血淋淋的现实撕碎了丢给他看,“宋瑜,你本来就不如我,再过五年、十年,照样不如我。”
宋瑜攥着拳头,窘迫和愤怒弥漫在心头,他也想反驳但却找不到理由。因为连他也清楚,自己比不过宋璋。可这不是宋璋耍心眼的借口,宋瑜怒道:“你可以争,可你不该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对付我!”
“商场上见不得人的手段比比皆是,若这点打击都受不住,日后又该如何面对名利沉浮?”宋瑜既然做了,他就不怕,只因他知道自己这个兄长是个面团一样的性子,比谁都要看重亲情。即便兄长知道真相,也不会对自己如何,更不会将此事闹大。这就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唯一的优势便是痴长他一岁,仅此而已。
宋璋眯着眼,威胁道:“你既然不甘心,那我只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心服口服。”
宋瑜生平第一次彻底认清了他这位“谦逊礼让”的好弟弟。
他能不知道父母偏向他吗,正因为知道亏待了宋璋,他才什么都念着他,想着他,打算日后分家多分他点产业。他们兄弟二人性格迥然相异,他天生嘴甜,老二则性子沉闷,老二若是心中有怨,为何当初父亲临终前不说?为何他接手家业的时候不说?宋瑜不是不能让,但是即便要让,也得有了光明正大的由头,他恨的是宋璋丧心病狂到连亲人都算计。
也怪他蠢,竟然从未想过宋璋私底下已经对他有这么深的嫌恶,还以为他们是无话不谈的亲兄弟,如今想想自己被哄着讨好贺知州,又被那钦差恶意针对的经历,宋瑜都觉得手脚发寒。若是这回他没有碰到唐夫人,可能真的会死在途中。宋璋这个混账东西,他竟然真的想让自己亲兄长死!
被宋璋气走之后,宋瑜回去洗漱一番,连饭也没顾得上好好吃便跑去了儿子屋中寻求安慰了。
宋允知被他爹给抱得满怀,低下头看的时候竟然发现他爹眼底泛红,宋允知懵了,他爹又哭了吗?已经死里逃生了,为什么还要哭?
系统微笑:“他被你二叔给感动的。”
“是吗。”宋允知迷糊了,随即问,“爹,你跟二叔说了什么了?”
宋瑜咬了咬牙:“日后不要再提他!”
他跟这混账东西已经一刀两断了,就当是这么多年的真心喂了狗。
不过,话虽这样说,但是宋瑜心中还是该死的难受。
他跟宋璋只差了一岁,他们是亲兄弟,也是玩伴,自小到大亲密无间。宋璋身子不好,他习惯了不论做什么都先照顾他、迁就他的意见,他说做什么生意,宋瑜便做什么生意;他说定什么价钱,宋瑜便定什么价钱。就连这回忽悠他送礼的管事,都是宋璋的人。
父母不在,他以为他们能一辈子互相扶持下去,谁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家产当真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罔顾二十多年的情谊?
他对自己真的有那么恨?
宋允知感受到了他爹身上源源不断的低落感,似乎天塌了一般,他抿唇想了想,福至心灵地想明白了。他爹先前为什么不让他留在宋家,他二叔为什么不愿意尽心搭救父亲,族人管家为何态度转变的这么快,或许,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宋允知将小手搭在父亲肩膀上,轻轻地拍着。
能给他们出头的人已经故去,如今留在世上的这群人都将他们父子当作眼中钉。宋允知头一次开始动摇,他爹被人欺负成这样,难道他还要坐视不管吗?可他又能做什么?小小的宋允知开始迷茫起来。
系统:“简单,读书啊。”
宋允知:“……”
算了,还是讨好唐夫人吧。
系统冷笑,他就不信日后找不到机会治这熊孩子。
父子二人就这么蜷缩在一块儿睡了一晚上。
翌日一早,族人踩着点上门闹事,更有宋家多年的管家掌柜也齐聚一堂,“逼”宋璋赶紧将宋瑜父子俩赶出宋家。
宋允知跟宋阳害怕地缩在后面。
宋瑜则心知肚明,终于是来了。
老二这是在告诉他自己在宋家的话语权。他入狱的这些日子里,老二已经彻底收服了所有人……或许更早他就已经开始筹备了,可怜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情。
也罢,唐夫人愿意找上他,不就是看中了他的一无所有吧。今日之后,他们父子便真的孑然一生了,想必唐夫人会更加放心。
宋瑜低头不语,然而他这般姿态在宋家族人看来更好欺负了,简直随意拿捏。
“老二,你父亲不在,我便托大说一句。宋家为了这对父子俩付出的已经够多了,若是强留这祸害在此,日后还不知要捅出什么样的篓子来。”宋瑜的堂叔一马当先,将宋瑜父子俩贬低的一无是处,“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赶走他们,不能给宋家招灾。”
其他人立马跟着附和。
宋瑜不中用,至于他儿子更是蠢得出奇,六岁了连千字文都认不全,日后能有什么出息?宋家往后,还得靠二房才能重铸荣光,更何况二房如今上头还有人,这便是他们为何一定要将宋瑜拉下水的原因。宋瑜太过优柔寡断,连做生意都本本分分,不比宋璋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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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去,敢闯敢拼。
宋璋“为难”:“各位叔伯,这毕竟是我的亲兄长,更是我父亲指定的家主,我岂能如此待他?”
宋瑜发出一声讥笑,宋允知则默默地攥紧父亲的手,他也不能接受一向爱护自己的二叔变成这样。宋允知坚定地盯着他二叔,企图唤醒他的良知,可是没有用,二叔眼里似乎再也容不下他了。
宋允知沮丧地低下头,默默地捏着衣角。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众人里头,只有宋阳是真的一概不知,他对这个场面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弟弟跟大伯真的因此离开。他瞧瞧瞄了一眼父亲,难道父亲也想让大伯离开吗?他不敢想。
族人越发不忿:“向来家主都是能者居之,你虽年幼,却比你兄长老成可靠,这家主他既然当不好,索性就由你来当好了。”
“说得好,宋家不是他宋瑜一个人的,咱们不能眼看着宋瑜毁了宋家!”
“今日宋瑜不走,此事便没完!”
宋瑜父子俩只能眼睁睁看着群情激愤的一群人对着他们百般挑剔,看着宋璋从抵死不从、到最后勉为其难应承诸位的请求,挤下他兄长顺利上位。
他有钦差坐镇,又有族叔支持,更有家族的掌柜管事帮衬,而宋瑜……他除了宋允知,已然一无所有。
宋瑜其实对这结果早有预料,之所以留在此处被他们羞辱一遍,只是为了断了自己的念想罢了。从今往后,他大概能安心去京城了,临州除了父母跟妻子的墓,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这对父子俩最终被族人联手给赶了出来,族人们只给他们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裳,而后便将包袱丢了出来。他们当了这个恶人,至于宋璋,他只是一个被族人逼迫,无奈对自己兄长出手的可怜人罢了。
宋阳一路哭着追了出去,可他还没跨出大门便被他父亲给拦住了,宋阳抱着父亲的腿:“爹,你让允哥儿跟大伯回来好不好,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您不是一向最疼爱允哥儿吗,他可是你最喜欢的侄子。”
宋璋不去想那个自己宠了那么多年的小孩儿,只是静静的望着宋阳:“允哥儿的毛驴如今是你的了,你不开心?”
宋阳被陌生的父亲给吓得嚎啕大哭起来:“允哥儿都不在了,我要毛驴做什么?”
宋璋面露复杂,却还是没让儿子出门:“允哥儿不在,你守着毛驴一样会满足。”
宋阳推着父亲,哭得伤心极了:“爹,你会后悔的,你肯定会后悔的。”
宋璋踉跄着站稳,也稳住了自己凌乱不安的心。孩子还小,他日后会知道,今日的选择会是多么正确。
府宅外,宋瑜颓唐地抱着儿子,望着宋家的大门在他们眼前一点点合上。
叩门的声音干脆利落,一如宋家人的作风。这生他养他的地方,却因为一场变故就这么丢了。宋瑜不争气地又红了眼,他想,他大概是对不住父母的,也对不住妻子,因为他什么都保不住。
宋允知擦了擦父亲的眼,小声哄道:“爹,等过几年我们再把家产夺回来。”
宋瑜被儿子安慰到了,内心期待地问道:“你是要做官给爹讨回公道吗?”
做官?
那岂不是要读书?
宋允知缩了缩脖子,打起了退堂鼓。但是他不忍心看到他爹失望,于是又给他爹指了一条明路:“我不行,但是唐夫人那么厉害,咱们多多讨好她,她一高兴肯定能带咱们杀回来的!”
宋瑜还有些赧然,靠儿子是理所应当,但是靠那位夫人,这不是吃软饭么……
正当父子二人纠结的档口,路中间忽然停了一辆马车,丫鬟掀开车帘,笑盈盈地同他们道:“二位,我们家夫人有请。”
5. 启程
正愁找不到地方落脚的父子俩只是扭捏了一瞬,然后便赶紧钻进马车里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客栈前,宋瑜抱着儿子下车之后,客栈老板见了他还热切地上前招呼两声:“宋老板来了?可是跟从前一样的菜色?”
宋瑜眼神闪躲。从前他没犯事儿的时候,算是这里的常客,隔三岔五便带着儿子侄子大吃一顿。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没有了一掷千金的能耐,也不再是宋家的家住了,不知道是否会被人瞧不起。
“不必了,我去楼上的房舍歇一歇,你随意送点饭菜就行了。”宋瑜尴尬地应和了两句,随即赶紧上楼,生怕后面有人追。
老板望着他们父子俩的身影还暗自摇了摇头。
这位宋老板极好相处,为人也大方,可惜时运不济遇到了那样的灾祸。他虽然惊讶宋瑜被放了出来,但是观宋瑜父子方才神色也知道,这对父子俩只怕有些困难。
进入雅间后,宋瑜父子俩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唐懿。当日在大牢中见到这位夫人时,还能见她身上带着一些戾气,如今想是已经跟贺知州和离且解决了一应麻烦,身上最后那点戾气也不见了,只剩下雍容华贵。精神气不一样,往那儿一坐衬得父子俩灰头土脸的。
宋瑜见着对方便有些露怯,没办法,他现在是吃软饭的。
别看宋允知之前口口声声说要讨好唐夫人,但是真见到了人之后,他屁都不敢放一个,正襟危坐地待在父亲怀里。
系统逗他:“你不是说要讨好这位夫人,让她带着你们父子夺回家产吗?”
宋允知小脸严肃:“别嬉皮笑脸。”
他们在说正经事呢。
系统真想揪他几下脸蛋,不争气的东西,就他们这样这辈子都甭想夺回家产了。
父子俩怂得一脉相承,宋瑜带着儿子问了好之后,便安安生生坐在下首,也不敢说话。
卑微弱小,可怜无助,但是看着莫名顺眼,起码比贺家人顺眼多了。唐懿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对父子,宋家将这对父子赶出来她并不稀奇,并且乐见其成。跟这边断了联系也好,日后便只能全心全意地依附于她。唐懿并非善类,愿意搭手救宋瑜只是因为她刚好契合了自己的要求。
“我叫人定了两日的屋舍,饭菜也有人定时送来,你们安生住着,后日便启程赶往京师。若是有什么要道别的人,这两日尽快相见。”
说完,唐懿又给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呈上一只造型精美的小匣子,里头放着约莫四十两银子。唐懿道:“这些你们先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
宋允知跟他爹对视一眼,感动不已,这位唐夫人也太好了吧,不仅带他们回京甚至连零花钱都准备好了。
看来这次是碰上真贵人了。宋允知晃着脚丫子,越发坚定讨好唐懿的打算了,如今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算盘——讨好夫人,意味着不用流落街头,还意味着有零花钱,他可真聪明!
唐懿来去匆匆,交代完之后便离开了。
刚回了宅子,便收到了京城来信,是母亲送来的。信中提及父亲不满她私自跟前夫和离,但伯府衰落已成定居,便决定略过此事,如今正在准备给她另择夫婿,让她做好心里准备,别回了京城之后反而因为此事跟父亲闹出矛盾。又说家和万事兴云云……
后面都是些陈词滥调,至于前头的话也在唐懿的预料之中。父亲一辈子汲汲营营,如今虽官至丞相,可是到底不如左相得人心,家中的一切都是他结党的筹码,包括自己这个女儿。舍去一个女儿联姻,换来切切实实的家族利益,父亲怎能不心动?
只可惜,唐懿对联姻已是深恶痛绝,她憎恨被人摆弄、身不由己的生活。此番回京,必有一场恶仗要打,但路是唐懿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她绝不后悔。
这厢宋瑜美滋滋地揣着大半的银子,领着儿子雇了一辆马车赶到了温家。他昨晚上就叫人带信给内兄还有翠微书院,但是只带话总是不妥,如今父子俩亲自上门拜谢。而且有些话,宋瑜也该先向内兄还有岳母坦白,譬如他跟宋璋的恩怨,譬如……他已经入赘了。
唐懿跟他约法三章,他入赘,解决唐懿的婚事难题,唐懿则负责救他出去,另负责他们父子二人日后开销。人前,他们要装作一对恩爱夫妻,人后,他们各自管各自的事,并不能有亲密之举。
简而言之,就是只有夫妻之名,当然这些宋瑜便没有告诉岳母跟内兄了。
温舅父跟温家老夫人听完全程之后,双双愣住,连对宋璋的愤怒都被压了下去。他们起先还疑惑宋瑜哪来的运气能死里逃生,如今真相大白,二人才明悟过来——原来是靠着一张脸啊。
再看一眼宋瑜的脸,也就不稀奇了,这家伙二十好几了还跟人家刚及冠一样朝气蓬勃。他们家大姑娘从前也是相中了那张脸,可惜她急着嫁人,年纪那么小便成婚了,最后……不提也罢,若是他们多留她两年养好身子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惨剧了。
宋瑜为他们家姑娘还有外孙守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尽心尽力,故而这回宋瑜入赘,母子俩心中也没什么可介怀的,生死关头人家救了宋瑜一命,这份恩情太重了,换了他们便是散尽家财也绝对救不回来人。
只是,温舅父有些担心外甥:“那丞相府,真的可靠吗?”
他只是学官,丞相府那种地方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总觉得高不可攀。
院子里,温成也正好问到了这件事。宋允知捏着小树枝,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可靠,那位唐夫人可好了,救了我爹不说还给我们送钱呐。反正有她在,我跟我爹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宋允知动了动自己聪明的脑瓜子,乐天派的个性让他想不到前路能有什么坎坷崎岖,在他看来,自己只需要老实听话就好啦,他神气地道:“再说了,丞相那样的大人物肯定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们父子俩呢?”
温成想了想,觉得也是。
宋允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眉飞色舞道:“等我们在京城立足,日后说不定还能再团聚呢,我先去京城给你探探路,你一定要来哦。”
温成本来舍不得表弟,听他这么一说,又开始对京城惦记上了。但是要让他考去京城,那他肯定是不乐意的,不如……鞭策鞭策父亲吧,人总要上进,一辈子留在临州做学官也不算是条出路。
看来从今往后,他得逼着父亲上进了,哪怕为了允哥儿跟他也不能懈怠了去,温成握紧了拳头,暗下决心。
唐懿留下的银子,宋瑜愣是留了一半给温家,温舅父不要都不行,他还乐观地想着,反正丞相府富贵,不会少了他们钱花。
父子俩从温家出来之后,又带着厚礼马不停蹄赶往翠微书院。
宋允知对这地方熟门熟路,进来之后便又呼朋唤友,跟他们分享自己即将前往京师的消息。他在生人面前拘束,在熟人面前却毫不遮掩本性,并且已经畅想很多遍自己将要去京城如何见大世面了,还说日后要写信给伙伴们同乐,吹牛吹得一刻不停。
系统恰如其分地开口:“就你那狗爬一样的字谁能看得懂?”
宋允知鼓着腮帮子:“你不许说话!”
系统呵呵一笑。
小家伙们玩得高兴,但宋瑜其实挺不爱来书院的,尤其不愿见杜山长,他总觉得自己愧对了山长厚爱,自我断绝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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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路子。可是没办法,他实在吃不了读书的苦。想到老先生这段时间为了他四处奔波,宋瑜便觉得不安。
不过杜山长却比他看得开:“你能平安就好,日后别再轻易相信旁人了。人心隔肚皮,你待人以诚,人未必诚心待你。”
他没多问是谁救了宋瑜出来,也不过问宋瑜为什么要去京城,各人有个人的缘法,但是有件事他必须得提醒:“让你读书是不指望了,可是允哥儿还有几分机灵,只是被你惯得好吃懒做。京城名师众多,你千万对允哥儿的学业上心些,替他择一良师,切莫跟你一样荒废天分,来日后悔莫及。”
宋瑜点头如捣蒜,但是推己及人,又不忍心儿子吃读书的苦。他当年都没能坚持,又哪来的脸让儿子坚持呢?至于指望儿子做官替他挣回面子,那都是胡话罢了,不作数的。
杜山长言尽于此,多余的话也不多提了。
临行前夕,宋瑜领着儿子在祖父祖母、外祖父跟母亲的墓前拜了拜,说了好一会儿话,此去京城,还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不过他们父子俩本就无家可归,除了跟着唐懿也没别的出路,毕竟,天底下少有人能养得起他们父子俩。
宋瑜对母亲没有印象,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但因为温家的缘故,他对母亲很有好感,所以对着墓碑小声许诺,他会好好讨好夫人,争取早日回来看她。
下次回来,他会给母亲带最好吃的点心,最好看的衣裳,京城里好吃好玩的东西,他都会给母亲准备一份。系统说过,母亲去世的时候年纪小,还是个小女孩儿,宋允知觉得,他喜欢的东西母亲肯定也一样喜欢。
打点好一切之后,他们便要抛下临州这边的事,一心赶赴京城了。
从友人那里查出了谁救了宋瑜后,宋璋也知道了这对父子今日即将启程同去京城。宋阳闹着要去送,宋璋没有同意。
他在府里喝了一顿闷酒,说不出心里是何感受。将他们赶出宋家后,宋璋痛快是痛快了,但是心中总觉得空落落的。宋璋给自己寻了个借口,这份怅然若失大抵是他没了对手,跟那对父子俩关系不大。他们走了,自己反而更清净,再没有人跟他争了,多好不是?他不需要兄长,不需要侄子,家业面前,这些都是可以被抛弃的,他可没有过半分不舍与怜惜,日后更不必再见面了。
临州渡口,唐懿雇好的船正候在此处。
贺延庭不知多少次眺望远处,他有些慌乱,不知道母亲上回说给他找了个继父的话是不是真的。他当然希望母亲在骗他,若是父母刚和离他便多了个继父,那也太荒谬了,外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看母亲?去了相府,又该有怎样的闲言碎语?他们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这般惴惴不安,可该来的总会来。
等宋瑜父子俩旁若无人地登上了他们的船之后,贺延庭惊得双目圆瞪,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认识这两个人,是害了他父亲的罪魁祸首之一,那个小屁孩更是同他天生犯冲。什么意思,他的继父不会是……
贺延庭有股不祥的预感,而且非常强烈。
唐懿招了招手,将宋允知牵到跟前:“延庭,这是你父亲跟弟弟,还不过来问好。”
真的是他们!
真有的继父!!
甚至还有一个弟弟!!!
贺延庭情绪崩溃,直接炸了:“母亲,你竟然真的找了新夫,你怎么能这么做!”
他不接受,绝不能接受,“我不认,我贺延庭不会有第二个爹,也绝对不会认什么弟弟!”
宋允知被他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唐懿怀里躲。
不认就不认嘛,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6. 考校
乖巧无辜的小孩儿还倚在怀里,似乎被吓坏了,唐懿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将他还给旁边被吼得无地自容的宋瑜,她既然选择跟宋瑜合作,便不会对这父子俩的遭遇坐视不管。
唐懿转过头,审视贺延庭,她想过儿子可能会有反应,但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能这么大:“你父亲能纳良妾寻通房,我为何不能另觅夫婿?”
贺延庭的愤怒被打断了一下,他还认真想了想,但是没多久又找到了借口:“可是你刚跟父亲和离没多久!”
“你父亲当初跟我成婚没多久不也纳了妾?这些年通房小妾不断,怎未见你质疑过你父亲?”
宋允知:“就是就是。”
重男轻女!
系统也在偷偷看热闹,这个贺家小子瞧着脑袋有点不灵光啊,比宋允知还要蠢。他都从贺家出来了,以后显然要在唐懿手底下讨生活,还敢这么大小声啊,他以为他娘是什么软柿子?
贺延庭不知道还有个系统在吐槽他,只听到了宋允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声,遂狠狠剜了他一个眼刀子,但对他母亲还是不服:“可是父亲是男子,您是女眷,如何能相提并论?”
唐懿叹息一声,心中涌出淡淡的失望。她为了和离一心奔着结交权贵而去,孩子虽也教育,但是终究没有教好,叫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父亲是人我也是人,他做的我也做的。你若是嫌我再嫁丢了你的脸,大可以回去寻你父亲一家,或者我上京之后,将你送去伯府也使得。”
伯府一出,贺延庭瞬间老实,跟缩头乌龟似的不再说话。
他哪里敢回伯府?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唐懿摇了摇头:“你既然不愿意回伯府,日后就给我老实点,说话之前先动动脑子。”
贺延庭脸色涨红,母亲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他没脑子呢?那对父子俩于她而言真就这般重要?比他这个儿子还重要?
唐懿教训完儿子后,又让人给宋瑜打点好船舱之后,便叫人启程,自己也回去歇息。
贺延庭被留在甲板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母亲似乎已经将他忘了……贺延庭倔强地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颜面尽失后,愤怒地踢了一脚木门,而后靠在桅杆旁,暗自垂首,泫然欲泣。伯府回不去了,他爹也被关押起来,如今连他娘都不待见他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宋允知炯炯有神地盯了一会儿,忽然走近,蹲在地上头朝上,正对贺延庭低下的脑袋:“你哭啦?”
贺延庭:“……”
他闭着眼转了个身子。
宋允知挪了挪脚步,蹲着身子继续往下探:“真哭啦?”
十三四岁了,又不是六岁的孩子,被母亲骂竟然也会哭鼻子,羞不羞?
真烦!贺延庭忍了忍揍小孩儿的冲动,愤怒地转身回了船舱。
母亲一定是被这对父子给蛊惑了,而且是被容色给蛊惑的,毕竟这对父子俩除了一张好脸什么都不是。他不会放任这对无能的父子跟他扯上任何关系,等着瞧吧,他总有本法让母亲迷途知返的。
宋瑜看儿子把人给气走了,赶忙将孩子拉到自己身边:“你惹他做什么?”
那孩子没轻没重的,脾气还不好,宋瑜生怕他气不过把儿子打一顿。
宋允知意兴阑珊,上船之后也看不到伙伴,真是无聊透顶。这个贺延庭貌似也挺不喜欢他,那途中岂不是很沉闷?
系统:“这才到哪儿,也就是你没见识才会觉得去京城是一桩美事。像贺延庭这种档次的,已经是最好对付的了。”
真到了相府,哪里能找到贺延庭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出来?
宋允知轻哼了一声,并不搭理系统。别以为他不知道,系统就是想骗他读书,那书是人读的吗,他一摸书本就困得要死,根本读不了一点儿。
可宋允知美型到,回去后的唐懿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己管教得少了才让贺延庭变成如今这番模样。不仅不体谅母亲,还整日游手好闲。唐懿自己饱读诗书,年有时更狠得下心逼自己上进,跟她比起来,贺延庭简直就是不学无术。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午间用过饭后,唐懿让人叫来了贺延庭,稍加思索后又叫来宋允知。
父亲说她绝情,其实也不为过,唐懿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包括家中父母兄弟,驱使她主动承担的不是情感而是责任。教育贺延庭是她的责任,同理,宋允知也是。既然这对父子俩同自己合作,她对这二人便有照顾的职责。
于是宋允知也被叫了过来,宋瑜担心儿子也一同跟来。不同的是他们俩待遇比贺延庭好多了,贺延庭站着,他们坐着。
贺延庭本来气就没消,如今看到母亲区别对待,更是怄得要死。但很快他就气不过来了,因为他母亲开始询问他的功课。才听了两句,贺延庭便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先前母亲跟父亲一家斗法,他仗着没人约束荒废了不少功课,如今哪能想得起来?
宋允知也紧张起来,他的千字文还没有学完。
系统:“不是没有学完,你是压根没有学过。”
宋允知已经顾不上跟系统斗嘴了,怎么办,要是夫人知道他的真实水平,会不会把他们父子俩从半道上撇下去?
系统点头:“一定会的。”
宋允知气极了:“你别说话!”
他本来就紧张,一紧张,连千字文头两句是什么都给忘了。
中间的贺延庭已经在被盘问了,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凡被问一句便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有用的来,看得宋允知也跟着难受,仿佛站在那里被接受拷打的人是他。
怎么办?怎么办?宋允知茫然之下,忽然看到他爹,于是小手捅了捅对方。
快帮帮忙!
宋瑜瞬间心领神悟,当年他被先生考校时的心乱如麻如今想起来还记忆尤甚,宋瑜一马当先站了出来,他要救儿子于水火!这么小的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宋允知满怀希望地看向他爹,指望他爹能将这场考校给搅黄了。
宋瑜昂首挺胸,掷地有声:“夫人,我有话要讲。”
唐懿挑眉,放下茶盏,静静地看着他。
宋瑜咽了咽口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一个弯:“这两个孩子最近经历了不少事,只怕稍稍荒废了点学业,不如缓一缓,明儿再考吧。”
宋允知肩膀完全塌了下去,还是要考啊。
可那边的贺延庭却诧异地看向宋瑜,这家伙不会是在特意讨好他吧,虽然他的确被讨好了,但是这点小恩小惠可不足以打动他。想当他后爹,下辈子吧!
唐懿虽觉得没必要,但在两个孩子面前还是愿意给宋瑜几分薄面,遂答应明日考校,先允他们回去温习功课。
贺延庭心有余悸地退下去了,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对父子二人的对话,得知那个小屁孩也没温习功课,且成绩烂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贺延庭心里忽然一松。还好这里有个比他更不堪的,只要有小屁孩做比较,母亲应当不会对他太过失望。
他忽然庆幸不是自己一个人。
这一晚,不仅贺延庭在挑灯夜读,就连宋允知也在埋头苦背,他不能浪费了他爹给他争取的宝贵时间。
系统哄他做任务,宋允知也咬死不应。受一时的罪跟一直受罪哪个更惨,他还是懂得,真上钩了就得一辈子读书,他又不傻!
系统也不着急,尤其是见宋允知看是看了,但收效甚微的情况下,更加笃定他早晚会答应。宋允知打读书起就不爱背书,尤其是这种文绉绉的东西,背了后句忘前句,越背脑子越乱。才半个时辰他便熬不住了,决定先出舱吹吹冷风,清醒一下脑袋。
刚出了船舱,还没摸到甲板,他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夫人跟前的丫鬟莹秋:“夫人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娇客,菜要吃最鲜嫩的那一茬,略放了半日口感稍次一等,那位宋大少爷都不动筷。这才五月的天,晚上睡觉要彻夜放着冰块,好不奢侈。还有昨儿送去的被褥也说有些扎人,可奴婢摸着却并不扎手,也不晓得究竟是哪里扎了?”
宋允知挠了挠脸,可他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啊,听说从前祖父祖母在世的时候更奢华些,有人宠着就是不一样。
唐懿翻着书,漫不经心道:“随他去,这点钱还是有的。”
莹秋不带恶意地道:“谁还在乎这点子钱,不过是惊讶宋公子跟寻常男子似乎格外不同罢了。至于那位小公子,瞧着也跟旁的小孩儿不一样,怪招人喜欢。今儿姑娘说要考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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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他身子都要缩成一团了,兴许他功课也不好,难为他上回为了救人故意哄姑娘说喜欢读书,只怕也是个糊涂的。若真如此,姑娘要怎么教他?”
宋允知冷不防地听见有人提到他,立马跟着紧张起来。
唐懿还没开口,另一个丫鬟忍冬接过话来:“这有何难?京城有位邓夫子待学生最为严苛,从他手上调.教一回,傻子都能大有长进。若是他跟小少爷一样是个不用功的,夫人将他们俩送道邓夫子手下就是,一年回来一两次,其余时间都在外读书,没有读不好的。”
宋允知:“……!!!”
莹秋忍笑:“我瞧这法子好。”
宋允知皮都跟着紧了,摸着船舱,“嗖”地一下就飞奔回了自己的住处。
太可怕了,夫人身边的丫鬟怎么一个比一个骇人,那邓夫子一听便知会打小孩,她竟然还要将自己跟贺延庭送过去,真送过去的话,岂不是一年只能见父亲一两次?他绝不能被送出去!
宋允知:“系统,快,我做任务!”
先过了这一关在说,他绝不能被送出去。
系统颇有些得意,绕来绕去,不还是得求到它身上?系统熟练地绑定宋允知,开通了学习空间:“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不同,一天顶五天,足够你在里头慢慢学。怎么样,开心吧?”
说完发布了第一个任务:“任务一:熟练掌握三百千、《蒙童须知》、《小学》六卷等,任务时限:半个月。任务奖励——孔圣枕中丹,服用可醒神益智,增强记忆力,使人耳聪目明。任务失败惩罚——失去味觉三日。”
宋允知眉头紧皱:“为什么要读那么多?甚至还有惩罚,这不公平!我之前明明只读过千字文的。”
系统神气起来了:“你也可以不学。”
它从来不强求:“反正被赶出去的又不是我。”
可恶!宋允知见不得系统这么张狂,但是他已经自身难保了,不得不服软:“算了,学就学。”
大不了学完这些,他再想点别的法子就是了,总不可能一辈子都栽在读书上了吧。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千字文了,他按着系统说的,直接平躺在床上,心神一动便真的进入了空间。里头什么空旷得很,只有一桌一椅,书架上摆着一本千字文。据系统说,后续书架上的书会越来越多,需要他自己解锁。
宋允知翻开课本,咬着笔头心里絮絮叨叨,学完这本就行了,他才懒得解锁什么别的呢,学习哪有吃喝玩乐有趣?
考校迫在眉睫,宋允知赶紧低头背诵,书上不仅有原文还有释义。或许是在这里确实安静,时间也的确充足,宋允知竟然真的能看进去书了,虽然看得磕磕绊绊,没多久便又走神,但是跟在外头比起来已经好了不少,加上系统还时不时地抽背,宋允知不得不反复诵读。
宋允知进入空间后,外人看着便跟熟睡无异了。放心不下儿子的宋瑜推门一看,发现儿子睡得正香,不由得笑了一声。还以为他真要苦读一夜呢,原来不过是说着玩的。若是明日儿子出丑,他便替儿子多担些责任好了,这孩子在读书上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宋瑜给儿子掖了掖被角便离开了。
唐懿这边倒是一直在跟两个丫鬟闲话,她们越说越觉得邓夫子靠谱,唐懿由着她们讨论,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因她并不相信棍棒下能出人才,再说用这法子对待两个孩子,着实不妥。
翌日,唐懿身边的莹秋又来请两个孩子过去。
贺延庭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他昨晚上本想临时抱拂脚,但又实在不是读书的料,还没读够一个时辰便直接睡死过去了。贺延庭悄悄盯着宋允知,心想这家伙不会在偷偷努力吧?
宋瑜抱着儿子,压低声音:“知道你昨儿晚上睡了一夜,待会儿见到夫人,爹会给你说好话的。”
贺延庭眼睛一亮。
“爹,我学了。”被折磨了很久的宋允知欲哭无泪,他真的学了好久的。
宋瑜失笑:“行了,在爹面前不用装了。”
宋允知撅着嘴,他真的学了,学到他已经麻木了,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将那些东西给吃透了。哼,他爹就会小看他,宋允知决定待会儿一定让他爹好好瞧瞧什么叫做用功!
7.抵达
舱外是浪打船舷的水声,舱内则是贺延庭越来越飘渺的诵读之声:“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未有……”
一篇《孟子》中的《梁惠王上》,才背个开头便渐渐语焉不详起来。
贺延庭眼神飘忽,时而看地面,时而看船舱,额头上渐渐显出细密的汗珠来,他谁都看,唯独不敢看他母亲。要命,他刚刚出来之前明明看过的,为什么又记不得了?
宋瑜都不好意思抬头,生怕自己看过了替贺延庭尴尬。这场面他太熟悉了,当初他上学的时候杜山长便时常点他点他的名回答问题,他缩头时杜山长点他,他昂首挺胸时杜山长还找他,每次被点都只能抓耳挠腮,汗如雨下。值得庆幸的是他父母双亲都慈祥,从未这样实打实地考校过他。
唐懿手边就放着一本《孟子》,她预料到贺延庭会一窍不通,到没料到都已给了他一天的时间,竟然还是这般不成器。
“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何解?”
贺延庭双目无神,他……他也不知道。
唐懿加重了语气:“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何解?”
在场贺延庭跟“文盲”父子二人都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只有系统听明白了唐懿在嘲讽儿子。做事一日勤,十日怠,不能坚持如何会成功的?对于这种自甘落后、不求上进的人,跟他说再多也没有用处。简而言之,再不努力人就废了,可惜贺延庭没听懂。
唐懿也觉得累得慌,她看向宋允知,决定先转移一番注意力,遂朝他招了招手。
系统很能理解唐懿,它对宋允知就好比唐懿对贺延庭,每每都是对牛弹琴,但唐懿素养比它高,系统破防会骂宋允知,唐懿不会骂儿子。
唐懿朝宋允知问:“平日里在学堂读什么书?”
“读的是千字文,只是他年纪小坐不住板凳,故而读得不好。”宋瑜有点慌,连忙替儿子分辨两句,他也不希望旁人知道儿子是个小笨蛋。
被撂在一边丢尽脸面的贺延庭却暗自窃喜,只要宋允知跟他一样不学无术,那他就不会是最差的一个,日后被考校时也大可不必这么战战兢兢。没有对比,就不会显得差劲。还好是这个小屁孩,若换了一个爱读书的他岂不是活不下去了?
唐懿听到宋瑜此话,便猜测她那两个丫鬟所言应当不虚。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即便真的读不好书也是可以及时规劝,好让他重新走上正规的。真等到贺延庭这般大,便有些迟了。唐懿本就没什么期待,温声道:“那你先将近来学的先背一遍,不拘背到何处,只要还记得就行。”
贺延庭酸了,这就是年纪小的好处吗,对这小屁孩就这般纵容放水?
宋允知可算是等到表现的机会了,平日里他在山长的课上装缩头乌龟那是因为他不会,如今全会了干嘛还要低头做人?宋允知向前高视阔步,声音洪亮地开始背诵。
一口气从头背到尾,中间不曾停顿一下。虽然背完虽然嗓门有点干,但还是高扬脑袋,他就是这么厉害!
宋瑜目瞪口呆,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贺延庭那张脸就更好看了,从一开始的期待对方出糗,到渐渐开始怀疑人生,最后恼羞成怒开始瞪着宋瑜。真可恶啊,明明这小屁孩倒背如流,宋瑜还故意哄骗他,让他觉得这小屁孩读书读不好进而麻痹大意,真是其心可诛!
唐懿也没想到这小家伙能背得这么好,这神气的模样,怪招人的,她既问了贺延庭,自然也要考问宋允知:“你方才所背的“背邙面洛,浮渭据泾”,说的是什么?”
“这句写的是东西二京,东都洛阳城背靠北邙山,南面是洛水,乃是块风水宝地,所以自古以来便有‘生于苏杭,葬于北邙’之说。浮渭据泾说的是西京长安,长安是有渭水与泾河,二水于此交汇流入黄河。在入黄河前二者水质不同,泾水清澈,渭水浑浊,故而也有泾渭分明之说。”
这些,他都已经提前温习过啦!宋允知说完依旧信心满满,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
贺延庭这下真的已经死了……
唐懿见这小孩儿说得头头是道,心中百感交集。东都洛阳,西京长安,这本来都是夏国的领地,奈何如今都丢给北方的胡人。眼前这个孩子还知道这两京,可朝中那些文臣武将们只怕早就将故土给抛到脑后了,谁还记得要收复山河呢?
她又问了两句,宋允知依旧对答如流,个中典故早已烂熟于心,让唐懿忍不住频频颔首。这孩子的功课比自己预想中的要扎实许多,看来,日后她更需对多多看顾这孩子的功课了,若真有天赋却荒废了本事,岂不太过可惜?贺延庭她要抓,宋允知更得紧抓。
才六岁的宋允知还不知道一鸣惊人的代价是什么,仍旧沉浸在自己震惊四座的骄傲当中。
宋瑜也高兴坏了,摸摸自家崽金贵的脑袋,与有荣焉:“允哥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聪慧了?”
宋允知晃着脑袋,臭屁道:“我一向都聪明。”
系统无声地笑了笑,他既然这么喜欢吹牛就随他去好了,反正昨日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傻蛋也不是它。
鉴于宋允知表现良好,唐懿给了他一把小弓作为勉励。这是她幼年所得,虽有些年头,但因为保管极好所以并不见岁月的痕迹。且这弓也是有来头的,是她当年在秋狩中力压一众同龄孩子拿的头筹,被先皇赏了这把弓,意义非凡。当年她爹还不是丞相,但是她已经是同龄孩子中的第一人了。
宋允知得知此物来历之后,稀罕得不行,旁边的贺延庭也眼热得不行。他不敢闹,也不敢讨要东西,毕竟在小屁孩的衬托之下,他显得更不足了。贺延庭正想表态日后好生学习,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母亲给赶出去了。
宋允知也被带出去了,船舱内只剩下宋瑜。
贺延庭立马警惕起来,很想跟着母亲,奈何母亲身边的忍冬铁面无私,将他撵得远远的。贺延庭几次靠近都被赶走,只能愤愤不平地将责任算在那对父子俩头上——真是个狐狸精,跟他父亲的姨娘也差不了多少了。
好在宋瑜跟唐懿都有分寸,独处也不过才一刻钟便各自出来了。贺延庭见状,臭着的脸这才好看了些许。
宋允知一看他爹出来便开始黏上他爹,让他爹给他做箭。虽然夫人也给了他箭矢,但是宋允知不好意思将箭矢乱放,他让他爹先给他做几个木头的练练手感。
宋瑜也惯着他,立马便从岸边砍了不少小树枝,托船夫给儿子做木箭。这玩意儿好做,不过片刻功夫便能做出来一堆。
宋允知拿到木箭之后便心痒痒地想要试一把。
宋瑜在旁守着他,脑子里又想起唐懿的交代,内心闪过一丝挣扎。他本来不想让儿子吃读书的苦,但是唐懿打破了他的幻想。唐懿说得直白,甚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相府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尽善尽美,唐相更是只看利益之人。若想在相府立足,必须有价值才行。
宋瑜不傻,他听懂了,贺延庭作为外孙或许不会被赶走,但他儿子地位尴尬,若想要安心留在相府,就必须表现得优秀才行。
他们身无长物,唯一能经营的便是在读书一道上了。
到最后,唐懿说得甚至有几分狠:“允哥儿功底扎实,从前或许因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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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殷实不以读书为要。但是日后情况变了,你们父子俩也需改一改态度。不指望你能助力多少,但千万不能刻意纵容他荒废学业,这不是为了他好,而是害了他。他不吃读书的苦,日后如何出头?你希望他也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焉知他来日会不会恨你?”
宋瑜打了个冷颤,将儿子抱在怀里:“允哥儿,你要不多读两本书讨好讨好夫人吧,夫人就喜欢读书好的孩子。说不定下回你功课优秀又能得一把好弓了,咱们现在寄人篱下,总得找点事情讨好讨好主人家,你说对不对?”
贺延庭:“……”
这父子俩当着自己的面究竟在密谋些什么?
可惜宋允知没有这个脑子,拿着木箭对准天上,嘴里“咻咻咻”地叫着,完全没意识到他爹在说什么。
宋瑜说了两句见这小混蛋不听,也没办法了,他始终不能狠下心来逼允哥儿做他不喜欢的事。
宋允知装作听不懂,成功蒙混过关。不到关键时候他是不会读书的,即便要读也只是为了应付考校,而应付考校,临时抱拂脚就够了,不用太上心。
系统见他仿佛将任务给抛到脑后了,也不提醒,这熊孩子就是纯粹讨打,让他任务失败长点教训也好。
系统不提醒,没多久宋允知便快活地在甲板上拿着弓箭跑来跑去,对着天上的飞鸟射箭。贺延庭见状嘲笑道:“拿着个木箭能射下来才见鬼呢。”
话音刚落,头顶上一只大雁被箭击中,应声倒地,砸到甲板上后滚了两圈,不动了。
宋允知立马抱起大雁给他爹献宝,完全没有搭理贺延庭。他知道这人讨厌自己,哼,他不喜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也从来不跟讨厌自己的人玩,看贺延庭笑话的时候除外。
独自在甲板上吹风的贺延庭陷入了沉默,这小屁孩的运道是不是有点怪?
贺延庭随即开始观察这个小子,他发现这小子确实怪,看着笨笨的,晚上熄灯也早,像是睡不够一样,但是每回他母亲考他们的时候,却都能应对良好。贺延庭很想找出来这家伙究竟从哪儿挤出来的时间学习,可他完全找不出来。这家伙每天不是拿着木箭奔来走去,便是捧着个钓竿在船头钓鱼,要不便是跟船夫唠嗑,跟洒扫丫鬟翻花绳……
他无时无刻不在忙,日子过得既无趣又有点丰富多彩,但是看着却没有一点心思是放在读书上的,那他到底怎么学的?贺延庭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家伙竟是个天才?
贺延庭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如若这家伙真的是个天才,或者是个神童,那日后他母亲那儿怎还有他的立锥之地?
出于对天才的敬畏,贺延庭连怼这对父子俩的次数都少了许多,生怕宋允知一个不痛快便加紧用功读书。再说了,万一人家真的是天才,他还是不要将人得罪死的好。
他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都得归功于系统空间。
近邻京师,唐懿忙着布局日后回京的路,忙着联系从前给闺中密友,也忙着跟长公主那边书信往来,所以布置给贺延庭跟宋允知的功课并不难,宋允知自从开了系统空间之后便有了作弊的神器。虽然他每回还是学得很痛苦,但是白天玩得也很快乐,不亏!
唐懿要忙的事太多,打算等回京后会给这两个孩子寻两位先生,功课的事还得交给先生才妥当。至于她,仅仅是从旁激励而已,毕竟唐懿也不能代替他们去学。
船行十多日,终于抵达了京师。
相府的管事今儿一大早便带着人来码头迎自家姑奶奶回府,人确实是等到了,不想下了船之后,却发现多了两个人。
唐管事得知宋瑜父子俩的身份之后,堆满笑意的脸忽然龟裂了。
8.相府
建康城南拥秦淮、北倚后湖、西临长江,乃是龙蟠虎踞之地,宜作帝王之都。夏国南渡后,将近有百万人口在此繁衍生息。其商贸繁华、文化之盛,也是当世第一。
不过,临州也不差,哪怕如今已落魄的父子俩到底也还是在临州见惯了世面,又富贵了这么多年,并不至于被这建康城给恍了眼,除了觉得码头到街边格外热闹些,也并没有别的感触。
倒是相府的人一直在打量着这对父子俩,这突如其来的两个人,彻底打断了老太爷的安排,还不知今日回去会有怎样的变故呢。
顺利抵达相府后,唐管事见那小孩儿站在车厢前,本想叫小厮上去接一接,不想那小孩儿却活泼,蹲下后腿蓄力一蹬,轻巧落地。落地之后还冲着两边的人笑了笑,洋洋得意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儿拘束。
宋瑜后脚也下了车,略整了整衣裳,端的是浊世佳公子的好模样。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坦然,反而他们家正经的表公子却一直不好意思抬头,两相对比,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表公子。
唐管事闷不吭声地请四位进了相府,打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起,两侧的丫鬟小厮便总投来探视的目光。
唐懿看向三人,这父子俩还是一如既往地能忽视旁人目光,今早出门前还特意换了一身顶好的衣裳,不知是否奔着艳压群芳的目的而去。奈何贺延庭觉得羞于见人,姿态反而萎靡许多。唐懿有心提醒,又担心适得其反叫这孩子更胆怯,直到见到父母兄嫂之后都没说出口。
唐相一家如何能料到今日接来的会是这么稀奇古怪的“一家”。
宋老夫人看向翩翩君子宋瑜,还有他旁边玉雪可爱的宋允知,一时都忘了如何称呼。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是谁?
唐懿神色不变,言简意赅地交代二人身份,简而言之,这是她新娶的夫婿以及对方带过来的小孩儿。
堂中陷入死一般的静默,宋老夫人面对这烂摊子有些无从下手,老爷已经寻好了姑爷的人选,对方位高权重,尽管宋老夫人也觉得对方年岁稍大了些,可相府从来都是丈夫一言堂,她也不敢说什么。如今女儿自己又带了一个回来,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这……这算什么?
她难道就不怕自己父亲生气?
唐相盯着女儿,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扫向后面父子二人时,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真实的鄙夷。
唐懿也不退让,高挑的身子挡在宋瑜父子跟贺延庭跟前,迎着父亲的目光无声对峙。
那边宋允知还在悄悄打量着唐郢,甚至还有闲心思在跟系统暗自点评:“唐丞相其实有点老,没有夫人这般贵气好看。”
“你也不看看唐郢年纪有多大,他长子都已四十了。”
系统抽空给宋允知介绍了相府一家,唐相跟宋老夫人总共就三个子女,老大唐随风任工部侍郎,与妻子谢氏育有一子,前些年高中二甲被授官外放,已有两年未曾回京,乃是孙辈中第一得意人。唐随风与妾室方姨娘也有一子一女,年岁跟宋允知相当,颇为得宠。
老二唐随安任大理寺少卿,与妻子王氏只有一独子唐玉其,比贺延庭略长半岁。
至于老三,便是唐懿了,膝下也只有一个贺延庭。
今日唐随风跟唐随安兄弟二人不巧都外出公干,剩下三个孩子还外读书没能赶回来,因而只有唐郢、宋老夫人还有长媳谢氏、次媳王氏迎客,余下妾室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唐郢虽有三个妾,不过唯恐妾室乱家扰了自己的前程,先给她们灌了药,不许她们生下孩子,多年来相府还算安稳。
宋允知皱着小脸:“那干脆不纳妾呗,像我爹那样不是更好?唐老爷子这纳妾又给人家灌药的,分明更可恶!”
系统提醒:“你们能不能留下还得唐老爷子说了算。”
宋允知茫然:“来都来了,他还能将我们赶出去不成?偌大的相府不至于这么不体面吧?”
系统笑呵呵:“难说,这就得看你们夫人能坚持多久了。”
唐郢不会自降身份跟宋瑜二人计较,只是单独将唐懿给叫去了书房议事。
贺延庭肩膀都能垂到地上了,蔫哒哒地坐在二舅母身旁,想着自己今儿这张脸算是丢完了,母亲的脸估计也丢完了,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母亲为何明知道丢脸还要将这对父子往相府带。真若喜欢,带去外头养着不也成?搞不懂母亲究竟怎么想的。
唐郢一走,屋子里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大夫人谢氏是个专注于吃斋念佛的,万事不管;二夫人王氏却鲜活多了,将宋允知叫到跟前后,捏了捏他的小手同宋老夫人道:“母亲您看看,这小家伙别看个子矮,长得倒是挺敦实。”
宋允知被捏得都笑不出来了,他很矮?
系统:“男孩儿拔个晚,你现在确实矮。”
像个矮冬瓜一样。
宋允知不服!
王氏出于八卦,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但宋老夫人笑不出来。这个孩子虽生得好,可她实在拿不准用什么态度对他。还有旁边的孩子爹,人模样倒是好,可就是太好了,让宋老夫人笃定女儿是见色起意。当初许给贺家时女儿就不大乐意,嫌弃对方相貌平平,但是婚姻哪里能只看长相呢,长得好有什么用?
王氏兴致勃勃地问宋允知:“你几岁啦,家里是做什么的?”
宋允知被她搓揉得脸蛋痛痛的,挣扎出来后老实道:“原本是经商的。”
王氏越发来了兴致:“哦,那现在不经商了?”
宋允知点点头:“现在破产了,我跟我爹被赶出来了,不过幸好遇到了夫人,要不然我跟我爹就得流落街头啦。”
那……那是挺惨的,王氏脸上的笑都僵了一瞬,想说英雄救美又觉得不妥,不过没多久就调整回来:“如何能流落街头呢,你家里没有别的长辈么?”
“原本有祖父母的,还有娘。”
王氏听到这句“原本”,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她的嘴总比脑子快了一步:“现在呢?”
宋允知叹气,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下垂,显得羸弱又可怜:“都病故了。”
王氏愧疚地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虽然嘴碎脾气差,但本性不坏,对于戳到人家痛处很有些愧疚,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问的话伤了人,很想及时补救却又恐多说多错,把人家孩子伤得更深。
宋允知又道:“不过,我还有个二叔。”
王氏眼睛一亮:“原来二叔还活着呐?”
宋老夫人跟谢氏不忍直视,贺延庭也烦得很,他既烦二舅母刨根问底,又烦宋允知家世登不上台面。这家伙现在还顶着他弟弟的名头,说出这些家丑来,真是丢人现眼!
宋允知:“二叔就是把我们赶出家门的人,他还霸占了祖父留给我们的家产,甚至还联合官员想将我爹流放。”
王氏:“……”
怎么还有兄弟阋墙?她讪讪地将宋允知给让了出去,以他们路途辛苦为由,叫大嫂给看着喂点茶水点心。
天可怜见,早知道她就不问了,谁能想到这对父子俩遭遇这般凄惨?明儿丈夫回来她一定好好跟他说一说。
谢氏知道王氏性子,也没怪她胡乱问话,接下孩子后并未给他喝浓茶,而是叫人呈了两杯蜜水给他们解渴。
宋允知享受着甜滋滋的蜜水,冲谢氏讨好地笑了笑。
谢氏并未给予什么回应。
宋允知也不介意,跑了这么一路他也饿了,捧着桌上蓬松绵软的蜂糖糕吃得肚子饱饱。
许是看在这对父子命运坎坷的份儿上,宋老夫人大发慈悲,先叫人收拾了屋舍给他们住下。相府的下人刚走,贺延庭便气势汹汹地冲入父子俩的住处,指责方才宋允知胡说八道。
宋允知掐腰回击:“我不过是如实回答!”
贺延庭:“蠢得要死,你这样说,他们如何能瞧得上我们?”
宋允知掷地有声:“你才蠢,我从不骗人!”
贺延庭:“说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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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骗母亲说自己挑灯夜读,但其实酉时过半你就睡着了。”
宋允知缩了缩脑袋,但一想不对,成绩差的都不心虚,他为何要心虚。为了显得有底气,宋允知直接爬上凳子跟贺延庭对峙:“我早睡早起是为了更好地读书,你懂什么?功课不好的人不许说话!”
贺延庭气炸了,扬言叫行家法。
宋允知扯了个鬼脸:“怕你作甚?”
宋瑜除了担心儿子张牙舞爪地会从凳子上掉下来,别的一概不管。两个孩子之间闹出来的口角,他要是插手就变了味道了。
半个时辰后,唐懿神色凝重地回来了。正在吵架的两个孩子外加宋瑜都有点紧张,因为随之而来的还有相府的下人,来了之后直接将唐懿带回来的箱子全搬走了,陆陆续续搬了快有三刻钟。
期间,两个孩子都不大敢吱声,直到这群人将东西全搬走之后,唐懿才神色倦怠地叫人掩上了门。
贺延庭见母亲这般,也不闹事了,乖乖地坐在宋允知身边。
唐懿揉了揉额头,转过身同他们说明了缘由。方才她跟父亲起了争执,父亲一怒之下收了唐懿的嫁妆还有一应财物,逼着她低头,可唐懿死不悔改,于是便闹成了这样的僵局。她深知这还只是个开始,父亲政务繁忙,腾不出手来教训他们,等他闲暇下来,他们四人的日子还会更不好过。
对面三人略显慌张,宋允知小声问:“那夫人您还有私房钱吗?”
唐懿:“暂时没了。”
这下就连贺延庭也坐不住了,没钱了怎么办?看外祖父那样子肯定连他这个亲外孙也要跟着连坐,那日后下场有多惨是可以想见的。
唐懿压了压手:“只是这些日子需节省一些而已,我在途中已同礼部尚书夫人合伙开了首饰铺子,如今一切准备妥当,只等五日后开业。另外,户部侍郎家的夫人与我也是旧相识,答应想法子给我们解决户籍,等到赚钱后我们便出去另立门户。长公主不日归京,待她回来后,便不怕父亲再针对了,只这段日子需要受点罪。”
其实除此之外,唐懿还托人给她打听了京城里头有哪些好夫子,可挑来挑去却发现好夫子大多在国子监里。
本朝国子监已改革,生源年龄降低到了十三岁,但年龄也不甚严,若真有神童,哪怕六岁稚龄也可以入校。至于身份,原本国子监主要招收的是七品以上官员子弟,改革之后,平民学子也可以入国子监读书,若是成绩优异还可以进国子学,只是名额不多,只有几十而已。
国子监祭酒陈素陈大人最近也有意收一关门弟子,但对方向来要求极高,唐懿不敢奢求这个名额,可国子监入学名额还是可以争取一番。
她得提前给两个孩子谋条后路。
系统真是大开眼界,这唐懿的脑子不知道比眼前三人高出多少倍,尚在途中就已经预料到入京之后各种事态发展,提前疏通该疏通的人脉。跟着这样的人,不知道多有安全感。
宋瑜跟宋允知还没担忧多久,便又开始躺平了。
有人管着,真好。
只有贺延庭有些担心,半晌支支吾吾地问:“真要离了相府啊?”
大树底下好乘凉,他担心母亲自立门户后日子更是一落千丈。
唐懿知道他在琢磨什么,扯了扯嘴角:“相府没你想得那么好,你外祖父更不会顾念祖孙情谊,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其实不用等到明日,晚间宋瑜父子俩就深切地体会到了差别。中午用膳还算丰盛,等到晚上用膳却只剩下粗茶淡饭了。
四个人围坐桌前,却只有唐懿一个人动筷。
贺延庭欲哭无泪,宋允知之前点心吃多了还有点撑得慌,至于宋瑜……他是真的吃不下去这么粗糙的饭菜,从前在大牢里逼着自己吃都咽不下去,更不用说如今已然出来。
唐懿安慰他们:“等铺子开业就会好转的。”
她连私房钱都被收走了,连加餐都成了奢望,唯一指望的就是铺子了,但愿接下来能一切顺利。
9.惩罚
相府之中,还未曾有人敢这般违拗唐郢。也就是唐懿还是相府唯一的大姑娘,且当众撵人徒惹笑料,若不然,唐郢早就容不下他们了。
因为唐郢事先有交代,相府的人对唐懿一家态度大变,晚上铺床、烧水,都是莹秋跟忍冬亲自去的。两个丫鬟对相府也很有意见,大姑奶奶回娘家不殷切些就罢了,反而这样摆脸色,是什么道理?
最后反而是唐懿过来宽慰她们:“意料之中的事了,没什么好失落的。只等外头的事敲定,这相府咱们不住也罢。”
她知道父亲在等着她先低头,可是唐懿不会如了他的意。嫁去贺延家的十来年是她人生最无望的时光,她原本肆意洒脱的人生,愣是因为错嫁荒废了去,连性情都变了许多。如今好不容易和离,唐懿如何肯听父亲的意思再去联姻?她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够有权势,否则,何必守在娘家受人冷眼?
晚间,宋允知跟他爹睡在一块儿,听他爹腹诽相府寒碜,都不给他们好被褥,弄得人睡在上面还磨得慌,浑身都不舒服。
系统又开始评价:“你爹真是个豌豆王子。”
宋允知问什么是豌豆王子,系统就把豌豆公主的故事告诉了他。明明是笑话宋瑜矫情,结果宋允知听来却很得意——他爹命真好,真有福气!可不是谁都有这种被富养的命的。而且,他们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夫人带着他们翻身,福气加倍!
宋允知抱着他爹,想要蹭一蹭好运道。
系统看他还挺乐呵,对他的脑回路表示服气。
一院之隔,宋老夫人也在埋怨唐郢。不过她老人家知道丈夫什么性子,并不敢抱怨得太过,连话都不敢说太重,免得他一发怒真将那家子给撵出去。
唐郢听完根本不为所动,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宽宏大量了,若是两个儿子敢这般胡闹丢了他的脸,他早就打断他们的腿扔出去了,岂会容忍他们继续住在府里?他甚至道:“你若是得空多去劝劝她。我给她挑的人夫婿不仅家世显赫,才能也出众,总比这个家产败光一无是处的宋瑜强。亏得她活了这么大,孰轻孰重都分不清,真是白养了她一场。”
宋老夫人闻言心中憋闷,丈夫选的人是不多,就是比女儿大了十岁且模样也一般,可宋老夫人一辈子听从丈夫的话听惯了,不好反驳。
过了一会儿,唐郢又改口:“罢了,先不要去管她,且让她冷静三五日,谁也不许搭理他们,让老大跟老二媳妇也不许去,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等吃了教训,才知道悔过。
翌日,相府待唐懿一家人又冷淡了许多。贺延庭早上闹脾气不吃那粗糙的窝窝头,跑去他外祖母那边寻求安慰,结果不仅人没见到,还挨了一通冷嘲热讽。
贺延庭心都凉了半截,回程的时候拼命忍着才没掉下眼泪。
父亲在监狱里关着,母亲有了新丈夫,现在连外祖母都不要他了。贺延庭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彷徨又无助。他任由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甚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死了,母亲跟外祖母他们会不会追悔莫及?
贺延庭顺着自己现在就死掉的设想一路往下延申,畅想母亲跟外祖母是如何在他的尸体面前痛哭流涕、互相指责。他心中有种报复的快感,但同时心里又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越想越难受,最后成功把自己给虐哭了。
他真惨……
回到住处之后,贺延庭眼睛还有点猩红。他决定不搭理任何有一个人,冷漠骄傲地独自承受。结果刚进院便发现母亲出门了,忍冬告诉他,母亲今日约见了礼部尚书的夫人,估摸今儿傍晚才能回来。
贺延庭哼了一声,略显失望,但是又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一脚跨进大门。
里头的小屁孩跟他爹还在戏耍玩闹。这么大点地方,难得那小屁孩也玩得开,正拿着木箭射树干上的牌子。他一射中,宋瑜便很给面子地鼓掌。
贺延庭失神地看着这一幕,印象中,他跟自己父亲从未有过如此融洽的时光。他本该狠狠鄙视这对父子的,可看到他们感情这般好,贺延庭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权势重要,还是亲情重要了。他一直觉得前者更重要,但其实,后者他从未拥有过。
见贺延庭回来,宋瑜出于礼貌立马邀请对方一起玩:“虽只是胡闹,但也别有趣味,玩多了只当练习箭术,庭哥儿要不要试试?”
这破东西有什么好玩的?贺延庭才嫌弃完,转念一想,这小屁孩没什么见识,只要跟他爹在一起,不管去哪儿都能自得其乐,哪怕没有弓箭,他蹲在地上数蚂蚁都能乐呵地数一天。他才不跟没什么见识的父子俩一块玩呢,他就算玩也得玩投壶这类游戏才不至于失了格调。
贺延庭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回去了。
宋瑜也不生气,自己儿子是知道他跟唐懿的真实关系,但是贺延庭不知道,他只怕还在责怪自己一家抢了他的母亲。但这也不怪旁人,怨只怨贺延庭嘴巴大,藏不住事。
宋允知靠过来,神秘兮兮:“好哭鬼刚刚哭过。”
宋瑜疑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好哭鬼指的是谁,敲了敲儿子脑袋:“别给人起绰号。”
宋允知根本没往心里去,就起就起,谁让好哭鬼对他爹没有礼貌?初次见面,他对这个好哭鬼还有点子惧怕,但后来看多了他在夫人面前装孙子,宋允知心中那点敬畏瞬间烟消云散了,跟他吵架甚至打架都不在怕的。
贺延庭离开后,宋允知又高高兴兴地玩了一整天,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玩乐的时候时候没空想,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才震惊地发现——自己失去味觉了!
系统闲闲地开口:“你才知道啊?”
宋允知生气:“是你捣的鬼?”
系统“嘁”了一声:“我哪有这个本事,你是自己接了任务又不做,如今时限已经过了,自动惩罚你失去味觉三日。”
宋允知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任务,他这几天光顾着玩都把这事儿都给忘了。失去味觉,原来是这种感受,他忽然鬼头鬼脑地砸吧两下嘴,随即看向桌上的粗茶淡饭。
系统说完,有点担心这熊孩子会被吓坏,很贴心地又来了一句:“不过你若是诚心悔过,努力完成任务的话,我还可以放宽时限,只要你能及时学完,这个惩罚依旧可以收回。”
宋允知已是灵机一动:“我失去味觉的话,岂不是吃不出这些菜难吃了?”
他真是个天才!
系统:“……”
大意了,这兔崽子克它。
宋允知为了气系统,赶紧又吃了几口饭,装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看得旁边的贺延庭跟宋瑜都频频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
宋瑜甚至心痛不已,儿子为了不让他担心,已经这般勉强自己了。是他无能,如今连一口好吃的都不能给儿子挣回来。
宋允知只是为了跟系统较劲儿,故意狠吃了几口,但很快他就发现,失去味觉之后原本的难吃的东西更难吃了,味同嚼蜡,实难下咽,这跟咀嚼鞋帮子有什么区别?把系统气得自闭不说话之后,宋允知便没了兴趣也不肯再吃了。
他其实都有点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是为了不浪费,纠结了很久还是咽下去了。
宋瑜看到儿子为难的神色,更加笃定儿子是为了安自己的心才勉强自己,遂暗暗下定决心。
一顿饭把宋允知给恶心到了,失去味觉一点儿也不好玩。午后,他独自坐在门槛上发愣,连玩闹的兴致都没有了。自失去味觉后,他的嗅觉似乎都不怎么灵敏了。宋允知轻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味都淡淡的,似乎要消失了一样,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唐懿从外回来后发现宋允知双手托着脸,闷闷不乐地发呆,她还有些奇怪,这孩子平日里都是高高兴兴的,今儿是怎么了?唐懿走到跟前,就见小孩儿抬头,乖乖地喊了她一声。
“你怎么没跟你爹在一块儿?”
宋允知百无聊赖:“我爹出去了。”
唐懿见状也没问,她虽然跟宋瑜合作,但是宋瑜去哪儿她并不会干涉。唐懿将他牵了进去,寻来贺延庭,给他们宣布一则好消息:“我已托人弄到了国子监的入学机会,不过需要考试,考试定在六月中旬,这段时间我会看着你们温习功课,争取考过。另还得了一个拜访国子监祭酒大人的机会,陈大人有心收一关门弟子,竞争者不下数百人,你们俩仔细准备,三日后你们随我一同前往。”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瞬间皮都紧了几分。
唐懿恍若没看见一般:“高兴傻了?”
宋允知人确实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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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都破产了怎么还逃不掉读书的魔咒?宋允知本来就心情沮丧,如今更想哭了,今天就没有一件令他开心的事儿。
更让他伤心欲绝的是,临近傍晚,他爹不知道从哪个小厮手里高价买了十几块酥油鲍螺还有一些酪浆过来献宝。
宋瑜将好吃的往两个孩子跟前一推,自鸣得意:“快尝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拖人买回来的,花了不少银子。”
唐懿是知道相府里的人心有多黑,试探道:“你莫不是将剩下的钱都花了吧?”
宋瑜挠了挠头,羞于回答。他也知道自己被人宰了,但是儿子委屈成那样他只想着哄儿子开心。至于钱,没了就没了吧,左右又不会死人。宋瑜期待地看着儿子:“快尝尝啊,你不是最喜欢酥油鲍螺的吗?”
宋允知欲哭无泪,他是喜欢,但是他现在尝不出味道啊。可为了不让爹担心,宋允知还是在他期待之下,“高高兴兴”地啃食起来,闻着似乎有点香,但是愣是吃不出味道,这感觉着实有些可怕了。
贺延庭就没有那么多心思了,宋瑜给了他就吃。该说不说,宋瑜还是有点品位的,买回来的东西味道真不错。
宋瑜摸摸儿子的脑袋瓜:“怎么样,跟临州做的味道一样么?”
宋允知吸了吸鼻子:“嗯,一样。”
宋瑜给他擦了擦眼睛:“不过是块点心,怎么还吃哭了?”
宋允知真想放声大哭,本来好吃的东西尝不出味道,这种心理落差简直能把人给逼死。更让他愧疚的是,爹为了哄他把夫人给的私房钱全用光了,可是他却吃不出味道,白辜负了他爹的一片好心,他真是个坏孩子。
宋允知将点心跟饮子往宋瑜跟唐懿二人跟前推:“你们也吃。”
换来的却是“我们不饿”的虚词,笑话,他们两个大人如何能跟孩子抢食?宋瑜就是再馋也不会抢儿子的,他只担心贺延庭吃得太猛,他儿子不够吃,赶紧催促儿子多吃点。
宋允知饱受身体跟心灵的折磨,撑到晚上睡前便撑不住了,主动向系统道歉,要多乖有多乖。
系统不应。
宋允知抠了抠床榻,泪眼汪汪:“我真的错了,真的。”
系统发出一声冷笑,它要是再信这句话它就是猪。这兔崽子每回认错都极为诚心,但是过了这一劫后便又故态复萌,得过且过。孩子都是这样,记吃不记打。可系统能有什么办法,它已经回不去了又不能解绑,只能捏着鼻子忍受这个小兔崽子的反复无常。
在宋允知承认错误之后,系统直接将他拉进了空间,放了书让他学。这回不仅要学完先前的内容,还添了一项书法课。
宋允知自知理亏,故而不敢反抗。
他在空间里学得头晕目眩,等出了空间之后立马睡着。可老天在睡梦里也没放过他,宋允知竟然梦到了上辈子自己在小学课堂上的经历,明亮的课堂里,语文老师正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对联之美,一口气列举了好多出名的对联……宋允知听得晕头转向,屁股发痒坐也坐不住,他真的快要听吐了。
一晚上备受折磨,等到第二日吃早饭的时候,宋允知又突然发现,他的味觉恢复了。
系统念他昨儿学了一晚上,好心中止了惩罚,给这小兔崽子的味觉又暂时恢复过来。
系统:“不必感动。”
宋允知面对眼前齁咸齁咸的小咸菜,悲从中来。
宋瑜见不得儿子这悲惨的模样,于是偏过头选择不去看,他其实也吃不下,只是喝了两口粥维持死不了的状态就够了。
宋允知算算日子,夫人的铺子还没开张,即便开张了也得有十来日才能盘账分利,他还得继续过十多天的苦日子。他能忍受,他爹都忍不了。不成,今儿他无论如何都得想点法子弄到好吃的回来,不管用什么法子!他化悲愤为食欲,猛吃了两口差点没把自己给吃吐了。
宋允知撂下碗,拿起小手帕擦擦嘴,中气十足:“我去院子里逛逛!”
说完便哒哒哒地跑出去了。
贺延庭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起身:“我也去。”
宋瑜有些担心,唐懿却将他拦住:“由着他们去吧。”
她爹虽然狠心,但是不至于对孩子下手,他们俩在相府除了不受待见,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
10.假账
唐家本是长安人士,随朝廷南渡之后才于建康定居。入乡随俗,这丞相府宅也去了北方建筑的庄重简约,多了南方园林叠山理水,栽植花木之风,处处以景取胜。
不过若论园林之美,宋允知家也不输相府,见着这些山水风景也只当寻常。
他在外从不露怯,哪怕对此处并不熟悉,可是天生的方向感让他在这丞相府里头如鱼得水,见到眼熟的人甚至还会笑着打声招呼,大多数人谨记正院的交代,对宋允知格外冷漠;但是总有心肠软的,见到这么乖巧可人的孩子跟自己打招呼,很难不动容,于是纷纷停下脚步开始问好。
宋允知轻而与举就将府里大致情况了解了一遍。
事实上,除了系统跟这个小混蛋打交道打多了,知道他反复无常、好逸恶劳的本性外,其他人对宋允知的印象都不差。有时候连系统都不得不承认,这小混蛋卖相极好,他若是站在哪儿甜甜地冲着旁人笑,很难有人能抵抗得住。一旦抵抗不住,就是宋允知蹬鼻子上脸的开始。
跟在后面的贺延庭看着宋允知如此松弛,甚至有些恍然,到底他是这相府的表少爷,还是这小屁孩是?
他等人走尽了才开始靠近宋允知:“喂,你打听后厨做什么?”
宋允知不告诉他:“我自有道理。”
“这里是建康府,不是临州,更不是你们宋家,你可不要胡闹,若是做错了事可没人给你善后。”贺延庭其实在猜测这小屁孩是不是想要去偷东西,若真如此的话,他千万得拦住了,否则东窗事发他跟母亲都没办法做人。
偏偏宋允知最不喜欢长篇大论的说教,冲着他摆了一个鬼脸之后就要跑开。
贺延庭都气笑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过。刚好这会儿宋瑜跟他母亲都不在,贺延庭决定将这小屁孩抓住好好教训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别看宋允知人小,但是四肢却异常灵活,围着假山转了两圈,直把贺延庭给转得头晕眼花。
恰在此时,宋允知抬头一看,瞥见前面有人,紧急刹车,赶紧往旁边一躲。
可贺延庭没他这么好的眼神,“砰”地一下跟前面一人撞上,撞得头晕眼花,眼泪当即飙出来了。
对面二房的唐玉其也死死捂着下巴,正要呵斥,却发现对面竟然还是自己的表弟,唐玉其揉了揉下巴只能吃了这么闷亏,龇牙咧嘴地教训道:“表弟,你规矩呢,怎么这般横冲直撞的?”
贺延庭缓了好久,才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过开口就是倒打一耙:“分明是你来得太突然,一点响声都没有。”
唐玉其“嘿”了一声,觉得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始作俑者宋允知小鼻子轻轻一嗅,盯着唐玉其手里的东西眼神都亮了,是烧鸡的味道!自从他的味觉失去又回来之后,宋允知对于大鱼大肉的渴望直接达到了顶峰。
他跟他爹从前可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饿了几天之后相继老实,现在只要是好吃的,宋允知都可以!
唐玉其也注意到了他,他已从他母亲处得知这小孩一家的经历。唐玉其这种权贵公子,不大可能像他母亲一般与人共情,甚至都不大瞧得上这父子俩。他只觉得这小孩儿长得挺好,脸蛋胖乎白嫩,似乎手感不错的样子,于是顺手一揪。
宋允知吃痛,跳起来拍掉了他的爪子,立马躲到贺延庭身边。
系统对着唐玉其一顿挑剔,这二房的熊孩子手也太贱了,都十四五了还这么不稳重!
唐玉其手劲儿不小,方才那么一拧,贺延庭便发现小屁孩的脸被拧红了。他本来还想给这小屁孩一点教训,但是真看对方被人欺负成这样又觉得有点憋屈,似乎欺负了宋允知就等于是欺负了他自己,于是梗着脖子责怪了表哥一句:“你掐他作甚?”
他正值换声期,开嗓跟鸭子叫唤一般,语调一高就更像了。唐玉其嫌弃地瞥了一眼,拿出包好的烧鸡:“叫什么叫?不就拿捏错力道了么,喏,这是给你们的赔礼。”
他轻轻一抛。
贺延庭顺势接住。
真的是给他们的,宋允知见吃的到手立马不疼了,贺延庭也不叫了。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讨好地看着唐玉其。
唐玉其颇为得意:“里头有两只,你们带回去给姑姑分着吃,祖父那边不许咱们走得太近,这还是祖母偷偷吩咐我的。”
他对面的两只点头如捣蒜。
可是变故发生的就是这么快,贺延庭都还没来得及打开,便被两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二哥,你在做什么?”
三人回过头,却见是大房方姨娘的一儿一女站在边上,那二人是龙凤胎,哥哥叫唐玉尧,妹妹叫唐玉凤。唐随风中年得子,还是对龙凤双胎,自然是疼爱到极点,这也导致兄妹俩在相府里天不怕地不怕,连唐玉其也不大敢得罪他们。
唐玉凤指着烧鸡:“祖父说过不许帮他们,二哥还要明知故犯么?”
说完又看向贺延庭,嘲讽道:“原来表兄已然落魄到连只烧鸡稀罕呐,还是说,姑姑已经服软认错,想接着这只烧鸡下了梯子?如此看来,姑姑的脾气也不够硬。”
贺延庭听他们提到母亲,神色立马冷了下来,直接狠了很心将烧鸡抛回给唐玉其。
宋允知张了张嘴,脸忽然又开始疼了,他的烧鸡……
贺延庭姿态倨傲,唐玉其对这两个小东西有些顾忌,但是贺延庭没有,他厌恶一切庶出:“瞎了你的眼!我跟母亲从不需要别人的施舍,今日不需要,来日更不需要,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可以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容置疑地对上姐弟俩。
唐玉尧翻了个白眼,赶紧跟妹妹拉着二哥一道离开,生怕二哥心软又把东西给他们。忤逆祖父的人就不配在相府待着,临走前,唐玉尧还回头恶狠狠地冲着他们道:“这么有骨气,早晚有一日饿死你们这些打秋风的!”
说完就推着唐玉其跑,完全不给贺延庭揍他的机会。
“混账东西!”贺延庭气得猛踹了一脚边上的树丛,将这两个熊孩子给骂得一无是处,连带着舅舅也迁怒了,若不是大舅舅管不住自己生出来两个孽障,他们何至于受此侮辱?
贺延庭烦躁地一通发泄后,这才发现身边有点静。他缓缓地低下头,发现小屁孩蹲在地上,抹着眼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贺延庭想到了那个被他送回去的烧鸡:“……”
有点心虚。
宋允知余光看到他不说话,哭得更大声了,他被人掐得那么狠都没哭,这会儿到手的东西飞走了,便克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人本就显小,矮墩墩的像个萝卜头,不气人的时候真心有几分可爱,如今两眼蓄泪,右边脸蛋还多了一块红痕,可怜得紧。贺延庭立刻用大嗓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哭什么,大不了给你补回来就是了!”
宋允知张大的嘴巴渐渐闭上,半信半疑:“……真的?”
贺延庭别扭:“你方才不是打听了膳房等人的消息吗,还知道那位黄大厨是个好心人,最怜贫惜弱。我知道你本来想去他那儿卖乖,大不了我替你去,将好吃的再找回来就是。”
宋允知眨了眨眼:“万一他不给呢?”
贺延庭吼道:“他不给,我去给你偷来行不行?!”
废话这么多!
宋允知被吼得眼睛都闭上了,再不敢质疑了,闷不吭声地跟在贺延庭背后。
二人都饿得有些发慌,打定主意去膳房那边讨点吃的。这种事贺延庭本来不屑于去做,但他实在是馋,而且方才丢了这小家伙的烧鸡,有心补偿回去免得日后落人口舌。他自然不是为了小屁孩,而是为了自己在小屁孩面前的威严和脸面,这可不能混为一谈。
走近膳房后,贺延庭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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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允知很听话地站在墙根等他,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的人影。过了会儿,有两人朝这边走来,宋允知直接藏进了树丛里。
二人压根没发现宋允知,兀自说着自己的话。
“那唐管事的眼实在是尖得很,我那采卖的账册不过是稍微变动一番,菜钱多添了一点而已,他便看出来了,再这么下去我赚个屁的钱,全家都喝西北风好了。”说完咕哝了一句,“若是能找到个做假账的就好了,可惜我请不起账房先生。”
另一人劝他:“你也收敛些吧。”
“收敛什么,人家都赚我为何不赚,你当他们买菜买肉的账本就是真的?我只恨自己能力不足被人发现,若是不叫他看出来,这事儿自然也就过去了。况且,你也不看看我阿姊是谁,大老爷宠着她,又有一对双胞胎给她做后盾,谁能动得了我啊?”
二人渐渐走远,宋允知从树丛后面探出身子,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刻钟,贺延庭才拖着僵硬的步伐,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他甚至不敢看宋允知,方才自己一脸笃定地过去,本以为肯定能成,然而真找到黄大厨后他却开始词穷。而且,他已经十三了,远不比宋允知这样的小屁孩讨喜,黄大厨也根本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同情心。
贺延庭这会儿面露挣扎之色,他真的要去偷吗?羞耻心让他拒绝这个想法。
宋允知已经有了主意,黄大厨那边他也不屑于去讨好了,小手一挥:“走,咱们先回去学习!”
贺延庭愣住:“你不吃了?”
宋允知嘿嘿一笑,又恢复了精气神:“明日再吃。”
贺延庭虽然不解,但是见他没有闹着哭,便放下了这块大石头。
等到回去后,宋允知立马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贺延庭还有点担心,进去一看才发现这小子竟然踹了鞋子趴在榻上呼呼大睡,他瞬间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就这脑子,他竟然还怀疑这家伙是个神童?神童会为了一口吃的被馋哭吗?
太侮辱神童了。
宋允知已经进了系统空间,迫不及待道:“快,快教我做假账!”
他确实不会算账,但是他可以学。
系统满头黑线,这家伙为了一口吃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用它吩咐竟然会主动学习了:“第一个任务你还没有完成,还有几本书没学。”
宋允知现在格外好说话:“知道,我明儿晚上一准将它学完,还能倒背如流。”
系统信他鬼扯,不过他有这份心,系统自然是支持的,反正多学门手艺也挺好,万一这家伙考不上科举,好歹还能做个账房先生谋生,系统总不好看他好吃懒做,一事无成,最后将自己饿死。
系统当即掏出账本,准备好课程,针对宋允知进行全方位、量身定制的指引训练。
别看宋允知对背书深恶痛绝,但是他对数字却异常敏感,这些东西他上辈子都学接触过,哪怕失去了记忆,对于数字跟算术还是觉得熟悉。这一晚上,宋允知将自己关进空间哼哧哼哧学了个天昏地暗。虽然后面也累,但是想到能换来好吃的,他便又逼着自己学了。
这些东西虽然也难,但是比起学文章还是简单了不少。
等到第二日起身,宋允知已经不是昨日的他了,带着满脑子的“四柱结算”、“龙门账法”,宋允知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他立马拉着贺延庭出门,准备守株待兔,等着昨儿那人上钩。
宋瑜见他们饭都没吃又跑了出去,很是纳闷,这两个小孩儿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唐懿却很冷静:“让他们玩一日吧,明日就得领着他们去国子监了。”
宋瑜想到儿子原本稀烂的功课,不敢说话了。虽然儿子最近表现极佳,简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可宋瑜就是觉得儿子并非真心想要读书的,被带去国子监的话,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11.书院
昨儿又一次做假账在唐管事处被劈头盖脸一顿训后,方启明又不死心出门采买一批粮食回来,待会儿要去报账,方启明有心想要贪上一笔,又怕再次挨骂丢了脸面。
他其实一直想去方姨娘那儿告上一状,但是想到唐管事是老爷的心腹,即便大老爷也奈何不得,只能先吃了这个闷亏。可方启明不服,都说水至清则无鱼,天下哪有多少清清白白的人?唐管事往日里说的话倒是冠冕堂皇,但他真的不贪么,若是不贪,他家外头的宅子是哪里来的,难不成还是大风刮来的?
不过是巴结府上已经做官的大公子,且见他不是府上的家生奴才,舍不得给他取用。不让他占,他偏要占,自己可是有个正经外甥当主子,这偌大的丞相府以后谁继承还不好说呢。什么大公子二公子的,有他阿姊生的龙凤胎金贵?
方启明只恼怒自己没做账的本事,若不然,他能眼睁睁看着金山银山被别人给占了?老天爷若是能赐给他一个作账的就好了。他一边走一边骂,冷不防碰到两个拦路虎。
方启明人都愣住了,这俩是谁?
“能否借一步说话?”
方启明警惕:“你们要做什么?”
贺延庭一本正经:“没什么,聊聊做账的事情。”
其实他也不想来这一趟,贺延庭不相信才六岁的小屁孩会有做假账的本事。但是对方言之凿凿,且他又的确饿得发慌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这才领着对方将人给堵了。
迎着方启明的目光,贺延庭心里没什么底气地将做账的事说了一遍。鉴于六岁小孩儿会做假账显得太匪夷所思,贺延庭直接说自己跟父亲学过。
方启明听到做假账,后腿一哆嗦,看了眼周围才发现这两个小家伙找的地方还算隐蔽,根本无人经过。原是有备而来啊……他端详了一眼,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还是个生面孔,哪怕方启明没见过他俩也知道着两人的身份,必然是大姑奶奶带回来的亲儿子跟拖油瓶,听说这段时间过得极惨。至于他们为何找上自己——肯定是走投无路了呗,还能因为什么?
方启明上下一扫:“你真的会?若是做不了,可别怪我在唐管事面前揭发你。”
贺延庭迟疑了。
宋允知在后面捣了捣贺延庭,小声提醒:“烧鸡。”
贺延庭:“……”
为了应付这小屁孩,贺延庭不得不祭出一张大旗,回呛道:“我爹做过盐转运使,我在他身边耳濡目染,我不会,难道你会?”
方启明被怼得一愣,但是难得的没有生气,他自然是不会,所以才想着请人。盐转运使的名头还好用,尤其是因为贪污进去的盐转运使,假账坏账肯定没少做过,真正的专业对口。今儿还真走运,打瞌睡便有人递枕头。
方启明眼珠子一转,随即将二人拉到更隐蔽的地方,心想着反正再坏也不会比他做的账更烂。他有阿姊跟外甥做后盾,便是捅破天了唐管事也不好撵走他。这两人可是得罪了丞相,若是东窗事发,他们定然比自己更惨。
贪心驱使之下,方启明跟这两人一拍即合。
宋允知认认真真记下了外头米面果蔬的市场价,又将方启明采买回来的东西一一造册,回头后开始闭门造车。
贺延庭焦急地在旁给他把风,隔一会儿便朝里头问一声“好了没”,问道最后连系统都烦了,觉得这人蠢得没边了,不适合共事。
在他的反复催促下,宋允知咬着笔头,没多久便造出了假账。贺延庭翻开一看,瞬间头晕眼花,于是赶忙合上。这玩意儿他看不懂,所以心里还有些疑乎:“真能瞒得过唐管事的法眼?”
“行与不行一试便知。”宋允知催促他赶紧将账本送过去,“记得让方启明再抄一遍!”
“知道了,啰嗦。”贺延庭揣着账本匆匆离开。
他这一去直接就是半个时辰,等到回来时胸前鼓囊囊的,一双眼睛绽放出异样的神采,看着宋允知简直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一般。
贺延庭一个箭步凑上前,摩挲了两下宋允知的脑门,也不嫌弃了,甚至想要贴上去沾沾聪明劲儿。
“这脑子怎么长的?”他稀罕道。
宋允知急了,连忙将人推开:“快说到底成没成?”
“成了,那家伙将你制的假账本交上去后,唐管事还真没看出什么端倪,虽然觉得他不可能老实,但偏又捉不到对方的小辫子,那方启明如今别提多得意了,还说日后都要寻咱们做账。”方启明本就喜欢寻那等歪门邪道,如今得了便宜,野心也越发大了,一门心思想要弄权贪利。
可惜贺延庭还没意识到对方的不可控,以他们俩那豆大的脑仁子也考虑不到这么周全。贺延庭说完嘴角还擒着得意的笑,顺势将怀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这里头有宋允知惦记了两天的烧鸡,有一盒精致的广寒糕,外加两份炙羊肉。温温热热地摆上来,脂肪肥腴,香气扑鼻。
两人趴在桌边,陶醉地嗅着。
好香——
宋允知咬着指甲,兴奋地想,原来学问真的可以糊口呐,他只是学了点算账的本事就换来了这么多好吃的,若是他潜心钻研,岂不是以后都不用再愁吃喝了?
系统看他就这点子出息,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这就好比有人明明捧着金山银山,却只想着刮点皮毛换铜钱花,眼皮子浅得令人生笑。
“咱们吃吧?”贺延庭食指大动。他们俩从前都是一掷千金的人,奈何清汤寡水地吃了这么多天,那点心高气傲早就丢到一边去了,如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香喷喷的肉还要诱人。
宋允知拦住了他的手:“不行,得等爹跟夫人一道。”
贺延庭想到他母亲,立马压下了欢喜:“母亲若是知道咱们给人做假账换吃的,肯定会打死我。”
宋允知:“不让她知道不就得了?你不会找借口嘛,你外祖母就是个现成的借口。”
“是啊。”贺延庭拍了一下脑门,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若是搬出外祖母,母亲绝对不会多心,更不会怀疑,他保证。
有了借口,贺延庭也不担心了,直接抱着战利品跑去外头分享。等到唐懿问起,他就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外祖母悄悄送给他的,旁人都不知情,还说这些日子都有,他们从此往后便有口福了。
若是贺延庭有尾巴,只怕是要翘到天上去的。
可唐懿听完,却只审视地盯着这两个孩子,并不作声。
半晌,贺延庭脸上张扬的笑意渐渐淡了。
宋允知更忐忑,揪着小手有些无措地站在旁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拼命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来。不要问他,他什么都没做。
只有宋瑜是真心实意地高兴,都这么多天了,总算是看到点能吃的东西。他已饿得饥肠辘辘,却见唐懿迟迟不动,疑惑道:“你们难道不饿?”
唐懿收回目光:“那就先吃吧。”
两个小孩儿如释重负,净手之后安分守己地坐在桌旁,等待分食。
好在唐懿没有追问许多,然而,就在这两人觉得自己安然无恙时,她偏又开口:“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国子监。”
宋瑜正在专心致志喂儿子,听到这话手都抖了一下。他是记得有这事的,不过,宋瑜到现在都还担心着:“明日是拜师吧,若是两个孩子表现平平,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担心唐懿会失望,毕竟在他看来,两个孩子都没什么胜算。
那两个小的也竖着耳朵在偷听。
唐懿微微一笑:“不打紧,只是今后得更加勤勉以迎接半月之后的入学考试,那才是重头戏,明日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要拜入陈大人门中的子弟何其多,其中不乏青年俊秀,唐懿不过是想带他们先去国子监见见世面,并未真的奢求这最难的一个名额。比起拜师,她更关注的是考入国子监。大的那个虽不济,但是好歹也读了这么多年,狠心逼迫一番未尝不可。小的够不上入学年纪,若是没有个神童之名,只怕很难跻身国子监。
日后多半还得使点计策才有机会。
唐懿深谙此道,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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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成竹在胸,贺延庭跟宋允知却被唬得半天不敢大声说话。
在宋允知看来,去那劳什子国子监读书,还不如陪着父亲在相府里头吃苦呢。他揪着后脑勺的头发,苦恼极了,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一定要死磕读书,其实他与夫人也没有血缘关系,夫人完全可以不用管他的。
系统怒斥:“小白眼狼!”
宋允知也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因而不敢回嘴,被骂了一句反而不难受了。
他可能真的欠骂吧。
翌日一早,宋允知就被他爹从床上挖了起来,脸上擦了香脂,拾掇得干干净净,还换上了一身最文气的衣裳。可是他生得圆润,怎么都穿不出那等清瘦的书生文气,有的只是孩童的懵懂。
宋瑜想要叮嘱儿子不必露怯,但随即想到儿子除了有点怯唐懿,其他人好像都不怕,于是改口道:“出去后跟着夫人,切莫胡闹,记住了没?”
宋允知没精打采地道:“记住了。”
良久,他忽然又抬头:“爹,我若是没拜师成功也不能入学,夫人会不会就此失望啊?”
宋瑜很想说没有,但是他说不出来,事实就是,唐懿给他们父子俩铺好了路子,若是他们不中用,只怕唐懿真的会失望。人家好心帮他们,他们总不能心里没数辜负对方的好意吧?
宋允知小心追问:“夫人生气,会不会赶我们出去?”
宋瑜更不敢说话了,相府的人有多瞧不上他,他心里还是有数的:“放心吧,爹不会让你饿死的。”
宋允知撅了撅嘴,心中多了些不安,到底要不要去读啊?
系统服了:“你该担心的是能不能去,而不是要不要去,蠢蛋!”
宋允知不乐意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从他这么快就做了假账便能一窥究竟,像他这样的神童,若是努力了有什么做不到?
系统就听他在哪儿瞎吹嘘。
与之相对,贺延庭便没这么自信了,这么多天的相处,足够让他明白自己脑子远不如小屁孩好使的真相。若是小屁孩不行,那他就更不行了;最怕的是小屁孩行,他却不行,到时候他就真的是家里的底层了。届时莫说面子,里子都维持不住了。
上了马车后,贺延庭凑在宋允明跟前,想要叮嘱他不准抛下自己,可迎着母亲仿佛洞察一切的的目光,贺延庭到底没将这句威胁宣之于口,受气包一般地坐在一侧。
国子监距相府并不远,唐懿事先已通好关系,故而告知身份之后便被守卫放行了。
自跨进南门,目之所及便是参天古树掩映下的孔圣人殿,其后是重檐叠瓦,不知多少庙宇殿堂。
两孩子还是头一遭入国子监,此处虽是国子监,但是本质上其实还是书院,是读书的地方,而这种地方对于无心向学的孩子来说,无疑是可怕的,宋允知自进了国子监之后便浑身不自在,越往后走越不自在。他害怕待会儿见到的陈大人跟杜山长相仿,甚至比杜山长更可怕也未可知。
不幸中的万幸,今日国子监祭酒陈大人不在。
方才他正要亲自挑选弟子,忽而宫中传话,请陈素入宫。陈素只好先给了题,让众人自行作答,并派书童从旁管理。
宋允知也是到了之后才发现,他是拜师中年纪虽小的,其余个个都比他大比他高,他往里头一站,泯然众人,上首的书童甚至都没注意还有这样一个小豆丁。
还是唐懿将他带到跟前,这才领到了先生留下来的题。念他人小,书童给了一道最短的题。边上的贺延庭就没这么好运了,他拿到的竟然是一道策论题。
贺延庭欲哭无泪,他还没学过策论呢。
宋允知寻了个座位,打开试题一瞧,却是个上联,上面写的是:“六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
他挠了挠额头,怎么感觉这句好像在哪儿听到过呢?
系统觉得好笑,他那脑子还能记对联?因而嘲笑:“想必是梦里听到过吧。”
宋允知眼睛一亮,对,是在梦里听语文老师提到过!
12.事发
暑气未消的午后,窗外蝉鸣阵阵,课堂上的老师语调抑扬顿挫,越发哄得人睡意绵长。
宋允知便是在这半梦半醒之间,记下了这道老师很是欣赏的对联。
有些事兴许当下印象并不深刻,但总会在不经意间再次重现,譬如眼下。宋允知不仅回忆到了上联,甚至还清晰地记住了下联。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写下来,毕竟这也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拾人牙慧。再则,若是他真的写出来了,陈大人要收他为徒可怎么好。关门弟子,一听便知道肯定压力不小,他如今才六岁,跟他同龄的孩子每日上山下河,玩得不知道有多痛快,难道他往后的日子便得留在书院里头一直读书吗?
系统简直要笑死了,这小孩儿想得还挺多,它计上心头,立马用起了激将法:“呵,你以为你写个对联就能被收为关门弟子,未免太看轻了陈大人。此处有多少青年俊秀,他们哪个不比你强?”
宋允知最讨厌它这样瞧不起自己,大叫道:“少瞧不起人了,陈大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到我!”
“他看到的是后人的智慧,又不是你的,也好意思往上写?脸皮真厚。不过,就算你写上去多半也没用,毕竟陈大人才不会看上你这么笨笨的小孩儿。”
宋允知快要被气死了:“你等着,我一定会被选上!”
他提笔,唰唰两下便将答案写了上去,而后迎着众人的目光,气势汹汹地上前,将其交给书童。
书童诧异地打量着矮墩墩的小家伙,怀疑他是自暴自弃,直接凑了一个答案上去。也罢,这么小的孩子本来也没什么指望,他收了宋允知的答卷,转身从果盘上取了一只梨子给了宋允知。
宋允知抱着比他手掌还要大的梨子,轻松自如地离开了。
贺延庭愁眉苦脸地想了半天,见宋允知都写出来了,赶忙也添了几笔上去,胡乱地上前交给书童。
书童接过,却见贺延庭一直没走,便皱眉看着他。
怎么,想在国子监捣乱?
贺延庭等了半晌,却见对方没有给他梨子,不由得在心里抱怨这人偏心。他方才也是搜索枯肠好一阵子,即便写得不好好歹有份苦劳吧,这都换不回一只梨子?
这些人一个个的只知道偏心小屁孩!
碎碎念踏出了大堂后,贺延庭便发现他母亲跟小屁孩儿都已经注意到他出来了。他一顿,随即理直气壮指着宋允知:“我看他都交卷了我才交的。”
宋允知见他攀扯自己,凶巴巴强调:“我都写完了!”
贺延庭不知道宋允知的题目只是一道对联,听到这话下意识觉得这小屁孩真能吹,就那么点功夫还好意思说自己写完了,他都不没脸说这种话。
不过,在母亲面前他不好跟这个小屁孩闹,若不然,他真想当场折返,将小屁孩的答卷翻出来看看他究竟写没写完!都是没有指望的人,贺延庭也就不跟他互相伤害了。
唐懿没管这两个孩子的口舌交锋,虽失望他们不肯好好对待这次拜师,但是人总得往前看,日后的入学考试才是最要紧的。唐懿决定先带他们在国子监周边转一转,先熟悉熟悉环境,若是能培养一点对国子监的憧憬向往,那就更好了。
可事实证明,唐懿还是想多了。宋允知围着国子监转了半圈,除了觉得这地儿真大以外,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
贺延庭也跟他相差无几。
没多久,唐懿偶遇了一位国子监中的先生,对方十多年前还指点过她的功课。
唐懿立马上前寒暄,用唐郢的话来说,她自小就长袖善舞,善于钻营,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成功的。正是因为如此,唐郢才不大喜欢这个满是心计的女儿。唐懿不否认这一评价,但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借助人脉达成目的没什么不好,父亲做得,她为何不能?难道心计二字放在男子身上是褒义,安在女子身上就一定是贬义?她不信这个邪。
短短几句话,便让唐懿跟这位老先生重新攀上了交情,进而开始打听入学考试的相关事宜。
但是宋允知却已经待不住了,他天生好动,没办法一直乖乖待在同一个地方,刚好这会儿听到后面树丛中传来声音,好奇心驱使之下,宋允知还是悄悄钻了进去。
他最喜欢探险了。
打着瞌睡的贺延庭脑袋反复往下坠,等到连身形都站不稳快要倒地的时候才突然扶着墙,清醒了过来。
他揉了两下脸,忽然觉得身边有点空,转过身一看——小屁孩哪里去了?!
贺延庭瞄着前面的母亲,心中慌乱如麻,他要是把人弄丢了,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不行,得赶紧找一找。
钻出灌木丛,又沿着青石小道走了几十步后,宋允知才见到了两个人影。
两人都才十四五岁,比贺延庭略高一些,俱穿着国子监的学子服,不过一个显得清瘦文弱,一个却是孔武有力。后者正指着前者的鼻子臭骂,嗓门比贺延庭还要大,贺延庭一开口只有一只鸭子在叫唤,他一开口,好像成千上万只鸭子在叫:“你是蠢还是没骨头,都跟你交代了那么多遍还要让人操心?你若是实在不中用又不敢还手,那便是告状啊,难道这也不敢?嘴巴长在你身上都委屈了它!”
他对面那人倒是好脾气,被人嫌弃成这样都还能心平气和,甚至还安抚对方稍安勿躁。倘若手边有水,他大概还得递过去叫对方润润喉先。
这不紧不慢的样子,更让对方火冒三丈。
宋允知蹲在树丛旁鬼鬼祟祟听了半天,终于算是听懂了。原来是那个文弱的学生出身不好,但成绩却很优异,经常被一些世家子弟组团欺负。那高大些的估计同他有些交情,但却不深厚,见对方每每被欺负却忍气吞声,气不过才把他拉到这边臭骂了一顿。
宋允知哼了一声,人家都这么惨了还要骂他,火气怎么这么大!他要是真的看不过,大可以帮助对方将那群人打回去啊,这些世家子弟真可恶,都只知道欺负老实人。而且除了动用武力,竟然一点别的手段都没有?
宋允知内心有点蠢蠢欲动,其实他有很多坏点子可以报复回去的。之前翠微书院里有个官员之子也喜欢欺负人,被他盯上之后,再也不敢对同窗动手了。
系统赶紧劝住:“您还是消停点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家夫人找。”
宋允知只能打消念头。
他正要起身回去,却被人一把摁住后脑勺。随即,贺延庭神色狰狞地出现在他眼前,阴恻恻地威胁:“再乱跑,看我不把你腿给打断!”
宋允知才不会被吓到:“我哪有乱跑?只是出来逛逛而已。”
贺延庭气得想要掐他,但是思及上回唐玉其掐了一把便将这家伙的脸蛋给掐红了,知道他身娇肉贵,不敢招惹他,只是没好气地问了一句:“这么有什么好逛的?”
“看!”宋允知手一指,小声道,“喷火龙。”
他声音虽小,架不住随春生耳聪目明,瞬间看向了这里。
对方那孔武有力的身材配上怒气冲天的神色,吓得贺延庭立马捂住宋允知的嘴,迅速抄起对方就往回跑。
随春生三两步跨了过来,却没揪住这两个小混蛋,只能白生一场气:“哪里来的毛崽子?”
江亦行捡起地上坠落的梨子:“约莫是想拜师陈大人的学生吧。”
“就那个小鬼头?”随春生面露嘲讽。
江亦行想到对方说随春生是喷火龙,会心一笑,觉得很是生动。但瞥见素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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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发怒的迹象,便道:“那孩子生得可爱,言语又很机灵,很讨人喜欢不是么?若是陈大人收个小弟子也挺好。”
“哪有那么容易?”想跻身陈大人门下的没有一千也就几百,轮也轮不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
贺延庭抱着人抱回了原地后,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他虽然在同龄人面前喜欢耍横,但那都是从前他父亲还没倒台的时候,如今就算了吧。真要打起来,他们两个加在一块都比不上对方一根手指头。贺延庭教训低头教训道:“以后在外少给我惹祸,知道了没?”
说完喘了口粗气,将小屁孩往地上一栽,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抱着都坠手。
宋允知无辜地看着他,两手一摊:“你把我的梨子弄丢了。”
贺延庭:“……”
他真的完全没有听进去。
宋允知幽幽地找茬:“我的梨子。”
贺延庭烦不胜烦:“得了,等会回去给你买!”
这小混蛋,贺延庭如今拿他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回去之后还得靠他的脑子骗吃骗喝。
好在没多久,母亲便交涉完了,见他们乖乖待在原地,也没追究他们方才是不是真的老实。即便这两个孩子头顶树叶,乱了衣裳,唐懿也当不知情。
唐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忙许多,将他们送回相府之后又再次出门,准备明日收拾铺子开业。不过临走之前,唐懿还交代了不少功课,并反复叮嘱他们好生温习,待她晚上会回来检查。
别以为她出门了便能荒废学业,若是学不好,休怪她下手没轻重。
本来还很有精神的宋允知跟贺延庭身子立马就垮掉了。
回了院子后,宋允知跟他爹交代完了今日的战况之后,便不得不回屋温习去了。没办法,这回夫人交代的功课实在是有点多,若是不抓紧些根本看不完。
不过到傍晚,两人还是默契地又去见了方启明,给对方做了假账换来了一堆好吃的。
宋允知做假账时,发现这个方启明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幸好对方只是个小管事,若是朝廷官员,那不知要贪到何种程度。他这样贪得无厌,宋允知也不大想跟他合作,若不是没得选,明儿的账本他都不想做了。
但眼下他们贪口腹之欲,只能暂时忍耐,宋允知一边做假账一边安慰自己,他只做十天而已,等到夫人的铺子盈利之后,他就不用再这么提心吊胆啦。
抱怨归抱怨,但是等到吃到好吃的之后,宋允知立马将这些担忧都抛到爪哇国去了。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夫人还没回来,据说是要忙到晚上,还交代不必给她留饭,父子俩加上一个贺延庭吃得肚皮都快要撑破了。
夜间唐懿回来时,已是一身倦怠,期间还被唐郢叫过去又训了一顿。唐郢知道女儿今日去了国子监,还在外头阿谀谄媚,四处讨好,因而嘲讽她不自量力,丢了相府的脸。若不是她跟大长公主交好,又有一群出身不俗的手帕交,唐郢可能都已经容不下她了。
父女俩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多久便不欢而散。
唐懿心中的不平在见到两个孩子之后,被暂时压住,唐懿不习惯在孩子面前暴露真实情绪,怕他们会受到影响。至于宋瑜,以他往日的表现在唐懿看来甚至还不如两个孩子。这三人都是实打实的弱者,需要她庇护才能安生。
唐懿看向贺延庭,淡淡地道:“先从你开始抽背吧。”
贺延庭瞬间紧张起来,连边上的宋允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错了,杜山长不是最可怕的,夫人才是。
这一晚,两个孩子都过得尤其煎熬,然而等到第二日中午,更煎熬的事发生了——方启明做假账本逮了个正着。
13.挨骂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方启明从前就不是老实的人,做假账从相府窃取钱财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但他没什么脑子又不懂算账,故而从来没有成功过。
这次方启明送过来的账一连几日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错漏,唐管事便疑心他是从何处请来了个高手。唐管事查人向来不需要证据,只要疑心就足够了。他叫人盯着方启明,果然在今日查到了真相。
只是这事牵扯得有些深,竟跟大姑奶奶那边有关。唐管事不好自作主张,于是趁着相爷回府,立马上报给对方。
宋老夫人闻言都替女儿捏一把汗,这都什么事?
少时,方启明被带去了唐郢跟前,别看方启明平日里嚣张,真对上了唐郢,不过片刻间便将实情吐露了干净,包括那两个小孩是如何主动找上他,如何让他提供吃食、账本怎么做以及这些日子他贪了多少等等。方启明虽然害怕相爷,但是心底真不见得有多慌,就冲着他那对双胞胎的外甥,相爷应当也不会对他如何,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不是?
这一泄密,倒霉的便是贺延庭跟宋允知了。
唐管事带着人来院子里请他们三人的时候,唯有宋瑜懵了,他怀疑对方在说笑:“唐管事,你们是不是听岔了,我家这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做假账呢?他们平日里可乖得要命。”
系统:是挺要命的。
唐管事也微微一笑:“宋公子别急,是真是假过去一对口供便知,相爷不会冤枉了好人。”
宋瑜正想叫人去寻唐懿回来,告诉她相府有人要谋害他们,接过转过头就看到两个孩子贼眉鼠眼地瞅着他。
宋瑜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吧?
宋允知抱歉地笑了笑,其实是会的。
宋瑜抛开慈父心肠,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越想越慌张,自家这个孩子好像鬼点子是有点多,往日在临州也时不时闹出点让人意料不到的坏事儿出来。宋瑜以为孩子来了相府后,人生地不熟的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他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这要怎么收场?
宋允知余光瞥见他爹茫然无措的样子,还挺心疼的,他是不是真的有点胡闹了?若是一家子老老实实受苦,他爹也不会为难了。
系统开口了:“你即便不做这事,你爹早晚也会被为难的。”
但宋允知还是很内疚,因为这回他爹被为难的症结,就在于他。
三个人被“请”了出去,莹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她才反应过来这两天自己跟忍冬分到的东西是怎么来的,不能跟去正院,莹秋便悄悄出了府。万幸她手上还有几个铜子儿,若不然连雇车去找姑娘的钱都没有了。真等到步行找到人,黄花菜都凉了。
步入正院后,三人便感觉周边投来了许多不善的目光,胆子大些的甚至对着宋瑜父子俩指指点点,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贺延庭那点反骨又出来了,凶狠道:“看什么看?”
丫鬟婆子这才一哄而散。
此刻,贺延庭对外祖家的不满也日渐浓厚,原本他年幼时两家走动密切,关系尚可,他对外祖家还是存有不少好感的,但是几年前伯府渐渐走了下坡路,外祖父对他的态度似乎就冷淡了许多,现如今父亲下狱,母亲携他们三人北上,外祖父一家的态度就更恶劣了。压根不是像对亲戚,而是对待仇人一般对付他们。
贺延庭心里也挺委屈,等他真见到了唐郢之后,这份委屈就变成了愤怒,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委屈,只能以愤恨代替。
唐郢扫过一眼便知道这外孙在怨恨什么,心下一哂,他还真的跟自己那白眼狼女儿一模一样,无论如何都喂不熟,自己收留他们已是宽宏大量,却不想反而落了埋怨。至于为了贺延庭放过这对父子俩,唐郢想都不曾想过,他原就交代唐管事紧盯父子二人,找到他们的错处狠狠发落一番,即便没有这回假账一事,也会寻出来别的。
唐郢叫人将方启明带了上来:“府上的方管事做了假账贪污钱财,今日被人赃并获,他适才招供,说是你给他做的假账,借此索要吃食。”
贺延庭愤愤不平地剜了方启明一眼,没点子能耐扫尾还想贪污?真是不争气!
唐郢扫过那对父子俩,并不相信此事是他外孙做的。他外孙有多少本事唐郢心里清楚,他没能耐做出这样一份假账来;至于他女儿,本事倒是不小但是不屑于去做,如此想来,唯一的人选便是那个宋瑜了。
唐郢:“方管事交代了主谋是你,你可有什么要分辨,或者指认的?若说出同党外祖父可以既往不咎。”
说谎!
他这句话贺延庭一个字也不会相信,他若是供出宋允知,外祖父即便不将他们赶出去也得把他们剥层皮。母亲跟他提过相府的家法有多重,她年幼时一时不察得罪了位权贵,虽及时赔礼道歉却还是差点没被打得半死。
贺延庭不敢想,一个六岁的孩子受刑会带来什么结果,于是咬紧牙关:“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有我一个人。”
宋允知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贺延庭这家伙竟然这么讲义气吗?他有点感动,想要凑到对方身边跟他分摊战火,结果还没走近便被贺延庭给推回去了,贺延庭倔强地同唐郢道:“同他们都无关,外祖父要惩罚,便惩罚孙儿一人好了。”
这一刻,贺延庭并不高大的身影在宋允知眼中显得伟岸极了。
唐郢慢条斯理地道:“你既然说是你做的,也罢,你去唐管事那儿再作一份假账出来。你若是有本事做的出来,今日这事就算是了了。”
贺延庭跟宋允知面面相觑,忘记了这一茬了……
宋老夫人都急坏了:“你这孩子,不会就是不会,为何骗你外祖父,只将实情说来即可。”
贺延庭咬死不坦白,宋允知咬着手指头瑟瑟发抖。宋瑜心都快要蹦出来了,好家伙,该不会是他儿子一个人干的吧,这小子几时学会做假账了?
唐郢摇了摇头:“你是有情有义,但是这份情谊用错了地方,自己担了罪责,主谋却能安然无恙,被人当枪使了都还乐在其中,真是愚蠢。”
“是我又——”宋允知气不过,想要争辩,仍旧被贺延庭给捂住了嘴,他回头,冷冷道:“孙儿是不聪明,但是分得清谁是真心待我。”
宋老夫人担忧地看向丈夫,果然见丈夫的脸色已经黢黑一片了,她知道丈夫在气什么,下一刻便听他震怒地道:“我看你是被他们给迷了心智!”
他不想跟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外孙分辨什么,迅速将矛头对准罪魁祸首。
“你一介落魄商贾,入了相府的门都算三生有幸,怎敢在此胡作为非?果然商人奸诈贪婪的习性改不了,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们父子二人进门,也怪唐懿糊涂,为了一张皮相将你这奸商败类引入府,如今教坏了我的外孙不提,更闹得家中鸡犬不宁!你若要点脸面,趁早离去,否则别怪本相手下无情。”
宋瑜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又不善言辞骂不回去,偏他眼泪又多,又急又气之下,眼泪争先恐后地掉下来了。
宋老夫人也觉得老爷说话重了,可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敢打断。
反而是旁边的宋允知气炸了,挺着身子凶悍地上前维护他爹:“你自己约束不了府上的管事,就来迁怒于我们?钱财丢了不寻贪财之人的错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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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揪着旁人多吃了几口饭的错,合着偌大的相府,就缺那几口好饭不成?说到底只是欲加之罪罢了。还左一句商贾,右一句商贾,你没买过商人的货还是没收过商人进献来的钱?”他不信这相府真就那么清贵!
唐郢猛得站起来,大的寡廉鲜耻,这个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相府容不得你们这等克亲之人。”
克亲!
宋允知死死咬着嘴巴,直接被气哭,他最恨旁人说他克亲!宋允知年有时也曾听过这种风言风语,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克死了母亲,可是父亲特意安慰过他,说这是子虚乌有的话,他没有克死母亲!
没有。
系统都已经气得跳脚,恨不得对着唐郢破口大骂。年纪一大把了,还好意思跟个六岁小孩过不去,也不怕丢人现眼!
贺延庭也恨得要死,外祖父这么打宋瑜父子的脸,不就是将他们母子俩的面子往地上踩吗?什么祖孙情,都是笑话,贺延庭攥着拳头,眼眶也红了。
匆忙赶回来的唐懿刚到门口,便看到这一幕——她父亲盛气凌人,而她带回来的三人一个比一个惨,儿子眼眶猩红,宋瑜恼羞成怒说不出话只能流泪,那小家伙气急败,坏泪珠子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竟然被欺负成这样,唐懿头都大了。
她理了理因为匆忙赶路而凌乱的衣裳发髻,义无反顾地跨了进去,沉着声问道:“父亲想做什么?”
唐郢见她这么关心这对父子,也没给她留面子:“你来得正好,这对父子勾结方管事窃取府上钱财,你亲自将他们赶出去。”
唐懿稳稳地站在三人前面,对上父亲:“只怕不行。”
不等唐郢发怒,唐懿便笑着将宋允知牵到身边:“方才国子监祭酒陈大人叫人来传话,说是想见一见这孩子,想来是跟收徒有关。”
三人眼泪一收,唐郢也暗自错愕:“怎么会是他?”
唐懿似有种扬眉吐气之感:“这孩子虽年幼,却格外聪慧,正好入了陈大人的眼。”
唐郢还在取舍。
国子监祭酒官位虽不高,但是陈素此人文采出众,很受陛下的青睐。且这人多年来常驻国子监,弟子门生无数,毫无疑问是夏国文坛的中流砥柱,就连北边的胡人也对陈素的学问颇为推崇。
唐郢官至丞相,但其实出身并不高,陛下才登基不过三四年,调他上位不过是为了过渡而已。一旦寻到合适的人,他这个丞相怕是就做到头了。唐郢这一路汲汲营营爬上来的,反而远不及左相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若家中有人能跟文坛上的人经营好关系,拉近跟陛下的关系,倒也不错。
他不开口,但是宋老夫人打量他的意思,生怕他又改了主意不放人,立马道:“既然如此,快带这孩子去吧,免得叫陈大人久等。”
唐懿领着两个孩子就要准备离开,临走前,见宋允知拉着他父亲的手,一副父子俩分开不得的决绝,又见宋瑜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着实可怜。原本她只打算带小家伙的,看到儿子在哭顺手准备带过去,可若是再待一个宋瑜,人会不会太多了?毕竟陈大人只想见这小家伙的。
宋瑜伤心地抹了一把眼泪。
唐懿于是叹息一声:“你也跟着吧。”
宋瑜立马转悲为喜,儿子若是真的能拜师成功,他自然是想亲眼见一见的。
父子俩相视一笑。
四个人走得整整齐齐,谁也没落下。唐郢还在思索陈大人收一个无名之辈作为关门弟子的可能性,宋老夫人却失神地看着这一家人的背影。
她想,这个女儿估计在家留不住多久了。
14.拜师
唐懿四人走得匆忙,雇的马车更算得上简陋了,地方太小,容唐懿一个人坐绰绰有余,一下子上来四个人便显得格外拥挤。宋瑜跟唐懿两个个子都不小,坐在上面未免束手束脚。
为了显得宽敞一些,宋允知直接坐在他爹怀里。
两个小孩儿加上一个宋瑜自上了马车起便一直咬紧牙关不吭声,他们自己是知道假账是怎么回事,只怕夫人还不知情。
但是唐懿一直不问,他们都不好意思开口说。
三个人互相眼神交流了一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隔了一会儿,宋允知扛不住这么凝重的气氛,还是觉得得开口先道个歉。
事情是他做的,跟贺延庭其实没什么关系,对方只是被他拉下水罢了。
别看贺延庭方才在他外祖父处能毅然决然承担所有,但是在母亲跟前反而一言不发,生怕母亲会怪罪到他头上,眼下听到宋允知开口,他还不住地点头——是的是的,他的确是无辜的。
好在唐懿并没有怪罪,而且她早就猜测他们私下在做小动作了。其实,若不是父亲将她的嫁妆跟多年经营的财产都收走,这两个孩子也不至于馋到剑走偏锋,唐懿只交代道:“下次别再这般冒进了,尤其不能与方启明这等小人为伍。”
贺延庭终于冒了个头:“母亲,那方启明难道就一点儿事都没有么?”
“他已被罚俸数月,免了管事一职。”
“仅此而已?”贺延庭气恼万分:“那也太不公平了,外祖父方才对我们只差没有请家法,那真正犯事的人却舍不得动板子了。”
“动板子难道就算多严厉的惩罚了?”唐懿云淡风轻地问。
方家家世寻常,还不至于让父亲另眼相待。叫父亲在意的是那唐玉姚天资聪慧,小小年纪便师从大儒,父亲只盼着这孩子走他兄长的路子,日后高中进士光耀门楣。但要说多看重也不至于,毕竟他上面还有个真正优秀的兄长,现如今只是当个苗子培养,不必费心什么,只看着他不让其长歪就成了。
在父亲心里没有什么情分与否,有的只有家族利益。方管事日后依旧会留在侯府,但是正经差事是别指望了,算是全了方姨娘一家跟兄长的面子,还能换来对方感恩戴德,不亏。
贺延庭嘀嘀咕咕,嘴里仍然念叨着不公平。
唐懿道:“你外祖父眼里只在乎利益,不在乎公平。”
说完,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宋允知。
宋允知往后缩了缩,撇过头,装作呆滞模样。
系统提醒:“唐懿的意思是,你今日之所以死里逃生是因为陈大人要见你,所以待会最好表现得积极一点,让陈大人一眼就相中。这样,你跟你爹日后在相府也能好过许多,懂了吧?”
宋允知苦着脸,他宁愿不懂,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今日到底要不要好好表现呢?
系统哈的一声笑出来:“你以还有的选?”
宋允知故作老成地叹息一声,他才六岁,怎么身上的担子就这般重了?
他真可怜。
系统只觉得大仇得报,这小崽子也有今天,老天开眼了!
马车行了许久,终于再次抵达国子监。宋瑜当初去相府都只觉得平常,来了这国子监反而肃然起敬。他虽然是个不成器的,但是对于读书人却很尊重,一想到儿子未来可能进国子监读书便暗自兴奋。
看来杜山长跟唐懿说得都是真的,儿子当真头脑聪慧,跟他大不相同,原来之前都是他耽误了儿子。罪过罪过,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了,往后唐懿不论布置多少功课他都不会心疼儿子。
国子监分东西两侧,两边都有一道中轴线。四人自西侧的集贤门而入,穿过太学门,最终畅通无阻地抵达经师堂,此处便是国子监各学生员外授课的地方。
令人意外的是,陈素屋中竟然不止他一人。
国子监司业薄修德听闻陈素终于看中一个学生,赶忙跑过来一验真假。他只希望这次能成,否则陈素一直挑一直选,闹得他们也跟着鸡犬不宁,每日不知多少人过来叫他们引荐,真是烦得要死。要他说,随便选一个得了,也就陈大人挑剔又龟毛,都择了一年有余,非得选一个举世无双的神童出来,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童?
另一是算学博士张康先生,亦是过来凑热闹的。
宋允知看到三人皆一身青衣坐在上首,头戴纶巾,唯有中间那人须发皆白,很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宋允知瞅见那人,就觉得他是国子监祭酒。
张康先生悄声问:“哪个是你看中的弟子?”
陈素其实也不清楚,他手上拿着那份答卷,目光在宋允知跟贺延庭身上来回逡巡,最终定在贺延庭身上——想来是这个。
怎么可能是他?贺延庭头皮发麻,连忙往后撤,赶紧将宋允知给推出去挡着,他不想单独给自己找个师傅。
宋允知猝不及防地到了人前,在唐懿跟他爹催促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上前给三位先生见礼:“学生临州宋允知,见过诸君。”
薄修德跟张康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六岁小童,乍一看只觉得这小孩长得挺讨喜,再一看,还是讨喜,光看长相便觉得不错,卖相太拿得出手了。至于学问,大差不差即可他与张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今日无论如何也得将这学生给定下!
宋允知忽然感觉后背毛毛的,不舒坦。
须臾,陈素朝着宋允知招了招手。
宋允知忐忑地上前,乌黑发亮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陈素,愣是将陈素的铁石心肠也给盯得软和了不少:“老夫出的上联是:六木森森,松柏梧桐杨柳;你对的下联却是,四水沝沝,江河湖海泉泽。这是你自己想的?”
宋允知为了他跟他爹能过得好些厚着脸皮点点头,点头后,脸上的红晕直接连到了耳根处。
他现在脸皮有点厚呀。
张康乍一听便摇头:“这下联可不合适。”
带水字旁的就只有五个字,凑不成。
陈素却道:“不算最合适,但是也算有些巧思了。”
说完便看向这小孩儿。
宋允知明白该是他开口的时候了,他回想着语文老师的话,斟酌着开口:“先生上联以六开头,下联便不好再用六了。下联第一句四水沝沝,对上六木森森;第二句则得拆开来看。江河湖海对应四水,泉泽对应的是沝沝。古籍又有载,沝为滩碛相凑之处,即是不通船的浅水。四水的江河湖海都是深水,唯有浅水的泉泽对应沝沝。勉强也可以对上了。”
张康跟薄修德对视一眼,惊讶于这个小孩儿真有些能耐,也不像是家里教的,薄修德问:“此为勉强之作,难道还有更好的?”
宋允知说道:“其实上面的柳与六还是同音,下联也当如此,但是我想不到。”
不是他想不到,其实是语文老师没说!估计老师也想不到,正经人谁琢磨这个?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陈素满意些许了,他捻须,骤然问起:“三光日月星。”
宋允知张口就来:“四诗风雅颂。”
他也不知道自己运气怎么这么好,一下子就听到了熟悉的,这也是老师教的。
薄修德抚掌:“《诗经》里头的确有风雅颂,雅又分大雅与小雅,对上了四,极妙。”
这反应,说是神童也不为过了,难得学问也扎实,能够信手拈来。
唐懿见几位先生考问完了,这才适时地站出来自夸道:“这孩子进学晚,难得的是比旁人略聪慧些,旁人三四天学完的课,他只花一晚上便能温习完。”
陈素惊讶地看向这小孩儿,难道今日真的碰上神童了?只是家长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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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轻信,他的关门弟子定然得是如假包换的神童才行,最好出口成章,七步成诗,上知天文,下至地理。
宋允知有些紧张地看着夫人,总觉得夫人在给他挖坑。
唐懿笑着继续:“不止这些,他在算术上也极有天赋。”
教算学的张康先生眼前一亮,立马出了一道鸡兔同笼的算术题。
宋允知莫名觉得这题很简单,心下一过就给了答案。其实比起读那些经书,他更喜欢琢磨算术,若是这位先生能将他捡回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陈素对算术不感兴趣,他只爱吟诗作画,对数字深恶痛绝,更没耐性听小孩解题,于是连忙打断。带着一点对神童的期待,他算了算时节,如今已值初夏,遂再次考校道:“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你以‘立夏’为题作一首诗来与我瞧瞧。”
宋允知:“……!!!”
救命,作诗?他哪里会!
宋允知小身板都僵住了,疯狂在心里呼唤着系统,他觉得自己要完了。
但薄修德已经没有耐性了:“考什么考,他方才不是表现得极好么,还要考什么?你收了弟子,日后总有机会让你慢慢考问。”
张康想起自己每隔几日便要被托关系打听陈素收徒一事,立马跟着道:“我瞧这孩子也不错,是个如假包换的神童,你若不要我便收去算学了,这可是个极好的算学苗子。”
他故意朝着宋允知招手:“来,你随我改学算学吧,切莫听陈大人的荒废天赋在作诗上。”
宋允知欢快地上前。
“荒唐!”陈素本来还在犹豫,看他争抢立马改了主意,“他合该跟我做学问。”
话音落地,陈素自己也顿了片刻,觉得自己这话说早了,他收的可是关门弟子,怎可随意定下?
但是薄修德跟张康已经忍不了了,立马让宋允知拜师。唐懿也会来事,上前叫宋允知跪下磕头:“还不快拜见恩师?”
宋允知晕乎乎,他都不知道后面这些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还有,他真的很喜欢张康先生啊!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被两个先生还有夫人给按着磕了三个响头。
晕晕乎乎的宋允知:“……”
脾气不好但是偏偏没办法发火的陈素:“……”
师徒二人都沉默了。
在后面不敢说话的宋瑜跟贺延庭其实也迷迷糊糊,但是他俩都知道,拜师这事儿成了,今后他们可以扬眉吐气了!
事已至此,若再悔改只怕面上无光,陈素只能道:“罢了,三日后再行拜师礼吧。”
唐懿立马笑着道:“这是自然,规矩不能少,只是先叫他磕几个头而已。”
一群围观者笑得都真心实意,唯有宋允知是真的优点担心,万一拜师之后先生发现他其实有点笨怎么办?宋允知一直在系统跟前标榜自己聪明,是个天才,但其实他知道,自己在读书上面真的没什么天赋,一切都仰仗着系统而已。唯一庆幸的是,京城没人知道他,他应当不会受到太多的关注。
说定拜师之后,唐懿见他们有事要忙,略留了片刻便带着另外三个人退下去了。
贺延庭甚至稀罕地牵着宋允知的手,打算回相府好好嚣张嚣张,将面子拾起来!
宋允知则还在担心作诗的事,万一拜师之后让他作诗,那咋办?
系统也不吱声,由着他胡思乱想。
那边薄修德跟张康出来之后,立马转告国子监助教等人:“日后若有人要拜师,便说陈大人已经收了个神童,让他们退下即可,不得放任何人进来,切记!”
“宗室子弟也拦着不让进?”
“不让,国子监再不必让那些闲杂人等进来了。”薄修德说完,突然笑了一声,管他是真神童还是假神童,总之自己跟张康是脱身了。
15.家宴
拜师之行,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走出国子监后,唐懿还在庆幸今日有薄、张二位先生在侧,虽不知道他们为何施以援手,但只要同他们目的一致即可,唐懿伸手抚了抚继子的额头:“日后允哥儿入国子监读书,记得多向簿司业、张教授示好,他们二位对你有大恩。”
宋允知对了对手指头,大恩他不知道,但是这两位先生摁着他下跪时手劲儿是挺大的。
事已成定居,宋允知除了还有点懵之外也没有别的感觉。走一步算一步吧,不然还能如何?他总不能现在折返回去告诉陈先生,其实他在作诗写文章上面一窍不通,是个笨蛋?真这么做无疑得罪了国子监,那他爹日后在相府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了。
不多时,贺延庭忽然又有些馋了:“母亲,允哥儿今日拜师成功,是不是该庆贺一顿?”
宋瑜面露尴尬,他记得唐懿把所有的钱都投去铺子里了,如今只怕没钱庆贺。至于他自己,花钱一向没个定数。宋瑜摸了摸,自己荷包里面一个子儿都没了,看着鼓囊囊的其实里头是孩子塞进去的茉莉花瓣。
贫穷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宋瑜刚想开口糊弄过去,不料唐懿并未多犹豫便同意了:“那便去酒楼先点几道菜吧。”
竟然真的能去!贺延庭跟宋允知二人当即喜笑颜开,对他们而言,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唐懿从前并不会在吃喝这种小事上亏待了孩子,哪怕如今落魄,也见不得孩子馋成这样。大人尚且忍得了,孩子却受不住这个罪。
不过是出去吃顿饭而已,难得两个孩子都高兴,满足一下也无妨。唐懿转了转手上最后一只镯子,她那些的首饰都被收回去了,只留下身上戴的一些钗环镯子充当门面,这阵子在外应酬当掉不少。
唐懿打定主意叫忍冬去当铺,她当了那么多,也不缺这一只玉镯了。然而她那只镯子到底没当成功,才到酒楼,唐懿便遇上礼部尚书夫人韩虞。韩虞同唐懿早年间相识,关系亲厚犹如姐妹,如今甚至还一块开了首饰铺子。
韩虞出行一向前呼后拥,只是她见了唐懿一家之后便叫丫鬟都去边上候着,别打扰她们姊妹说话。
引入雅间后,韩虞佯装不经意地打量起唐懿身边的父子俩,只一眼,顿时惊叹不已,碰了碰唐懿的胳膊,小声询问:“这便是你带回来那两人?”
宋瑜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别扭,不参与讨论,打过招呼之后便带着儿子还有贺延庭去里头先点菜了。
丞相府对宋瑜父子俩讳莫如深,约莫是怕坏了唐懿的名声日后不好联姻,从不让府里人外传。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会知道的总会知道,韩虞便是其中之一,她去求证时唐懿也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当时她还气急败坏地责怪唐懿糊涂,此刻望见宋瑜那出挑的模样,才感慨地道:“先前我还劝你三思,如今见了真人才觉得自己见识短浅了。”
那小的机灵可爱,大的更是俊朗不凡,父子俩还都带着一股天真,看着就好骗。想她们家老爷,才三十岁却已有老态,跟她反正没得比,跟唐懿家的这个更没得比。没见到人之前韩虞觉得唐懿亏了,眼下知道了模样韩虞便放心了,先不说家世,只这长相带出去便面上有光,唐懿无论如何也亏不了。
唐懿不置可否,当初她决定救人时除了看在宋瑜父子俩孤苦无依的份儿上,宋瑜那张脸也是一大原因,哪怕唐懿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将人放在身边都觉得赏心悦目,确实不亏。
韩虞好奇心一起,便逮着唐懿刨根问底:“你家这位看着娇生惯养,他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
唐懿回想了一下,但是她这一路太忙了,根本无暇分心宋瑜喜欢做什么:“他没什么喜好。”
“怎么可能没有喜好,那他没事儿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唐懿迟疑了一下,她印象中,宋瑜没事就是哭,喜极而泣,哀极而泣,怒极而泣……沉默了一会儿,唐懿颇有些无语地回了一句:“在哭吧。”
在哭?
天呐,韩虞倒抽了一口凉气,诡异地停了许久,眼里闪闪发光有种唐懿看不透的意味。良久,她忽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福气。”
唐懿:“……?”
她在说什么?
韩虞听到了些不能听的,心满意足,临走前还给唐懿他们一家四口结了账。
宋瑜对这份意外之喜本来是高兴的,但是那位夫人临走前看他的目光有点奇怪,他心里毛毛的,愣是高兴不起来。
吃得最欢的是宋允知跟贺延庭,这两家伙见到吃的,什么烦恼都抛到脑后了。
待他们回府后,竟然有人在府门外迎接。唐懿扯了扯嘴角,心头却觉得索然无味。父亲还真是,只看利益。
正院的两个小厮接了这一家人入府之后,便在打听拜师的事,贺延庭看他们这样子,总算出了一口恶气:“那还用问,自然是已经定下了,三日后允哥儿就去国子监拜师!”
小厮惊叹连连。
宋允知虽然不清楚日后如何,但是见到他们看过来立马把身板挺直。
小厮夸奖道:“小公子当真聪慧过人,怪不得姑奶奶如此看重您。今儿晚上府上设宴,一则是为了两位老爷接风,二则也是为了庆贺小公子拜入陈大人门下,相爷特意交代您几位前去赴宴。”
唐懿问:“大哥二哥回来了?”
“带了口信说是今日回程,不过得等到傍晚才能归家。”
唐懿冷淡地应下了,她知道,什么庆贺拜师都是顺带的,若是今日陈大人并未相中,等着他们的依旧是冷嘲热讽。
宋允知才吃饱了一顿,对这场晚宴兴趣不大,而且唐郢先前说话太恶毒了,宋允知父子俩对他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好感。那大老爷唐随风偏宠小妾生的龙凤胎,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二老爷,宋允知对他不了解,不予置评。
但很快,宋允知便见识到了这位二老爷的能耐。
相府晚宴依旧设在正院,因是家宴,并没有丝竹管弦,但是菜品却异常丰富,奉茶奉酒的女婢裙袂翩翩,往来不断,堂外架着炉子,上面烘着果皮,清风拂动间有股甜蜜的果香袭来。
宋允知跟贺延庭被唐懿带着,先去见过唐郢跟宋老夫人。得知宋允知真的拜入陈素门下,唐郢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好脸,叫人带他先入座。
至于宋瑜,他依旧没能上前跟唐郢说句话,被带去了最下首。宋瑜并不敢反抗,不待见就不待见吧,总比挨骂要强。
宋允知坐下之后还在打量着夫人的两位兄长,唐随风能看出上了年纪,且不苟言笑,性子与唐郢相仿。他身边不止坐了谢氏,还坐着一对龙凤胎,那二人自宋允知进屋子后便一直对他冷眼相待,想是记恨方启明的事。
唐随安年轻些,身边只有王氏跟唐玉其,也不似唐随风那般正襟危坐,饮了几口酒便有了醉意,朝着宋允知这边瞥了好几眼,眼神已经有些不清明了。
宋允知仰着小脸,嘿嘿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小牙齿。
他不怕生,只要不是面对唐懿、不是面对先生,他从来都没怕过人。
但是唐随安酒意已经上头了:“这就是小妹给延庭找的新爹跟兄弟?”
屋子里陡然一静,唐郢那张脸又有转黑的迹象,唐懿私自改嫁这事儿,在他面前是提不得的丑闻。
宋瑜冷不丁被点了名字,赶忙低头。宋允知跟贺延庭也麻了,只有唐懿不喜不怒地望着对方:“怎么,二哥有什么高见不成?”
王氏狠狠地拧了一把唐随安的大腿,唐随安吃痛,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想找就找吧,反正贺家也不中用了,早晚要倒,找个好看的总不委屈自己。”
贺延庭:“……”
二舅舅总是有能耐让所有人不高兴。
唐随安转向他大哥,身为大理寺少卿的他有句话不得不说:“听闻你们大房的方管事最近犯了事?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不过是卖身进府的仆从罢了,犯了事直接撵出去即可,何必留在府里坏了家风呢?兄长身为工部侍郎,若是连小家都管不好,如何能将工部治理妥当?”
宋允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二老爷,好强!
唐随风跟唐郢的脸色已经不止用漆黑来形容了,就连那两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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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也脸色铁青,两人都没想到,祖父还没说什么二叔却跳了出来,这感觉真像是吞了只苍蝇,难受至极。
什么叫不是正经亲戚,怎么就不是正经亲戚了?两个小孩儿气得面色涨红。
王氏跟唐玉其也觉得丢人,拦又拦不住,圆又圆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唐随安喝醉之后将一屋子的人都得罪了干净。
唐郢忍了忍:“老二,你喝醉了。”
唐随安嗤笑一声:“我千杯不倒,怎么可能醉?即便醉了方才那句也是实话,大哥的确处事不公,爹你也是。”
宋允知跟贺延庭偷偷咧嘴笑了笑,但是很快贺延庭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唐随安又逮到了他:“这个新收的小侄子有点子能耐,竟然能拜入陈大人门下,延庭你可得加把劲儿,否则以你的资质是出不了头的,毕竟你那脑子随了你爹,跟你母亲没有半分干系。”
贺延庭笑意顿收。
他看着还算镇定,但是宋允知总觉得他已经快要被活活气死了。
唐随安这话影响深远,大概是真的伤了贺延庭的自尊心,等到晚宴散去之后,唐懿本想要给贺延庭布置功课,不料安分了一天的贺延庭忽然牛脾气上来,不仅不听话,甚至还顶撞了两句。
唐懿压下火:“就因你舅舅那一番话便开始闹脾气,现在是能闹脾气的时候么?还有多少天便要入学考试了你想过没有?”
贺延庭望着旁边的宋瑜宋允知,一阵莫大的委屈袭面而来,他恼怒道:“我什么时候因为二舅舅的话闹脾气了?”
他气的一直是母亲,母亲这样做不就是也觉得他资质平平,要不然怎么只给他一个人留功课?这么怕他丢人是不是?都瞧不上他是不是?等着,他会让所有人后悔的!
宋允知在边上看着,一头雾水,这又是咋了?
系统啧啧两声:“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
不是一向很粗糙的吗?
贺延庭生气比较别致,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彻夜点灯苦读,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看进去了,但却真的熬了一整夜,把他母亲布置的所有功课统统写完。等到第二日一早唐懿叫他出来吃早饭,贺延庭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出来,仍旧板着一张脸,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漠至极的样子,他甚至都不愿意吃饭,当着唐懿的面只喝了一口水就回去继续读书去了。
冷漠且高傲,但是又有点好笑。
宋允知大为佩服,他即使生气都没办法对自己这么恨。不吃饭已经是极限,还熬夜做功课,真是个狠人。
唐懿也觉得头疼,她完全理解不来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甚至觉得匪夷所思。但她怕这个孩子真把自己给饿死了,只能望向那个更小的。
宋允知会意,立马揣了两个包子钻过去,敲了敲房门,没人应。
宋允知直接破门而入了,果然,门也没锁。
贺延庭两眼对着书本,耳朵却竖了起来,心中期待满满。但是这份期待在见到来人是小屁孩儿之后化为乌有,怎么是他啊?贺延庭气得捏了一下他的脸蛋,闻着肉包子的味道,气得立马拿过来啃了一口。
他是真的饿了,但是母亲一直不道歉,他不能当着她的面吃饭,就得让她后悔去。
宋允知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不疼,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挑衅了,而且看贺延庭这样子也知道他没什么大问题,于是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突然道:“我方才如厕没洗手。”
说完立马跑出屋子,将门一扣。
“宋允知!”里面传来愤怒的公鸭嗓声。
宋允知蹦蹦跳跳地跑到唐懿跟前:“夫人放心出去吧,他没事儿的。”
唐懿也不擅长解决这些,他既然勤奋起来,那就再加点功课吧,唐懿让忍冬记下功课,自己则出去看铺子去了。
贺延庭单方面地闹了两日别扭,没见他母亲低头,甚至都没觉得母亲担心自己,功课反而越来越多了,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累死了。伤心地哭了一场之后,第三天他扛不住,跑出来终于正常吃饭了。
一场家庭矛盾化于无形,一转眼,便迎来了宋允知正式拜师的日子。
16.师徒
拜师之礼,宋允知三日前就在学,唐懿对此很是关注,压着宋允知来来回回学了许多遍。
宋瑜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甚至在旁边跟着学,生怕儿子粗心大意忘了哪一处。拜师的时候若是出了纰漏,闹出来笑话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担心先生会有想法。
实则宋瑜这会儿显然多虑了,陈素心中对宋允知压根没什么想法,他只觉得自己操之过急,答应得太快了,是自己之过。当日收下宋允知那小孩儿之后,陈素事后越想越觉不妥。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弟子是什么脾性、功底如何,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薄修德跟张康给激得没了理智。
其实他应该慢慢考校才对,这毕竟是他的最后一个弟子了。但可惜覆水难收,陈素既答应了就得一条道走到黑,这拜师礼还是照常进行。
本来陈素不愿意弄得兴师动众,只打算走了流程,可薄修德生怕外头那些人还不死心,想要通过他们搭上陈素,于是跟张康一合计,将能请来的人都请过来了。
宋瑜父子俩跟唐家人进了经师堂后都呆愣住了。
系统也有些茫然:“怎么这么多人?”
宋允知有些人来疯:“该不会都是来欢迎我的吧?”
系统扫过一眼,笑了:“确实,待会儿说不定还会考校一番。你说,要是陈大人知道你资质并不出众,会不会将你撵出去?”
宋允知不闹了,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我……我很聪明的。”
系统笑了:“确实,在调皮捣蛋,偷奸耍滑上面是有几分小聪明。”
宋允知有时候真想把系统揪出来揍一顿。一开始认识系统的时候,它还总是夸自己天资聪颖,气运过人,宋允知听着舒坦极了。可这才几年就开始变了性子,当真是可恶。
其实这些天不只是贺延庭在用功,宋允知每天晚上也在偷偷用功,他生怕自己拜师后被先生发现自己学问不好、也没有作诗写文章的天赋。他寄希望于系统的那颗“孔圣枕中丹”能帮他改一改健忘还有一碰书就困的现状,于是发愤图强,只剩下最后一本便可以完成任务了。
只要平稳度过今日,宋允知便觉得自己能脱胎换骨,但愿今日能安稳过去。
如果能,他宁愿三天不吃肉!
今日原本只有宋允知一家四口来拜师,可临走前不得不多加了两个,唐郢让唐懿将唐玉其跟唐玉姚一道带去。说是观礼,其实就是为了借此机会让家中两个孩子在众多文人大儒跟前露个脸,若是能得国子监先生青眼,自然更好了。
唐懿虽然对此感到不满,但是她如今还不便跟娘家翻脸,只能冷脸认了。
这一行人数并不少,可等他们来了经师堂才发现,自己这边的人跟陈素请来的客人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宋允知听了系统的话本就紧张,再一看到这么多酷似先生打扮的文人,身上的皮都绷紧了。
但他已经避无可避。
宋允知被迫开始上前认人,陈素虽然埋怨自己收徒收得快,但是该给的体面还是给的。将宋允知带上前后,便给他引荐国子监的诸位先生。宋允知认了一圈,因他紧张之下脑子不好使,仍然只记得薄先生跟教算学的张康先生。先生拜见过后,便是陈素在去圈内的好友以及门下的诸多徒弟了。
宋允知只有别人大腿高,站在中间好似个洼地一般,他瞧见酷似先生的人本来就露怯,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他真是欲哭无泪。宋允知只能紧紧挨着他先生,先生的手凉凉的,很干爽,身上还有一股杜若的香味,宋允知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依靠。
陈素感觉这孩子有点像小狗,要不怎么总喜欢往人身上拱呢?
他为了维持体面,不得不稍稍拉开些距离,但是很快,这孩子又黏上来了,凑过来的时候暖烘烘的,叫陈素真是哭笑不得。他的弟子拜他门下的时候年纪都不算小,陈素家中两个儿子外放,孙子孙女也见得不多,是以,陈素很少接触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他有心提醒,但是低头时只见这孩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眸明亮透彻,犹如透光的宝石一样。
陈素作罢,随他去吧,孩子还小呢,才六岁。
唐玉姚见宋允知被陈大人带着,没多久便结交了一圈大儒高官,嫉恨宋允知的好运气,也想上去结交一番。但是凭他如何蹦跶都没人多看他一眼,今日是陈素收徒,又不是相府设宴,众人目光都在陈素手里牵着的孩子身上,又怎会注意其他人?
唐玉其见他这么久还不死心,看好戏一般地道:“劝你还是省省吧,今日注定无人在意你我。”
没看见姑姑一家都离得远并不打搅么,今日的场子并非是为了他们而准备的。他爹昨儿晚上就叮嘱过他了,叫他今日别上蹿下跳的丢人现眼。
唐玉姚跺脚:“都怪姑姑没有替我们引荐。”
唐玉其在背后白眼一翻,懒得跟这小崽子多费口舌。
陈素引荐的人实在太多,宋允知只记得他先生的大弟子乃是礼部侍郎孟溪,据说也很受陛下信重,其他的也是一概没记住。
但他记不住,却还鬼头鬼脑地让系统记下来,系统虽然嘲笑了他一番,但也老实地将众人的名讳、身份一一记下。没办法,宿主是个笨蛋,系统只能自己多操点心了。
鉴于薄修德跟张康宣扬得当,众人倒是都记住了陈素这个长得可爱讨喜的小徒弟,更记住了他的神童之名。既然是神童,他们当然想要亲眼见识见识,于是便有人开口,想让宋允知先作一首诗送给他先生。
来了!宋允知求救地看向他家先生。虽然宋允知畏惧所有的先生,但是陈先生不一样,他俩都已经板上钉钉的师徒关系了,宋允知遇到事儿当然下意识地找他帮忙。
陈素浮现淡淡地诡异之感,等发现他那小弟子神色也来越不自然之后,忽然有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但是想到那两个对联,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胡乱怀疑,遂打断道:“他才六岁,还没读过几天书,待日后他学了诗词格律,再叫他作诗也不迟。”
孟溪接过话:“先生刚得了一个小师弟便如此袒护,也不怕其他师兄弟吃心?”
话题歪到了陈素偏心这事儿上来,众人开始借机打趣陈素跟几个弟子,倒是没有人再逼着宋允知作诗了。
宋允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话说回来,其实他先生也挺好的。
右手搭在小孩儿肩头的陈素心中不安更甚。还是孟溪提醒他时辰不早了,陈素方才想起来要领着人行拜师礼。
国子监内有现成的孔圣人像,宋允知被先生带着去孔子像前拜过之后,才被众人簇拥着又回去三叩首拜过自己先生,跪献六礼束脩与投师帖子。
众人围着宋允知的投师帖子接连品评,都道这个年纪能写出这样好的字已是极不容易了。
宋允知不敢抬头,这是夫人捉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过、而后又花了好几日功夫指点才写成的。要是他自己写,不知道有多丑……
陈素听到众人夸奖,面色稍霁,坐在上首开始向自己这关门弟子告诫训话,叮嘱师门的规矩。
宋允知别看在做事上糊涂,但是听训的时候却要多认真有多认真。系统记得,当初杜山长教训他的时候他也是这做派,但是不妨碍他下一回依旧犯错,很多时候他也不是故意的,但这孩子自制力着实不强。
可是陈素不知情,见他小小的人态度诚挚,还觉得他乖巧。
拜师过后,宋允知便正式成为陈素的关门弟子了,不仅多了个先生,更多了一众年岁比他父亲还要长上许多的师兄,宋允知的身份也跟着一跃千里。
孟溪在酒楼订了几桌酒宴,众人移步酒楼。
午后,宋瑜等人照常归家,只宋允知被陈素留在身边,打算带他回去见见夫人,再认个门。
宋允知挥手作别老父亲,如释重负地跟着先生上了马车。最难的一关混过去了,今日应当安稳了。等他晚上做完任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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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明天就能有个聪明脑子啦!
系统没好意思提醒他,这丹药没这么大的能耐。这会儿若是说出来,这孩子指不定要崩溃成什么样子。
宋瑜很少跟儿子分别,见儿子离开之后不免有些焦虑,还是唐懿安慰后才觉得好些。但是他们这边的气氛不算好,唐玉姚因为无人在意他,自回程之后便闹起了性子。
不过,唐懿不去管,贺延庭跟唐玉其也装作不知道,而宋瑜一心记挂着儿子,根本注意不到有人不高兴。唐玉姚见他们也不将自己当一回事,心下更恨了。
自从姑姑一家回府,他便没碰到过几件好事儿。早晚有天说动父亲,让他将这些外人都赶走!
这厢,宋允知到了他先生府上,度过一开始的生疏期后渐渐乐不思蜀。
陈素虽出身不显,但是成名甚早,一副古画能价值千金,家资颇为殷实。他不喜奢华,推崇大道至简,府上处处透着简约文雅之气,又很富有生活情调。
宋允知的师娘李氏是个慈祥的老夫人。他们老夫妻俩独居,家中常年不见子孙,乍一看丈夫给她带回来一个这么可人疼的孩子,老太太立马就喜欢上了,还未到晚膳便叫人做了许多点心零嘴,看得宋允知胃口大开,来者不拒。
其实中午酒宴上他根本没吃饱,这么多人,宋允知生怕他们又开始考问,战战兢兢地熬了一中午,肚子早就在唱空城计了。这会儿师娘给什么他吃什么,跟小猪仔一般。
李氏感受到了投喂的乐趣。丈夫这么多的弟子,还真就这一个收到她心坎儿上了。犹记得丈夫说过,这孩子亲缘不足,又失了家产,如今寄人篱下还不被相府待见,愈发心软起来:“后厨有道拿手好菜,叫莲房鱼包,待会儿我让他做来给你尝尝?”
宋允知眉开眼笑:“多谢师娘。”
李氏就稀罕他这不扭捏的样子,有种在养孙子的感觉,而且这孩子还句句有回应,比她家那个问半天还在埋头看书话都不回一句的老头子强太多了。
陈素等这孩子吃够了,才对他招手:“来,我教你作诗。”
宋允知呆住,手上的香喷喷肉干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李氏嫌弃地打断:“他还在吃东西,你等他吃完了再作诗不成么?”
她知道丈夫就爱作诗写文章,但是也不该在人家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陈素无奈:“他从入府之后便没停过嘴,已经吃了半个多时辰了,你摸摸他那肚子,还能继续吃么?这不知饥饱,都快积食了,快准备些消食的山楂水来,免得他闹肚子疼。”
李氏定睛一看,发现允哥儿的肚子确实鼓囊囊的,这才脸热地起身去备山楂水了。
宋允知讪讪地放下肉干,再没了护着他的人,只得挪着步子去了他先生身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但是好在这会儿没了外人,丢脸就丢脸吧,先生应该也不会为了这点子事将他逐出师门。
唉……其实再晚上一天他就变聪明了,怎么这么倒霉呢?
宋允知赶到桌案前时还有些撅着嘴,都快能挂一只油壶了。
陈素只是为了试一试他可有天赋:“你就以今日见闻写一首小诗,想到何处写到何处,不必拘束。”
不必拘束?宋允知犹豫了一下,那他就真的随便写了。
宋允知能写啥诗,他什么都不懂,也没脑子琢磨。能想到的无非是“今日天气好,入学拜师早”这种毫无水准的打油诗,而且他还自作聪明,为了押韵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陈素见他苦思冥想,不禁有几分期待,写了这么久,总该能有一两句出彩吧?
良久,宋允知停下笔,郑重其事地将自己的大作交给先生,他觉得这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系统瞄了一眼,立马下线免得丢人。
陈素泰然接过诗稿,漫不经心地一瞥,随即人便愣住了,再没能抬起头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17.接受
消食的汤水好准备,但李氏备完却没立马进去打搅。
丈夫有些好为人师,遇到好苗子便要指点半天,她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是那些学生们得了指点却每每感恩戴德。然而这回有些奇怪,李氏站在窗边上等了半晌也没见到里头任何动静,连说话声都没有,静悄悄的。
她叫来书童问话:“老爷跟允哥儿在里头做什么呢?”
书童回得脆生生的:“老爷让允少爷作诗,允少爷作了,老爷拿着诗稿看了半天也不说话。”
李氏一头雾水,这是一字千金、找不到一丝一毫错处了?否则凭她丈夫的嘴,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不说话,允哥儿神童的威力竟如此之大?
又过了许久,李氏才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李氏便推门进去了,但见这对师徒俩都在窗边,一个茫然地站着,一个颓然地倚着,两者似乎心情都不大好。但是李氏还是最先关注小的这个:“允哥儿别站了,消食的热汤备好了,快过来喝上两口,免得晚上吃不下饭。”
宋允知怯怯地望着先生。
自从他的大作呈给先生后,先生便哀莫大于心死一样,在那儿也不说话,宋允知再后知后觉也知道自己写的诗入不了先生的眼。这么说都是给自己留了面子,宋允知方才呼唤系统,让系统品鉴一番,结果系统搭理都不搭理他一下,宋允知彻底死心。他要是写得平常或者一般差劲,系统肯定笑死他了。但是现在系统连笑都不笑一下,说明他写得烂透了,系统也觉得丢脸。
宋允知自卑地低下了头,也不敢去喝汤。
李氏皱眉:“你教徒弟便教徒弟,怎么一句不说反而还让他站着,如今连喝口汤都不让他喝了,有你这般当先生的吗?”
陈素:“……”
抬头时,他不免又看到了这首烂诗,哦,这上面还提到他夫人,整整写了两句呢。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挺喜欢他夫人,也挺喜欢吃的。
一言难尽,陈素没了指望,有气无力地跟宋允知道:“你先去喝汤吧。”
宋允知吸了吸鼻子,乖乖地过去了。
这可怜样,把李氏给心疼得不行,这孩子就是照着李氏心目中的大孙子模样长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眉目清秀,玉雪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她不知道丈夫究竟有什么好挑剔的?反正若是她,她肯定没办法跟这小家伙冷脸的。
喝完了汤,先生又不搭理自己,宋允知又开始百无聊赖了,于是手摸上了肉干又开始吃。
李氏觉得他胃口好有福气,但也怕他真撑坏了,遂将多余的肉干拿走,只留下两三条让他啃着玩。
陈素心死过后,还在默默地观察他这不成器的小弟子。从他进府之后嘴巴没闲便可得知,这孩子有些好吃懒做。
他有心再试一番,便拿出两只湖笔,一支是他亲手做的,古朴中带着一丝野趣,他相信识货的人一定能懂这支笔;另一只是学生孝敬给他的,上面刻着几个烫金大字,笔头还镶着暖玉,挂着一条长长的流苏,明显徒有其表,陈素嫌它浮夸一直不爱用束之高阁。
他递给徒弟:“两支笔你挑一支带回去,日后练字用。”
他弟子那一手字,陈素都没脸说,太丢人了,拜师帖上的字也不知道是怎么写出来的,他总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宋允知摸了摸流苏,眼神亮晶晶的,陈素预感不妥,将自己那支笔悄悄往前递了些。
选这个吧。
可是宋允知已经完全忽视了他先生自己做的那只,眼里只剩下这只与众不同的,于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它。这个好看!必须拥有!
陈素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孩子除了好吃懒做,审美也不大好。
尽管心痛,但陈素还是尊重这孩子的选择,将笔递给了他。
宋允知得了宝贝似的收好,心情瞬间好转。先生还给他赠笔呢,说明还是看重他的,要真是嫌弃他早就将他扫地出门了,他刚被打击的自信又回来了一点儿。
陈素被打击得不轻,他自己出身贫寒但年少成才,所收的学生都是聪慧过人,家中儿孙在读书上也都勤奋刻苦,无可指摘,他还从未见过这样不开窍的孩子。可拜师宴都请了,陈素又不愿意自暴自弃叫人看了笑话,于是在李氏正准备带宋允知去外头闲逛之际将人拦下。
李氏闹心抱怨,宋允知失望不已,但是都无济于事。
陈素让弟子坐在桌前,再次考察起来。他找来一篇早年间写的文章给宋允知背诵。他那篇文章引经据典,朗朗上口,陈素私以为极好学习背诵。但是在宋允知看来,这文章却佶屈聱牙,即便先生跟他讲过个中典故,他也还是记不住,或者记住了下一句就忘了上一句,拖拖拉拉好半天才记住了一小半。
陈素被他折腾得也累不轻,可他偏不信邪,没多久又从自己那浩如烟海的藏书中翻到了一本算术书。他掂量着厚厚的一本书,决定最后试一下,若是不行他就真的死心了。
陈素是不耐烦看这个的,拿着这个只是为了试验一番。可令人奇怪的是,同样是背诵,这小家伙背他的文章便磕磕绊绊,记着算术题却一记一个准。
陈素眯着眼:“你小子是故意的?”
宋允知立即大呼冤枉,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文章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复杂了,记住要花好久的功夫才行,还得全神贯注来背,远不如算术题来得得心应手。
虽然收效甚微,不过陈素经过反复比较还是得出了结论——这孩子并非真如他先前以为的那般愚钝,只是天赋不在吟诗诵词写文章上。
万幸,还有救!
只要不是傻子就行,陈素放过了弟子,允他跟着夫人一道出去玩耍。
宋允知还觉得受宠若惊,先生竟然没有骂他,也并无责怪之意,还放他出去跟师娘玩,这也太好了吧!
宋允知先前战战兢兢,生怕在先生面前露馅,可事到如今他已经被人揭了底,自然也就破罐子破摔了。随便吧,反正师娘喜欢他就够了,宋允知在李氏还有书童的陪伴下很是疯玩了一阵,平日里寂静的陈家院子里全是他的笑声。
玩得尽兴,晚膳也丰盛,宋允知甚至有点爱上他先生家了。
他还尝过了陈家后厨的招牌菜色——莲房鱼包。莲蓬挖去蓬瓤保留莲空,另取鲜活鳜鱼一条,取肉腌渍后填入莲蓬,放入汤锅隔水蒸熟。蒸好后的鱼肉不仅鲜嫩,还吸收了莲蓬的清香。
宋允知见多识广也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那一大盘莲房鱼包,都被李氏夹到他一人的碗中。李氏见他爱吃还同他约定,待他下回入府便让大厨给他准备五味杏酪鹅和间笋蒸鹅,家中大厨做鹅也颇有一手。
宋允知暗暗期待。
陈素见这小子一心只惦记着吃,当下并没说什么。
用过晚膳后,陈素派了一辆马车将小弟子送回去。他自己也没闲着,直奔书房点起了灯。今夜哪怕不眠不休,他也得给小弟子量身定制一篇读书的章程出来。勤能补拙,笨鸟先飞。他陈素的弟子,绝对不能落于人后!
宋允知被平安送到侯府后,府门处还有小厮贴心地给他引路,将他送回住处,待遇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宋瑜一早便在等着儿子,几乎望眼欲穿,此刻见到人连忙上前抱住。宋允知打小就在宋瑜怀里被抱着长大的,即便现在六岁了,宋瑜还都时常抱一抱。自家的孩子,分开一会儿都觉得难受。
宋允知很体谅他爹,他爹从前在临州还有生意可以做,跟他二叔关系也处得不错,起码明面上是这样。现下来了相府整日待在内宅,旁人又不待见他,唯一的慰藉便是自己了。日后他去国子监,爹肯定更难熬。宋允知晓得他担心,所以从来报喜不报忧,夸张地将今日在先生家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一一告知,还掏出他先生给的湖笔炫耀。
宋允知跟贺延庭凑过脑袋,对着宋允知的湖笔夸个不停,二人都觉得这支笔好看极了。
只有唐懿面色古怪,问他:“你先生还给了另一只素雅的笔给你选?”
宋允知点点头:“是啊,不过那支笔可普通了,一点儿也不好看,我碰都没碰。”
宋瑜与有荣焉:“我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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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
唐懿:“……”
她见这孩子正欢喜,也没告诉他选错了。也罢,看陈素先生的样子,应当将这个弟子放在心上了,有了正经先生,日后唐懿也不用再为了他的功课烦心。
如今只剩下贺延庭了。
贺延庭还在幻想陈家那道莲房鱼包是什么滋味,没多久便发现母亲开始只盯着他。贺延庭心里一紧,有些害怕地朝允哥儿那边靠了靠,虽说允哥儿的身子比较小,但是好歹也能寻个安慰。
尽管贺延庭害怕,但是有些事不是他害怕就能躲的。唐懿托人搜罗了国子监往年入学考试的考卷,琢磨两日后,自己押题让贺延庭做。
若是贺延庭他父亲没倒,这国子监他不必考试也能入学;可如今对方倒了,伯府跟相府都摆明了不会帮忙,唐懿也不想自讨没趣。她给贺延庭报的是官宦子弟都不屑于去的书学。国子监有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其中,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主要学习儒家经典,对于身份门第要求极高,只吝啬地分出一部分名额给平民子弟中的优秀者;律学、书学、 算学培养的是专才,不利于日后进士科考试,对门第要求倒是不高,平民百姓都可以考,但高官之后基本看不上这三门。
唐懿并不嫌弃,她知道儿子才学不佳,打算先通过书学让他入国子监闯荡一番,日后若有出息,再转去别的也不迟;若是没有出息,走书学的路子日后也能入朝做个小官。
贺延庭满心委屈地迎来了他母亲的专门辅导。
从前他母亲在外忙的时候,贺延庭埋怨她不关心自己,如今体会到什么叫关心后,贺延庭又欲哭无泪,他反而更希望母亲出去忙,或者将目光放在允哥儿身上了。这份关心太窒息了,他承受不住。
很快,贺延庭的这点抵触心理也被唐懿无情镇压了。
宋允知也没歇着,他没经系统提醒便自己学完了一本书。
打开任务一看,第一个任务果然完成了,系统空间里还多了一枚小小的丹药。宋允知虔诚地放在手里捧着,过会儿又双手合十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保佑他变成神童吧,这样就不会让先生丢脸了。
系统忍俊不禁,这孩子有时候可气,有时候又挺好笑。
半晌,宋允知小心翼翼地吃下了这枚孔圣枕中丹,入口即化。他高高兴兴地感受一番,想象着任督二脉被打通是何种感受。但他等了又等,却迟迟没有等到豁然开朗的感觉。宋允知不相信,他又坐在书桌前决定写一首旷世奇作,可是干愣着半天,竟发现自己脑子里还是只剩下打油诗。
他还是笨蛋?!
宋允知生气了:“系统,怎么回事,我为什么没有变成神童?”
系统嘲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变成神童,那分明是你自己的臆想!这丹药只是提神醒脑,有助记忆,可没有将傻子变成天才的能耐。”
宋允知气得要冒火,他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系统见他张牙舞爪地在那儿打人,嫌弃他定力不够,无奈地道:“你要不自己找本书来背一背?”
宋允知腮帮子鼓起,本不想再搭理系统但还是受不住诱.惑,找到了一本新书来。翻开一看,里面的内容依旧难以下咽,多看一眼都觉得浑身难受,宋允知发现自己真的不爱看书。但是等合上书之后,他竟然清晰地记住了方才看到的那几句。
宋允知瞪大了眼睛,惊喜地问:“我能过目不忘了?”
天哪,他已经不是昨日的自己了。
“差不多,不过只是短期记忆而非真正的过目不忘,若想要背熟还得勤加诵读。”系统苦口婆心地教导这个熊孩子,“莫说你是个假神童,即便是真神童也得夜以继日地努力学习,方能在科举上脱颖而出。想要坐享其成是不可取的,你得苦学,才能叫你先生满意,让你爹面上有光。”
宋允知嘿嘿地笑着,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不太全系统的话,只恍惚记得系统好像在说他是过目不忘的神童。
他挠了挠脑袋,决定改日去先生那儿好好炫耀炫耀!
18.入学
一夜好眠,宋允知醒来后立马穿上衣裳跑去外头炫耀自己多了个神童技能,还随手拿来一本书展示给所有人看。
宋允知不是记性不好,只因在诗文上实在排斥,所以记忆不佳,自从服用了丹药之后,再艰涩生僻的文章他也能背得出来。宋允知觉得,自己俨然成为了神童预备役了!
他,临州宋允知,机灵,可爱,孝顺,聪明!世上怎会有他这样完美的小孩儿?
贺延庭都快哭了。他近来备受折磨,不仅练字练得手要废掉,还要诵读好多经书,此刻见允哥儿卖弄自己的天赋,他在旁嫉妒得不行。贺延庭薅了一把允哥儿的脑袋,嘴里念叨着:“同样都是脑瓜子,怎么你的脑瓜子就能与众不同呢?”
宋允知振臂高呼:“因为我是天才!”
没有人反驳他,大清早的见到这样一个神气的活宝,大伙儿都挺稀罕的,就连忍冬跟莹秋都下意识地纵容,根本没人会扫他的兴。
用过早膳后,宋允知趁着天儿还早直奔他先生府上而去。自从宋允知拜入陈素门下之后,他们院子里的待遇就恢复如初了。虽然正院的人还是对他们不冷不热的,但是吃食上已经拿他们当客人对待了。
宋允知头一次知道,原来跟着先生读书还能换来这么多的隐形福利,真棒!
他去陈府的时间刚好,陈素还没去国子监教书,刚用完膳就被这小东西给堵住了门,对方还兴冲冲地给他展示自己“过目不忘”的技能。
陈素考问一番后,惊奇地发现弟子的记忆力真的好了不少。昨儿半个时辰都背不出来的东西今日看一眼便能记住了,他亦觉得神奇:“你如何做到的?”
宋允知沾沾自喜,夸张地解释道:“弟子昨日晚间忽然就开了窍,兴许是得仙人抚顶,这才豁然开朗。”
陈素会心一笑,若是个精明世故的,只会说这是先生教得好所以才开窍得早。但是他这小弟子天真无邪不通人情世故,说话才真么可爱。还仙人抚顶,他敢想陈素也不敢认。
宋允知跟先生显摆完了又去跟师娘得瑟,李氏显然更懂如何跟孩子相处,三两句间就将宋允知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宋允知本就容易膨胀,有人在旁边吹吹捧捧,更加觉得自己非比寻常了。
陈素见不得他如此高兴,于是道:“你既这般聪慧,不如现写一篇文章与我瞧瞧?”
“……”宋允知张大的嘴巴慢慢合上。
李氏责怪地看了一眼丈夫:“你怎的只会扫兴?”
陈素叹息,只因他看出来这孩子不是个谦逊的,周围人还总是格外疼惜所以从不打击他。陈素将这孩子拉到跟前来教导,看他低着头便伸手轻轻摸了摸,语重心长道:
“我虽不知老天为何突然给了你过目不忘的天赋,但既然给了便得用好,不能埋没天赋,更不能骄傲自满。天才并非一朝一夕便可塑造,需得日久天长的苦读方能成功。你如今也仅仅是记性好而已,外头不知有多少天资聪颖、悟性更佳的,切不能自满。”
宋允知被教训得立马低沉下去,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也不再嚷嚷自己多了不得了:“弟子知道了。”
陈素捻须颔首。
系统听着便是一声冷笑,这些话它昨日也跟这兔崽子说过,但是这兔崽子一句都没听进去。如今他先生训话,他反倒能认真听了,系统酸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宋允知诚实地提醒:“可你不是人欸。”
“用得着你提醒?”系统“和善”地微笑,这小崽子对于激怒它总是得心应手。
先生要出门上课,宋允知被师娘留下来了,说是备好了吃的不许他走。难得家里有这样年纪小的小弟子,他一来家里还能热闹许多,李氏便舍不得放人。
陈素也没说什么,他已制定好了一整套功课表,不过鉴于这孩子突然记性猛涨,原本定下的课可以酌情增减。在未定好前,陈素并不会透露半分,反而让宋允知好好玩上两天。
“再有六日,算、律、书等一批弟子便正式入国子监,届时你可同他们一道过来。白日跟国子学的同窗上课,傍晚我再给你单独辅导。国子监每旬放一次假,你让家人提前备好行囊,若有不足的再叫你师娘给你置办妥当。这些日子便先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宋允知要笑不笑,要哭不哭,哼唧了两声只觉得有点不得劲。放假不用学习是挺好的,但是六天过后他就要正式去国子监上课了,一个月只能回来两三次。宋允知迷茫:“那我想爹了怎么办?”
陈素笑了:“放心,你不会有空想你爹。”
宋允知瑟缩了一下,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告诉他,先生在筹备什么坏主意!
陈素见他被吓到,改口糊弄道:“国子监许多同窗,你去了少不了玩伴,不会思念家人的。”
原来是这样,宋允知拍了拍胸脯,那他就放心了。
宋允知在他师娘这里吃得肚圆,他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回家之后只晓得自己即将放六天假不用学习,于是大肆宣扬起来。不仅跟他爹炫耀,还在府里的其他小孩儿前炫耀个没完没了。
唐玉其跟贺延庭都羡慕极了,他俩真没什么假期,先生不说,光是父母就不大可能给他们放假。而唐玉姚听来却只觉得刺耳,他觉得宋允知是在嘲笑自己没有被陈素选上,更没有入国子监读书的资格。
二人年岁相仿,唐玉姚一直被人夸聪慧,结果宋允知入府之后反将他压了下去,唐玉姚如何能甘心?他记恨地打断了宋允知的喋喋不休:“得意什么,不就是放几日的假么?”
贺延庭看这小崽子就不爽,同样是对怼人,允哥儿怼人他就觉得允哥儿能言善辩,这个唐玉姚嘲讽贺延庭便觉得他毫无教养:“你又得意什么,你有假么?”
唐玉姚翻了个白眼:“我虽没假,却有良师,不比你潇洒自在,到如今连个正经先生都没有,甚至学都没得上。若是几日后入学考试失利,我瞧表兄你是没脸做人,彻底被你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给比下去了。到时候,看姑母究竟疼谁。”
又在挑拨离间!
宋允知真想上去锤他,这家伙的嘴太讨嫌了。
好在贺延庭知道相府的人不是善茬,且在他母亲日复一日地教导下,贺延庭早已明白被母亲“过分疼爱”并非好事,他抱着胳膊,语气凉薄:“那又如何?反正允哥儿入了国子监还拜入陈大人门下,允哥儿做到你却做不到,气死你!”
宋允知双手握拳,同仇敌忾:“对,气死你!”
系统捂住了耳朵,它对听小学生吵架毫无兴趣。
一伙人不欢而散,系统也搞不懂,宋允知也就算了,怎么贺延庭竟然也能跟一个六岁的孩子吵起来,他真的不要面子么?
唐玉姚不及二人,只能憋屈地退下,但是心中的国子监的渴望却与日俱增。自己这师傅是他父亲好不容易才请过来的,原本唐玉姚也觉得不错,可是跟国子监祭酒比起来便稍逊一筹了。既然宋允知能走后门去国子监借读,他为何不能?若论聪慧,他并不输宋允知。
这份坚定在贺延庭通过了书学的入学考试后更甚。
这入学考试几乎葬送了贺延庭半条性命,但好在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不过贺延庭最好面子,尽管吃尽苦头在人前仍旧表现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入学考试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宋允知还嫌不够,又将他从陈素那儿听来的事叨叨了一遍,什么国子监还有个马场,什么国子监膳食味道一绝,什么国子监里玩伴可多了云云……
唐玉姚看在眼里,只觉得他们兄弟二人都在同自己炫耀,他也是个霸王性子,如何能甘心再三被嘲讽?这国子监的名额,他已是势在必得。
过了考试,便意味着要离家入校了。
国子监离相府并不远,但是宋瑜仍难受得死去活来,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第二日看到孩子穿着国子监的小号校服跑来给他看时,宋瑜又有些释然了——他总不能一直将儿子拴在自己身边,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不能帮他也就罢了,总不能害了他。
宋允知摸了摸衣裳:“爹,好看不?”
“好看,像个小秀才。”
宋允知眯了眯眼睛:“等过两年我就给您考个秀才回来。”
这话也就宋允知敢说,贺延庭是一点儿都不敢大放厥词的。待发现他母亲这会儿还在盯着自己,贺延庭头低得就更厉害了。别看他,他也考不了秀才……
最后几日,宋瑜一直陪着儿子,也在默默开解自己。等到陈素亲自过来接小弟子跟他兄长入国子监时,宋瑜甚至能笑着冲儿子挥手了,尽管他心中还是异常焦虑。
唐懿看出了他的担忧,但人总要学着长大,她希望宋瑜往后能自己立起来。
宋允知往外迈了几步,忽然停住。
宋瑜一愣,随即便看到儿子回头又朝着他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宋允知方才洗好了澡,这会儿是要去国子监歇息一晚,明早开学,如今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身上带着一丝水汽。
宋瑜蹲下身,温柔地问:“怎么了?”
宋允知抱了抱他爹,瓮声瓮气地许诺:“爹,等过段时间我想办法给您也弄个铺子吧。”
等他爹有了自己的事业,肯定能重新振作起来的,他不会让爹等太久的。
宋瑜哭笑不得,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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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他们父子俩都是穷光蛋,唐懿也才开始赚钱,都不富裕,哪有钱盘铺子?宋瑜拍了拍儿子的软乎乎的屁股,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去吧,别叫先生久等。”
宋允知重重地点头,被抱上了先生的马车。
陈素很是照顾自己这个不足龄的小弟子,给助教打了声招呼,提前将他的课本都领好了,生怕他爹准备不妥当,连笔墨纸砚都多准备了许多。又恐他在国子监里头被欺负,特意将他跟贺延庭分到了一个寝房。
国子监是四人寝,除了他们另有两个室友,也都是陈素精心挑选的:“你这两个室友,一个古道热肠,一个彬彬有礼,日后相处了你便知道了。”
可惜他们过来时候只见到彬彬有礼的,没见到古道热肠的。陈素将弟子交给江亦行后,便放心地回去了。
宋允知没想到还能遇到熟人,这不就是上回被欺负的那个小哥儿吗?他眼巴巴地打量着人家,目光都不带闪躲。
江亦行也认出了宋允知,他没想过新室友竟然是这对兄弟,而且小的那个还这般小。江亦行不仅不排斥,甚至还对日后的生活多了几分期待,遂主动过去给这小孩儿铺床,轻声交代他洗漱的地方在何处,膳房在何处,明日要读什么书。
贺延庭已经习惯了允哥儿去哪儿都能俘获旁人的芳心了,嫉妒是没用的,很多时候年纪大就是没有年纪小好使。反正他不信允哥儿比他人缘好是因为性格或者长相,肯定只是因为年龄,仅此而已。
不多时,那古道热肠的也进门来了。
宋允知只瞅了一眼,顿时抱起枕头爬上贺延庭的床,滚到了里间,企图将贺延庭给挤出来。
随春生也没想到新室友是这个小混蛋,不禁冷笑一声。真不知道陈大人是怎么想的,非得将这么小的孩子弄出来,也不嫌麻烦。才六岁的孩子,撂在国子监里晚上说不定还得哭闹,届时烦恼的还不是他们?他平生最不擅长哄孩子了,吓孩子倒是很有一手。
随春生故意瞪了宋允知一眼,吓唬他:“晚上哭鼻子揍死你!”
宋允知吓得立马钻进被子里,卷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贺延庭同样怕被打,也想往里挤,但是他挤不过这个小混蛋,甚至连被子都抢不过,贺延庭气急败坏:“你回你自己的床上睡!”
“不要,我想爹了,一个人睡不着。”宋允知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一个多时辰没想爹了,于是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想,想了一会儿抽了抽鼻子,走流程一般张大嘴巴,这是要哭的前兆。
随春生“啧”了一声,惹来江亦行不赞同的目光。
何必欺负小孩子呢?
贺延庭却以为随春生真要动手,赶紧捂住了允哥儿的嘴,看他可怜也不赶他走了,絮絮叨叨地安慰道:“你虽然离了家,但是好歹还有我在身边,别怕,总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宋允知吸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地出他爹给的枕头抱在怀里。这枕头是他爹的,带在身边跟看到他爹也没什么区别了。他人来疯,但是闹过之后便有点困了,有爹的枕头在,更为催眠,宋允知眨了眨眼睛,打了一个无声的呵欠。
好困呐,贺延庭在说什么?
贺延庭说完还有些伤感:“虽然国子监每过十日才放假,但是好歹还能回家看看。也不知他俩如今在干什么,会不会想我们?这还是我平生头一遭离家读书呢,从前家里都是请了先生住府上的,从来没跟母亲分开过……”
贺延庭说完,忽然鼻头一酸,眼眶也湿润了。但他不能哭,一来允哥儿人小,骤然来了陌生的地方还要他来安慰,毕竟他是兄长,大他这么多岁;二来,这屋里还有个仇人,若是知道他哭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
他低下头想要寻求安慰,却发现允哥儿已经闭上了眼睛,小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很有规律。
贺延庭:“……”
白费感情了。
他想把这小混蛋丢出去,但是思考半晌最终没打搅他的好眠。那点泪意被这么一搅和,也抛到九霄云外了。贺延庭本来嫌弃床被人分区一半,但是睡下之后又不由自主地抱着允哥儿。允哥儿不算胖,但是身上圆乎乎的,洗完澡后还香喷喷,贺延庭抱了一会儿之后便不想放手了。怪不得宋瑜总是抱着儿子,原来这小子这么好抱。
小混蛋还是有点用的。
宋允知无知无觉地睡了一整晚,他睡得最早,醒来也最早,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发现另三人竟还在睡梦中。
天色甚早,可宋允知却很想如厕,遂爬过贺延庭,连寝衣都没换便晃晃悠悠准备去茅房。然而,他才刚出了寝房,便被四个找茬的拦住了去路。
19.欺负
离得近,宋允知费劲地仰着头,才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不认识,但是凶神恶煞。
系统警铃大作:“快往回跑。”
宋允知立马照做,但刚转过身就被人围住了,他回头,就见带头的那人抱着胳膊,像打量什么脏东西一样上下扫视着他,轻蔑道:“原来陈大人收的弟子就是你?”
早起本就天凉,再被他们一吓唬,宋允知甚至打了个寒颤,怯怯地站在原地。
那人被他逗笑了:“还以为真是个了不得的神童,原来只是个怕事的胆小鬼。因为你,我弟弟苦等许久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他盯着宋允知的脸,忽然脸色骤变,伸手揪起宋允知的前襟。
宋允知被迫双脚离地,脖子被死死地卡住,呼吸越来越艰难。
干嘛呀,怎么还打人?宋允知伸脚乱踹,却因为腿短一直踹不到人。
系统恨不得化成实体一脚踹翻这个欺负小孩儿的王八羔子,这么大的孩子也欺负,还是个人吗?
恃强凌弱的几个人静静地欣赏了一番宋允知无谓的挣扎,哄笑了一阵后甚至饶有兴趣地问:“你说,我该如何教训你?”
宋允知被拎得实在难受,低头对着脖子上的那只手,冷不丁地猛咬一口。
那人吃痛地收了手,定睛一看,手背都被咬出血来了。
宋允知滚到了地上,屁股都快要摔碎了,可他不敢停下,在系统地催促声中,“嗖”地一下就钻进树丛中不见了踪影,虽然矮小,但是比谁都要灵活。
“兔崽子,跑的倒是挺快!”那人吃了亏,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并不想再生事端。主要是宋允知拜入陈素门下,他们也就趁今早没人时才敢将他堵住吓唬一番,真要是像教训江亦行一样教训宋允知,陈大人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今日先放过他,反正这小子在国子学借读,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折磨。
宋允知逃出去之后还不敢回去,独自在树丛里躲了好久,直到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才颤巍巍地爬出来。
系统看得直皱眉,它本以为这小子来了国子监就能安心读书了,不成想国子监这么乌烟瘴气,比相府更甚。也是,此处多是权贵子弟,养出几个纨绔不足为奇。系统看着宋允知这惨兮兮的模样,决定日后还是哄他多学点拳脚功夫才是。被人欺负成这样,也太跌相了。
宋允知也觉得丢脸,出来后直奔寝房而去。
他的寝室如今也乱成一锅粥,贺延庭醒来后不见宋允知,去茅房找了一圈也没有他的影子,吓得立马将江亦行给叫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催促他跟自己一道找人。
随春生也被他们俩闹醒,清醒过后发现贺延庭还鬼鬼祟祟打量着自己,似乎在提防他。随春生被这蠢东西给蠢笑了:“你以为是我将他弄走的?”
贺延庭低头不敢与之对视,心中却在想,未必没有可能。
随春生是个暴脾气,当下披上衣服准备下去找,若是被他找到了,他不把贺延庭这小子揭下一层皮他都不姓随。
可这几个人才出门,就发现远处一个小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了。鞋子跑掉了一支,寝衣上沾了泥,头发也乱糟糟的,上面还插着几根草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乍一看像是被人给打了。贺延庭吓得半死,连忙将他抱紧屋子查看。要命,他母亲要是直到自己没看好这小混蛋,还不晓得要怎么教训他。
“你被谁打了?打哪儿了?”
宋允知哼哼两声,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我不认识他。”
贺延庭攥紧拳头想要发怒,但是看他已经这么惨了也不好再吓他,只是忍着火气安慰道:“不妨事,总归是国子监的,日后定有机会找出来。再说了,有陈大人在还能叫你吃亏了去?”
随春生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倚在门边,见这兄弟俩也窝囊得不行,忽然恶劣地道:“小孩儿,你来给我磕个头,我去给你将人揍趴下,如何?”
还磕头,宋允知立马冲他挥舞了两下拳头:“呸,你要是敢打早就打了,在这儿说什么大话呢?”
别欺负他只有六岁好糊弄,早上被人欺负也就算了,回来之后还要被室友看热闹,宋允知真快要怄死了。他犟嘴完还是怕打,赶紧躲到贺延庭身后,贺延庭其实也在瑟瑟发抖,生怕随春生一拳揍过来,但是又不好意思将小混蛋推出去。
随春生脸是黑了不少,不过他还没到真打小孩儿的地步,黑着脸穿好衣裳夹着两本书就走了。
若不是家里苦苦相逼,还断了他的银子,他根本不会来国子监读书,更不用受一个小孩的气。想到他说自己是喷火龙,随春生便再次火气上涌想要一拳打飞眼前的木桩。
但想了想他还是忍住了,打坏东西要赔,他如今没钱,连里衣破了都还继续穿呢。
屋内的江亦行叹息一声,打了水拧了一个湿帕子给床上的小孩儿擦干净脸跟脚丫,见他还气呼呼的不说话,温声解释道:“其实上回他也是帮过我的,还不止一次,只是我不中用,总被人欺负。”
宋允知眨了眨眼,盯着江亦行:“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江亦行苦笑,“我家世不如他们,却在学业上压了旁人一头,因而得罪了不少人。”
能入国子学读书的子弟,都是三品高官之后。江亦行不过穷苦出身的孩子,只想安守本分在国子学读书,并不愿丢了这难能可贵的读书机会。被欺负便被欺负吧,他为了读书可以忍受。
江亦行也是拿自己举例用以告诫宋允知:“你虽有陈大人撑腰,但是国子学这些同窗也并非善类,还是别将事情闹大为好,陈大人一人如何能敌整个世家大族?”
江亦行奉行的是退一步海口天空,在自己还未成长之前,他只会暂时蛰伏起来。
宋允知明白他是好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江亦行给他重新扎好头发,便也去准备穿衣用早膳了。
等江亦行转身之后,宋允知利索拍了拍手脚,恢复了元气。他虽然知道对方势大,但是不代表他不能偷偷报复回去呀。今日是意外,他落单了才被那四人逮到,但他不可能永远这般倒霉。
贺延庭看他这样子便知道这人又要耍坏了,可他也不是善茬,这事儿若是不报复回去他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宋允知眼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狡黠。
早起用膳后,陈素还特意将小弟子叫过来问他昨儿晚上有没有哭闹。宋允知像是忘了今早的事情一样,说了两句之后便自然而言上去撒娇。
他是个黏人精,从前因为害怕先生不敢亲近,这段时间相处得多了,便开始下意识依赖。
陈素觉得自己这个弟子真的很像一只小狗,要不怎么这般黏糊?嫌弃归嫌弃,陈素也没舍得推开,反而翻开自己精心备好书单,递给对方:“这上面是为师给你列的书单,一共三十本,每个月读五本,半年便可读完。你先带回去看,若有不懂我隔日给你讲,切记要用心,读完一本需些一篇心得。”
宋允知看着那串长长的书单便有些晕头转向,吓得立马松开先生。
陈素并未理会,先从桌案上取来五本书递过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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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宋允知悲伤欲绝。但他还是被逼无奈接过了先生塞过来的书,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想要。
陈素叮嘱道:“国子监课业紧张,尤其是国子学,优秀生源众多,每逢月尾有一月考,三月有一季考,六月有一半年考,年度有岁考,你既入了我门下,可不能给先生丢脸。”
系统颁布了第二个任务:“叮,任务而上线,请宿主顺利通过首次月考并取得前三成绩,任务奖励:‘入木三分’书法天赋,拥有此天赋可加速书法练习进度。任务失败,强制学习十二个时辰。”
宋允知跳脚:“你这是趁火打劫,我才刚开始学,怎么可能考入前三?”
系统微笑:“随你咯,那就强制学习十二个时辰。”
宋允知气坏了,磨了磨牙:“学就学。”
他宋允知,从不低头!
带着书本跟对系统的愤怒匆匆回去后,贺延庭便将他托付给了江亦行,江亦行则带着这条小尾巴去了教室。
宋允知挨着贺延庭坐下不久,上午欺负他的四个恶霸便过来了,为首那人瞧见宋允知,还冲着他笑了笑。
宋允知用书挡住了脸。
“怎么了?”江亦行问起,后排的随春生也眯起了眼,阴沉地看向前排那几个。
宋允知小声:“早上要打我的就是他们。”
江亦行心沉了沉,又是他们。
宋允知戳了戳他的胳膊:“这几人是何来头?”
江亦行没出声,后排的随春生却嗤了一声,接过话来:“那你可踢到铁板了,另外三个都不成气,唯有中间那位王承台是荣恩公府的小世子、太后娘娘最疼爱的侄孙。国子学教书法的王先生,还是他的叔叔。”
宋允知皱了皱小鼻子:“那也就只有出身厉害些。”
江亦行尴尬道:“他读书也不差,只在我之下,一手好字更是国子监之最,无人能及。”
宋允知:“……”
好吧,那也不能改变王承台是个败类的事实,他连小孩儿都打欸。
也不知对方是否诚心找宋允知不痛快,临上课前又对宋允知跟江亦行投来威胁的目光。宋允知忍不了,豪气道:“系统,这任务我接了!”
适当低头的时候,还得低一下,反正系统也不是外人。
系统呵呵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这一堂课,上的是大经中的《礼记》,宋允知在一心二用,一边听课一边想着法子讨回面子。
午后,陈素被陛下召去入宫讲经,期间唐郢进殿禀事,陈素刚要请辞,便听到陛下开口:“听闻,陈卿新收的关门弟子还与相府颇有渊源?”
唐郢立即道:“只是微臣女儿带回来的孩子,因生得可爱,家中夫人便做主将他留在府中教养。”
陈素心中冷笑,若不是他知道真相,还真就信了。
皇上最近听过不少关于这孩子的消息,又含笑地看向陈素:“日后若有机会,朕也想亲眼瞧瞧,这孩子究竟是何等聪慧才能入陈卿的眼。”
陈素骤觉压力,赶忙道:“圣上谬赞,这孩子不过比寻常同龄人机灵一些罢了,哪里称得上神童?况且微臣愿意收他,也不是因为他机灵,而是这孩子实在乖巧,讨人喜欢。”
他生怕这神童之名落实,到时候他的小弟子考不上进士还不得被人笑死?如今也只能将收徒的理由推到这孩子乖巧伶俐上面了。
国子监里,中午不睡觉的宋允知跟贺延庭偷偷摸摸跑来屋外,贺延庭分外纠结:“咱们真要这么做?不用告诉陈先生吗?”
宋允知一脸郑重:“不用!”
20.报复
宋允知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乖小孩。他对上宋瑜总能贴心孝顺,对上唐懿则乖乖听话,对上先生跟师娘便每每作懵懂之态,但他本质上还有些调皮捣蛋的天性在。若有人看管教训,则悄悄使坏;若无人牵制,早晚要酿成大祸。
想让宋允知忍气吞声被人欺负那是不可能的,来国子监上课第一日,他没摸清楚别的,反而摸清楚了王承台几个人的寝房,于是找系统借了一样好宝贝。
巧了,系统其实也想教训王承台,两人一拍即合。
只是苦了贺延庭,他从宋允知的兜里瞅见这玩意儿时,吓得心脏都停了一下。
太可怕了,他甚至都忘了问宋允知这玩意儿究竟从何而来,只是麻木地跟在对方身后。眼见那小屁孩已经摸到别人的窗台前,一点不顾忌地将东西掏出塞了进去,贺延庭更是打了个冷颤,他知不知道自己方才在摸什么!
寝房中,江亦行还在辗转反侧。方才那对兄弟俩说是去茅房,可去这么久还未见人影,江亦行心中总是担忧。
随春生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毫不在意:“你担心他做什么,那小屁孩一看就是八百个心眼子,没准是带着他那蠢兄弟去找回场子的。”
“那怎么行,他们才多大?”江亦行一听更坐不住了,王承台几人有多丧心病狂他是知道的,他们未必不会对小孩儿松手,若是闹凶了,打残了都有可能:“我得过去看看。”
他刚起身,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叫声。
随春生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角:“是王承台。”
他得承认,那小屁孩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随春生从床上翻了起来,带着江亦行一块去看热闹。他跟王承台交过手,正因如此才得罪了国子监的王先生,更被国公府告到府上彻底断了他的日常开销。随春生跟王承台结怨已深,又如何肯错过这出好戏?
宋允知拉着贺延庭蹲在角落里,捂着嘴笑得咯吱咯吱的,贺延庭给他拍了两下背,生怕他把自己给笑闭过去。
等到周围围满了人后,宋允知才拍了拍衣裳从里头出来,好似一般看客一样,贺延庭则神色僵硬地站在他身后,没多久便看到了江亦行。
在这见到二人,随春生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就说么,肯定是这个小孩儿捣的鬼,这小屁孩可不安分得很。
须臾,受惊过度的王承台等人都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吓得嗓门都破了:“有蛇,床上钻了一条蛇进去!”
王承台这辈子没遇见过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方才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上游走,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触感,所行之处叫人毛骨悚然,他从睡梦中惊醒,掀开被子一看——竟然是一条蛇!还盘在他身上!
王承台惨叫一声将蛇甩了出去,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蛇的畏惧却深入骨髓,一个寝房四个人没有一个不怕的。跑出来后四人还惊魂未定,脸色都白了。
宋允知靠在江亦行身边偷偷打量着,他觉得这会儿的王承台可比早上顺眼多了。
方才他们惊叫声太大,连助教都惊动了,得知屋子里进了蛇后,几个助教立马进去查验。不多时,那条小蛇便被助教给夹出来了。
王承台往后连连躲避。
助教无奈:“是无毒的蛇,想是昨日下雨从水里钻出来的。”
王承台脸色铁青:“那就把湖里的水放干,务必将里头的蛇一网打尽!”
助教们彼此对视一眼,表情里透着无奈。果然是荣恩公府出来的,说话这么阔气。将湖里的水放干?他也真敢想,湖是活水如何放得干?助教们不想多做纠缠,只安抚了两句,此事便不了了之。
贺延庭看到还在挣扎的小青蛇,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太可怕了,他对允哥儿肃然起敬,反正他肯定不敢徒手抓蛇的,那可是蛇啊,就算无毒也吓人。不成,回去之后定要压着允哥儿多洗两遍手。
经此一事,王承台不可一世的形象彻底崩塌。
国子学里不乏有被王承台欺负的人,从前畏惧王家权势不敢吭声,如今总算是找到出气的机会,一个个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回去之后仍在反复回味。瞧着人高马大的一个人,竟然会被一条没毒的蛇吓成这样,真不嫌害臊。
王承台狼狈不堪,甚至都不愿意回自己的屋子,强行占了旁人的寝房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上课时还有些魂不守舍。
宋允知洋洋得意地晃着腿,却被江亦行提醒:“别闹得太过,王承台也不是傻子。”
宋允知嘿嘿一笑:“知道知道。”
王承台并非没有发现宋允知在幸灾乐祸,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出自一个六岁小鬼的手。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他都害怕成这样,一个六岁的小孩儿难道还能不怕蛇?不可能的。
宋允知得瑟了一会儿便没了精神,上面的先生在讲课,讲的依旧是《礼记》。他们国子学分斋授课,斋即为后世的班。每斋三十人,共计八斋。太学、四门学人数还要多些,但律、书、算相对较少,三门加起来未必有国子学人数多。
学生们按入学年份以及成绩情况分为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上舍生很快便能结业,似宋允知、江亦行这般刚入学的则只是外舍生,学业相对简单,如今习的是经义,日后还有策论、诗赋,兼修法学,月末又增加早晚习射课。他先生教的便是策论,不过只教上舍生,宋允知能得他先生指点完全是借了自己关门弟子身份的光。总之,越往后面课程越多,空闲玩闹的时间越少。
宋允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国子监根本没有先生说得那么好,而且如今的功课太多了,他都没功夫想他爹了。渐渐的,宋允知这上课打瞌睡的毛病便又冒出来了,后来强忍着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仍旧有些晕晕乎乎。
教《礼记》乃是戴博士,目光一扫底下各人的情况一览无余,他点了宋允知的名字。
江亦行碰了他一下,宋允知立马弹起来。
前面的王承台传来嘲弄的笑,就等着宋允知被先生批评,看得宋允知暗自记仇。
“百官祭祀,用何祭品?”戴先生问。
宋允知疯狂地转着小脑袋,亏得他记性好,睡意朦胧间还记住了先生方才的课:“羔豚而祭,百官皆足;大牢而祭,不必有余,此之谓称也。是以,官员以仅用一只羔羊、一头小猪祭祀即可。”
戴先生微微点头,放他坐下。这样小的孩子,他本不愿意过分强求,但是对方是陈大人的关门弟子,他生怕没将他教好,日后对不住陈大人。
宋允知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江亦行哭笑不得,以为他方才打盹是因为中午闹王承台所以困倦,劝道:“日后午休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免得瞌睡了叫先生点名。”
宋允知还记着王承台可恶的样子,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那个王承台如此可恶,就该好好整治他一番,光今天中午的还不够!他要让他知道,家世横不是他欺负人的理由!
宋允知握紧爪子。
傍晚他照例去先生跟前听课,跟着先生美美蹭一顿晚膳回去洗漱一番后,天也黑了。
宋允知再次出了门,贺延庭不放心,依旧跟着。随春生还在等着热闹看呢,只有江亦行一个人纠结,他没劝住宋允知,总觉得今晚上要闹出点事来。
随春生道:“闹出事才好呢,闹翻了天他后面还有陈大人。”
宋允知其实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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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要先生帮忙,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打算悄悄地整人。
王承台下午睡别人的床榻浑身不适,于是又叫人重新换了被褥,晚上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重新躺了上去。窗户紧闭,大门锁死,他不信再有水蛇能溜进来。睡意驱使下,同寝四个人很快便吹灭了蜡烛准备睡下。
刚入梦乡,窗外忽然传来阵阵拍门声。王承台猛地醒来,指使人开窗看去,却没发现一个人。
“许是野猫也不一定。”有人安慰他。
王承台拧着眉头,终究是信了这番说辞,再次睡下。然而,就在他快要睡着之际,外头又传来“咚”地一声,似是有石头砸到了窗台。
王承台暴跳如雷地从床上翻起来,抄起棍子打开了门,连着巡视了一整圈,外头却还是静悄悄的,似乎他方才听到的动静都是幻觉一般。
真的听错了?
宋允知藏好身子,仗着自己矮小猫在树丛中一动不动,贺延庭则躲在更远的树下。他实在是困,根本没有宋允知这么好的精神,来了这里一直打瞌睡,宋允知便让他躲在那儿,不许他打扰自己的大计。
贺延庭这会儿睡得迷迷瞪瞪,但是他是知道允哥儿是在做什么,心中庆幸自己当初没把允哥儿得罪死,更没有欺负宋瑜,否则他的下场肯定比王承台还要惨烈。幸好,幸好,贺延庭庆幸之下,睡得更香了,甚至砸吧了两下嘴。
宋允知这会儿一头是劲,来来回回地折腾着王承台也不嫌累,每回都是掐着他要睡着的点来上一下,折磨得王承台险些崩溃。系统见他这么起劲儿,警告道:“看差不多就收手吧,别叫人逮住了。”
宋允知无所谓道:“放心,我会这么傻么?”
系统见他油盐不进,也懒得再说了。
问题是,那四个人也并非是傻子,就在宋允知再次手动之际,忽然有一个人从背后蹿出,直接将他擒住。
宋允知被按在地上,小脸一懵。
系统:“玩砸了吧?”
“原来是你!”王承台笑容扭曲,他想明白了,说不定中午那条蛇也是这小子弄出来的。能在这里逮住这小子,说明他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那边贺延庭被吵醒之后,看到眼前的情况吓得魂都飞了,立马飞奔回去叫人。系统看到这一幕,才落了半颗心回肚子里。
可宋允知不知道,他立马收了顽皮劲,害怕地道:“我只是过来如厕的。”
王承台:“你猜我信不信?”
宋允知往旁边躲了躲,但是没躲掉:“你想做什么?”
换来的只是对方轻蔑地笑。
王承台今晚吃了这样大的亏,如何能放过宋允知?他差人去取绳子,准备将人吊起来教训一顿。反正陈大人等晚上不住在这儿,值守的先生反而是他叔叔。他便是将这小崽子打得半死也不会有人知道。王承台自持背后站着荣恩公府,欺负几个无权无势的学子算什么,便是打杀了他们太后娘娘也能保自己全身而退。
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都是糊弄这些低等的贱民的。出身卑劣之人,原本就不该同他在一个书院读书。
这兔崽子,今晚是逃不掉了。
宋允知吓得手脚胡乱地挥舞甩动,都快甩出了残影。
王承台一步步逼近,就在他伸手掐向宋允知之际,一只大手擒住了他的胳膊。随春生粗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的:“你想作甚?”
宋允知眼泪汪汪地看向对面三人,呜呜呜,他再也不敢单独行动了……
翌日一早,陈素刚醒便被书童急急忙忙找到,还追加了一则噩耗:“大人不好了,昨儿晚上国子监出大事儿了,允少爷等如今还被关着呢。”
21.撑腰
书童回话时,李氏正好在一旁,待听闻允哥儿那孩子被关着一晚上没吃没睡,李氏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么小的孩子,虽说已经六岁了可看着哪有六岁的模样?稚子何辜,却被欺辱至此,李氏气恼之下对着丈夫发了好一通火,嫌他没管好国子监叫人光明正大欺凌弱小,还一把将陈素给推了出去:“愣着做什么,允哥儿如今还被关着等你救命呢,若不能给他出气,回头也别说是他的先生了!”
陈素被推搡得好没面子,心中更恼那些人没长脑子,才六岁的小孩儿,他能犯什么大错?
陈素火急火燎地直奔国子监而去,等到了经师堂薄修德也正好赶到。他比陈素住得近许多,听说国子监闹事,连早饭都没用便急哄哄跑过来。二人进去后,王先生跟王承台这对叔侄俩已经恭候多时了,同寝的那三个倒霉蛋亦在其中。
陈素在路上听了个大概,此刻不等王先生开口,直接吩咐:“带路。”
这……王先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领着陈素去了柴房。他心中狐疑,陈祭酒收弟子也不过才十来日,按理还没处出什么感情,也不该因为他下了荣恩公府的脸,怎么反而护短成这样,连一句解释都不听?
待见到他们关押的地方竟是柴房后,陈素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不由分说先叫人开锁。
薄修德落后一步,眼瞅着陈大人急忙过去捞人,自己则责怪起主事的人来:“向来学生犯错都是让他们跪大殿,岂有关押柴房之理?”
王先生也有些难堪:“您不知道,这几个学生实在可恶,我这也是秉公处置,以儆效尤。”
薄修德瞥了余怒未消的王承台,笑了笑,阴阳怪气道:“是么,究竟是秉公处置还是泄私愤,王先生如明镜一般。”
王承台不快至极。怎么,难道只许那几个小鬼折腾他,还不许他反击了?昨日若不是随春生等人来得快,他非把这个小鬼打得半死不可。反正夜里都睡了,不声不响谁也不知道。只可惜那个江亦行奸诈,将周遭熟睡的人都给叫了起来,人一多,王承台只能让他叔叔“秉公办事”。
但是没有碍眼之人,如何“秉公处置”还不是王先生一句话?不仅太后疼这个侄孙,荣恩公府对王承台亦是骄纵,王先生这个族叔也是对他百依百顺。
于是宋允知等人便被不由分说关进了柴房。
陈素推门而入时,便被里头的霉味给熏了眼睛酸涩,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家弟子被扒了衣裳鞋子,只穿着中衣躺在草垛旁,蜷缩着身子睡在那儿,很是不安。
贺延庭见到陈先生过来,立马推了推允哥儿几下。
宋允知迷糊地醒来,定眼一看是他先生来了,眼眶立马蓄满了泪,哒哒地跑过去张开双手抱住先生的大腿,呜咽地抽泣着,眼泪一串一串地流下来。本来宋允知也没这么委屈,但是先生一来,他的情绪立马就破土而出了,整个人委屈得像是要死掉一般。
他昨晚都快要吓死了,要不是为了面子强忍着,早就撑不住了。
陈素将他抱起来时,感觉他身上冰凉,不像平日里好似个小火炉似的,心立马偏到了九霄云外:“不哭了,咱们出去。”
宋允知“哇”地一声哭得更惨了。他就是这样,越有人哄便越止不住眼泪。
系统本来觉得他不知道收手,自作自受,但见他哭得这么伤心也不好怪他了,真要怪只能怪王承台厚颜无耻连小孩都欺负。一个孩子的报复能有多少手段,不就夜里敲两声门么,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江亦行很少见到陈大人,如今近距离接触还是因为被关柴房这等事,心中羞赧。隋春生却钦佩地盯着宋允知,这小子竟然这般会撒娇,看来今日的事已经稳了。看来,以后还得哄着他点,兴许还能叫陈大人在他爹面前说两句好话。
宋允知等人出来后,王承台见他还赖在陈大人怀里,记恨得这兔崽子运气好,他要是没这个好先生还不任由自己捏圆搓扁?
王先生见陈素如此护着学生,忙上前解释:“昨晚上宋学子夜间不就寝,多番骚扰王学子,致使王学子整个寝房不得安眠,在场几人皆是见证。”
隋春生立马道:“可别这么说,只是他们四个人咬死这事,我们都不知情。我不过是瞧见宋允知被人压在地上打,出于同窗情谊才出手制止,不想也被关进了柴房。如此说来,王先生还真是公允,公允极了。”
他甚至比了一个大拇指。
宋允知随即跟上,声音还带着哭腔:“他们非说我扰了他们好眠,还要拿绳子把我吊起来打,我只是去上茅房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要不是他们来得快,先生您就看不见我了。”
随春生赞许地看向对方。
宋允知又指着王承台:“他还说,就算把我打死也不会有人知道,还说王家会给他善后,荣恩侯府自会替他撑腰。”
陈素心下松快了许多,还知道告状,说明没被吓坏。
王承台被这兔崽子的厚颜无耻给惊呆了:“你简直颠倒黑白,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你先朝我房间放蛇,后又打搅我们不曾好眠,我不过说两句吓唬的话你就这般污蔑于我?”
宋允知害怕地躲进先生怀里,怕怕地道:“我可不敢捉蛇。”
他瑟瑟发抖,将一个可怜无助的无辜小孩儿给演绎得淋漓尽致,就连薄修德这样心眼儿不大好的人都觉得这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凡有些良心的都会惜弱怜贫,宋允知简直将弱跟贫都占尽了,外人自然而然也就向着他些。
薄修德说了句公道话:“他才六岁,有多大的担子去捉蛇,又有多大的能耐敢晚上去折腾你们几个?你们倒是说说,他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王承台的小跟班脱口而出:“自然是为了报复!”
“报复什么?”陈素眼神锐利。
他狐疑地扫向在场众人,猜测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更令人不齿的事。
王承台瞪了同寝那人一眼,戾气顿消。其实他也没想过陈素竟然真的不给荣恩公府面子,还摆明了要替弟子出气。王承台胡作非为,依仗的都是旁人惧怕国公府权势,可一旦有人对国公府不屑一顾,他这份依仗自然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陈素这般护短,王承台倒是不好追着不放,毕竟陛下看重陈素这算众人皆知的事。王成泰情愿先退一步,云淡风轻地道:“没有什么,只是先前有些口舌争锋而已。”
他盯着宋允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若是今日之事闹大,他荣恩公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个偌大的国公府,对付一对商贾出身的父子,简直信手拈来。
宋允知本来还想趁机将他欺负人的事情说一下,但是想到荣恩公府背后的势力,瞬间冷静下来。
他还不够强大,宋允知靠在先生肩膀处,默默地想着。
王承台见宋允知识相,也就没有追着不放了。此事到此为止,但是薄修德以王承台等人寻衅滋事为由,罚他们去孔圣人像前跪上两个使臣,抄写《孟子》三十遍,另罚一大过。按规矩,国子监罚过次数过多的话便需检讨;若屡教不改,则会被勒令退学。
王承台不服,陈素直接道:“你若不服,可收拾行囊回家去。太后娘娘跟陛下面前,本官亲自去陈情。”
此言一出,王承台到底不敢再放肆了。今日是他倒霉,没料到陈素竟是个这样的硬茬子,日后再要对付宋允知,须得小心行事才行。
王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着罚了侄子应当就不罚他了。念头刚起,就听到薄修德无情地道:“王先生处事不公,罚俸三月,停课三旬。”
王先生错愕地抬头,他过几日就要开课了,教的还是外舍生,还是自己侄子那一斋,他可是国子监教书法教得最好的先生!王先生不服:“停了我的课,试问谁能顶上?”
陈素冷笑一声,轻蔑道:“本官亲自顶上,如何?使不得?”
宋允知在心里为他先生欢呼,先生威武!
方才还小可怜样的孩子,转身间便重新抬头挺胸了,陈素见状只是了然一笑,并未多管。等将几个孩子重新送回去后,单独留下了宋允知。
宋允知仿佛猜到了先生要说什么,进门之后便乖巧坐好,不等先生发问,便将自己做的事情都透露了干干净净。他也不想让先生担心,但是他方才的确说谎了,比起前者,他更不想让先生觉得他是个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谎话精。
陈素听前因后果,对宋允知以牙还牙没有多少感觉,却对那王承台一肚子不满。此人欺凌弱小他早已听闻,只是众生员不敢当中揭发,陈素只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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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事惩治对方,可太后娘娘跟国公府对这小子百般庇护,陈素有时候也无从下手。他是没想到,才入学几日,自己学生就跟这个刺头儿正面碰上了。
他问:“你可知错?”
宋允知:“弟子知错了。”
“错在何处?”
宋允知认真思考一番:“错在不该肆意妄为,其实有更好的法子给自己出气。”
没错,宋允知从不觉得自己反击有什么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方都打到他跟前来了,若不教训一番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他明明有更隐蔽的办法,却还是将一意孤行将事情给弄砸了。若有下次,他必定要事先制定好对策,绝对不会让别人抓到把柄,更不会让对方有威胁自己亲友的机会。
陈素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还是个有骨气的小崽子。也罢,兴许随了他,他从前也是不服输的硬茬子,陈素压根没打算教训小弟子。
宋允知靠过来:“先生,那王承台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太后娘娘若是告状的话,您会不会受累呀?”
陈素微微摇头:“放心,陛下虽然待太后娘娘孝顺恭敬,但并非愚孝之人。”
其实,他们这位陛下真乃是仁德之君,但就是性子稍软,对谁都心软,若是太后告状他多半会左右为难,但是不会怪罪到陈素头上,因为陛下足够明事理。
宋允知在他先生这儿待了半晌,回到寝房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随春生竟然跟他说话了。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怪声怪气,还主动约着他们一块儿用膳,理由是今日高兴,他要请客吃饭。
三人受宠若惊,结果去了膳房,发现随春生请的是包子跟白粥,连贵一点的小菜都舍不得点。
宋允知、贺延庭:“……”
随春生不满道:“你们懂什么,膳房的包子手艺才是最精湛的。”
江亦行想到他昨晚为了允哥儿再次得罪王承台,说不定下个月的补贴也没了,便不忍心对这次请客吃饭如何挑剔:“膳房的萝卜缨猪肉包子确实鲜美多汁,你们尝过就知道了。”
宋允知早就从贺延庭嘴里听过随春生家世很不错,出自将军府,虽不知道将军府的人为何要弃武从文,但是这出身想来日子过得肯定滋润。这么有钱却请他们吃这个,小气极啦。宋允知不满地拿起筷子戳了一只包子进口,刚尝了味道便露出惊艳的表情。
随春生总算扳回一城了:“我说什么来着,这包子是膳房一绝吧?”
宋允知“勉为其难”地认同了他的话,骄傲道:“尚可。”
随春生觉得,他今天早上哭鼻子的凄惨样子更适合他一点。
一顿饭的功夫,叫同寝的四个人关系破冰,稍显和气了些,但并不能完全融洽。因为宋允知偶尔喜欢语出惊人,是个扎刀子的好手,每每扎到别人便无辜地说自己“童言无忌”。随春生觉得他故意的,因为这小子心眼忒坏,但每每作势要打他都被江亦行跟贺延庭给拦住。
随春生最气的是这小屁孩儿真的只有六岁,他但凡再大一点,便是揍他一番也没人这么护着,可偏偏他只有六岁,甚至个头还比一般六岁小孩儿矮小,打么,下不去手;骂么,人家压根油盐不进,可气死他了。
宋允知闹归闹,但是学习是真的没有耽误。他先生看得紧,自己也被王承台明里暗里的排挤给弄得一肚子火,下定决心要压过对方一头。
王承台记恨宋允知摆了他一道,他在外横行霸道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如今谁人都知道他被先生罚跪,谁人都在背地里取笑他,他颜面何存?王承台不好明着跟陈素作对,只能在暗处使坏。但是宋允知这小子滑不溜手,他愣是一次也没成功过。被这么一激,王承台反而愈挫越勇,跟宋允知的梁子也越结越大了。
宋允知同样对他深恶痛绝,不把王承台比下去,他寝食难安!
一晃两日过去,终于到了放假的日子。这十日国子监的课寥寥无几,听闻放假回来后,课程便渐渐多起来了,宋允知对这难得的假期倍感珍惜。
傍晚下学后,宋允知跟贺延庭这兄弟俩便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陈素的车赶回相府,刚到门口,宋允知便冲着先生道别,而后乳燕投林一般准备奔向他爹。
却不想,相府今日也不太平。
22.大吵
相府之事,还跟宋允知有脱不开的关系。
自他与贺延庭入国子监以来,相府的风向便悄然发生变化。众人虽不敢言语,但心里自有分辨。谁是真神童,谁是假聪明,端看能否以稚龄拜入陈大人门下、再入国子监就是了。
陈大人关门弟子的名额当初可是万人争抢,他们家这位三公子也在其中,但最后却并不能入陈大人的眼。众人虽然碍于相爷吩咐不敢多亲近宋瑜父子,但是对宋允知还是佩服的。与之相对,他们府上这位名声过人的三公子便显得不足了。
唐玉姚心高气傲,如何能忍得了旁人的非议?他前些日子便闹着要去国子监,若不让去便动辄绝食威胁。方姨娘宠爱儿子,只能去唐随风处哭诉,希望唐随风能想法子将儿子也塞入国子监读书。旁人有的,她儿子也应当有才行。
唐随风本不想多此一举,他觉得如今小儿子的先生就很好,学识渊博,在文坛也颇有地位,只是不及陈素名满天下罢了。若贸然换掉师傅,必然得罪前者。可惜他再如何劝说,架不住这对母子轮番上场哭诉,陈随风无奈,只能尽力一试。
只这国子监也有国子监的规矩,能破格入学的都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宋允知也不过是借读,他若是想要塞人进去也只能走这条路,让国子监的先生、还得是地位尊崇的先生将小儿子收为徒弟,再经营一番名声,方能入国子监读个几年书。
但是国子监有这个能耐的,除陈素之外便是国子监司业薄修德了,而薄修德刚好也是长子的恩师,唐随风便想着能否借这条路送幼子去国子监读书。不想此举遭到了谢氏剧烈的反抗,甚至不惜在唐郢面前闹来。
大房几个人齐聚一堂,二房也跟着过来凑热闹,而原本被叫过来教训的唐懿跟宋瑜,则处在中间也不尴不尬的。他们已被骂完按理说该走了,但是这会儿人都过来他们再走似乎有些不合适。
正想着怎么溜走,宋瑜便看到他宝贝儿子回来了。
在唐郢面前,宋瑜压抑着激动,但还是下意识地快步迎了上去。宋允知飞扑过来,没忍住开怀地笑了两声,欢快的声音瞬间让屋子里凝重的为止一,十天没见,他可想死他爹啦!
宋允知扑完了人后才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他疑惑地朝周围看去,却发现在场所有人都被他高调的露面给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停下了争执。
宋允知茫然地回望,看他干嘛?
谢氏收回目光,语气再次变得冷硬起来:“你若是想将他塞去国子监,我没有意见,别沾玉清的边就是了。”
方姨娘跪在地上哭诉:“夫人怎的这般绝情,不过是借大少爷的光求薄先生收下玉姚罢了,只大少爷一句话的功夫,也不费什么力。况且,玉姚同大少爷乃是手足,更唤夫人为母亲,日后玉姚若是有了出息只会更好地辅佐大少爷孝顺夫人,更能给相府增光不是?夫人为何就看不到玉姚好呢?”
方姨娘这话说得诛心,她知道相爷瞧不上自己的出身,但了解相爷跟大老爷最在意家族绵延,子孙都能有所建树,故而顺应他们俩所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但其实,唐郢并不赞成这事儿。比起一个可能有出息的孙子,还是已经出人头地的孙子更合唐郢的心意。他会在别的事上帮衬子孙,但是担心此事伤及长孙与师长的情分,故而总觉不妥。
谢氏望着方姨娘母子,未曾起过什么波动,直到看向唐随风时才多了一丝冷然:“我再说一遍,你想你的法子,别带上玉清。”
她容不得薄先生的一片爱徒之心被小人糟践。
宋允知靠在他爹怀里,听到这里算是彻底看懂了。唐玉姚在家作妖要上国子监,大老爷跟方姨娘想要逼着丞相府大少爷唐玉清出手,让薄先生收了唐玉姚做小徒弟,如此便能跟他一样入学读书。
呃……宋允知沉默。这相府的几个人脸真心挺大,尤其那位方姨娘,言语之中已经势在必得。可她问过薄先生的意见没?薄先生可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有时候比他们家先生可要损多了。
方姨娘母子还在争辩,二房的唐随安却闲不住嘴了。他能忍到现在已是不易,一旦开了口,便如同开闸放水再也止不住:“我说方姨娘,你们母子俩成天折腾,不累么,非得将偌大的相府弄得鸡犬不宁才行?上回方管事贪污就该给你们母子俩连坐,不发落你们乃是看在偏心眼的兄长面子上,还真以为你们母子二人有多大能耐不成?”
谢氏再次冷静了下来,宋允知跟贺延庭听罢则激动地想要鼓掌。尤其是宋允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唐随安。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学习学习对方的好口才。日后那可恶的隋春生再欺负他时,他就朝他身上狠狠地扎刀子!
记下记下,二老爷吵架的招数统统记下。
宋瑜抱紧儿子,总感觉儿子莫名激动,似乎都要冲出去一样。
王氏面露绝望,尤其看到大伯跟方姨娘母子已经拉下了脸,更是嘴里发苦。她实在拦不住,丈夫一开口必定要得罪大房。也怨她,她从前就喜欢听大房的热闹说给丈夫听,久而久之,丈夫对方姨娘母子便越发深恶痛绝,觉得这是祸家之始。
向来唐随安出手,二房的母子俩都不敢吱声,如缩头乌龟一般,生怕开口之后替唐随安分担了火力。
唐随风出声制止:“老二,慎言。”
唐随风说完转向父亲,指望父亲能出面说两句,然而他父亲却一只不为所动。唐随风心沉了几分,算是知道父亲的态度了。
“一家子骨肉我还不能说话了?本来就是他们异想天开,当薄先生什么学生都收?整日炫耀这小子有多能耐,真有本事,怎么也没见陈大人收他。人贵自知,懂不懂?”
方姨娘怒形于色,她自从生下龙凤胎以来就没受过这种罪:“二叔这话好没道理,玉姚是你亲侄子,又向来待你如生父,你何必这般作践他?”
可惜唐随安从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别了,我只有一个儿子,也不需要旁人待我如生父,消受不起。况且当初玉清能拜薄先生为师,除了他自己能力出众,也因为大嫂娘家牵线。你若是想叫你儿子拜入簿先生门下,也让方家出力就是了,是出不起吗?”
谢氏心中划过一丝快意,丈夫每每嫌弃小叔子不会说话,可全家也就小叔子能说几句人话了。
唐随风再三忍让,却唤不回亲弟弟的体谅,他也耐心告罄了:“老二,你真要不顾体面?”
唐随安一脸受伤:“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你就要为了那对母子俩这般待我?”
宋允知:学会了,要懂得倒打一耙!
宋瑜立马将手搭在儿子的背上,顺了一下又一下,尽力安抚。相府的两房吵架,关他们父子什么事呢,宋瑜不懂儿子的兴奋点在何处。
唐随安开始絮絮叨叨,埋怨唐随安为了一个女眷、还是个姨娘而罔顾兄弟情谊。他嘴皮子利索,而且完全不受道德约束,唐随风起初还能回他两句,后来逐渐落败,被堵得哑口无言。
唐随安将人骂退了自己反而挺生气,独自起身对着大房那几个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态度冷傲。
王氏跟唐玉其歉意地起身,冲着诸位欠了欠身子,灰溜溜地走了。明明赢的是二房,可是二房这对母子俩却也是脸面尽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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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来的方姨娘与羞愤欲死的唐玉姚抱头痛哭,他们娘儿俩何曾被这样羞辱过?他们在这儿被人百般职责,相爷都没说一句话,细细想来,每次二叔责怪他们相爷都不曾开口,方姨娘一时间心都凉透了。
这相府大抵还是瞧不上他们母子几个。
唐随风头疼至极,却还是要安慰这对母子俩,已是分身乏术。
看了一场热闹的宋允知等人也自知到了该退下的时候了。只是正要走时,宋允知却发现唐玉姚从他母亲怀里抬头,凶恶地凝视着他。宋允知顿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冲着他嘻嘻一笑。
别想去国子监喽。
唐玉姚更恨了。他落入今日这尴尬的境地,都是因为宋允知!
系统:“……你可真能挑事儿。”
宋允知无所谓,不遭人嫉妒是庸才。反正他在国子监已经得罪四个了,不在乎相府里多一个。
宋允知被他爹抱着,贺延庭跟在唐懿身后,四口人心情愉悦地回了住处。哪怕唐懿今日因为做生意被发现挨批了,也无损她的好心情。
回了住处后,宋瑜跟忍冬她们便迫不及待开始打听国子监的事了。宋允知跟贺延庭回来时已经说好了,依旧报喜不报忧,隐去王承台那件事不提,只说国子监的趣事儿,包括他们的两个室友。
唐懿怅然:“是随家的长子吧?”
她对随春生有印象。
贺延庭挠了挠头,他也不懂:“随家是武将,怎还逼着他来国子监读书?”
唐懿无声叹息:“朝廷如今不大待见武将,将士们想要收复失地谈何容易,一年年蹉跎在江南也没有任何建树,只能要求自家子弟弃武从文了。”
说来可是可惜,多好的武将苗子,如今就这样荒废了。还不知道多早晚才能收复北方,还北方百姓一份安宁。
这话题稍显沉重,不是两个孩子需思考的。唐懿也没深聊,反而提起了自己那铺子盈利了不少,如今看她爹的意思是早已不满她心气太高,准备出手收拾,唐懿便想着去外头置办寨子。虽然得攒不少钱,可是该花也得花。
恰好明日是七夕,京城各处都热闹非凡,唐懿打算带他们看看自己的铺子,顺便出去逛一逛,消遣一番。
听说此事后,两个孩子都欢呼一声,期待极了。
出去玩欸,宋允知自打入京之后都过得穷日子,他都许久没有体会到出去玩是什么滋味了。
晚上宋允知依旧同他爹睡一屋,他爹问题可多了,格外好奇他在国子监的事儿。宋允知只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连先生跟师娘的事都说了许多,生怕他知道得少了回头胡思乱想。
宋瑜听得一本满足,他问这么多,只是不想与儿子的生活距离太远。
翌日,宋允知等人欢快地换用过早膳,坐上马车准备出门。
入国子监后,宋允知往返途中出门的机会变多了,但是从来没有好好打量过这富贵迷人眼的京城。今日街上人多,唐懿再三交代他们俩跟紧些:“京城里头的拍花子不少,拐卖了小孩儿就卖去北方作奴仆,切记,千万别走散。”
宋允知点点头,但随即又跟系统吹嘘:“凭我的聪慧,就算被抓了也会平安回来。”
系统服了:“话别说得太满,等回头真碰上你就知道哭了。”
宋允知紧张地抓住他爹的手:“不会的!”
首饰铺子近在眼前,宋允知催促他爹赶紧进去,在门口时贺延庭被门槛绊了一下,把宋允知给乐得嘎嘎笑。
他这天真不知愁的模样,恰好落入有心人眼中。
这小子倒是能卖出个好价格。
23.被抓
时下人都爱过乞巧节,节前三五日,各府城州县便车马盈市,罗绮满街。宋允知从前在临州也常在这日出游,因为街边巷口这日可玩乐的东西特别多。
京城也如是。唐懿首饰铺所在的东街前,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其热闹程度不亚于年节。人多则意味着热闹,也代表着好生意。
唐懿刚进去便被相熟的夫人给拉着一块儿选首饰了。同样的首饰,唐懿搭配出来的便比别人推荐的要生动许多,她甚至看一眼便知道谁适合什么样款式、眼色的首饰,这份能耐并非谁人都能有的。
众人一边挑首饰,一边悄悄打量着宋瑜父子俩。无他,这对父子俩容貌太出挑了,不论在何处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别看这些贵妇人往日端庄持重,实则对相府的这些事可好奇了。众人早就听闻唐懿带回来了一个美貌又爱哭的鳏夫,原以为只是寻常美貌而已,没料到竟真的卓尔不凡。
真不亏。
宋瑜面皮薄,架不住她们这般频繁的审视,正要带着儿子躲一躲,迎面却撞上一人,那人惊讶地脱口而出:“宋老板?”
宋瑜微怔,他已许久不曾听到这一称呼了。待看过去时只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仔细一想才记起来,这人不是临安当地的富商么,经营的也是首饰行当。
富商也没想到在此处见到这位消失已久的临州首富,纵然听闻对方已被逐出宋家,可生意场上起伏盛衰是常态,他并没有看轻宋瑜,仍旧态度热络:“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宋老板,真乃缘分也。”
宋瑜立马同他寒暄起来,不久得知对方看中了唐懿跟韩虞的首饰铺子,打算进一笔货拿去临州来买。眼见生意上门,宋瑜也想为了早日离开相府、住上宅子而努力,他让宋允知好好跟着贺延庭,顺势便将这位富商给请到了隔间商谈。
夫人正忙,爹也离开了,宋允知百无聊赖,打算围着偌大的铺子转一圈瞅瞅,可等他那张小脸被路过的夫人轻轻拧了好几把之后,宋允知便放弃了这项活动,他还是老实待着吧。
宋允知坐在小杌子,对着外头人来人往的小贩打量个不停,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
对方也见到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孩儿,于是更加卖力地吆喝着:“冰糖葫芦,三文一串,好吃不贵。”
宋允知捧着脸“哇”了一声,想吃!
贺延庭余光瞥见小屁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又想逗他:“叫一声哥哥我便去给你买,如何?”
宋允知怒目,当初那么嫌弃他现在让他叫哥哥,休想!他赌气:“我不吃了。”
贺延庭也挺憋屈的,他们也算是在国子监一同经历过大事儿的人了,自己如今都放低姿态,这小屁孩儿竟然还这般不给面子,就该让他馋死。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开始的确是他先排斥宋瑜跟允哥儿的,允哥儿受伤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他好歹大他这么多年岁,何必斤斤计较呢?难道不叫他哥,允哥儿还能叫别人哥哥不成?
贺延庭轻飘飘就将自己给劝服了,而后臭着脸从兜里掏出六文钱出来。可怜见的,他从前兜里都是金子,再不济也是碎银,什么时候这么穷困潦倒过?
宋允知一直拿眼睛瞄着他,待见到他拿出六文钱时,嘴角一咧,但是很快又闭上了,别扭地问:“你怎么又要去了?”
“我一个人吃两串,不行啊?”贺延庭凶巴巴。
说完,他便哼了一声走出了铺子,宋允知想到夫人方才的交代,连忙跟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又让忍冬陪他们一块儿。
贺延庭望着牵过来的小手,心里得意地笑了两声,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门槛,挤过人群直奔冰糖葫芦小摊而去,而后大手一挥,将六文钱花出了一掷千金的效果。
拿到了心怡的冰糖葫芦,宋允知还没来得及尝一口,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骚动。
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别光顾着吃了,赶紧往边上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这边人实在太多,动弹都动弹不得。宋允知踮着脚也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瞬间觉得人群越来越挤,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宋允知被撞得趴在地上,一只手轻松地将他拎起来,右手覆了个帕子在他口鼻处。
意识消散前,宋允知仿佛听到了贺延庭惊慌失措地呼唤声。
他想要应,但是已然说不出话了。
这一觉睡得时间并不长,等到宋允知被颠醒后,迅速了解了自己的近况——他被拍花子给拐走了。
宋允知痛心疾首:“系统,要你有何用?”
系统无语:“我只是学习系统。”
宋允知也知道靠系统没用了,开始跟歹徒斗智斗勇。可歹徒什么样的孩子没碰到过,哪里肯听他废话,也完全不受他威胁,等宋允知好话歹话说尽,说到嗓子眼儿都起泡了,也愣是没有起到一点用处。
等到了地方,宋允知被捆住了手脚人,扔到一间小房子里。里头关着少说有二十来个孩子,年岁都跟宋允知相当,最大的约莫也不超过八九岁,男女都有,不过女孩儿偏多。宋允知被摔之后仍然嚷嚷不停,嗓门还挺大,反观屋子里的孩子们却都不吱声,想是已经认命了。
歹徒似乎并不怕他们闹出什么事,捆好了之后便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宋允知甚至还能听到他们恶意的闲聊:“这回运气不错,肯定能赚不少钱……”
宋允知倚靠墙壁,陷入了绝望。他还能回去吗,要是他回不去的话,爹该怎么办?夫人跟贺延庭会不会担心,先生跟师娘会不会想他,还有,自己又该怎么办?他会不会被卖到心黑的人家,从此一直作苦力到死?
想到此处,宋允知便悲伤不能自抑,又想哭了。
眼泪快要掉下来时,宋允知忽然发现对面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女孩儿正在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好像会说话一样。
宋允知立马吸了吸鼻子,将泪意逼退,不能在同龄小孩面前哭鼻子,这是他倔强的底线。
女孩儿也才五六岁左右,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她戴的首饰想必早已被抢光,头发还被扯得凌乱,身上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料子是华丽的云锦,光是袖口处繁复的牡丹纹刺绣便价值不菲。
宋允知感觉女孩儿对他使了个眼色,他眨了眨眼,再三确认了自己没看错,对方真的再跟他交流!
宋允知目光下移,发现女孩儿动了动手指头。不同于他的手整个被捆了起来,对面女孩儿一直没放弃挣扎,手背都勒出了血,但正因如此,绳子才终于往上移了少许,叫她的手指头能稍微活动几分。绳结在手腕处,她能动也不能解开,但是,或许能试一试解开旁人的。
察觉到宋允知明白她的意思后,女孩儿又对着窗户使了使眼色。这窗户于他们而言是有点高,但却未尝不能一试,天助自助者。
宋允知忙召唤系统:“翻过窗户能逃吗?”
系统肯定:“能。”
它方才过来时将周围的情况都摸透了,只要宋允知能挣脱,它甚至现在就能给她指点一条逃跑的路来。
很好,宋允知也不嫌脏了,在地上翻滚着想要挪动到对方身边。这间屋子占地不小,他跟对方相隔甚远,如今行动不便,想要挪过去更显艰难。
宋允知这番动作惊动了外头看守的歹徒,他推开门,见宋允知在地上匍匐扭曲,神色不耐地吼了一句:“你找死呢?”
宋允知立马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眼珠子一转,立马告状:“那里有尿味儿,不知道是谁尿的,臭死了,我不要躺在那儿。”
“兔崽子屁事忒多。”
宋允知循循善诱:“大人,我真没受过这等罪,我爹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要不然我也不会长得这么好,你们也不至于把我掳到这里来啊。我这般皮相,真脱手了肯定价值不菲,可若把我臭死了就别想再卖上好价格了,我若是你们,一定好吃好喝地待着屋子里的人,尤其得善待我。这屋子里的人,肯定就数我卖得最好。”
他努力扮演着一个天真又没用的纨绔小公子。
歹徒被他的话给逗乐了,这样嘴皮子利索的孩子真不多见:“兔崽子倒是挺会异想天开。”
“事实如此,您要不将我松开吧,再给我些好吃的。”宋允知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
只是歹徒是个冷酷无情的,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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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拍了一下宋允知的脸:“真是天真无邪,可惜啊,你们现在都变成阶下囚了,想过好日子?等日后被卖给富贵人家,有的是好日子给你过。”
他说完,眼里满是嘲讽。像宋允知这等长相漂亮的孩子,卖给寻常人家不划算,必得是北边胡人中的贵族才买得起。至于他们买了孩子回去做什么,那就见仁见智了。没有依仗空有相貌,在胡人手里活不过两年。
宋允知瑟缩了一下,回家的念头愈发强烈,他忽然嫌弃地后退:“你身上也臭,我不要待在这儿,要不然我一头碰死,你们也别想挣钱!”
歹徒一巴掌落下来,呵道:“兔崽子,你想待哪儿?”
宋允知虽然脸疼,但还是冲着那女孩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儿,我只跟漂亮的女孩儿凑一块儿。回头你把我跟她卖到一处去吧,求你了。”
歹徒扯着嘴角笑了笑,这回是真被他逗笑了,以为他是好色的小子,伸手将他朝那地儿一扔。
宋允知被他扔得五脏六腑都要摔碎了,真疼啊,他为什么这么倒霉。
对方欣赏了一番他的惨状后,再次关上门,准备喝酒去。
宋允知龇牙咧嘴地重新坐了起来,背靠着那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也心照不宣地开始给他解绳子,绳子系得很紧,甚至快要勒紧肉里。不过女孩儿并不着急,全程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使劲。
宋允知本来还有些紧张,见她态度如此镇定,便被带得冷静了不少。他好歹还有系统,总不能表现得还不如一个比他小的女孩子。咋咋呼呼的,太失了男子气概。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允知感觉自己手已经彻底废掉之际,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好了。”
宋允知震惊地回头,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绳子真的松了。他利索地摘掉绳子,将自己脚上的绳子也松开,身上一轻,随即又去解对方的。
二人脱困之后,中间有一个孩子皱眉看向他们,忽然张大嘴巴作势要闹出动静来,宋允知连忙道:“你若是引来人,咱们都逃不掉!”
绿衣男孩还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我们出去了,你们才有获救的指望;若是出不去,大家一起被卖去北方,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一辈子回不来江南、看不得父母,你们真能认命?”
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孩子都平静了下来,他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哪里吃得了这个苦?
宋允知再次许诺:“我们先出去,必定能引官府的人前来救你们,我保证。”
“可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就此将我们丢下?”有人还是不放心地问道。
一直不出声的女孩儿这会儿开了口:“不会,我父亲是镇北侯,姑母是当今皇后,我以镇北侯府的名誉起誓,绝对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镇北侯府?不只是在场的孩子惊讶,就连宋允知也没想到自己的同伴竟然是镇北侯府的姑娘。宋允知从前不爱打听事儿,但是他是知道镇北侯的。当初胡人意图从荆襄南下进攻江南,镇北侯为了夏国安宁,率十万精兵死守襄阳城两年,这一战,夏国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但是襄阳守住了,胡人再次退居北方。
镇北侯为国战死,乃是夏国百姓心中的盖世英雄,便是孩子们也会下意识地信任镇北侯府的人。
谢蕴一开口,众孩子都不再捣乱了,甚至还主动当了梯子,帮助二人踩高爬出了窗户。他们唯一的指望,就在这二人身上了。
宋允知率先逃出屋子,随即转身将谢蕴接了过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房中的小孩儿,冲他们道:“放心,我一定救你们出来。”
孩子们也只能相信他们。
宋允知逃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系统问路,熟悉路况之后,立马拉着谢蕴的手:“随我来。”
谢蕴迟疑了一下:“不先摸清楚路线么?”
“不必,我记得路。”宋允知笃定道。
谢蕴真不放心,按着她谨慎的态度,肯定要先筹谋再动身,免得功亏一篑,但是眼前这个男孩儿却显得格外莽撞,拉着她就跑。谢蕴难得有几分提心吊胆,他们这么跑真的不会再次跑进敌人的狼窝?
24.逃出
逃亡途中,谢蕴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神奇的是,每每在即将与歹徒相遇之际,这个男孩儿总是能带着她及时躲避。
此处位于京郊北部一处废弃的山间别院中,别院年久失修,被这些人当作关押孩童的牢房,逃离别院后又走了一里,渐渐能看到村庄里的炊烟。
两个孩子都没有停下,他们不信任这附近的任何人,只一心往前走。若是被人抓到再送回去,他们不敢想象自己会面对什么。凭着一口气,二人终于摸到了京城的北门处。
中午吸了几口迷.药,又在贼窝里面挨了打被摔了两回,如今又一口气跑了好几里路没停,宋允知感觉自己胸腔干燥得快要裂开,似乎随时都能吐出血来。
等入了城门没多久,忽然见到一队人马急急忙忙朝这边来。宋允知下意识攥紧谢蕴的手,谢蕴安抚:“是自己人。”
宋允知庆幸地笑了一声,心安了下来,随即软绵绵向前倒去。他是真的一点儿也撑不住了,好困。
谢蕴以为他出了大事赶忙扶了一把,只是没扶稳也被带着倒了下去。
听到消息特意赶过来接人的镇北侯夫人跟世子恰好见到这一幕,母子俩以为谢蕴出事了,吓得心神俱裂,慌不择路地跑过去。
谢蕴仓皇间抬起头,坚强道:“娘,大哥,我没事。”
她很好,只是被压得有点懵,不过这个男孩看着也不胖,怎么这么沉?
镇北侯府世子谢霆顺手一拎,将宋允知给拎了起来顺手抱在怀里,是有些坠手,这小子养得还真挺好,比他见过的一般孩子要敦实。
宋允知这一觉恨不得直接睡到天昏地暗。系统明知道他只是累了,没有多大的内伤,但还是在一旁着急上火。万幸,等到第二日清早宋允知终于转醒。
系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宋允知醒来看到陌生的屋子,还有些不安地张望裹紧了被褥,等到看到熟悉的人影后方才镇定下来。
谢蕴坐在床边打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一双手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开始血肉模糊的样子。
宋允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地不像话:“那些人,救出来了吗?”
谢蕴睁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跟着点了点头:“昨晚上都救出来了。”
他们比较幸运,歹徒光顾着喝酒没有发现跑了两个人。等到发现后想要追已经来不及了,镇北侯府带着京兆府的人直接剿灭了歹徒的老巢,将那些孩子们都救了出来。住得近些的孩子,直接被送回自家府上;住得远些的则暂歇京兆府,待联系到他们家中父母再送上门。
得知同龄人无恙,宋允知又想到了他爹,操着沙哑的嗓音急切地说道:“我如今住在唐丞相府中,麻烦你帮忙递个话给我父亲。”
他说完眼睛酸涩,自己失踪这么久家里人肯定急坏了吧。
谢蕴一直守在这里也就是为了打听这些的,如今有了消息,立马出去让她大哥带话给丞相府。
谢霆也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竟是唐相府中那位大姑娘带回来的孩子,也是国子监祭酒陈大人的关门弟子。坊间传闻这孩子是个神童,谢霆本来不信,后来听妹妹说起这孩子一路上的表现,便信了几分。
叫人前去带话后,谢霆又问妹妹:“你当初选他做同伴,难道也是知道他过目不忘还善于认路?”
谢蕴实诚地摇了摇头,实则是因为允哥儿被扔进来的时候张牙舞爪,最有活力,谢蕴一看便猜测他是个不认命的。后来证明她的眼光的确不错的,换了旁人,真未必能从别院里绕出来。
镇北侯府的人前脚去通知了相府,后脚宋瑜等人便火急火燎跟着过来了。
宋允知看到自家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爹跟贺延庭给死死搂住。他爹是失而复得,激动地直接泪崩;贺延庭是终于得知宋允知平安,愧疚到想死。
系统短暂地怜惜了一下贺延庭,宋允知就是从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的,他眼睁睁看到这一幕却不能阻止,昨日一天想必难熬至极,真是可怜见的,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宋允知从系统那儿得知了贺延庭的心路历程后,趁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觉得很他脑袋大拍一下声音清脆,于是又拍了一下。
贺延庭泪流满面地抬头,怨念地盯着对方。
宋允知嘿嘿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平平安安,瞧——”
他说完还挥舞了两下胳膊,完全看不出昨儿被打的惨样。昨儿害怕是真的,但是这会子好了伤疤忘了痛也是真的,宋允知天生没心没肺不知道愁。
贺延庭擦了擦眼泪,双手却固执地抱着允哥儿,带着哭腔道:“往后再也不吃冰糖葫芦了。”
宋允知见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心地跟着点了点头。
不吃就不吃吧,他也不是很馋了。
谢霆兄妹俩在旁面面相觑,怎么感觉这一家人似乎格外喜欢哭呢?镇北侯府乃是武将世界,推崇流血不流泪,兄妹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水做的人,感觉被他们哭得头皮都一阵发麻。
家中唯一的顶梁柱唐懿在侯府大夫处反复查看了允哥儿的脉案,又看过昨晚上的药方,确认他无事之后才跟侯夫人问起昨日的情况。
杨氏提及昨儿的遭遇也是提心吊胆,如今格外庆幸女儿遇见的是允哥儿这样的神童。若是换了旁人,她都不敢想结果会怎么样。
唐懿听她说完,察觉到了异样:“那些拍花子就住在京郊?还趁着乞巧节倾巢出动?”
杨氏凝重地点了点头,她也怀疑背后有人,兴许势力还不小。夏国这些年拍花子日渐嚣张,未尝没有某些人纵容的缘故,她道:“此事侯府与京兆府都在联手探查,只怕还得要些日子才能水落石出。”
唐懿比她悲观些,觉得即便查清真相有些事都不会公之于众。从这些孩子的身份来看,允哥儿算是特例了,实在是因为生得好才被人掳走。剩下的孩子多少都跟武将世家沾边,被人费尽心机掳走后准备卖去北方。
连那些拍花子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一定要卖去北方,但是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几年卖一次,或是京城,或是江南其他地界,都是撑着热闹的时节浑水摸鱼,也不便追查。被拐的也大多都是武将家的子女。顺利了就一夜暴富,败露了则人头落地。不过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并不在乎牵连家人,自己一条贱命没了就没了。
此事疑点重重,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有定论。不过今日他们侯府承了允哥儿这个小孩的情乃是不争的事实,杨氏有想过直接送礼,但思及允哥儿在相府尴尬的身份,又担心黄白之物轻贱了人家,最终还是舍弃了这个念头。
她看向唐懿,忽然提到:“皇后娘娘有意效仿国子监,兴建一女校,用以选拔、培训宫苑六尚局各级女官。早听闻唐夫人学富五车,不输男儿,若在外荒废了年月也是可惜。不如,我向皇后娘娘保举你为女校先生,唐夫人意下如何?”
唐懿心间一震,但随即便明白了侯夫人的意思,是因为允哥儿。
这份机会于唐懿而言弥足珍贵,若能入女校教书来日未尝不能结交皇后娘娘,届时若她父亲再想对她动手也需掂量一番。她上前一步握住杨氏的手:“能得夫人青眼,皇后娘娘垂怜,唐懿不胜感激。”
延庭允哥儿都还小,家中只她一人能撑得起来。她得先站稳脚跟,允哥儿才能有遮风避雨的处所。镇北侯府的这份回礼着实送到了唐懿心坎儿上了,她离京十多年,如今缺的就是崭露头角的机会。
宋允知见到他爹后便准备回去,临走前,他还受到了镇北侯府的热情款待。宋允知对镇北侯府也挺感激的,若非有谢蕴帮忙,光靠他跟系统估计一时间也很难逃得出去,还得在里面受不少苦。宋允知表达好感的方式比较简单,他跟谢蕴约好了,下回放假邀请她出去一块玩耍。在吃喝玩乐方面,宋允知自认是个天才。
谢蕴认真地应下了。
谢霆眯着眼睛,看着乐滋滋的允哥儿心中划过一丝警惕,这小孩跟他妹妹这般亲近做什么?
宋允知平安归来,不仅他先生师娘亲自过来了,连相府也派人过来探望了一番。宋老太太跟谢氏、王氏甚至送了不少补品过来。
陈素也挺心疼弟子遭受了无妄之灾,于是贴心地给弟子放了两日的假,让他在家里修养好再去上课。
宋允知扬起笑脸一阵期待:“那功课呢?”
陈素慈祥地道:“功课也缓一缓,等你痊愈后多挤出点时间补上就行了。”
宋允知感觉自己白期待了,他就知道!
白得了两日的假,虽然功课一点儿没少,但是宋允知对于能在家多玩两天还是兴奋的。至于养身子,已经洗好澡躺在床上的宋允知觉得完全没必要,他真的已经康复啦。
系统:“既然康复了,是不是倒时候该时候学习了?月考在即。”
宋允知瞬间不满,四脚朝天就要开始闹,但脑子里偏又闪过王承台那张可恶的脸。他若是考不好,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会连累先生备受嘲笑,连累他爹在相府颜面尽失。
想到此处,宋允知便沮丧起来,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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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闭,沉默地进入了系统空间。
还是学吧,等压过了王承台便好了。只要没有王承台那个碍眼的讨厌鬼,他就不用逼着自己上进了。
宋允知在家待了两天,功课非但一点没少做反而增加了不少,他对王承台的厌恶足以支撑他努力学习!
回归国子监后,国子学的学生只知道宋允知生病,却并不知内情,连随春生跟江亦行都不知道乞巧节那日京城发生了那样骇人听闻大事。宋允知回到国子监后,江亦行便格外让着他,就连随春生都不再对他动手动脚了,唯独王承台,打听到宋允知生病之后反而变本加厉。若不是有系统,宋允知几次都差点着了他的道。
有时候王承台拿宋允知没办法,便私下去折辱江亦行。反正江亦行是个穷鬼,人又窝囊,王承台欺负起来简直信手拈来。有一回宋允知刚好碰上,他整个人都炸了,像是愤怒的狮子冲上去就要撕了王承台,却在途中被江亦行给抱住了。
江亦行拦住了允哥儿,如同拦住了濒临崩溃的自己,他低眉垂首,隐忍道:“算了,允哥儿,别将事情给闹大。”
宋允知紧握拳头,仍旧暴怒地瞪着对面那人。
王承台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有本事你们就闹,闹翻了天也是他吃亏。”
说完,王承台轻蔑地看向江亦行:“卑贱之人,也敢站在我头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江亦行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他也很累……他只想好好读完几年的书,通过科举出人头地,让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为什么他怎么做都是错?
宋允知心疼地抱住了对方,他想,随春生一定不知道江亦行都经历过什么,若是他知道,当初肯定舍不得骂人。他摸了摸江亦行的眼睛,感觉他快要哭了,安抚道:“很快会好的。”
江亦行扯出了苍白的笑容,这些话他其实已经安慰过自己无数次了。只是,王家势大,权势滔天,不是他这等寻常百姓能惹得起的,他只能一忍再忍。
宋允知不是说笑。江亦行会害怕,会忍让,但是他不怕的,他有先生护着,还有神童光环,虽然是假的,但是只要外人相信就好了,他不怕王承台嫉妒。若是要针对,只管针对他就好了,他会替江亦行挡好的。
自此之后,宋允知便不大放心江亦行一个人出门了,生怕他再次被打。从前是江亦行为了照顾迁就他,这会儿让是宋允知因为担心生怕他再被欺负。至于宋允知跟王承台,二人之间的恩怨已是与日俱增,算得上是死敌也不为过。
王承台一门心思想要整死宋允知,宋允知整不死他,只能想法子在别的事上让他丢脸。
宋允知一边跟王承台斗得你死我活,一边晚上悄悄发奋用功卷死所有人。虽然累,但是这种谁都不知道他在用功的感觉,竟然也让宋允知体会到了一丝快感。他月考之前要努力,要奋斗,要狠狠地超过王承台那个人渣败类!让他输给一个六岁的小孩儿!
用功归用功,可等到第二次放旬假时,宋允知还是立马抛下功课跟唐懿去镇北侯府登门拜访。
他跟谢蕴约定一块儿玩,便不能失约,他为此还省下夫人给的零花钱买了一个蹴鞠。
谢蕴其实也在等着宋允知,与她同龄的孩子不在少数,但是谢蕴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很少能跟人玩到一块儿去,同龄的孩子也都喜欢外向合群的。她等了许久,见到宋允知跟唐夫人终于来府上时,才扬起浅浅的笑意。
很快,她便看到了宋允知准备的“惊喜”。发现玩具是一只球时,谢蕴不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并不觉得这东西会好玩,但是架不住宋允知强烈推荐,声称蹴鞠是老少皆宜,神仙玩过也说好。
都是出生入死的好伙伴了,宋允知将谢蕴当成了自己人。既是自己人,就该一块分享好玩的。
杨氏温和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这可是允哥儿最爱的蹴鞠呢,要不试一试?”
谢蕴:“……”
试试吧。
半晌,两个人便在侯府的校场上学了起来。
宋允知天生有孩子王的风范,带着谢蕴一点点放开。而在度过了一开始的生疏期后,谢蕴也逐渐体会到了蹴鞠的乐趣,连孩童天性都被激发出了不少,瞧着跟往日娴静的侯府大姑娘判若两人。
校场外,杨氏一边看着活泼了不少的女儿,一边同唐懿说起这次拍花子的案子。
唐懿纵然有耳目,但是对官场上的消息还没有那么灵通,经由杨氏之口,她才知道这段时间朝廷竟然私下处置了这么多的官员,且此事还跟北戎国有关。
25.月考
夏国与北戎的恩怨由来已久。北边原有两国,驻西北的乃是燕国,居东北的则是北戎。燕国势弱,北戎却兵强马壮,势力一年比一年强盛,逐渐蚕食燕国领地。
当初夏国覆灭便是因为北戎举兵南下侵犯,将夏国朝廷打得溃不成军,一度占领了东西二京。
期间在位的灵帝被杀,皇族大多被屠杀殆尽,只留先皇这一支逃至江南,后收拢各方势力,在江南又复国成功,将都城迁至建康。各世家大族都抛下了北边,举家南迁,于江南定居,北方则彻底沦为北戎的领土。
夏国百姓对北戎的畏惧深入骨髓,包括朝中不少官员也一样。他们畏惧战争,惧怕死亡,更憎恶部分念念不忘要收复失地的武将,恨不得生啖其肉。
而北戎同样对夏国的武将颇为忌惮,夏国虽没有精兵战马,但是不少将领熟知兵法,尤擅守城,一度成为北戎的心腹大患。襄阳落败后,北戎对夏国一直持怀柔态度,几次三番向夏国朝廷示好,又对夏国的文化展现出极大的兴趣,不少大臣迷失在这虚假的和平中,于是对主战派的恶意更深了,这些人与北戎一拍即合,是以才有了如今的悲剧。
杨氏讽刺道:“涉案官员如今纷纷落网,为防北戎震怒,这些官员都以贪污罪下狱,重则当场处决,轻则秋后问斩,总归逃不了一死。不过陛下余怒未消,如今朝中风声鹤唳,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她自然对这些人深恶痛绝。谢家男子为了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到头来就换来了这等狼心狗肺、卖国求荣之辈,这得让多少武将齿冷?
“想必,这也是北戎喜闻乐见的吧,并不费多少功夫便成功分化了夏国,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唐懿道。
杨氏失望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心思再说什么了,这回的事,真的让镇北侯府寒了心。即便陛下杀死了那些为非作歹的官员,但是向他们这样恶毒的人,总是杀不死的。
良久,杨氏又道:“上回进宫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对夫人印象也不浅,说是改日要请夫人进宫,想是此番过后入女校的事情便能定下了。”
唐懿动作顿了顿,谢过杨氏引荐后,心中更加安定许多。她甚至已经期待起来,若是父亲来日知道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校场上的两小只对于这等幕后之事还一无所知,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但是宋允知总觉得缺了什么,等到停下来后他忽然想起,缺了人!
以前他们玩蹴鞠的时候少说都有十来个人,虽然今日他跟谢蕴一块儿玩也挺高兴的,但他总觉得人多了会更欢乐,于是便跟谢蕴道:“下回咱们可以多找点人一块玩,不拘是蹴鞠还是旁的,人多肯定更热闹。”
谢蕴随着宋允知四处奔跑,脸蛋红扑扑的,听到这话却迟疑起来。她其实没有什么玩得好的伙伴,旁人估计也不爱跟她玩儿。允哥儿并未意识到这一点,谢蕴也不好解释,只能故作镇定地应了,表示下回会多叫几个朋友来的。
宋允知开始吹嘘,他也没发现自己面对谢蕴这个小伙伴的时候总是喜欢说大话:“我在临州可多朋友了,在国子监也同样好友成群,同寝的人都喜欢我,没有人不爱跟我玩儿,只是我都嫌弃他们年纪太大了。”
谢蕴不语,但其实心底是羡慕的。
杨氏察觉到女儿些许的失落,不过却并不在意,允哥儿外向,能带着女儿一块儿玩闹,她是很乐见其成的。她曾给女儿找过不少玩伴,但是身份家世相差无几的嫌弃女儿话少,身份低微的又因为懂事处处礼让有加,久而久之,女儿也对交友没了兴趣,越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热热闹闹的半天过去后,宋允知立马打道回府,去陪他爹。
宋瑜还没说什么,贺延庭却对他出门鬼混大有意见。可因为允哥儿去陪新朋友玩而将他抛到脑后这事憋闷未免太过斤斤计较,贺延庭也绝不承认自己如此稚气。于是,这天宋允知因为左脚踏进屋子而被贺延庭阴阳怪气。
宋允知:“……?”
他缩了缩脚,发现左脚鞋面是有点脏,踢蹴鞠踢的。他谨慎重新将右脚迈出去,屁颠屁颠地跑到贺延庭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纳闷道:“谁得罪你啦?”
贺延庭端着胳膊冷笑,还能有谁?在国子监的时候跟江亦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回了相府又一心记挂着外头的伙伴,只怕早就将他抛到脑后了。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亲疏远近?
宋瑜在旁边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贺延庭没有亲近的兄弟姊妹,即便相府的几个表兄妹其实也待他平平,但是这孩子对于手足还是有期盼的。正好,允哥儿填补了他心中的空缺。
只是允哥儿天生好人缘,从前在书院中交好的朋友便有一堆,听闻如今在国子监也跟室友相处得不错。允哥儿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不会只同一个人顽,贺延庭若是继续这样别扭的话,宋瑜估计他得继续别扭一辈子。
贺延庭的这点小心思,宋允知真的一点儿都没感受到,他还是快快乐乐地度过了假期,然后回到国子监继续上课。
近来国子监多了书法课,还是陈素亲自教的书法课。
宋允知本想在先生的课上一鸣惊人,但很可惜,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写出来的字简直不堪入目。
半晌,宋允知不免自暴自弃地跟系统抱怨:“难道我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吗?”
系统调出来宋允知的分析数据,他的天赋点目前显示在身体灵活,还有动手能力强两方面,过目不忘是因为吃了“孔圣枕中丹”后新添的。
宋允知得知之后,小小抱怨一声:“动手能力强,我怎么从未发现?”
系统都不好意思提醒他,就他那好吃懒做的样子,哪里需要动过手?
宋允知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继续死磕书法。可他也不是从前那等一无所知的小屁孩儿了,从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今有了对比,才知道自己这一手的字有多差劲。尤其是有个高调的王承台在前面,他那一手好字受到过名家指点,又有王先生从旁教导,远不是寻常孩子能比。
这都没什么好记恨的,真正可恶的是王承台明明靠着优渥的家世跟良好的师承,比旁人占据更多的优势和资源,却总是自诩天赋了得,扬言自己的一手好字只靠天赋与努力得来,并且借天赋一说讥讽旁人。
这个旁人,从前尤指江亦行。因为江亦行出身不好成绩却比他好,王承台总喜欢在别的事上羞辱他借此彰显优渥感。
江亦行每每都是默默忍受,他没钱买多少稿纸,从前只能用沙盘练字,如何能跟王承台比?被讥笑了也只能不吭声。
如今又多了一个宋允知,下课之后,王承台便朝宋允知这边过来了,想要探一探他的底。
宋允知可太恨他了,见他来直接将自己苦心练的字全都毁尸灭迹。
王承台笑了一声:“这是写得多差劲,竟然都见不得人了?可再难看总得见人的,官员选拔有身、言、书、判,国子监岁考亦有一项书法考试,不论何斋学子都得参与,不得缺考。届时,所有学生的字也都会被张贴在石碑前。”
他说完,似乎已经预想到宋允知颜面尽失的样子了:“你就好好等着那一日吧。”
随春生被吵得没办法睡觉,脑袋从手肘中间挪起来一点,不耐烦地呵斥一声:“滚——”
宋允知狐假虎威地跟着拍手。
快滚快滚,跟个苍蝇似的到处乱蹿!
王承台怒火渐盛,可是他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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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怵随春生的。这家伙块头大,为人也喜怒不定,虽然家里像随家几次施压,但是随春生依旧好似无所谓一样。王承台也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挥出拳头,纵然瞧不上随家这等武将,但还是不想以身涉险。
他嘲讽一番就回去了,留下被他烦得要死的宋允知、被吵得没办法补觉的随春生还有被搅乱了心思再次陷入自卑的江亦行。
江亦行心情好与不好区别太大,他心情好时便常笑,心情不好时,眼中都能流露出悲伤,连宋允知这等脑筋大条的都能发现。晚上,宋允知抛下了贺延庭,钻进了江亦行的被窝。
江亦行没料到身边会凑过来这么一个暖烘烘的小人儿,这个小人儿还特别活泼地凑到他耳边悄悄话,说自己这回月考一定会超过王承台,让他再次名声扫地。
这当然是在安慰他,江亦行也清楚。他猜测允哥儿肯定是自小被爱包裹着长大,无忧无虑,才这般永远真挚可爱。江亦行承允哥儿的情,但却不敢苟同:“其实,王承台学问挺扎实的。”
“我也很扎实啊,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勤学苦练!”
江亦行表示怀疑,他每天晚上都看到允哥儿睡得早早。即便如此,上课还总是打盹困倦,简直犹如睡神转世。
“我肯定不会输给王承台的,你要相信我。”要是比综合实力,宋允知肯定赢不了对方;但是月考只考这一月的内容,他有陈先生开小灶,还有系统的作弊神器,每晚都会读各大名家对于经书的释义和论述,宋允知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知识储备达到了巅峰状态。简而言之,他膨胀了。
话说完,宋允知又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对经义如何倒背如流,一张嘴简直要说圆了。但是冷静下来一想,王承台说不定也在偷偷努力,宋允知的紧迫感随即又起来了,他眼睛一闭,赶紧进系统空间开始学。
不行,他不能让王承台超过他。江亦行一贯是第一,王承台则是万年老二,这回月考无论如何他也得保二争一,气死王承台。
在江亦行看来,便是这小家伙吹嘘完不久便睡得不省人事了。江亦行摇了摇头,伸手给允哥儿盖好被子,如今天也开始燥热起来,夜间睡觉手脚都好说,但是肚脐不能受凉。
贺延庭幽幽地看着这一幕,然而没人搭理他,只有随春生传来了一声嘲讽。
贺延庭:“……”
看在江亦行经常被欺负的份儿上,他忍了,但是允哥儿终究是他的弟弟。
一晃半个月过去,国子监的月考也如期而至。月考简单,毕竟不是岁末考,只是考核学子近期所学而已,分别是贴经二十道跟经义二十道,前者考核对经文原文的背诵,后者涉及其中义理阐述。不过这次月考有一与众不同的点在于,增加了一道简单的策论,考的还是前朝的政策。
国子学外舍生员才入学不久,并未学过策论,只依稀知晓大概,碰到这样的题也颇有些无从下手。
宋允知也懵了一会儿,不过他静下心来,尝试着分析了一下前因后果,竟然还真被他看懂了几分。分析完了接下来要干嘛,试题上有说要些对策吗,算了,还是写点吧,光分析不写对策,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差别?宋允知只能打好腹稿,尽力而为了。但写着写着,他莫名感觉这道题好像很熟悉,连自己拟好的对策似乎也在何处听过一般。
交卷之后,宋允知悄悄看了一眼王承台,发现对方情绪也不佳。只要王承台不高兴,那宋允知便高兴了。
乐滋滋地收拾书囊回寝午休后,宋允知再次做了一个梦,这回梦到的是初中,他坐在后排昏昏欲睡,前面的历史老师滔滔不绝地大谈官冗之弊与吏治改革。
梦中的宋允知打了一个哈欠。
26.第一
月考乃是国子监的规矩,不仅国子学的生员需参加,就连律、书、算等其他生员也是需一个不落。
贺延庭自考试过后便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自己考得不好回头挨批。自己挨批是小,若是惊动了他母亲,那就不知该如何收场。母亲最近正春风得意,上回拜见过皇后娘娘便领了一个教书的差事,为此惊动的整个相府。
外祖父听说之后勃然大怒,想要教训母亲,却碍于皇后娘娘不便多出手,是以,这段时间府上气氛又降至冰点。贺延庭只希望这次月考平安度过,不要出什么岔子,他更不希望自己跟允哥儿会成为矛盾的导火索。
其实他们寝舍学习氛围还算浓厚,有一个嘴上认真的允哥儿,还有个身体力行勤奋读书的江亦行。而随春生,这家伙不提也罢。贺延庭自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考得再差,至少也比随春生好。
再说允哥儿,他事先问过允哥儿,可这家伙嘴里还是没有一句实话,依旧吹嘘自己的答卷如何了得,贺延庭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虽然允哥儿偶尔确实挺聪明的,但是国子监聪明者不知凡几,听闻这回还有道大多数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测论题,贺延庭猜测允哥儿应当也不会,毕竟他才六岁。至于允哥儿的那些大话,大伙儿听听也就得了,就连一向爱跟他拌嘴的随春生都没有在这件事上取笑他。
可宋允知却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反正他作业做了,而且还将老师上课所讲内容取其精华写了上去,他相信历史老师不会骗他的。
国子学外舍生的考卷本没有多少人在意,若不是其中有陈素的弟子,而这回又是宋允知入学以来头一次考试,国子监教授助教们甚至都不会愿太多的心神在这上面。身为陈素的关门弟子,宋允知免不了要不要拿出来与人比较。很快,他的考卷便被传送到先生跟前。
诸位先生拿货考卷,字……先不提,六岁的孩子能写出什么好字儿来?
但其实,这已然是宋允知尽最大的努力写出来的字了,他没有书法上的天赋,只能写到这种程度。
字虽然平平,但是细看之后发现功底却足够扎实。贴经一字未错,经义也条条是理,不愧是陈大人亲自教过来的孩子,抛开写得字儿不提,这份答卷确实数一数二。直到,众人翻到了宋允知的那道策论题。
陈素跟薄修德见诸位教授面面相觑,还以为允哥儿在上面胡说八道,惹了教授不快。陈素担心弟子掉链子,连忙接过考卷。只是这一看,却也愣住了。
傍晚,宋允知再次被先生叫去经师堂。
陈素问过宋允知今日的功课之后,才开始纳闷地提及策论一事。
他没想过允哥儿能答得出来,还写得有模有样,虽然言辞简略,辞藻平平,但却一阵见血指出了前朝冗官现象乃是源于恩荫补官,陈列对策时又提出要减少荫补人数,制定铨试法。虽然只有短短六条策略,每一条也都点到即止,但是个中逻辑又极为自洽。看内核根本不像是个六岁小孩儿能提出来的,观行文又确实是允哥儿所写。
陈素也没含糊,他直接问允哥儿:“你写得铨试法改革究竟是从何处听来?”
宋允知有些紧张,他靠近先生,将手搭在先生膝前,端正地抬起脑袋小心问道:“我若是说,弟子生来就知道,先生会相信吗?”
宋允知也没办法解释,总是想起上辈子的经历说来也太匪夷所思了。
陈素沉听完默些许,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陈素想起自己先前不信邪,又拿许多对联试过允哥儿,有些难解的允哥儿能不假思索地回答上来,过于简单的却反而对得驴头不对马嘴。他还纳闷允哥儿怎么这般叫人费解,可若是有宿慧的话,兴许都能解释得通了。
只是陈素可惜的是,一般有宿慧的孩子都是聪明绝顶,沉稳持重,怎么他家这个反而时灵时不灵?
先生在思索时,宋允知便低下头,眼睫微颤,生怕先生恼他胡说八道,虽然事实就是这样。许久,他才感觉先生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脑袋上,似是欣慰又像是遗憾地道:“这是好事,若是日后你能想到更多,也能于学业上大有裨益。”
宋允知迅速抬头,一扫沮丧,兴奋地问:“先生相信我?”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过是宿慧罢了,先生什么没见识过?”
宋允知乐得一喜,毛茸茸的脑袋钻进先生怀里,快乐地道:“我就知道先生最好了。”
陈素挑眉,是么,先生自然还能更好。
宋允知乐完发现,自己的功课又多了许多,而且怎么撒娇卖乖都没有用,他先生就是见不得他太自在,铁了心想要让他上进努力。无法,宋允知最终只能欲哭无泪地走出他先生的住处。
翌日一早,月考成绩才正式公布。贺延庭赶在别人之前就守在榜前,万幸,他居中,对得住母亲了。
经此一试,贺延庭大概也摸清楚了同窗的路数,日后维持这般状态大概便能一直位居中流,不用过分努力。
宋允知带着江亦行跟随春生挤进榜前,他凭借身高优势挤进去后,却发现自己便是踮起脚尖也看不太明白,遂赶紧伸手。
江亦行贴心地将他抱起来。
视线陡然升高,宋允知定睛一看,大喜过望:“我是第一,我是头名!”
他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这段时间的苦也没有白吃。
周围的同窗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想到允哥儿乃是陈大人的关门弟子,又素有神童之名,便又觉得不难理解,只有随春生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挥舞的爪子:“吵死了!”
说完瞥了一眼后头,他依旧是倒数第一。整个寝房,每每属他成绩最烂,这感觉真叫人不爽。
宋允知被打了依旧美滋滋。他第一,江亦行第二,而那个讨厌鬼王承台只能被他跟江亦行压得死死的。宋允知转头跟江亦行分享喜悦:“我说什么来着,凭我的天赋跟努力,必然能力压群雄!”
江亦行听他连“力压群雄”都说出来了,被逗得连日阴郁的心情都好转了许多。他颠了颠往下坠的允哥儿,心中盘算着名词,自己虽只得第二,可依旧名列前茅,而且,输给允哥儿比输给王承台要好太多了。
宋允知坐在江亦行胳膊上,转身就瞥见了那边站在张贴出来的考卷旁且一脸阴翳的王承台。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王承台必然是在检查允哥儿的考卷。
真金不怕火炼,再怎么瞧,他的考卷也禁得住推敲。少顷,宋允知见王承台打量过后仍旧不信,撇过头来不甘地怒视自己,于是挑事儿一般地抬着下巴,无声开口——手下败将。
江亦行看到王承台那可怕的脸色,赶忙将允哥儿放下。
宋允知落地之后便看不到人了,只能央着江亦行再将他抱起来,他还没有嘲讽完呢。江亦行哪里敢?好说歹说愣是把允哥儿给哄走了。
王承台留在原地,气得险些昏了头。输给一个六岁小崽子,等于是将他的面子掀开了往地上踩。这样的成绩,他要如何跟家人禀明,日后太后娘娘问起又该如何应对?
可要说服气王承台是半点都不服。宋允知那兔崽子能知道什么国策,能理解几分栓选法,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兴许是陈素先泄题给了他也未可知。真是卑鄙,原先王承台只觉得宋允知无耻,而今看来,他们师徒二人都是无耻之尤!
等着,他早晚有一天要撕碎了这所谓的神童面目。
宋允知大胜而归,回去后对着贺延庭吹牛一番便听到久违的任务收官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入木三分’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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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技能一份。”
宋允知耳朵一竖,他记得,王承台还有一向引以为傲的本事便是书法吧,还有那不明就里的王先生,还是他们的书法先生呢。若是他能练得一手好字,这二人的反应,定然很有趣。
宋允知嘿嘿一笑,熟悉他的贺延庭立马蹙眉:“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什么叫坏主意?”宋允知撅了撅嘴,不乐意了,“我分明是想上进。”
说完,他便大声宣布,自己要苦练书法,凭他的本事只需稍稍几日便能练就一手出神入化的草书。
贺延庭想到允哥儿一开始连母亲都救不来的烂字儿,包容道:“你高兴就好。”
他承认允哥儿这回成绩的确很出众,但贺延庭也将其归结到陈大人身上,觉得陈大人天赋异禀,会带学生,全然不信允哥儿口中什么勤奋刻苦一说。整体只知睡大觉的孩子,能跟勤奋挂上边吗?
再说书法,那可是要日久天长的练习方能见起色,就允哥儿那好逸恶劳的性子,算了吧……
宋允知当晚便开始兴冲冲地练字,兴许那天赋的原因,宋允知练字时总觉得得心应手,比平日里顺当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他发现自己不论是临摹隶书、楷书、行书还是草书,都是越写越顺溜。不过要论宋允知最喜欢的,当属草书,跟他为人一样,纵任奔逸,赴速急就,宋允知甚至已经迷上了这等飘逸之感。
但是系统还是提醒他:“你的这天赋是作弊来的,想要真正练成好书法,还得夜以继日地苦练才行,否则永远超越不了王承台。”
宋允知就不爱听这些:“你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怎么就比不了他了?”
等着瞧吧,待他勤加练习几日,定能脱胎换骨。
翌日,宋允知便找先生准备再求些草书的字帖。
陈素知道弟子想一出是一出,但是每回还是会为他的跳脱而惊讶:“你之前不还是在练小楷么?”
宋允知理直气壮:“可是,弟子忽然发现自己在今草上很有天赋!”
陈素只觉得一言难尽。他本想要好好跟弟子说一说,这练字并非一日之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是不巧遇上宫中再次传召。说是北戎跟燕国两国使臣已达京城,正要面圣,陛下召他入宫伴驾。
陈素只好抽出几本王右军的草书字帖递给宋允知,叫他好生收着,能练则练,不能练也不必勉强。
说完,陈素便匆忙入宫了,只有宋允知摩梭了一下手下的字帖,再次感慨先生的豪横。系统曾说过,这里的历史在两晋后就与宋允知知道的出现了分歧,但是前面的历史名人却还是共通的,譬如这位王羲之先生。
宋允知宝贝地揣着字帖离开了,他这回一定好好练习!
陈素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太极殿,太极殿本是议事正殿,接待外国来使亦在此。那北戎国从前态度倨傲,但是近年来却缩起些利爪,不再针锋相对。北戎不仅引入夏国不少典章经书用以教学,还将原本中原的儒家文化尊为正统,对夏国的国子监也很是推崇,而在文坛上久负盛名的陈素也是他们示好的对象。
两国使臣对其他官员都平平,唯独对陈素态度热切了不少。
不过陈素对北戎人没什么好印象,知道他们奸诈伪善,所以即便对方态度和善,他也不假辞色。
皇上前些年也是受了北戎不少气的,如今见他们的使臣对陈素态度友善,且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总让皇上心里舒服了不少,这等蛮夷之国,终究是要在中原的正统文化下溃不成军。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陈素的弟子听闻还是神童,泱泱华夏,出几个神童不是稀罕的事儿,但是在北戎跟燕国却是鲜有。
不如,来日带这些使臣亲自去国子监见一见这小神童,彻底挫伤他们的锐气?
27.骑射
皇上纵有这个念头,却也按下不表,只因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如今两国来夏,打的是学习中原文化的由头,尽管中原已经被北戎国给占领了,但是正统文化传承依然是在夏国,当初不少世家大族南迁时,将家中传承几代的藏书一并带入江南,剩下的大多一把火烧了干净,致仕北方文化发展一度陷入停滞。
北戎国王虽然瞧不上夏国君臣软弱,但却很赞同用他们那一套礼教文化来约束子民,所以派遣来使前来学习,尽可能考察夏国,最好是能将夏国新弄出来的那什么活字印刷也一并给学过去。
若说北戎过来是包藏祸心,那么燕国则是为了凑数。这些年燕国与北戎也不太平,边境年年有摩擦,甚至还丢了部分领土。燕国人得知北戎南行,生怕北戎跟夏国冰释前嫌,最后合力先灭掉燕国。于是,坐不住的燕国国君也派使臣前往,想看看这两国究竟有没有私下酝酿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两国使臣将要在建康留足足一月之久,夏国朝廷其实也是盼着他们早日走的,可来都来了若是一心赶客太不礼貌,他们得罪不起北戎,另外,朝廷其实也想借此机会从北戎那边做点马匹交易。
江南缺良马,本土的马体格矮小不善于作战,须得从北边购置两码进行配.种,进而改良血统。但北戎的良马价贵,又不轻易卖给夏国,朝廷每年为了买马这件事情耗费不少钱财不说,还未必能买得到真正的好马。
这次,夏国开放宫中的藏书阁给两国来使摘抄,允许他们学习印刷术,作为交换大头的便是战马。
北戎也答应了。他们对此有恃无恐,认定即便再给夏国十年、二十年时间,他们那所谓的马政也经营不起来,劣等马在如何改良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次品。
他们没什么后顾之忧,只一心考察夏国。又因这两国使臣对陈素颇为待见,所以很多时候陈素不得不领命陪着,还得被迫跟两国使臣团里的文人互相交流。
陈素每回烦不胜烦想要发火之际,兵部尚书跟户部尚书都会恰如其实地冒出来。
陈素闭上了眼,他知道这两人要说什么,得罪了北戎,不仅买不成马,兴许还会有战事,夏国自襄阳之战后才安定了几年,不能再动战火了。
宋允知不知外头的事,这些天每每苦练草书。他如今有了天赋,又有用不完的时间,在学习一道上别人不知方便了多少倍,所以进步神速。宋允知不是那等谦逊低调的小孩,他一旦做出成绩便想出去显摆,可他都等了先生好几次依旧没等到人,连功课都是先生的书童代为布置的。
先生近来似乎很忙,忙到每天脚不沾地,瞧着心情似乎也不咋好。
陈素再忙也没有忘了第弟子,得知外舍生又得多听一门骑射课的时候,陈素在国子监寻了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马,最终叫人备了一匹滇马送了过去。
宋允知听闻先生给他准备了马,兴奋地跑去了校场。早在得知要开骑射课时,宋允知便暗自期待许久,他只坐过马车,还未真正骑过马,以前也总幻想着自己在高头大马上纵横驰骋的英姿,再配上师娘跟他准备的骑装,不知道有多潇洒俊逸。
然而宋允知的这份憧憬与期待,在见到先生给他准备的马之后便荡然无存了。
宋允知绕着马转了一圈,对方岿然不动,甚至连响鼻也懒得喷。宋允知停下了,略有不满,这马也太小了,看着比骡子跟毛驴都要小,真的是马,先生会不会搞错了?
先生就让他骑这个,这像话吗?
宋允知提出质疑:“先生是不是送错了?”
书童却只是一丝不苟的交代陈素的话:“此为滇马,又叫矮脚马,是云南一带的本土马种,这一批马中就数眼前一匹性格最为温和,适合练手。国子监的马都是成年马,您个头太小,坐上去万一出了意外就不好了,这一匹就很好。”
可宋允知心仪的仍旧是健壮的骏马,而非这样一匹跟他个头相近的矮脚马,他争取道:“滇马就不必了吧,我会谨慎小心一点,绝不会出意外的。”
宋允知心里打着小算盘,先这么说,若是先生同意了,到时候怎么学怎么练还不是他说了算?
书童仍旧摇头:“陈大人说您性格跳脱,还喜欢出尔反尔,任何保证都不能信。”
宋允知:“……”
先生真了解他。
书童留下矮脚马就走了,宋允知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牵着马,准备将他放到马厩里。不想这矮脚马也是有脾气的,不知是否听懂了宋允知方才的嫌弃,都已经走到马厩旁边却愣是不肯再进一步,任由宋允知如何使劲,它自岿然不动。
宋允知拉了好几次都没拉动,真有些生气,指着它的鼻子:“再不进去,今天就先饿你一顿。”
矮脚马迅速转身,用鼻子猛地怼了宋允知一下,宋允知没防备,直接被怼得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嗯……?
宋允知瞪大眼睛,这就是先生说的性格温顺?
系统放肆地嘲笑起来:“活该,你那个头也好意思嫌弃人家,给你配一个成年大马你骑得过来吗?”
宋允知气急败坏地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正要上去理论,就见那匹马已经轻飘飘地进了马厩,甚至都不想再搭理宋允知一下。
系统忍俊不禁:“它真的很嫌弃你。”
宋允知有气发不出:“我还不待见它呢。”
说归说,但是宋允知到底没有克扣它的草料。饿肚子的感觉他也体会过,自然不会如此残忍地对待旁人,矮脚马也不行。喂马的时候,宋允知处于好奇想看看它究竟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刚蹲下身,又被轻轻踢了一脚。
马厩的小吏笑着将他扶起来:“是匹公马。”
宋允知擦了擦脸上的灰,恼怒道:“脾气这么差,料想它日后也寻不到伴儿!”
矮脚马啃着草料,不为所动。
鉴于对方性格恶劣,宋允知觉得它该叫倔驴的,当马实在是委屈了它。不过因为这匹倔驴,宋允知对骑射课直接失去了一半的兴趣。
翌日骑射课,宋允知不出意外地遭到了王承台一伙人的取笑。
“瞧这一人一马,都是个矮冬瓜。”
“正所谓物似主人形,你也就只配用这种马了。”
倔驴好像听懂了,喷着鼻子打算冲上去撞死王承台,被宋允知好歹拦下来了。好家伙,它当初到底怎么装模作样才入了先生的眼,戴上了温顺乖巧的帽子,这脾气都差成这样也好意思提温顺两个字?
这回宋允知认栽,比不上就是比不上,人家的马,确实比他这个犟种要贵。
王承台嘲弄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算你识相,知道高低贵贱。若是你的马真碰了我的,将它卖千万次都唤不回我这匹。”
这伙人越说越没品,但是等到随春生牵着马赶到时,立马收了声远离。王承台不怕随家,但是怕挨打,毕竟随春生下手没轻没重,自己身份贵重地位又高,还代表着王家,可不能跟这等粗鄙之人多做纠缠。
随春生拧着眉看着这群狗东西,他们是不是又皮痒了?
其实除了他们,没有人会这般无聊一个劲盯着宋允知。宋允知人小,本来就不适合骑成年马,这样的矮脚马才最适合他。旁人看过之后只觉得马儿有趣,人也可爱,往那儿一站和谐极了,并不会嘲讽宋允知骑小马。但是王承台不一样,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报以最大的恶意来对付宋允知。
身为王家千娇百宠的孙子,王承台的马可是王家耗费千金购置的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莫说国子监,便是整个京城、整个夏国也找不到几条这样纯种的良驹。王承台虽不及崔春生身量出众,但是也算挺拔,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宋允知,尤为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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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知攥紧缰绳,得费劲抬着下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真可恶,马高了不起啊?
王承台身体力行地告诉他,确实了不起,骑马国子监中没人见到他的汗血宝马不真心羡慕的。王承台拥有的还不止是好马,他的箭术同样不差。荣恩公府精心培养出来的子弟,即便品行不佳,但绝不会在书画、骑射、待人接物这等事上不如人。
眼下王承台坐在良驹上,五分的箭术都能被衬得像八分,引得全场连连喝彩。
只有随春生冷笑了一声,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炫耀?翻身上马之际他忽然有些技痒,可没过多久便想起,家中多次交代让他一心读书从文,断了习武的念想。随春生渐渐也觉得没意思,失了兴趣,继续百无聊赖地坐在马上消磨时间。
校场上只有王承台一枝独秀,他也一直都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当然,若是没有宋允知跟江亦行这两人,就更好了。
江亦行见宋允知抱着小弓心情不快,安慰道:“他家世出众,能买到好马,咱们也不用跟他比。再者他都十四五了,你又才几岁,本就没有比较的价值。”
宋允知知道江亦行在安慰他,但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宋允知经常拿着这把小弓瞎玩,他的箭都是木头做的,威力不大,但是准头过人,若是勤加练习没准真能百发百中也说不定。但可惜的是,宋允知臂力太小,拉不满弓弦,箭也射不了多远。
他要是想风头盖过江亦行,将箭射中靶是必须的,不能在半路上便戛然而止。
正当他一心琢磨如何将将箭射得更远时,系统骤然来了新任务:“任务触发,请入宿主于半月后国子监骑射比赛中达成一鸣惊人成就,任务成功可获得‘妙笔生花’写作天赋,并顺利开启系统书库,本书库可查询上下五千年藏书,请宿主认真筹备。”
宋允知呆愣:“我,骑射?”
系统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
宋允知惊讶:“可我才刚开始学。”
“没办法,谁让有人盯上你了呢?”系统跟他解释这段时间陈素为何频频外出,以及夏国与北戎之间暗暗别苗头。
北戎与燕国今日听闻国子监每月末还有骑射比赛,便来了兴致提出要同去观摩。在骁勇善战的北戎人眼里,夏国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够看的,来这儿纯粹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顺带看看夏国的马政跟学子的骑射水准究竟能差成什么样。
一般这种撑脸面的事儿都轮不到外舍生,但是这回不同,有个神童在,皇上便想着让宋允知也去参加。
骑射他们肯定比不过北戎,甚至都比不过燕国。哪怕宋允知骑射成绩平平,可这么小的孩子放在里头总能引人注目。届时再引出神童的名号,借机考校一翻,或是让他作首诗,或是让他写一幅字,不就正好能扬长避短,还能在使臣面前炫耀一番么?
他们夏国的神童可是独一份的,以那两国的文化底蕴,如何能养出来神童?
系统还道:“皇上初提此事,你家先生本想婉拒,毕竟他不相信你能即兴作诗,更不相信你写出什么好字儿。但是急于表现的唐相先他一步答应下来,两人这会儿还在宫外吵架呢。”
宋允知不齿,但觉得真不愧是唐丞相能做出来的事。不问自己一声便答应下来,真以为他是自己的长辈?可来日宋允知若是真的表现不佳,只怕唐郢又得发作,而且还会直接得罪皇帝陛下跟满朝文武。在自家丢人不要紧,但若是在客人面前丢人,那问题可就大了。
可恶,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系统说完,又问:“所以你怎么想?”
宋允知烦躁地趴在犟种的马头上。事已至此,他不接还能如何?他不仅得准备骑射,还得准备皇帝陛下的考校,真是没有一天安逸日子可过了。
系统继续追问:“到底接不接。”
“接……”宋允知心如死灰道。
神童
第30章神童送闭段评功能
北戎使臣无不紧张得盯着金大人,北戎强悍,但如今他们使臣团却孤身入夏,在人家的地盘上惹事,他们心中委实是不满得很。
盛怒中的金质羽跟陈素僵持片刻,到底没有做出当众打人的事。
他是使臣,又不是土匪,若是真当众揍人,揍的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那北戎国的脸面可就丢尽了。金质羽丢不起这个脸,北戎更丢不起。他冷静下来,只道:“陈大人何必紧张,我不过是想仔细瞧瞧这位小神童究竟有多不同凡响罢了。”宋允知躲在先生背后皱了皱鼻子,瞎说,这人分明是想揍他来着。
一直作壁上观的皇上总算是一雪前耻了,他自登基以来便一直受北戎的气,又因为国力不足不敢跟对方撕破脸,眼下见得北戎使臣被允哥儿给恼成这般,好似自己也出了气一样。他岔开话题,让金质羽重新入座,却还不忘炫耀一番自己治下的神童,叫上允哥儿,当众考问对方的学问。没错,皇上就是故意显摆给另外两国使臣看的,让他们也见识一番何谓神童。
宋允知见陛下问的是《孟子》,心中一喜,因为自己最近刚好跟先生学了《孟子》,于是当着诸位大人跟前很给面子地对答如流,他甚至还能引经据典评价两句,那自得其乐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初次面圣。
燕国使臣看着都酸了,觉得夏国真是人杰地灵,他们燕国就从来没有这样厉害的小孩儿。不多时,燕国使臣心中都萌生一想法,若是他们也将宗亲皇室的孩子送入夏国的国子监学习,来日是否也能脱胎换骨?
此事兴许可以跟国君商议商议。
另一边,陈素见这孩子正身体力行地将神童这个帽子扣在自己脑门上,颇为不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一直都不希望自己弟子过早的扬名。可惜允哥儿这个小孩儿好名声,也好出风头,一表现起来就容易刹不住车,完全不看师父的眼色。皇上恰恰就欣赏他这一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问过经义之后,皇上还想给神童一个表现的机会,于是又让宋允知赋诗一首。
听完要求后,宋允知难得的陷入沉黑默。
系统:“嘿嘿,咋错题了吧?”
陈素给宋允知押了不少题,唯独没想过皇上会让宋允知作干谒诗。何为干谒?即有所干求而请见,通常都是为了推荐自身而作,等同于向贵人递的推荐信,只为展现自己的才华,以求引荐。皇上这是把六岁的宋允知当做求官的文人了,打算欣赏一下允哥儿的才华,再成就一番君臣相得的美谈。可宋允知,他压根没有才华……
连陈素都替他捏了一把汗,这没押中的题若是让允哥自由发挥的话,那就太可怕了。那样的烂诗,压根不能入眼。陈素甚至都想好了,待会儿若是事态不利就赶紧先去请罪,就说自己从来没有教过允哥儿诗词,孩子无辜,要怪就怪他吧。
宋允知也的确脑袋空空,一句也想不出来,他僵硬地铺开纸笔,正要绞尽脑汁胡谄两句时,忽然灵机一动。他怎么把这首诗给忘了?这不是正好应景吗。宋允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于是提笔落字,一气呵成。陈素本来紧张地在旁守着,可等看了前面一行字后,他的脸色便微妙了起来,越看下去,神色越是古怪。他微微抬头,“和善"地望着弟子。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压根不提醒宋允知去看他先生的脸色。等宋允知写成之后,立马呈到皇上跟前。众人不约而同地围了上去,皇上先被这手字给一惊。若不是亲眼见允哥儿提笔,他绝不相信这草书是出自一个孩童之手。虽然还能看出技艺稚嫩,但却笔势连绵回绕,活泼飞舞,已初见驰骋不羁,一泻千里之势,若非天赋,绝对练不出这样一手好字来。即便如今还有不足之处,但谁都能看出来,只需假以时日这孩子必成大器!
皇上指着荣恩公,却对允哥儿赞不绝口:“往日都听闻你们家承台颇有天分,不想今日又寻到了一颗沧海遗珠。幸而陈爱卿慧眼,选了此子作为关门弟子,这才没让他埋没了天赋。”荣恩公很想笑着应和几声,但他实在笑不出来,陛下怎么能将这孩子跟他们承台比,这孩子从出身、到学识、到为人处世,哪一样比得过他们家承台?!荣恩公索性气得不说话了。燕国使臣越发相信来夏国读书肯定利大于弊了。薄修德站在旁边,忽然挑了挑眉,迎着陈素不善的目光,悠悠地开口:“字是不错,不过这诗……
“诗怎么了?“皇上还未细看,等他看完诗后发现这诗也是极好的,开篇点了自己生活困顿的窘状,抨击了官场上只看资历不看能力的现状,下篇直抒胸臆,勇于展现追求抱负,满是敢想敢为、无所畏惧的青年朝气。要官要机会什么的,不丢人,作诗之人很是自负,自信满满自己一定能做的比别人好。诗是好诗,就是有点长了,足足有三十六句。皇上看完也疑惑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写出感触的诗么?还能写得这么长,这么面面俱到?
宋允知害羞地低下头:“学生匆忙之作只怕入不得陛下的眼,但记得一首先生从前做的诗,写得极好,特意拿来与陛下分享。”
众人匪夷所思地看向陈素,原来是陈大人的诗啊…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如今不争不抢的陈大人也有过这等意
气风发甚至有点急不可耐的时候啊?
陈素感觉自己这张老脸今天是保不住了,他真想狠狠地抽允哥儿两下屁股,坑谁不好非得坑自己先生?但他身为先生,不得不替允哥儿找补:“陛下,这是微臣早年所作,微臣自己都快记不清了。这孩子前些日子翻看微臣的文集,也只翻过一遍,不知怎的就记下这首诗,如今还闹到陛下跟前来,真是惭愧。”
他早年间跟允哥儿心态差不多,张狂得要命,肚子里有点墨水便恨不得昭告天下。即便受到些许打击也从不退缩,反而越挫越勇。这首诗是他呈给当时的地方官的,他觉得那位大人提携的后辈远不如他,于是便自鸣得意地毛遂自荐了。如今想起来,简直臊得慌,太没皮没脸,简直跟允哥儿一模一样。
薄修德半是解围半是揶揄地道:“惭愧什么?这不是写得很好么,陈大人当初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文采,你家弟子说你写得好,也不算自夸。”
陈素偷偷瞪了对方一眼,他舍不得教训弟子,还舍不得教训薄修德吗?
薄修德完全不在意,反正他今儿热闹的是看够了,谁能想到呢,年轻的陈大人还有这样一面,要不是允哥儿那小子,他哪里知道这样的趣事儿?足够他取笑陈素一辈子了。皇上可不像薄修德这样心黑,他听完原委更是感慨,原来这孩子不仅字好记性还好呐,瞧瞧,看过一遍就记住了。尽管没有看到神童作诗,但是宋允知今日表现完全可以算是惊艳众人。
他招来宋允知,解下了随身携带的一把檀香木黑漆描金的折扇送给对方:“这是你今日斩获头名的奖励。”宋允知欢喜地接过,他是头名,压过了王承台,陛下亲自盖章认定的!
荣恩公神色都已经有些扭曲了,他们家孙儿大好的出头机会就这样被这个小兔崽子给搅和没了,实在是可恶,可恶至极。怨不得孙儿如此不喜这个小孩儿,也是有原因的。亲口定下头名后,皇上便没再接见其他学子。今日本就是演一出给北戎使臣看的,皇上并不在意谁是第一,只是允哥儿横空出世夺走所有人的注意,皇上才愿意在他身上多费点心思。也是处于私心,皇上不愿去管允哥儿用的就是是弩箭还是弓箭,直接给他定为第一。
再退一步来说,允哥儿弩箭他还得带回去让工部研究一番,立了大功给个头名怎么了,本就理所应当。给完奖励,皇上又再三叮嘱陈素,让他好生教导宋允知,千万不得使他荒废灵气。
系统觉得荒谬,这小崽子有个屁的灵气?
陈素今日也虽丢了一回脸,但是事也算圆满了。允哥儿在陛下面前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还替夏国扬了名,自此之后,他这神童之名只怕越发远扬了。陈素虽然头疼此事言过于实,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且行且看吧,日后也总有对策的。
宋允知摸了摸这金贵的扇子,本来想跟先生分享,抬头的时候却看到先生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
宋允知打了一个冷颤。
先生怎么了?
系统微笑:“你说呢?”
宋允知说不出上来。
但是送走陛下跟诸位使臣之后,宋允知喜迎一大批做不完的功课,即便他有系统空间作弊也做不完。宋允知委屈得眼泪汪汪,觉得先生欺负人。他明明将王承台比了下去,还过了陛下的考校了,甚至赢得了满堂彩,连北戎使臣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如此优秀,先生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宋允知生了半响的气,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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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太冷酷无情了,竟然不为所动,令宋允知大为失望。
其实只要先生动摇一点点,他就能插科打诨把这功课给磨掉,唉……可惜先生不上当。宋允知幽怨地看了一眼先生,再看一眼,还看一眼。
陈素再三忍耐才没揍他:“鬼头鬼脑地看什么,明日国子监放假,你不是嚷嚷着要回家吗,赶紧回去!”宋允知:“那功课?”
“功课一个字都不能少。"陈素知道就不能对他心软,否则这小子一定得寸进尺。
宋允知被喷出了经师堂。
等他出来之后,受到了同窗们的热烈欢迎。方才宋允知被传到御前,可剩下的人便没有这样的好福气了,都被请了出去,不让打搅陛下问话。他们只能在外头等着,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宋允知,众人也都好奇地围过来,问他弩箭的事、北戎使臣的事还有陛下的事。
每个人都有话要问,七嘴八舌的,宋允知回答不过来。他索性站在石墩子上,跟众人齐高,唱吧得吧嘴巴都要说圆了,还抽空掏出陛下赏给他的折扇,当众炫耀了一把。这可把众人都给羡慕坏了,他们之中好多人甚至从来没有见过陛下。
宋允知自夸完了才想起来一件事:“王承台呢?”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道:“他自从比试结束之后便负气离开了。”
陛下挑了宋允知前去问话,而没有挑王承台,孰强孰弱一目了然,王承台受不了这个气,直接扔了箭拂袖而去,连那匹了不得的汗血宝马都没顾上牵。
宋允知咂咂嘴,顿感失望,要是王承台在这儿他还能嘲讽对方两句呢。不过不要紧,后日嘲讽也是一样的。等到众人打听到自己想听的事之后,才三三俩俩地散开。人走完了宋允知突然发现,他的好友们竟然也一直在旁边,
可方才为何没瞧见他们呢?他茫然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随春生嘴角抽搐:“在你炫耀自己力挫北戎使臣的时候。”这家伙说得太投入,压根没有发现他们早就来了。宋允知挠了挠头,还想意犹未尽地说一说,但一想到他爹还在家里等着他,便紧急打住。自己这身骑装如此威风,今日的经历又这般传奇,得让他爹也听一听。他苦练这么久,总算能给爹长一回脸面了,日后他爹在相府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宋允知无比骄傲。
他不再耽误,随贺延庭等人先回了寝房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随春生还想问那弩箭的事,可瞧见宋允知只领回了马,没有弩箭的影子,便知道肯定是陛下接手了。也罢,后日再问也不迟。
宋允知归心似箭,一路上贺延庭都快要被他给烦死了,好在国子监离相府不远,等家后贺延庭便迫不及待下了马车,再也不用听允哥儿在他耳边念叨“怎么还没到”。宋允知小跑着回了院子,可他到时却听莹秋说,爹知道他今日回来,亲自去小厨房给他取点心去了。相府每日的例菜是固定的,但宋允知挑嘴,想吃的膳房没有,就得自己掏钱去找人买。宋瑜本来没有存钱的习惯,唐懿给多少他花多少。这些日子为了给放假的儿子弄点好吃的,硬生生学会存钱了。宋允知实在是嘴巴闲不住,想找他爹分享,于是飞快地跑回去,远远地还丢下一句:“我去接我爹!”莹秋哭笑不得:“这点路也要接?”
宋瑜顺利地从膳房取到了儿子心爱的点心,正满心欢喜地往回赶。允哥儿今日有比试,若是比试赢了,回来看到点心肯定更高兴;若是输了,吃点甜的心情也能立马恢复。正要拐到自家住处,岔路上忽然蹿出来几个人影,一把撞翻了宋瑜手上的点心盒子。
堆放整齐的点心散在地上,瞬间染了尘,宋瑜心疼地呼吸都停住了。
允哥儿的点心,没了。他攒了好久的钱,也飞了。唐玉姚撞了人,自己也跌得不清。他正要追责,一看这不长眼的竟然是宋允知他爹,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祖父最近可是稀罕宋允知稀罕地不得了呢。不能找宋允知跟姑姑的茬,他还不能找这个拖油瓶的茬么?
唐玉姚神色一厉,突然上前,狠狠踹了对方一脚:“狗娘养的,谁许你在相府如此乱蹿的?”
宋瑜吃痛,眼泪都被瑞出来了,他没想到唐玉姚会这么不讲理?
抬头时,宋瑜晃了晃神,他怎么好像看到儿子了呢?还不待宋瑜辨认清楚,就见跟前的小影子愤怒的像一头小狮子,大叫着冲向唐玉姚。
决裂
第31章决裂<送闭段评功能>送闭段评功能>
等到宋瑜擦干眼角终于看清之际,两个孩子已经扭打成一团了。他儿子穿着骑装,气势汹汹地将唐家那小子压在身下打,小拳头都挥出了残影,根本不给对方丝毫反手的机会。唐家的下人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挨打,上去就要帮着唐玉姚将宋允知制服。
宋瑜赶忙拦着。他虽然不中用,但是为了儿子拼命也要拦着这些人。反正事已至此,也回不去了,打都打了,总不能再叫他们打回去。宋瑜以一敌二,被那些仆从踢了得眼泪都没停下过,却愣是没松手,仍旧死死抱着两人的腿。唐玉姚也被宋允知揍得毫无反击之力,他一开始还在叫骂,甚至抽空在宋允知脸上划了一道,当然他也就硬气这么一回,后来只有被打得讨饶的份。唐玉姚跟宋允知年纪一样大,个头也相差无几,但力气却远不如宋允知。
系统生怕他把人给打坏了,赶忙提醒:"打肚子就好,或者踹他屁股也行!”
宋允知这会儿正是盛怒之时,爆发力惊人,后来连打他爹的几个小厮都挨了他两圈。
一群人闹哄哄,很快便惊动了正院,唐管事亲自带人过来将两伙人给拆开。看到两边惨状,唐管事不禁一阵头疼,这事儿他管不了了,他差人去请大姑奶奶,又叫人去知会大房,转头就将宋瑜父子并唐玉姚带去了唐郢处。
等见到了祖父祖母,唐玉姚委屈劲又上来了,一把扑倒宋老夫人怀里,声泪俱下地控诉宋允知是如何折辱他的。他堂堂相府公子,在自己府上被一个外人给打成这样,实在憋屈,这回祖父祖母要是不将这对拖油瓶赶出去,他就真的生气了!
唐郢并不动怒,也未曾给与任何反应。
倒是宋老夫人看着孙儿,目光又落到那对父子身上,欲言又止。要说被打得惨,宋瑜才被打得最惨的,衣裳脏了,头发乱了,脸也青了,连眼睛都哭肿了,狼狈得像是被人给怎么着了一样。那小的浑身也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一道血口,跟他父亲一般可怜。反而自家这个一直嚷嚷的孙子,除了身上脏一点也见什么伤口。宋老夫人也不能昧着良心替孙子说话,只能缄默。
宋瑜不吱声,毕竟他是知道儿子揍人有多凶残的。宋允知也不出声,他深知对着疼爱自己的人哭喊有用;可若是对着不疼他的人,解释再多都是白费口舌。
唐玉姚哭了半天没见到人给他做主,感觉天都塌了,他都这么惨了祖父母还偏心旁人,这还了得?
余光瞥见父亲跟姨娘过来了,唐玉姚迅速放声大哭:“你们宁愿帮着外人也不帮着家里人,他一个外姓的野种难道比我还要重要吗?”
唐随风眉头微蹙,这话也太不好听了,玉姚何时学会了这等污言秽语?
方姨娘一脚踏入门槛便听到儿子这样的锥心之语,当即冲上去将儿子抱住,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好孩子,莫要哭了,只怪老天无眼将你托生到姨娘膝下,若不然也不必受如此委屈。连在家都不得安生,究竟是什么道理?这相府到底是姓唐还是姓宋?”
宋老夫人嫌弃地看着方姨娘,当她是死的?怎么就不能姓宋?
唐懿携贺延庭赶到时,正好听到了这句。她目光飞快地掠过宋瑜父子,见到宋瑜那狼狈的模样后神色更冷了,随即回了方姨娘:“不论姓什么,总归不可能姓方。”方姨娘哭声一顿,她从前还没怎么跟唐懿说过话,冷不丁被唐懿撅了一下,还有些茫然。
唐懿冷漠:“身上流着方家血脉的也不行。”方姨娘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随即爆发出惊天嚎哭。她不活了,自她嫁给大老爷后,就从来没有被人这般羞辱过!什么叫方家血脉的都不行,她方家难道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吗?要被人如此轻蔑?如此羞辱!
唐随风呵斥道:“唐懿,你越界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大房不问青红皂白欺负我们一家,还不许我实话实说了?自她进屋之后便呼天抢地,话里话外都在贬斥我们四人,大哥,你装聋也得装对地方!“唐懿今日火气属实有些大,唐随风的面子在她看来也不必顾忌了,甚至她都没准备给唐郢面子。
这相府,她真是呆够了!
宋瑜有些不安,心想是不是自己今日拿点心拿坏了事。唐郢跟宋老夫人毕竟是唐懿的亲生父母,唐随风还是她的亲哥哥,如今因着他闹成这样,宋瑜格外无助不安。宋允知听到夫人如此硬气,却重新拾起自信。有人撑腰他就敞开说了,宋允知立马指着唐玉姚:“别以为谁哭声大谁便有理,方才分明是你撞了我父亲,撞了之后不仅言语辱骂,还动辄打人。你一口一个狗娘养的,骂得如此熟练,莫不是平常在家里也是这么唤你娘?”
唐玉姚得知宋允知竟然全都看到了,不由得语塞。方姨娘却神色大怒:“你住口!”
宋允知哼了一声:“惯子如杀子,纵容孩子辱骂长辈,事后还倒打一耙。我看,不仅是你们方家没有教养,就连唐家的家规也有待考证。”
唐郢本来念他在皇上面前大出风头不愿多管,可见他这般口无遮拦,当即拍了桌子:“闭嘴,莫不是以为有陈素护着便无人敢动你了?这相府岂容你放肆?”
他是默认宋家父
子住在府里,但绝不容许他们生出野心,更不允许他们寄住在相府反而对相府心生怨恨。唐懿见父亲还执迷不悟,已心寒到极点:“既容不得,我等搬出去便是。”
贺延庭跟宋允知都震惊地看向唐懿,真的要搬出去了?他们不用待在这里受气了?
众人皆惊,唐郢已是怒不可遏,宋老夫人则豁然起身,震惊地看着女儿:“懿儿,你可莫要再胡说了。”她生怕女儿得罪了丈夫,她这个夫君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真见罪于他,便是亲生子女也一样不会手软。唐懿本也不想将事情做绝,她之所以一直留在此处,就是不想得罪父亲被报复。但是今日的事提醒了她,不破不立,一直畏畏缩缩躲在相府,同样不是人过的日子。她有手有脚,何必守在这不拿他们当人的相府里受罪?
宋瑜父子是她带来京城的,她不能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继续要求他们住在相府。
唐懿说得决绝:“自女儿回娘家后,前前后后受了多少冷眼,说句不中听的,便是相府的下人都比我们一家人地位高。扪心自问,女儿除去没有听从父亲之意联姻之外,不曾有半点对不住侯府、对不住父母的地方。没有谁生来就是傀儡,生恩养恩,与贺家联姻一次也足够偿还了,想来当年父亲跟兄长也没少从中捞好处。我有我的生活,你们既容不下我,我们一家也不必强留于此。彼此断开,你们少了个眼中钉,大家也都干净了。”
方姨娘早就不敢嚎了,甚至还捂住了孩子哭闹的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大姑奶奶若是真的一走了之,那玉姚今日闹出来的事可就大了。老爷事后报复起来,说不定还会迁怒玉姚……唐郢赤红着眼,脸色阴森可怖,吓得贺延庭都往后退了一步,跟允哥儿还有宋瑜站在一块儿。只有唐懿,丝毫不惧什么。唐郢见她骨头这样硬,甚至诡异地笑了一声:“很好,但愿日后你还能如此硬气。”
宋老夫人听到这话便知不妥,连忙道:“懿儿,快跟你父亲告罪。一家子亲骨头,有什么话不能坐在一起谈的,何必闹到这等地步呢?”
她甚至都埋怨上了大房,若不是他们闹事,女儿不会这般不分轻重。
唐懿迎着父亲的目光,一派坦然:“我唐懿天生便是硬骨头。”
她可以输,但总不会一直输。唐懿很清楚今日从相府走出去会面对什么,但她受够了,也不再惧怕所谓的威胁。即便丢了这教书的差事,她难道还寻不到出头之日吗?父亲虽官至丞相,可到底不能一手遮天,京城的权贵,从来就不止唐家一家。父女二人都是分毫不让,偌大的堂内满是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正院的下人都悄悄地退了,唐随风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想,竟也没劝妹妹留下。
唐懿从正院留回了人后,便让莹秋跟忍冬收拾包袱准备搬出去了。
莹秋二人都没想到,宋瑜父子出门一趟竟然惹来这样大的变动。不过看宋瑜狼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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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便知事不怪他,要怪就怪相府的人都不近人情。也罢,出去也好,省得留在这里受气。白日里夫人要去教课,两位公子要去国子监读书,宋瑜一个人留在相府也着实可怜,若能离开,对他无疑是最好的。他们一家的行囊少得可怜。
唐懿的嫁妆与多年积蓄都被收走了,至于那积蓄,唐懿从来也没指望能拿回来。就当是偿还府上多年的栽培吧,反正她已经问心无愧了。
唐懿转向乖乖坐在桌前的三人,道:“日后搬出去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相府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你们得做好准备。”宋允知立马举手:“我不怕的。”
贺延庭不甘落后,也忙表示他也支持母亲的一切决定。宋瑜眨了眨眼,本来有些担心唐懿得罪她父母,如今看到两个孩子统一了战线,也不由得改了心心意:“我也不怕。”唐懿总算有了笑意。
他们一家走得匆忙,等到唐随安被王氏叫回府已经迟了,妹妹一家连马车都宅子跟马车都雇好。唐随安本来想劝的,可是见他们准备这样齐全,便知搬家这事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筹谋。其实想想父亲近来举动,也不难理解小妹萌生搬离的念头,亏得小妹能忍,换了他,早就忍不住要大闹一场。唐随安不劝了,转而开始骂老大:“这事就怪唐随风,要不是他把人宠得无法无天,你们也不必受这委屈。都这把年纪了,还越活越回去,真是拎不清,活该他官职几年都没动一下。”
唐懿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怪大哥。”
兄妹二人对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事怨谁。为什么旁人家的父母都愿意为了子女倾尽所有,他们家的,反而恨不得榨干子女身上仅存的一点价值,说来都不免可笑。唐随安目送妹妹一家离去,回程之后还看到大房的几个丫鬟鬼鬼祟祟在那儿打探。唐随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谁派过来的,当下不由分说将她们给骂了一顿。他已不在乎那偏心的老大跟搅事的方姨娘一家会怎么想,反正他们又不能拿自己怎么样。真闹翻了,他比唐懿还要更狠心。
唐懿一家人连夜搬离了侯府,住进了唐懿一早打听好的宅子里。他们的钱只够租半年,不过这也尽够了,剩下的还有首饰铺子顶着,走一步算一步。只是打扫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到将床铺置办妥当后,几个人也彻底累瘫了。入
夜,宋允知躺在他爹的床上,掀开他爹的衣裳看到胳膊腰腹处青一块红一块,又是一阵憋屈,还是觉得当时揍唐玉姚没揍够本。
宋瑜虽然疼得慌,但还是安慰宋允知:“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儿都不疼。这两天我在家躲着,好好养一养就行了,你快跟我说说今儿国子监的事,是怎么拿的头名的,陛下又是怎么夸你的?”
宋允知闷闷地倒在枕头上,无精打采地将之前吹嘘的话复述一遍。他爹听得很高兴,但他说得却不开心。宋允知不想看到他爹这样委屈,忽然,宋允知记起来一件事:“系统,我的奖励是不是发了?”
系统:“早就发了,只是你骑射过后光顾着吹牛,都没来得及检查。”
宋允知想来,这回的奖励之一是什么写作技能,他灵机一动:“这个奖励能否转赠?”
系统微讶:“你要转给你爹?”
宋允知点头:“我本来想找点生意给我爹做的,但是观唐郢之意肯定会报复回来。做生意风险太大,而且我爹其实也不擅长做生意,倒是看他挺多愁善感的,是个写话本子的好手。不如你将这个天赋转赠给我爹吧,让他写话本赚钱如何?”系统没料到他脑筋转得这么快:“也不是不行,只是给了你爹,你不就没了吗?”
“我不用!日后又不是没有任务了,我还可以再争取。“宋允知提及做任务也不再颓废了,经此一事,他已然明白地位跟权力的作用了,他要保护他爹,就必须做出成绩才行,至少要比现在强大。读书,是他为数不多的出路。至于他爹,完全可以走畅销作家的路子,有了自己的事业,他爹便能从心底立起来了。宋允知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他怎么能这么聪明呢?怪不得大家说他是神童,他果然就是个神童!
战意
第32章战意送闭段评功能
系统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书库开通之后首次查阅的书竞然是……话本。它原本以为宋允知会查经书,查算术,再不济也是查农桑,唯独没想过这小屁孩思维竞然如此跳脱。宋允知为了让他爹迅速的熟悉话本写作,特意从系统那儿捞了不少文笔剧情兼备的话本子。拿到手后宋允知随意翻看了一下,觉得没问题后,第二日便寻了个借口将东西送给他爹,顺带还将系统都天赋奖励安到他爹身上。
宋瑜未曾察觉丝毫,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儿子点亮了一个崭新的天赋。
唐懿今日仍旧去教书去了,贺延庭跑来跟宋瑜父子俩凑成一堆,见到这些话本子不由得嗤之以鼻:“这些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宋允知立马嚷嚷开了:“你这是瞧不起谁?话本也不是谁人都能写的,一本脍炙人口的好书不知能卖得多吃香,扬名之后,即便足不出户也能日进斗金。”
缺钱的贺延庭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半晌后黏到宋允知身旁:“写话本真的这般赚钱?”
“骗你作甚?“不过宋允知的目标并不是贺延庭,而是他爹。宋允知卖力的给他爹推荐这些话本子,还鼓励他爹多写多练。
宋瑜一想到要写字儿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见儿子兴头这样大,还满心期待想让他试,又实在不忍心拒绝。也罢,姑且试一试吧,等到儿子知道他写不出什么好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再执着了。
宋瑜对自己向来没有什么指望。在他看来,靠自己的文笔挣钱,还不如期待一番贺延庭呢。依他看,那小子似乎动了点心思,可惜允哥儿没看出来。
这一整日,不仅宋瑜在观摩话本,连贺延庭都没有闲着。虽然母亲每个月也会给他零花钱,但是对于花钱大手大脚的贺延庭而言,多少零花都是不够用的。贺延庭还比较好面子,时常会请同窗吃些好的、送点东西,一来二去,能用在自己身上的钱则更少了。若能写话本子赚一笔,哪怕不能赚到金盆满钵,至少也不用再像如今这样捉禁见肘。这段时间以来贺延庭算是看明白了,他们整个寝房四个人都穷得叮当响。江亦行跟他们也就罢了,最让贺延庭不能理解的是,随春生分明家底殷实怎么也穷成这样?不论是允哥儿还是随春生,本质上都是个馋鬼。若是他富裕起来,在四人之中的地位必能扶摇直上。
贺延庭铆足了劲想要去闯一闯,这一整日甚至一整晚都在看话本子。其实刚看第一本的时候他就发现这玩意儿还真挺好看的,有些故事曲折回肠,催人泪下,叫人欲罢不能。翌日,贺延庭上课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想故事情节,思及狐仙跟求生爱而不得的仙凡恋,贺延庭觉得心心都碎了,忍不住潸然泪下。
好虐。
正在讲课的先生……”
先生甚至反思了一番,自己方才确实没有不妥之言,也没有嘲讽任何一位学子,所以这人怎么了?
贺延庭上课的时候都在认真构思情节,然而等他真正落笔时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硬写也写得干巴巴的,完全没有他方才在脑中构思的那样流畅生动。他费劲地望着自己写出来的一坨东西,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事,明明方才设想的时候很顺利呀?
难道是他文笔差?这不可能。
宋允知还不知道他的话本给贺延庭带来怎样的影响,他今日自来学堂后便一直拿着陛下送给他的折扇,宛若一个纨绔公子一般轻摇着,务必让王承台第一眼就能看到。当日王承台早早离去,他深以为憾,如今总算是能在他跟前好好炫耀一番了。
宋允知觉得自己这摇扇的动作超凡脱俗,却不知落在随春生跟江亦行眼中有多好笑。
矮墩墩的小孩儿学着大人模样,要多矫揉造作有多矫揉造作。不过俩人看宋允知玩得高兴,也就没管他气不气王承台了,真要被气到那也只能说明王承台气度不佳,跟个小孩子计较,要不要脸啊?
王承台还真想不要脸地当众抽宋允知几下,他本以为歇息一日自己就能忘了骑射的事,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小瞧宋允知那个狗崽子了。这小崽子实在是太招人恨了,王承台恨他恨得牙痒痒,偏偏这家伙拿着陛下的赏赐,又是陛下亲口认定的头名,他即便再不服也不能质疑什么。真是憋屈,王承台怎么都想不通,为何遇上宋允知后事事都能如此憋屈。这家伙莫不是天生克他?
宋允知嗨瑟了好久之后,才有人过来问他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宋允知满不在乎地道:“昨儿下午回去打闹时不小心摔的。”活该!王承台在心里接道,没准是被人故意挠得也不一定,可惜,怎么就不用点力呢,直接将他的脸挠毁了该多好,也省得这家伙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惹人厌烦了。宋允知脸上的伤口确实碍眼,为着这件事,他今儿一天不知解释了多少遍,去喂倔驴的时候都被马厩的小吏问了一同,后来去见他先生时又被先生逮着好一通盘根问底。先生不好糊弄,宋允知只得将实情说明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跟唐府的人打了一架,赢了,最后搬出去了。
宋允知言简意赅,陈素听完却听懂了弟子所受的委屈,当下对唐郢更为不齿。跟一个孩子计较,他唐郢也做
得出。陈素担心对方不肯善罢甘休,再三叮嘱宋允知:“日后唐郢若是对你们一家不利,你只管告诉我便是,先生给你出头。”宋允知听得心头欢喜,对着先生又是抱又是哄,甜言蜜语不断,使出了十二分的本领,他从前讨他爹欢心的时候也是这些招数。招不在老,管用就行。
陈素险些被他这迷魂汤给灌得晕头转向,好容易才找回了点理智,按着弟子的脑门准备检查他带回去的功课。结果有些出人意料,他先前布置的功课,这小子竟然一丝不苟地做完了。陈素打量着面前的小人儿,怎么着,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他那个好吃懒做的弟子吗?宋允知不用想也知道先生这眼神什么意思,中气十足地强调:“先生得知道,什么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陈素不信:“就你?”
宋允知抬头挺胸,对,就是他。从今往后,他便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凭他的脑子还有天赋,只要稍稍用功,什么功课都不在话下。
这种大话陈素是半点不信的,若他弟子能坚持十天半个月,他姑且再审视这句话的真实性。
宋允知还在大放厥词:“从今往后,我要囊括国子监所有的头名。”
陈素充耳不闻,开始重新给弟子列举书单,见弟子说个没完没了,心中感慨他话怎么能这么多,于是简单回了一句:“那你要比的人可就多了,没准日后还要跟北戎还有燕国的学子一道比较。”
宋允知猛地抬头:“先生这话什么意思。”陈素慢条斯理地给他解释起来,无非就是燕国对国子监上了心,打算说服自家国主,挑几个资质上好的皇室宗亲之子送到国子监读书。一来可以蹭一下国子监的师资,二来还可以拉近跟夏国的关系,杜绝夏国跟北戎联手先灭了燕国。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先派人前来盯着。可北戎也不是傻子,他们打听消息的门路比燕国可要强多了。还不等燕国开口,北戎就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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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跟皇上说要送十来人前往国子监读书。燕国之后气急败坏,也立马跟着请示。皇上虽然不乐意,但是想想北戎到底势大不能得罪,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两国使臣昨日已经启程,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送子弟来夏国求学。
宋允知听完之后,忽然一阵期待:“如此说来,日后国子监岂不是要更热闹了?”
陈素挑眉:“你就这么喜欢热闹?”
宋允知推己及人:“谁不喜欢热闹呢。”
陈素笑了:“过些日子我与薄先生会带数位上舍生前往建康府学切磋,你既然如此闲不住,便跟着一道吧。”宋允知对这建康府学并不了解,央着先生多说一点,结果他先生嘴巴却紧,只看得出他对建康府学很是不爽,但问不出不爽在何处。
宋允知只能跟系统求教,系统恰好知道这桩恩怨。如今夏国文坛上有两种声音,一种推崇声律及辞藻、排偶的骈文,部分士大夫醉心偏安一隅的太平生活,一味歌功颂德,文风相当的浮靡华丽。当年宋瑜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接触的大多都是这种雕章琢句的骈文,宋瑜读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他弃学的一大原因也在于此。
另一种则是陈素这般,推崇改革政治,鼓励文章简而有法,流畅自然,反映实际。陈素这一派是后起之秀,这些年渐渐在文坛上站稳脚跟,尤其是陈素稳坐国子监祭酒之后,影响日渐扩大,甚至有不少官员也公开反对骈文,坚决贬斥险怪浮华之文风。
不过骈文拥护者还有不少,建康府学的山长更是中流砥柱。自古文人相轻,国子监跟建康府学的斗争多年来一直没断过,双方借着游学的名头多番比较,即便不动手,斗起来也是天昏地暗。一般都是建康府打上门的,陈素负责将人给撅回去。这回陈素亲自带学生去,还是因为对上山长又写文章骂人,陈素忍无可忍,终于还是决定去一雪前耻。是可忍熟不可忍,再不出手,旁人还真以为他陈素好性子呢。至于薄修德,他这暴脾气就更忍不了了,陈素只是想将人辩倒,薄修德则是想直接撸袖子将人打趴。他们国子监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回势必要将建康府学那群人彻底弄垮。无独有偶,建康府学也是这么想的。
宋允知从系统这儿听说了前因后果,暗自吃惊,没想到国子监也有仇人呐?那过些日子岂不是有大热闹看了?吃瓜吃得太撑,连他先生给他布置功课他也没多看,只是呆呆傻傻地地接下了。
陈素诧异,真上进了?
宋允知抱着功课回去时,竟发现贺延庭在书案前埋头苦写!连江亦行也读不进去书了,几次三番偷偷瞥着贺延庭,这家伙回来后从不看书,今儿是怎么了,自下学起便在奋笔疾书,已写了厚厚一沓,还颇为神秘地不叫人看。宋允知也担心他脑子坏掉了,放下功课悄悄爬上贺延庭的凳子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跟平日里一样:“没发热呀。”
“做什么呢?"贺延庭被吓了一跳,凶巴巴地拍掉了他的手,“别耽误我写东西。”
对于写话本赚钱这件事,贺延庭是认真的,即便写得艰难了点儿,但是只要能赚钱他就还能忍受。
宋允知伸头去看,却见贺延庭一把捂住,眼神犀利地瞪着他。
他这样小气,宋允知还不想看了呢,他皱了皱鼻子,从凳
子上跳了下去,自言自语:“你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等我爹的话本写出来我去看他的,倒时候还要联系书铺给他印刷包装,气死你。”
贺延庭嗤笑一声,就宋瑜那不学无术的德行还能写过他?等着吧,要印刷也是先印刷他的。
书铺
第33章书铺
兄弟二人不欢而散,宋允知独自洗漱之后爬上了床榻,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贺延庭小气。
贺延庭回头瞄了允哥儿一眼,不禁反思自己方才是不是太冷漠了。算了,等他赚钱,大不了给允哥儿多买点零嘴就是,肯定亏待不了这小屁孩的。
这边宋允知刚躺下,系统的新任务就来了:“请宿主助力国子监击败建康府学,在游学辩论中达成优异表现,任务奖励一一耕耘树艺′种植技能。熟练掌握此技能,可帮主宿主在农事上大放异彩。”
宋允知就知道这次府学之行会有任务,不过系统的奖励却让他倍觉诧异。孔圣枕中丹、入目三分书法技能,还有他赠予他爹的写作天赋都是对学习有助力的,这次的技能点却偏在种地上。宋允知翻身,双手托着脑袋,宛若好奇宝宝:“系统,难道我以后还要去种地吗?”系统给的每一项天赋,仅仅是天赋而已,需要他自行练习才能臻于至善,从来没有给他不劳而获的机会。可是宋允知不理解,他不是在读书么,为什么还要去种地呢?系统没好气道:“死读书有什么用,你要学的东西还多了去呢,君子六艺你知道几个?琴棋书画你通多少?士农工商你能了解几分?什么都不学,便只能做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蛋,即便中了进士也是眼高手低,要怎么为百姓办差?″
宋允知被怼得一愣一愣的,委屈地道:“你干嘛凶人,我又没说不学。”
系统今天真凶!
系统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未免急躁了些。但是有的事解释起来太复杂,系统就一直没跟宋允知说。以宋允知如今的资质跟心性,完成目标简直遥遥无期,它想,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回不去主星了。
凡是能完成任务的都是心性坚韧、天赋卓绝的能人,还得在关键时间节点力挽狂澜、拯救黎民于水火,这才能名满天下。更有甚者,不惜牺牲生命去改变历史走向,如此换来的成就更高。当然,他们本人肯定不是为了成就去牺牲,而是为了心中的大义。但是系统肯定舍不得让宋允知以身犯险,它唯一指望这孩子做的便是收服北方失地,最好还能当个文坛上的领头人,就跟陈素一样。可系统扫视了一下躺床的小屁孩,又是一阵心心累,就这点要求它都觉得悬得很。若是最终完成不了任务,它自己、包括它给宋允知的东西最终都会消失,那这孩子又该拿什么去谋生呢?
宋允知察觉到了系统的暴躁,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弱弱地保证:“我以后都会用功读书的,不会再胡闹了,也不再喊累了。”他是真的下定决心好好读书了,真的。在这个一砖头砸死十个人,九个都是权贵的京城,若是没有没有点权势傍身,简直寸步难行。
兄弟二人此番表现都出人意料。
好逸恶劳的贺延庭一门心思跟话本较劲,每日偷偷用功,润色自己的文稿。调皮捣蛋的宋允知一连好多天没有抱怨功课多,每日勤勤恳恳听课,也没整口嚷嚷要去对付王承台了。他还格外信守承诺,做了一把崭新的弩箭送给随春生。
宋允知自己当日用的那一把直接被送去了兵部,听他先生说,衙门的工匠从中得了不少灵感,这些日子都在紧急改造原先的重弩。
这般听话,跟从前判若两人。陈素瞧着甚至有些迷惑,不由得反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太过分叫允哥儿没了安全感,否则他做什么突然用功?
江亦行更是不知道夸了多少次,话里话外都是赞扬允哥儿如今稳重了,虽然睡得还是早,但至少态度端正了许多。
宋允知表面上无动于衷,实则被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收敛一点,便能收获这么多的关心在意。哼,他果然是最讨人喜欢的崽,宋允知很享受这种备受关注的感觉。
不同于其他被蒙蔽的人,随春生却觉得这小家伙心里憋着坏。他想挑刺却挑不着,又始终不肯相信允哥儿真的会变成一个乖小孩儿,于是便准备出手一试。这日睡前,他故意在允哥儿练字的时候撞了他一下,静静地等待允哥儿张牙舞爪地过来挠他。
宋允知望着纸上晕染开的墨迹,眼珠子转了转,但并没有吭声。
却是江亦行责怪了随春生两句,嫌弃他没事找事。“哟,真变乖了?“随春生也半信半疑起来,他又重重拧了一下允哥儿的脸蛋,还使劲往两边扯了扯。小孩儿只是烦躁地躲开了他的手,但江亦行跟贺延庭却对随春生怒目以待。
随春生横了他们一眼,怎么,他俩还想造反?第二日,起晚的随春生一看到外头天色,才惊觉自己睡迟了,且屋子里还没有一个人叫醒他!随春生想起来今日要检查功课,忙不迭地摸了摸床榻,从被子里摸出来一条裤子,结果抖开一看,他的裤子竟然被剪了个大洞!还不止一条,等随春生不死心地去衣柜里翻找后发现,他所有的裤子都被剪了个大洞!
该死,报应来得这么快?
眼瞅着时辰已经来不及了,随春生只能从贺延庭的柜子里找了一条套在身上,虽然不合身,但是聊胜于无了。他刚穿好,不料才一拉开门,半盆凉水从天而降,把随春生破了个透心凉。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拳头硬了。
宋允知!
他就知道,这小崽子都是装的!
随春生不出意外地被先生罚了,宋允知瞧见他的凄惨模样,高兴得摇头晃脑。虽然要努力读书,但是别以为他从此以后就好欺负了,他是要读书,又不是要读成书呆子。下课后,随春生本想要找宋允知报仇,但是宋允知已经提前跑出去了。
他去了上舍生的课堂,上回骑射比赛时给他糖的那位小哥哥是司农卿之子,名叫沈渊。听江亦行说他家中有个书铺,虽然不是顶顶有名,但是藏书还怪多的,经常免费借给学生抄,也能印刷新书。
宋允知挎上布兜,里面装着先生昨晚给他的蜜枣,兴致冲冲地跑来了上舍斋。
沈渊听同窗说有人过来找他,这本没什么,只是同窗说这句话的时候满是揶揄,叫沈清摸不着头脑。等到他出来之后,才晓得原因。
前来寻他的是陈素大人的小弟子。
周围同窗都没见过这么小的娃娃找上门,对方还自称是沈渊的友人,真是笑死人了,好奇心驱使,众人纷纷围在旁边看热闹。
沈渊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得知宋允知有事找他,他便像对待同龄人一般,将宋允知引至学堂旁的亭子里。宋允知是个不喜欢兜弯子的,坐下之后便如倒豆子一般,突突突便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了。还不等他继续往下说,沈渊便道:“不过是试印几百册话本而已,不算什么。”宋允知愣住,挠了挠脸颊,本来沈渊若是不回得这么快,他还得继续解释下去;但是沈渊这般爽快,宋允知脸皮都薄了,他颇有些难为情地继续:“我说的试印是想先印几百本,然后在书铺中寄卖,等到过两日再将钱垫付上,可以吗?你放心,这钱我肯定会给你的,不会赖账。”宋允知忐忑地瞄了瞄对方。
他现在真的没钱,夫人为了租他们如今住的这套宅子花了不少钱,更有日常开销也是大头,夫人养活他们几个人都不容易,零花钱自然也就不多。宋允知这个月的钱早就花完了,实在没有余钱先付印刷费,多以才过来找沈渊商量能不能赊一笔。
不想沈渊听闻之后仍旧大方:“这有何妨?我今日便交代带话给书铺,你们只管去印便是。”
同是国子监的学生,对方还是陈素的关门弟子,沈渊根本不会怀疑允哥儿的品行。
宋允知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惊喜之下,连忙翻出布兜里的蜜枣要请他吃。
沈渊哪里好意思吃小孩儿的零嘴,推拒说不要,可架不住允哥儿太热情,只能捡两个尝了尝。
确实好吃,听允哥儿说是陈先生给他准备的,沈渊还暗自诧异。陈先生平日里上课不苟言笑,对待前面几个弟子也是严苛至极,不想收了个小弟子之后却变得这般体贴。宋允知也捏着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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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吃得美滋滋。
真好啊,马上就能有一笔进项了。
待沈渊回去后,同窗都围过来打听小神童寻他何事。沈渊想到允哥几手中拮据,觉得这事儿不好为外人知晓,遂道:“还能有什么?上回骑射时我见他生得可爱,便递给他几块糖,他如今过来则请我吃蜜饯。”
众人觉得荒谬,但是转念一想,小孩儿不都这样奇奇怪怪吗?他们轻易地相信了这番说辞,还打趣沈渊小孩缘好。
宋允知在上舍斋溜达一圈后,便老老实实跑去先生那儿听课了。
他学得快,入门的基础课已经学完了,且记得也扎实。如今陈素已经开始给他讲史了,顺带开始训练宋允知写文章。后者尽管难了些,但却是必须学的,日后考科举需要写文章的地方多了去了。
宋允知认认真真学了一个时辰,等到实在拖不住了才抹黑回了寝房。随春生很早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了,等到宋允知回来,二人又不知闹腾了多久,期间还有江亦行跟贺延庭在旁边拉偏架。
最终谁也没赢,两败俱伤。不过随春生知道这小子闷着坏,倒也没有再继续手贱欺负他了。那天被整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这回旬假时,宋允知又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催促贺延庭早早回去。贺延庭却不紧不慢地将自己写到一半的话本收好,这可是他近来的宝贝。贺延庭准备过些日子写个惊天动地的结局,而后想办法印刷出去卖。
在允哥儿的连番催促下,贺延庭才收拾妥当。到家之后,宋允知便忙不迭地追问他爹有没有写话本。正准备离开的贺延庭也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宋瑜赧然:“写了。”
他是写了一本,看完允哥儿送的那些话本后,宋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萌生了“我写我也行"的念头,于是第一次动笔写起了话本。真落笔后,宋瑜竞然发现自己进行得挺顺利,而且越往后越顺利。
他天生多愁善感,每每写作时便会沉浸在情绪中不可自拔,故事中的人物形象也越来越丰满。宋瑜本来是仿照话本写了一个寻常的相府千金与落魄书生为爱私奔的故事,但是写到一半忽然开始共情千金的父母,精心培养的女儿就这么私奔了,这得多糟心;啊?于是笔锋一转,有了新的想法。只是市面上大多写男女情爱的话本,似乎都没有这么写的。
他将话本递给儿子,忐忑地在旁守着。
宋允知匆匆翻过,立马开始夸起来:“写得真好,起承转合
,流畅自然。爹,我带你去书铺印刷吧。等印刷好了,我再给您想个与众不同的宣传语,保证能一鸣惊人!”宋瑜没想到儿子思维这般跳跃:“现在么?”“对啊,我已跟同窗打过招呼了。“宋允知觉得赚钱宜早不宜迟,印刷好还要好几天功夫呢,可等不得。他立马拉着他爹跑去了沈渊家的书铺,贺延庭虽然不知道那话本究竟怎么样,但还是下意识跟上。沈渊果真守信,早已提前打过招呼,书铺老板听了宋允知自报家门之后,立马爽快地答应了,让他们十日后来取话本。
贺延庭没想到允哥儿还有这样的门路,他激动地上前,将掌柜的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掏出自己写了一半儿的大作,郑重其事地递给对方:“掌柜的,您看我写的这些能印刷么?能大卖么?”
掌柜的知道这位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对他多了几分耐性,还真伸手翻了翻。可刚翻了个开头,掌柜的便后悔了。这写的…很难评。
贺延庭目光殷切地看着他,掌柜的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委婉地合上话本:“再看看吧。”
贺延庭没听懂,还以为他要带回去欣赏,高兴道:“那行,您慢慢看,下回我再将结局给您送来。”掌柜的…”
贺延庭自以为事成了,高高兴兴地跟着宋瑜父子俩出了门。
他们三人欢天喜地,唐懿这边的进展却格外不顺,租宅子的这家主人忽然捎信过来,说宅子不租了,他们要转卖。更令人揪心的是,首饰铺子也出问题了。
抵抗
第34章抵抗
一无所觉的三人逛到东街后,下意识朝着自家铺子伸头一看,发现唐懿果真在里面。三人欢喜地溜达进去,进门后才看到韩虞跟铺子里的管事都在,但几人之间气氛凝重,一看便知有大事发生。
宋允知刚跨进去的小脚立马停在半空中。
进,还是不进?
瞥见唐懿家里三个不管事儿的人过来,韩虞立马收了面上的情绪,将一肚子不痛快都给压了下来,还招呼宋允知跟贺延庭进来吃果子,态度跟往日无异。
贺延庭察觉到不妥,摇了摇头:“我们是过来找母亲的,若是不方便我们就先回去。”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先随你们回去吧。"唐懿冷静道。说完握着韩虞的手:“你先别冲动,也别让姐夫插手,给我两日我来解决。”
唐懿不希望这事牵扯到韩虞的丈夫,礼部跟他父亲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因为她导致韩虞一家也牵扯进来,唐懿于心不忍。
韩虞还是不甘心,但是想到对方到底是唐懿的生父,只好暗自忍下:“有什么难处你只管告诉我。”唐懿笑着应下,却仍不打算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她带着宋允知三人回了住处后,便叫来忍冬问话。宋允知几个这才知道,自家宅子的东家竞然出尔反尔,宁愿毁约也不租给他们,还限他们三日之内搬出去。唐懿深知跟这人说不清,于是便让忍冬、莹秋二人出去打听。原本也打听到了几户人家,都要说定了,可那几户人家回去之后却都不约而同地反悔。
不止如此,首饰铺子原本的雇的簪娘也都不干活了,甚至原本要跟他们做生意的几家外地商贾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唐懿如今在女校教书一个月俸禄有限,全靠铺子的进项补贴日常开销,若是铺子生意受阻,她就真的得四处求人了。
宋允知三人听后怒不可遏,尤其是贺延庭,他觉得自己遭到了外祖父一家的背叛:“简直是欺人太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把我们逼走才甘心?”
唐懿心说,并非是想将他们逼走,而是将他们逼回去,最好痛哭流涕跪在唐家祠堂忏悔才合了父亲的心意。一家之主被女儿撅了面子,唐懿可以想象到父亲的怒火有多大。他做这些无非就是为了敲碎她的脊梁骨,最后放弃抵抗乖乖回去。
可他低估了唐懿的心性,既然已经决定出来,唐懿便没准备再回去。
宋允知忧心不已:“咱们要跟他们硬碰硬吗?”唐懿摇了摇头,将两个孩子带到身边来:“孙子有云:借力者明,借智者宏,借势者成。当自身过于弱小之际,需要懂得借力才能有一线生机,明白么?”贺延庭瞅了瞅他母亲:“既然要借力,那您为何还不让韩姨母插手?”
唐懿反问:“你韩姨母难道就能对抗你外祖父了?”贺延庭低下头,却还是犟嘴道:“韩姨母不行,还有谁行,靠我们几个?还是靠用允哥儿他先生?”宋允知却没顺着贺延庭的思路往下想,借力打力,未必是自己阵营这边的,别的阵营难道不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这个力一定是能制约相府的,能跟唐郢对上而且不败下风,而且借助起来也不会欠下过多的人情。思来想去,唯一的人选也就只有跟唐郢分庭抗礼的左相了。可宋允知抬头,疑惑地看向唐懿:“您能联系上左相吗?”
.……? “贺延庭跟宋瑜呆住,什么左相,谁提到了左相?
他们刚刚难道分神错过了什么?
更奇怪的是唐懿竞然冲着允哥儿笑了:“我虽不行,但是结交之人中有人能替我引荐。”
这也是她适才在韩虞跟前保证两日解决的底气所在。贺延庭很想问问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又怕开口之后会显得自己很蠢。
宋允知早就知道夫人喜欢结交权贵,也相信她有能本事将这事处理好。退一万步来讲,即便这次他们败了,也就过几日难熬的日子,未来又不是赚不到钱。乐观的宋允知没有过多地关注这事儿,反而是贺延庭担心不已,生怕他外祖父真的发狠将他们一网打尽。贺延庭觉得目前的生活挺好,他真不希望这份安定因为外祖父的缘故化为乌有,更不希望回到那个满府上下都瞧不起他、没有一丝自由可言的相府。他心中的恐惧无处排解,只能去跟允哥儿倾诉。
宋允知烦得想要挠他:“你这话反反复复说了多少遍?”
“我这不是担心吗?”
宋允知努了努嘴:“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能有夫人了解唐丞相?还是能有夫人认识的贵人多?倘若此事连夫人解决不了,你我更是束手无策。”
而且有句话宋允知没说,这对父女俩虽然闹开了,但是唐郢没准备拿出夫人“不孝"的把柄,夫人也没有将相府收了她的嫁妆财产这些丑事抖落出去,可见双方都留有余地,不会赶尽杀绝。
若要一招制敌,直接瞅准要害扎进去即可,不孝的罪名压下来,夫人连先生都没得做了;至于相府,贪墨女儿财产一经泄露,必会彻底沦为京城笑柄,届时唐郢还有什么脸面争权?但偏偏双方都比较克制,这是还不想彻底闹翻呢。也对,无论是唐郢还是夫人,都不是能将事情做绝的性子。
宋老夫人其实私下给女儿带过话,让她服个软,只要搬回去
就够了,她父亲会立刻收手。
唐懿反应却淡淡的,完全不为所动。
唐郢听闻更为气恼:“她就这般念着那对不争气的父子,如今连父母的养育之恩都尽数抛到脑后,真是不孝至极!”
宋老夫人心想,女儿不孝不也是被你逼的吗,骂人之前怎么不想想自己都做过什么?这话若是真说出来就等于是翻脸了,宋老夫人其实不太敢得罪丈夫,她只能从旁规劝。
无奈这父女二人都是如出一辙地倔,唐郢甚至扬言,若是唐懿再不悔改,他早晚要将那一家四口赶出京城。宋老夫人身心俱疲,丈夫这边是行不通了,死要面子不肯低头,唯愿女儿能早日想通。
这段时间唐郢不高兴,府里上上下下日子都不好过,大房方姨娘母子几人也吃了挂落。再这般下去,几时是个头?
宋老夫人还在想方设法让女儿回来,唐懿却已不声不响联系上了左相府上。
自上次拍花子事件后,皇上盛怒之下贬杀了不少涉事官员,有的空缺当时就补上去了,有的却还在斟酌。唐郢看中了侍卫马军司二把手的位置,并已经暗中安排好了人选。唐郢自信此事能成,毕竞,谁也不知道这被推选的人与他有关。以前唐郢的人脉主要在户部跟工部,如今只要将人安插进军马司,他便能在皇城守卫中设有耳目,势力扩到军中之后,许多事情做起来便简单多了。翌日朝会,唐郢信心心满满地立于殿中,正等着举荐成功,却不想几个御史忽然跳出来弹劾,弹劾的还恰恰是他选中之人。
怎么会这么巧?唐郢随即看向自己的死对头宋穆。左相大人只是回之以温和的目光。
唐郢确认,就是他做的,除了他再没有旁人。只是,宋穆耳目怎么如此厉害?唐郢百思不得其解。宋穆来势汹汹,唐郢选中之人最终不敌御史,黯然退下。至于原本准备交予他的官职,也落到了别人手中。下朝后,宋穆走得不紧不慢,唐郢却在后面郁气沉沉。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败在何处,直到叫人细察过后唐郢才赫然发现,是唐懿!
他的好女儿竞然跟政敌联手对付自己,她难道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
更让唐郢不寒而栗的是,唐懿竞不声不响地知道这么多的消息,连自己藏在暗处的人都门清。唐郢素来不爱将朝中的事跟家里人说,便是两个儿子对此也不甚清楚,唐懿为什么会知道?她还知道些什么,是否都告诉了宋穆?惊惧之下,唐郢直接赶到了唐懿几人的住处。此处不过是寻常宅院,跟从前的伯府比不得,同相府比更是天差地别。唐郢想不明白,为何女儿宁愿住在这种鬼地方,都不愿意按他的意思嫁入高门大户。那宋瑜确实相貌过人,但空有相貌难道比得上荣华富贵?比得上权势地位?
院中,一家四口刚好用完早膳,正准备送唐懿出门转眼就看到了唐郢。
宋允知悄悄撇过头,觉得有些晦气,大清早地真不想看到扫兴的人。
唐懿并不意外会在此看到父亲,早在她联系上宋丞相之际,唐懿便预料到自己会占上风。一家之主的脸面固然重要,但是政敌跟权力更重要,这一局父亲注定赢不了。若是平时,唐懿必会请他进去说,免得叫外人看到了家丑,但是如今唐懿着急去女校,只是立在马车旁平和地道:“女儿如今还有急事要忙,父亲若有话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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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就是,此处并无外人。”
唐郢甚至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并无外人?你串联的外人还少吗?明知我跟宋穆的关系,却还跟宋穆沉瀣一气,真是我的好女儿。”
说完,唐郢还不悦地扫视宋瑜父子二人一眼。他之前对宋允知改观是因为他拜了陈素为师,如今不喜,则是唐懿因他们父子之故公然与他作对。
宋允知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坏心眼儿又起来了,于是上前拉住了夫人的手,歪了歪脑袋,轻轻靠在夫人手背上,靠完还冲着唐郢嘿嘿一笑。
气死这个老头!
唐郢脸色一黑。
唐懿并未管注意到这些,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这位不可一世的宰相父亲:“父亲也不遑多让,不是么?”唐郢被她这态度给气得够呛,但又警惕她真的知道太多,一股脑都告诉了宋穆,因而不敢太过激怒于她,只是质问:“你还想闹到何时?”
唐懿急着走,先一步上了马车,朝外头道:“父亲几时消停,我便几时消停。父亲也知道女儿察言观色的能力,有些事兄长不捉摸,不代表我不会细想。我如今所作,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宋丞相眼下所知不多,可往后如何便不好说了。”
唐郢也怒了:“想让我收手,休想。”
再不济,也该是这不孝女先同他低头,天下岂有做父母的跟女儿示弱的道理?
真是对牛弹琴,唐懿冷下脸,立马叫人架车走了。她不必多费口舌,只因她笃定父亲一定会收手。宋允知狡黠地笑了笑,赶紧推着他爹还有贺延庭回家,而后“砰"地一声,将大门给关上了。唐郢的臭脸瞬间消失不见。
贺延庭想到方才外公的脸色,还有点惴惴不安:“咱们将他关在外头,是不是不好?”
“那他对付咱们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好不好呢?”贺延庭瞬间释然:“说得也是。”
他现在对外祖父已没了
孺慕之情,连好感都所剩无几,认真想来,其实外祖父跟祖父祖母也没什么区别。几个人立马就将唐郢抛到脑后,可唐郢却还在恼唐懿不服管教,他想要直接弄垮那间首饰铺,却又担心唐懿一狠心直接将家底都跟宋穆抖了出去。唐郢不确定女儿知道多少,于是投鼠忌器,郁闷得要死。
更叫他愤怒的是,半曰后唐懿竞然递来消息,说要拜宋穆的夫人为义母,拜宋穆为义父。
“她这是在威胁谁?“唐郢骤然得知此事,直接被气倒在榻上险些喘不过来气。
宋老夫人也难受,但她更埋怨丈夫:“若不是你苦苦相逼,女儿怎么会被逼到仇人跟前?若她真的叫了别人作爹娘,你就称心如意了?”
唐郢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好狠,他这个女儿真是好狠!唐郢着实被这一手给恶心到了,若是唐懿真的认贼作父,他定然会沦为满京城的笑柄。
宋允知也被夫人这一手动静给惊到了,震惊过后便是满心敬佩,夫人真厉害,一出手便是绝杀。他深刻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在恶心人这一块儿还有得学。经此一事,唐郢似乎真的被伤到了,再没有对唐懿一家动手。
原先宅子的主人也改了口,没有再强行毁约,鉴于搬家太麻烦,唐懿也就没有急着找下家。铺子里的生意恢复如常,簪娘请了新的,生意往来也不再受到影响。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只除了,唐郢丢掉的那个空缺。它在明明白白告诉唐郢,唐懿已经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了。这个女儿,翅膀硬了,血脉亲情在她眼中一文不值。是以,唐郢终于彻底绝了用生恩养恩去拿捏她的心心思。唐郢死了心,他就当从来没养过这个女儿,也不许家中人再提唐懿的名字。自此之后,他便单方面同女儿斩断关系。
宋老夫人百般无奈,她甚至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何至于此啊?
危机解除,唐懿一家人别提多惬意了。翌日前去国子监后,宋允知还收到了一身崭新的国子监校服,这是上舍生的校服,与他们这些外舍生在颜色上略有不同,不过宋允知这一身是缩小版的。
陈素送来时还附带另一条消息:“明日咱们就去建康府学,你早上可得起早些,不得赖床。”
宋允知兴冲冲地接过来,明日就要去府学搞事了吗?期待!
辩论
第35章辩论
建康府学与国子监一南一北,相去甚远。
国子监地势相对平坦,建康府学却依山而建,枕水而眠,因此也一直标榜自己比国子监风水更好,文气更足。宋允知不知道他们的风水究竞如何,但是感觉前去府学的路途实在是遥远,他早上起的早,如今已困倦了。陈素跟薄修德同乘一驾,宋允知为防先生在途中考问学问便钻进了沈渊的马车,顺便还跟他道了谢,谢他给书铺带了话。下回放假,他爹写好的话本便能印刷出版,顺利开售了,尽管夫人首饰铺子的问题已解决,但是家中添个进项总是好的。
沈渊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性,他的性子跟江亦行又不同,江亦行更多的是温柔细致,沈渊则是偏向于彬彬有礼。宋允知挨着他坐了一会儿,甚是安宁,没多久便又困了。
沈渊见他睡得东倒西歪,便取过一旁的衣裳给允哥儿搭在身上,免得着凉。
沈渊对面坐着的是户部尚书之子冯子归。这和谐的一幕落在冯子归跟前却碍眼得很,他对陈先生带自家弟子同行很有意见。毕竟,自己这一行都是即将结业的上舍生,年岁相当,年幼者都过十八九,年长者早已及冠。一群青年中混入一个小矮子,气势都被拉低一截。
那身上舍生的衣裳穿在这小孩儿身上跟闹着玩儿似的,待了府学,该不会被人笑话吧?
宋允知已经睡熟,不知有人在腹诽他。半梦半醒之间,宋允知又回到了熟悉的中学课堂。近来,宋允知总能频繁会想到前世,但不幸的是,他能回想起来的都是从前在课堂上听到的课。
宋允知感知自己在做梦,更知道前因后果。这感觉有些玄妙,从前课上听不懂的拗口诗词,如今也不难理解了;从前背不出来的长篇文章,现下听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以往感受不到的辞藻之美,如今也有些了悟了。听到课堂上老师解析这篇乃是六朝骈文之新变,骈文通俗化格律化之先声,宋允知忽然有种自己开窍的错觉。他好像,真的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梦醒之际宋允知还不大想睁开眼,索性直接去了系统空间,找了历朝历代一些骈文及散文的公文来观摩。这回两家争辩争的就是骈文与散文。府学推崇骈文,尤其拥护骈文在朝廷公文中的地位;国子监推崇散文,主张平易畅达、反映现实之风。
两家吵得不可开交,但宋允知觉得,这所谓的骈文之争与其说是文人之辩,不如说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在他前世生活的时空,相近的历史阶段也有一群文人掀起了浩浩荡荡的"古文运动”。
而一千多年后,有一场更盛大的文体改革席卷而来,白话占据先风,古言成为了强弩之末,也不会再有人强行将骈文与散文争出高低。二者本就各有优势,目前来看其实也可以骈散结合,但身为国子监的一员,还是他先生的关门弟子,宋允知无脑力挺他先生。
不管,今天就是要吵赢!
睡了一路,等到抵达府学山脚下后宋允知才被叫醒。他揉了揉眼睛,乖乖跟着沈渊下了马车,却在准备找他先生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后面嘀咕一句“没见过这么能睡的”。宋允知疑惑地回头看去,不是在说他吧?
冯子归压根没注意到这小屁孩还没有走,径自跟着沈渊抱怨:“你说陈大人带他过来有什么用,他还能辩赢对面府学学子不成?”
沈渊莞尔一笑:“话也不能这么说,上回骑射,这小家伙不是一鸣惊人了?”
冯子归嗤笑一声:“上回是借助弩箭之便,谁还能次次走运?这次他若是敢拖后腿我定要教训他一番,让他下回别来沾边。”
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总想跟上舍生掺和到一起算什么?宋允知瞬间确认这个小冯是在抱怨自己。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呢,为什么刚开始就灭自己威风?宋允知眨了眨眼,计上心头,他停在山脚下,等着沈渊跟冯子归走近。系统一看他这眼珠子乱飞,便知道他又要整人了,只能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倒霉蛋。
二人不多时便赶了上来,沈渊停在宋允知面前,俯身问道:“怎么了,不是要去找陈大人吗?”宋允知指了指前面的山路,又指了指山路劲头一百多级台阶,表示自己有心无力,走不动了,于是冲着冯子归张开双手,言简意赅:“抱。”
冯子归:”
他跳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高声质问:“你走不动干嘛赖上我?方才在马车上睡了一路,这会儿睡好了才说累,没见过这么能折腾人的。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沈渊也怕小孩儿不由分说闹将起来,蹲下身道:“我抱你走两步如何?”
宋允知摇了摇头,执拗地盯着他冯子归:“他长得壮,要他抱。”
冯子归气笑了,他就不抱。
宋允知直接蹲下,用实际行动告诉冯子归,不抱他就不走。
冯子归继续用无言的抵抗回应宋允知,威胁他没用。但很快,陈素跟薄修德的书童便过来了,询问宋允知为何还没有跟上。
几人对峙,宋允知幽幽地盯着冯子归,盯得冯子归头皮发麻。
半响,冯子归还是屈服在陈、薄二位大人的威严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伸了手。即便两位大人不在眼前,可若是这小东西跑过去告状,他肯定也会在先生面
前落得一个不睦同窗的印象。
冯子归屈尊降贵地将人抱起。
然而,上手之后冯子归便后悔了。真沉啊,这小坏蛋原来是个实心的!
但宋允知对自己的体重完全没有概念,被抱起来之后还高高兴兴地伸手搂住了冯子归的脖子,整个小身子都贴得紧紧的,为防冯子归故意将他摔下去。
冯子归抱着这么一个秤砣,步步维艰,他怀里的小坏蛋还时不时地问"行不行呀”、“看着人高马大怎么才一点路你就不行啦”…….
冯子归真想让允哥儿下来抱着他试一试,什么叫这么一点路,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沉?
等终于抵达台阶前时,冯子归已经两腿颤颤,脑门上生了密密麻麻的虚汗。沈渊看他这样都有点于心不忍,遂眼神示意允哥儿,差不多就行了。
宋允知也不过就是捉弄一下人,也不想把小冯怎么样,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滑了下来,转过身哒哒哒地爬上了台阶朝着他先生奔去,那小腿蹬的,再没有人比他更有力了。
冯子归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挑衅,悲愤地杵在台阶下。
他方才还担心那小坏蛋会成为国子监的笑话,可在这之前,他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了!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行一步了。这事也怪冯子归说话肆无忌惮,方才他那番话肯定是被允哥儿给听到了,否则绝不会有这一出。
冯子归悲愤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含恨爬上台阶,进了府学。
宋允知那个小混蛋已经贴到了陈大人身旁,又恢复至往日的懵懂乖巧,冯子归看得心里膈得慌,难受。建康府学的王山长早已带人在府学前等候多时,今日两学辩论,还广邀京师大儒前来观赛。
宋允知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有的人颇为眼熟,似乎是当日拜师时曾经见过。只有系统记性是真好,如今还能一一对上姓名。有系统这个外挂,宋允知被叫过去给诸位叔伯见礼时还能叫出对方姓氏,可把众人给惊了一下。待想到面前这个小娃娃有神童之称,众人当即又觉得正常,毕竞是陈素的弟子嘛,总得有些特殊之处。陈素瞧见众人羡慕的眼神,心中惬意,但嘴里却说:“不过就是记性稍微好一些而已,算不得什么。”“确实,建康府学中随处可见记性上佳、悟性非凡的学生,只此一点,确实不值得称道。"王山长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陈素笑意浅淡,国子监的学生也都眼神犀利了起来。周边不少大儒却已经见怪不怪了,国子监跟建康府学一向不对头,十几年来都是如此。
宋允知总觉得这句过后,两边的火药味更浓了,还未开始辩论便已经有剑拔弩张之气氛。
他仗着人小赖在先生身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建康府学。此处建造的确不输国子监,正门乃是一座三开间卷棚式硬山建筑,气势恢弘。入门后约莫三百步有一红书仪门,上书“高山仰止”四字,听闻还是先帝亲书,非同凡响。左右殿宇依山而建,随山势起伏高低错落,别有韵味。两侧森林掩映,环境清幽宜人。
宋允知在观摩别人家书院时,别人家的学子也在悄悄打量他。建康府学的弟子与国子监的上舍生尽管不是十分熟悉,但也彼此叫得出名讳,毕竞吵了这么多年,还是知道彼此的。但是宋允知他们确实第一次见,上回国子监骑射比试,宋允知大出风头,名噪一时,便是府学众人都有所耳闻。
眼下一见,众人也没觉得这小神童有什么神异之处,最多比别的小孩儿好看点罢了。
行过山路,穿过藏书楼后,一行人终于抵达思贤阁。此处栽有一颗合抱的大杏树,两侧有平台栏杆,可容纳近百人。周边铺着平整的石砖,便是再围有几百人也绰绰有余。
今日主场在府学,因而建康府学的各斋弟子都过来瞧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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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凡是这种涉及书院名声之争,两边都格外在意仪容仪表,各个穿着簇新,不用人提醒也知道要保持安静,不能折了府学的颜面。
众人落座之后,府学与国子监分立两侧,宋允知坐在沈渊旁边,学着众人的样子气场外放。他对面是个十多岁的小哥哥,本来跟他同窗一样气势汹汹,骤然跟允哥儿这么小的孩子对视,一下子就泄了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向一边。
宋允知却挺起胸膛,觉得自己气场越发强大了。然而他刚鼓起气势没多久,辩论便开始了,再之后,宋允知渐渐顾不得装模作样,而是得竖起耳朵凝神细听,方才能跟得上众人思路。
宋允知正襟危坐,一扫先前的漫不经心。
上舍生果然是上舍生,还是有些辩论的水平在身上的。而对面也不赖,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说骈文节奏均衡,铿锵有力,又是约定俗成的公文体裁,古来如此,如何变得?国子监则以“穷则变、变则通”来反驳,引经据典,指出如今公文骈文中的弊端。
起初还愿意讲道理,后来逐渐开始互相攻讦起来。“你懂什么?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缓,骈文合乎音律,岂是你们那些散文可比?”
“如今的骈文忘于教化之道,以妖艳为胜,早该退出文坛,淡化于朝堂了!”
“亏你还是读书人,岂不知文以修饰为美?”“一派胡言,分明是该文以载道,文从字顺!”
等到陈素薄修德跟府学那边的山长、先生们下场后,画风又是一遍,直接将高度拉高到陈军国大事、表述政治得失。有些政事跟典故若不是有系统解释,以宋允知如今的阅历根本听不懂一点儿。
宋允知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跟上他先生的步伐。两边辩得天昏地暗,到最后也只剩下他先生跟对面山长之间的交锋了,双方陷入僵局,也就是谁也说服不了谁。陈素以朝廷现状入手,贬斥骈文乃是“缀风月,弄花草",“蠹伤圣人之道”。
王山长指出,古文不但多用韵,抑且多用偶,“孔子以用韵比偶之法,错综其言,而自名曰文”,指责陈素推崇散文是反孔圣之道。
双方互相指责对方违背孔圣之道,宋允知听得晕头转向,正皱着小眉头努力记下先生的要点,忽然听到对面一位黄先生笑着道:“在座辩了这么久,反倒陈先生的弟子始终一言不发,不如大家听听这位小神童有何高见?”陈素立刻甩了一个眼刀子过去。
王山长捻须,却是摇头:“何故让一个小儿开口,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
陈素跟薄修德这才冷笑一声,姑且算建康府学没有烂到头,还知道不能欺凌弱小。只是,他们为了允哥儿不出岔子担忧不已,宋允知却没有这个顾忌。他最不能忍受旁人瞧不起他了,这个黄先生欺负小孩儿,他必要出面给他致命一击。
冲!
宋允知赫然起身,在他先生错愕的目光之下,胸有成竹地开口:“诸君辩了半日,恕我没听出骈文的气势,只瞧出了冗长繁琐。”
黄先生讥笑道:“你一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还好意思品评上了,你写过几篇好文章?”
宋允知小手一挥:“我虽没写过,却知道有篇文章写得好,他这样的才叫骈文,才称得上文章。若是笔力不及他,还有何脸面说自己是在扬骈文之大旗?趁早封笔了事吧,免得丢人现眼。”
陈素跟薄修德面面相觑,薄修德暗示陈素:你吩咐的?陈素摇了摇头,他也不知允哥儿要做什么。沈渊惊疑地看着允哥儿,就连被允哥儿气得半死的冯子归都忧心忡忡地看向对方。这小混蛋狂成这样,该不会被建康府学的先生们揍死吧?
宋允知没挨揍,只是建康府学的先生们看他的目光已不是很和善,王山长尚且端得住,沉重声质问他:“不知小友熟知的文章有多好,能力压我等?何不念来,也叫诸位开开眼?”
正合他意。
宋允知信步赶至中间,昂首挺立,模糊掉时代介绍完王勃生平后,便开始背通早上做梦梦到的那篇可以倾三江倒五湖的《滕王阁序》一一
“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一出,众人当即瞠目结舌。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亮相,王山长等人瞬间面色凝重。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读来,众人已是拍案叫绝!
待这首脍炙今古的《滕王阁序》背完,满堂上下哪里还有一人敢言?
立绘
第36章立绘
气势卓然、汪洋恣意的《滕王阁序》一出,所有争执都化为乌有。
一阵长久的静默过后,便是滔滔不绝的赞叹。文笔在任何时候都是相通的,众人骤然听到这样的好文章,自然忍不住讨论,还是逐字逐句地讨论,一来二去,更对这个名叫王子安的年轻人分外好奇,迫切地想要见上一见。于是摆在宋允知跟前的问题便原来越多,众人恨不得刨根问底,将此人的家世生平、过往种种全都打探个一清二楚。但宋允知却只是两手一摊:“我不过是偶遇这位先生,有幸听完他这篇文章,哪里能知道得这般细致?”黄先生觉得古怪:“他既有大才,为何此前一直籍籍无名?”
宋允知气他竞然敢质疑初唐四杰之一,又记恨他方才欺负自己年幼无知,对他也是能嘲则嘲:“像这种真正学富五车、在骈文上登峰造极之人,却因受限于现实不能报效朝廷。反而某些做学问浅尝辄止的,分明腹中才华不够,还望妄称自己是个大家。什么大家,分明是个”陈素一把捂住弟子的嘴。
宋允知呜鸣咽咽,让他说完啊,分明是个笑话!他看这个黄先生还有府学的人就是一整个笑话!陈素深知弟子这张嘴有多厉害,他今日已经足够高调了,一两句可以说是童言无忌,再嘲讽下去就真的将人给得罪透了。
陈素将弟子丢给薄修德,自己再次出场吸引火力。托了宋允知的服,他那篇文章将建康府学上上下下都打击得不轻。这样的绝世文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来的,众人看出了差距,又被宋允知给羞辱了一遍,自然不敢理直气壮地为骈文摇旗呐喊了。
就像那小孩儿说的,没点本事,怎好意思站在此处争辩?跟这篇文章比起来,不少人都羞于承认自己写的乃是骈文。
此一战,国子监大获全胜,到结束后仍有不少人对这篇文章念念不忘。而作为最大的功臣,宋允知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个宝贝,沈渊等一众弟子都惊讶于允哥儿的一鸣惊人,冯子归别别扭扭了好一阵子后,开始琢磨允哥儿下山时要不要人抱。
若是要抱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搭把手,顺带打听一下这王先生现如今在何处……
然而他没有把握住机会,下山之后,想跟宋允知套近乎的人多了去了。
薄修德本来也想问的,但是被陈素找了个借口给拦住了。陈素知道弟子有宿慧,那位是不是此间中人都还未知,若要仔细盘问,他那小弟子便是绞尽脑汁只怕也编不出来。身为先生,陈素只能给自家弟子描补了。今日两学辩论后,最为出名的不是国子监与府学之间的暗流涌动,而是宋小神童背的那篇神俊无前的骈文。此文章一经面世,就在文人圈中迅速流传,不知有多少人争相抄阅,甚至一度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皇上也好奇这位才子究竟是何方神圣,遂将陈素叫进宫问了两句。待听得宋允知也不知对方下落之后,不由地长叹一声。也罢,有些事注定强求不得,但好歹那小神童终究是被国子监收入囊中。
对于宋允知亮眼的表现,皇上很是满意,又一次叮嘱陈素要好生教导,还让他不要压抑神童的天性。陈素沉默了。就他家小弟子那张狂的小模样,若不压着,保不齐能把天捅出个窟窿眼。
有人欢喜有人愁,被打击不轻的建康府学诸位师生一连几日都闷闷不乐。王山长痛定思痛,决定闭关几日,若是能写出一片同样能震惊四座的文章来,他才有资格继续跟国子监叫板,重新恢复骈文的正统地位。但是黄先生却不这么想,他虽然承认那篇文章写得好,但却并不觉得如今的骈文都是鱼目,比如他的文章,便很有学习的价值。黄先生早两年便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文稿,如今小有所得,正准备出本书,继续跟国子监那些人较劲儿。
反正他建康府学绝不认输!骈文的地位,由他来拥护!而这些,国子监的师生便一无所知了。大出风头的宋允知回了国子监后仍然备受瞩目,其他各斋的学子听闻他又给国子监争光,不约而同地跑来凑热闹,顺带还想打听打听允哥儿还有没有那位大才子的诗文。
宋允知怕多说多错,于是咬死只作不知,众人也只能遗憾而归。他身边每日都人来人往,不晓得多热闹,王承台等四人瞧见已不止是羡慕,而是嫉妒了。凭什么,这小子没来之前,他才是国子监外舍生的翘楚,凭什么他来了之后,自己就要退居二位?出了两次风头又怎么了,第一次是借弩箭之便,第二次更离谱,又不是他写的文章,宋允知也好意思卖弄?王承台觉得众人都疯了,若不然就是被宋允知给迷惑了,要他说,这臭小子分明就是个糊涂蛋,没准那篇文章就是陈素写的,故意假借旁人名讳让自己弟子出风头。反正这样的事陈素已不是头一回做了,王承台沉浸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愤懑之中,深恨周遭人理解不了他。宋允知无意中瞥见了两次王承台酸溜溜的目光,顿时觉得对方不上道。一个月前,这家伙不可一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虽然招恨,但是这样傲慢狠毒的世家公子对付起来别有一番意思。如今只过了一个月,宋允知便觉得这家伙连格调都丢了,从傲慢,变成了猥琐。
他已经对王承台彻底不感兴趣了。当然,如果对方还不死心要欺负自己、或
者找别人的茬,那就另当别论。顺利完成了任务之后,宋允知便从系统处得了一个种地天赋。在系统的耳提面命之下,宋允知也不敢对种地这事儿再有任何看法了。
进入系统空间里初读了几本农书后,宋允知又从先生家里弄了一盆花准备养一养。国子监里头没有多余的空地,他便是想种东西也无法。虽然宋允知的确不喜欢操劳,但也知道这种事情推脱不得,要不然系统指定要生气。它一生气,就会喋喋不休地教训自己。还好这回系统没有逼着他直接去搞什么育种,只用一盆花就给打发了。但宋允知没料到的是,他能打发了系统,却打发不了他先生。
陈素见弟子不止想养花,还要学习扦插,不禁问道:“你怎么忽然想起种花了?”
宋允知没什么感情地捧着花盆,昧着良心道:“弟子近来读了不少农书,深感务农不易,想要学习一二。”这么说应该能糊弄过去吧,他先生应当也不是个醉心农学之人。
不料陈素听来反而神采奕奕。陈素其实一向重视农桑,经常都鼓励学生务农,可惜收效甚微。国子监每年五月都放有田假,但不少国子监学子出身不俗,尤其是国子学、四门学的监生还是高官之后,都以“农者不学,学者不农"标榜自身,觉得务农为小人之事,即便放假回家也不可能勤务农桑。
但若不事农桑,不知农忙苦,日后为官又怎么会体恤百姓?
换言之,如今的儒学对农学的贬低已经严重阻碍了农学的发展,不止农学,其他一切技术上的革新都因为被打成"奇技淫巧"而受到制约。若要改变,还有漫长的路要走。陈素这回已经是下定决心,要带领国子监学子破除偏见的藩篱,而他的小弟子能有这样的觉悟,更让陈素坚信自己没有做错。他一脸欣慰地叫住宋允知:“数日后国子监会组织生员去官田播种冬麦,你既然感兴趣,到时先生还指望着你能做出表率,带领你的同窗及师兄等好好务农。”宋允知…”
他在心里“嗷"地一声,对着系统痛哭流涕。他才六岁啊,为什么先生会让六岁的孩子下地干活?宋允知伸手看了眼自己还嫩乎的爪子,他这好看的手还保得住吗?系统静静地看着他撒泼打滚,反正再不甘愿活儿总归是要做的。这小子胆大包天但却很听师长的话,既然陈素吩咐了,他便一定会去做。
宋允知蔫头耷脑地抱着花盆回了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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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反正还有好多天呢,没必要提前焦虑,将花扦插好了后,宋允知挂心的便是另外一件事了。他央着江亦行给他画立绘。
这是为他爹的话本量身打造的,他爹的话本虽然写得不错,但是名声不显,想要卖得好还得搞些花头出来。巧的是,江亦行极擅作画,他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也没有名师指导,但是自有一派风格,老实好说话的江亦行就这么被允哥儿给缠上了。
江亦行拿允哥儿没办法,只好放下书给他作画。宋允知早已经提前琢磨好了话本女主的人设,他仔细地交代江亦行女主的性格、容貌,甚至连发饰、衣裳包括摆什么动作都已经构思好了。事无巨细地交代完后,便捧着脸坐在桌旁,等着江亦行出画了。
随春生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小屁孩如此上心,便知他爹的话本应当能卖出几个小钱。随春生心念一动:“等回头你赚了钱,我们去外头搓一顿吧?”
穷光蛋宋允知眼神锐利地回头:“你请客。”休想从他手里抠出钱来,他们家赚的钱可是要买宅子的!
随春生怒了:“你赚了钱还不请客,怎么这么抠?”宋允知也站起来踩在凳子上,气势逼人,甚至想爬上床“梆梆”给随春生两拳:“你出身将军府,家中银钱不缺,不也过得寒惨?真是乌鸦笑猪黑。”
随春生冷笑,你也知道自己是猪啊,他提醒:“上回不知道是谁将我的裤子剪烂了,还剪了好几条,我都还没跟你算这个账呢。”
这两人见天斗嘴,同寝其他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江亦行默默地画好允哥儿的立绘后,还没欣赏多久,就见贺延庭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江亦行不解,轻声问道:“怎么了?”
贺延庭难为情了一阵,但还是说了出来:“你能不能,帮我也画一副?”
他已经写好了结局,下回旬假便能送给书铺的掌柜。宋瑜的话本都能印刷,他的自然也能了,到时候他便学着允哥儿也弄一个立绘,保准也能卖得红火。江亦行不善拒绝人,他帮了允哥儿,再帮贺延庭也不算难事儿。只是不同于允哥儿的面面俱到,贺延庭明显没想好自己要怎么画,连只能囫囵着给了江亦行一个大概,而后让他自由发挥。
江亦行第一次陷入了苦恼,要求都没有,他要怎么画?这画出来的,能好看么?
几日后,放假的宋允知宝贝似的将立绘给带了回去,这回赚了钱,他一定要聘江亦行为他们的专属画师!这家伙真是天才,他敢笃定,这立绘若是摆出去,定然能备受瞩目,等到第一波宣传打出去,他这儿还有好多点子呢。
宋允知到家之后,立马领着他爹还贺延庭直奔书铺而去。
韩掌柜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见宋允知如约赶来,他立刻笑着将这位小公子引入铺中。虽然话本
是那位小宋老爷写的,但是这三人中能做主的显然还是这位小公子。神童么,能当家作主一点儿不稀罕。他本以为宋允知要谈定价的事儿,不想这位小神童直接掀开布,掏出了一个与人齐高的巨大画像立在堂中。
画中的女子身段轻盈,光彩夺人。最重要的是,这女子不同于时下女眷的娴静温婉,从眉宇间可窥见其内心的清冷倔强。这般巨画摆在眼前,似乎看到了真人一般。见多识广的韩掌柜有懵了一下:“这是何人?”宋允知抬头:“书中的女主角啊。”
韩掌柜阿?”
宋允知放下立绘,这只是开胃小菜,他还准备让江亦行再给画几张,到时候印一些精美绝伦的画像,买十本随即送一个小画像,若要集齐,少不得要买个几十上百本才行,还怕没得赚?
见掌柜的似乎不能理解,宋允知拉着他坐了下来,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他的卖书良方。
热销
第37章热销
跟宋允知讨论半日,韩掌柜感觉自己上半辈子都白活了。亏他还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书铺,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到头来竞然不及一个六岁的孩子。
韩掌柜收起漫不经心,决定帮着宋家父子好好经营这话本生意。若是卖得好,便说明此法可行,日后其他书也可以用这些办法吸引顾客。生意都是一通百通,并没有什么壁垒。
韩掌柜也不要他们印刷的钱了,两家约定以分红的形式分利。
不论是韩掌柜还是宋允知,都笃定这回能畅销。唯独写书的宋瑜坐立不安,他还是头一回写话本,虽然过程顺利,但毕竞是头一遭,宋瑜也没什么信心生怕自己弄砸了。尤其听闻韩掌柜今儿回去还要加印之后,宋瑜心中不安更甚。“难道不能先买完再印刷吗?"半晌,宋瑜小声问道。韩掌柜笑着道:“主要是怕来不及,耽误了书铺的生意。″
宋瑜拘谨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了。罢了,儿子跟韩掌柜怎么说他便怎么听吧,人家经营书铺这么多年,总比他有远见。
韩掌柜一边跟宋允知商量,一边却还在悄悄打量宋瑜。模样这样好的青年男子可不多见,旁人都道成郡王世子容貌京城第一,可平心而论,韩掌柜觉得眼前这一位更胜一筹。日后书红了,若能让他去外头露个脸,定能再得一笔助力。
此为后话,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打出名声来。宋允知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话本不都要有一个楔子么,他再添上两笔才行,于是宋允知提笔,在立绘旁落下一行字。
系统觉得一言难尽:“你真要这么写?”
宋允知:“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没有,你随意。”
它只是觉得骗人不好。
但宋允知没有这份觉悟,他觉得只要能吸引人,便足够了。。
等二人说定之后,贺延庭才趁着宋允知等人上马车的功夫寻到韩掌柜,并信心十足地取出自己写的后半段话本。这段时间他课上构思,课下润色,耗费了不少心力。虽然是初次着笔,但是贺延庭自问此番才华了得,绝不会比宋瑜的差。宋瑜的斤两他还不知道么?不学无术多年,唯一的长处便是那张脸了,他比不过谁也不可能比不过宋瑜。
然而,贺延庭的话本递给韩掌柜后,韩掌柜却迟疑了。上回看完前半段已叫韩掌柜如鲠在喉,这位贺公子就不是能写话本的人,他写的东西对话生涩不说,情节也平淡。若是不伤和气,韩掌柜倒是也可以给贺延庭印个几百份,但问题是,印刷完卖不出去岂不徒增失望?长痛不如短痛,韩掌柜好心规劝:“公子,若不然您试一试别的吧,这话本应当不适合您。”
晴天霹雳!
不适合他?怎么可能!
贺延庭执拗地盯着自己的话本,不愿意相信自己竞然被拒绝了。他那么认真,那么勤勉,那么苦心孤诣!贺延庭不死心,强行将话本塞到韩掌柜手里:“掌柜的,要不你再细瞧瞧?”
韩掌柜想说不用,但见这孩子似乎快哭了,于是违心地打开翻看一遍。写得确实认真,字儿也很不错,看得出是下过一番功夫的。但是有些事不是认真就能做到,韩掌柜依旧冲着贺延庭摇了摇头。他不能味着良心办事。贺延庭深吸一口气,窘迫地站在原地,心中酸涩异常。他好不容易认真了这么一回,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韩掌柜生怕他哭,赶忙找补:“不过您这一手字儿还是不错的,假以时日,定能有所建树。”
贺延庭苦笑一声,已经不信这些客套话了,他强忍住泪意,若无其事地从韩掌柜手里拿回了书稿:“既如此,我也不强求了,本身也不过只是随意写写而已。”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自尊掉到地上!
贺延庭转身,决定大步离开,可刚走两步便被韩掌柜给叫住了。贺延庭一顿,暗含期许地转过身,是改变主意又觉得他的话本不错了吗?
韩掌柜客气地将上回贺延庭留在此处的书稿给拿了过来:“公子忘了此物。”
贺延庭”
他委屈地接了过来,而后一个箭步直接冲了大门,直接钻进了自家马车,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浑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郁气。
宋瑜茫然无措地看着贺延庭,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一个人又是怎么了?待发现贺延庭手上抱着一沓稿子,宋瑜似乎有些了然了,他不善于安慰人,但还是尽力想要安抚一番:“人各有长,我这样的都能寻到优点,更何况是你了。你年岁还小,一事不通,总还有另外的出路。”他不说还好,一开口贺延庭不免再次悲从中来,只因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长处。同寝四人,允哥儿不能比,江亦行读书厉害还会作画,随春生听闻骑射武学都不错,只有他,一事无成,如今竟然连宋瑜都比不上了。贺延庭往车壁上一靠,他又想死了……
宋允知瞅了他一眼:“明儿赚钱后给你也买一匹马。”贺延庭一个鲤鱼打挺:“果真?”
他羡慕允哥儿有一匹自己的马已经很久了,即便只是一匹小小的滇马。
宋允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小脑袋:“但是你也得出力,待会儿你去国子监,帮我找江亦行多画几幅画出来,再给他签个契书。”
江亦行家离得远,每回
放假他都还留在国子监里抄书,哪儿也不爱去。宋允知打算将江亦行也拉入阵营,他如今是没钱,但可以定个分红的契书,日后赚了钱不会少了江大画师的。
贺延庭一扫悲愤,颠颠地给允哥儿跑路去了,一想到自己日后也能有一匹马,他便精神百倍。至于书稿什么,这回不行兴许是那韩掌柜不识货,他又不可能每回都被退稿。
催画被贺延庭当成了一件正经事来做,当晚他甚至主动跟江亦行一块留在国子监,亲自盯着江亦行将十几幅给画好。
饶是江亦行好脾气,都快要被他给烦死了。翌日一早,送走贺延庭后,江亦行终于能关上门好好看书了,天地良心,他从未觉得安心看书也这般奢侈。与此同时,韩掌柜趁着天明时分,将宋允知的立绘摆了出去。他这间书铺生意虽不算红火,但架不住市口好,位于东街,往来行人众多。大清早的赫然见到一副精美绝伦又栩栩如生的美人像,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驻足观望。只见美人像旁边还写着字儿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虽只有短短一句,但是众人已经可以脑补一出缠绵悱恻的情爱故事了。这种爱情话本一向畅销,韩掌柜都不用多费口舌,便有一批人因这立绘跟短语而掏钱买书了。尽管话本定不菲,但是想到书中的女主角便如立绘上一般貌美,想到生死相离的爱情故事,想到,众人还是买得心甘情愿。
这一早上,光靠立绘就卖出去了好几百本。韩掌柜还在催促底下人加印话本,此外还得套印一整套小像。这画像制作起来可比印书要费事儿多了,但是架不住韩掌柜就想试一试。
不少人将这本《安岚传》买回去后,本以为自己能看一出温柔缠绵的故事,前半部也的确如此,相府千金跟落魄书生历经千难万险终于逃出家族,结为夫妻,过了三年和和美美的日子。但是风花雪月终究不及柴米油盐,不久,二人之前的情谊便逐渐淡了,书生也后悔自己当初为何因为他得罪了相府。数年后,书生高中状元,被公主看中,为攀高枝竟然将发妻推入江中企图淹死她。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安岚最终被一农妇给救了。众人心里一个咯噔,好家伙,这就是所谓的一往而深?这就是所谓的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这跟将人骗进来杀有什么区别?
他们本该唾弃的,但是又忍不住想要继续往下看。接下来便是安岚报仇的故事了,在经历一系列变故跟打击之后,安岚痛定思痛,开始改变,她一步步经营人脉,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成功在御前揭露了前夫无耻的罪行。情节张弛有度,高潮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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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人物轮番上场,叫人欲罢不能,但情节也有别于传统的情爱话本,诸多转折让人猝不及防。男子不大喜欢后面的结局,但是女眷们喜欢。尤其是书中有勇有谋、将前夫跟权贵碾在脚下的安岚,简直是她们梦想中的自己!
宋允知将事情安排好之后便撒手玩乐去了,就连写续本的事都交给了他爹。宋允知只给他爹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情节要饱满,男性人物要各有特色,温润儒雅得有、偏执孤僻得有、智多近妖得有、稳重矜持得有……宋瑜对后者很是为难,他不懂弄这么多男性角色究竞有何意义。
宋允知回得干脆:“自然是为了卖画啊。”什么话本都是添头,到最后卖画才是最赚钱的。若是人设不出彩,又怎会有人买单?这本卖得好还可以接着写,读者喜欢看什么就写什么。当然,在此期间女主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反正一心奔着事业而去就对了。若是读者实在喜欢团圆结局,后面还可以让人花钱投票,看哪个男性角色呼声最高,可以给他们单独写一条支线。
宋瑜听完,眼神复杂极了,他怎么觉得儿子比他还要懂呢?
谁教他的?
若是宋允知听到父亲心声,定要得意地来上一句,他是自学成才,可不是谁都像他这般聪明、一点就通的!催促他爹赶紧写之后,宋允知便跑去镇北侯府寻小伙伴了。谢蕴正在家读书,她虽然没入学,但是功课也不比允哥儿少,最近已经读到《左传》了。此刻捧着书坐在窗前,俨然是一个小先生,而且是个古板的小先生。宋允知被她的勤勉给惊到了,不上学还这么用功?跟谢蕴比起来,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不上进呢?谢蕴这段时间也不好意思找允哥儿,主要是她之前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伙伴,直到允哥儿找上门,她才终于下定决心:“下回你放旬假,我带人过去找你玩吧。”总让允哥儿过来找她,谢蕴也觉得不好意思。“你的小伙伴是谁啊?”
谢蕴迟疑了一下,而后道:“他,身份有些特殊。”宋允知想不出这个特殊能有多特殊,总归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他正要答应,忽然蹙起眉头:“下次旬假,我们可能要去城外种麦子。”
谢蕴没想到国子监的课余时光还能这样丰富多彩,心中浮现出淡淡地羡慕。她也很想看一看除允哥儿之外,国子监的学生都是什么样的,于是便说:“你们去何处种麦子,不如我带人去寻你们,兴许还能体验一番务农。”宋允知张了张嘴,蕴姐儿的想法真的异于常人。他决定不去想做农活的事,专心致志地给谢蕴描述他在建康府学如何大杀四方的。
两人坐在小杌子上,一个敢吹,一个敢信,
场面很是和谐。
欢快的一天短暂得很,等宋允知包袱款款地去了国子监后,韩掌柜的书铺却又迎来的新一批客人。这话本写得确实出彩,即便没有所谓的爱情,依旧吸人眼球,仅一天便有不少人闻名赶来,还有昨儿看完书的,迫切想知道后面的故事,特意过来问询;更有不少人对立绘感兴趣,想问问这立绘卖不卖?
韩掌柜应承完后,笑眯眯地拿出早已经印制好的精美画像,并告诉众人,这十二套画像都是书中的女主角,每一套对应的情节都各不相同。买十本得一个小匣子,里头放有一张画像,但是发放则是随即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抽到什么。
不少姑娘都盯着那手心大小的小像,不知究竞是怎么做的,小像似乎还有些流光溢彩,厚度也硬朗,不会随意折坏。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她们看书时能想象的画面!这就是她们心目中的安岚!
韩掌柜将成品摆在众人眼前,见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便知道这些人今儿的钱包定然是得落在他书铺里了。之前韩堂柜还不懂为何会有人会心甘情愿为几个画像花钱,哪怕精致了些、考究了些,真想要的话,为何不直接叫人描摹,而是要连带着话本一起买?可想起那位小神童的话,韩掌柜了悟,这大抵便是情怀吧。
种麦
第38章种麦
收到韩掌柜来信,得知书铺目下人流如潮、日进斗金后,宋允知喜不自禁地飞扑到江亦行床榻上。江亦行放下书,笑问:“这又是怎么了?”允哥儿总会突如其来的亢奋,这一点江亦行与其他人早已习惯,谁也不知道,允哥儿这脑袋瓜子究竞在想些什么?
宋允知嘿嘿一笑:“等话本卖光之后,我给你一笔大大的分红。”
这次不是画饼,而是真的,他要带领亲朋好友发家致富!
江亦行温柔地摸了摸允哥儿的脑袋,并不指望区区话本就能卖多少钱。国子监先生也出过书,还定价不菲,他都来都不舍得买,但未曾听闻哪位先生因为买书而富贵无忧了。可既然允哥儿喜欢,那不妨先应下,叫他高兴高兴:“好,我等着允哥儿的分红。”
宋允知更喜欢江亦行了,他喜欢温柔的人,最好是对他温柔的人。但下一刻转向随春生时,宋允知故意露出嫌弃的模样,像随春生这样凶巴巴的,他就不是很喜欢。随春生果然不禁激,被允哥儿挑衅一眼便开始大呼小小叫起来。两人每天都要拌嘴,严重时还会动手,唯一能安静下来的日子大抵便是放假了。因有这两家伙在,他们寝永远不缺鲜活的人气儿。
话本名声渐显,宋瑜也在儿子的鞭策下紧锣密鼓地着手下一本,听闻如今已写好,正在加急印制中。宋允知又托江亦行又画了不少男性角色,每一位都各有特点,让人一眼看着便能对应到书中人物。
可以想见,等到这些人物小像印出去后会有多抢手。原来还有些不服气的贺延庭在目睹允哥儿的诸多操作后,也终于心服口服。他的话本的确没什么新意,甚至连他这个着笔人都分不清笔下的角色,更没有办法弄出这样惟妙惟肖的形象。如此看来,写话本实在不是他的天赋,他还得仔细找一找自己的天赋究竞在何方。陈素这段时间也进展不佳。
他在国子监掀起务农倡议,响应者寥寥无几,此事被传到朝中,又引起朝中不少文臣的申饬。表面上看,文人墨客似乎一直都格外重视农业生产,但其实他们的重点在于劝农,而非务农。文人尚“德”不尚“稼”,他们只管"劳心之事”,百姓则得负责“劳力之事”。他们勉励百姓勤奋耕耘,不得懈怠,但却鄙视文士务农。
陈素听他们闹哄哄说了一堆,不由得气笑了,当即来了一句:“陛下都勤务农桑行籍田礼,你们家中子孙难不成比陛下还要金贵不成?”
一记绝杀。
众人脸色颇为难看,甚至埋怨起陛下在不该勤勉的时候偏要亲力亲为。别人家的皇帝不过是扶着犁尾走两步做个礼数而已,他们家陛下却非得将一块田整个犁完。如今可好了,给了陈素这样好的借口,他们想反驳都有心无力。好脾气的皇上没掺和众人争议,但他私心觉得陈爱卿这法子挺好的,甚至还想要支持。
不过,朝臣们虽然没说什么,也不能阻止陈素任性妄为,但却还是不大乐意自家子孙跑去地里没苦硬吃。以至于最后愿意跟着陈素去外耕作的学生其实不多,律、书、算占了大头,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学子除尊敬师长的,鲜有人愿意瞠这滩浑水。
宋允知反正是得去的,他们寝的人都去。
等到出发那日,陈素还特意给弟子换上一身短衣,都是粗布麻衣,跟他身上的料子一样。外人一看,便知这两人是亲师徒。
陈素也知道小弟子娇气,被家里人骄纵得不喜劳作,但是这回不一样,肯定要委屈他了,于是哄道:“待去了官田,你记着得好生表现,不能喊苦喊累,更不能丢了为师的面子。”
宋允知蔫哒哒的。好好表现意味着要下地干活,还得干得比别人都好,听着就很累……
陈素画起了大饼:“听话,若你今儿表现得好,回头为师多放你几日的假。”
宋允知忽然期待:“可以放半个月吗?”
他想一次玩得痛快。
陈素笑容不减,转身却捏起了藤条,这是专门让书童买来吓唬允哥儿的:“半个月如何够,不若干脆放一个月,让你玩个够,如何?”
有杀气!
宋允知立马怂了:“我胡说的。”
没有半个月,三五天也可以;没有三五天,一天也还行,他不挑的。
早间众人用过早膳之后,便乘车赶往建康治下的江宁县,国子监的官田大部分都分布在江宁附近。时辰尚早,天儿还带些凉意,并不似午间燥热。众人走了许久才终于抵达。宋允知落地后不期然瞧见几个熟悉的面孔一一是沈渊跟小冯,还有几个之前去建康府学辩论的上舍生。
宋允知立刻跑过去跟沈渊打招呼,俨然跟上舍生打成一片了。
随春生抱着胳膊目睹这一幕,“啧"了一声:“他怎么对谁都这般热情?”
江亦行含笑:“许是那位沈学长待允哥儿很好吧。”随春生哼笑一声,好什么,有他们对这小混蛋好吗?小混蛋骑在他身上揍他都没计较,沈渊能做到吗?呵。
陈素跟薄修德一早便吩咐过此处的佃户,叫他们准备好麦苗,等到国子监学子到访,随时都能下地干活。但陈素还是希望他们此行能有更多的感悟,而非草草了事、走个过场。于是诸先生又
领着这些学子围着村庄转了一圈,请来者老讲古,让这些学子切身体会一下寻常百姓尤其是荒年百姓过得什么日子。未免他们太平日子过久了,都忘了这世上还是穷人居多。
宋允知跟着先生逛完了一整圈,目光落在后山茂密的竹林,一脸神往。
系统脑子里被"绿竹猗猗”、“青青之竹形兆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等诸多诗词刷屏,文人与竹密不可分,难道说,宋允知在他先生的熏陶之下,已能对着竹子有所感悟?
宋允知咂了咂嘴,竹子一一
香喷喷、软糯糯的竹筒饭!
系统”
它该想到的,不能指望这小子开窍。
宋允知伸手扯了扯先生的衣角,询问自己待会儿能否去后山耍一耍,陈素听完却警惕起来。他还记得弟子之前无端被拐,遂转身告诫书童将这臭小子盯好,哪儿也不许他去。
宋允知伤心之余,还彻底失去了自由。
待参观与讲古结束,宋允知有气无力地站在田埂上,酝酿了半响,终于决定下地干活。
麦田已经翻整好了,前期的麦已播种长出了一指高的嫩芽,如今学子们要做的便是将缺苗断垄处补充完整。毕竞是日后的粮食,陈素不可能全让这些学生们来做,万一颗粒无收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允知虽然嫌累,但是也知道不能给先生丢脸。遂认命地挽起裤脚,蹬掉鞋袜,拿着麦苗一株一株将其补进去,先不管态度,起码行为十分认真且上进。忍一忍,只要熬过今天就能多两日的假期,还能央师娘做竹筒饭!竹筒饭,八戒爱吃,他也想吃!系统觉得他脑子里只容得下竹筒饭了。
本来补了一会儿苗觉得累得慌的学生,一看允哥儿这六岁小孩儿都恨不得将自己扎进地里了,也暗自羞愧,他们总不能比不过一个小孩儿吧?再一环视,陈先生跟薄先生也忙得卖力,他们更没有理由偷懒了。不过种地确实是个辛苦活,不过弯腰填个麦苗便已让众人体力不支,若再有耕耘之事岂不更辛苦?不少平日里读书习字总要喊累的人,如今都闭嘴了。
陈素望着小弟子勤勉的身影,暗自点头。
是他期待的效果。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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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知正专心致志地干活,冷不丁听到有人在田埂上叫他,循声望去,却见蕴姐儿果真带着人来探望他了。宋允知跟谢蕴挥手之后,目光落到她身旁的另一人身上。他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小啊,瞧着只有三岁左右,个头比他矮多了,一身锦绣衣裳,生得还白白嫩嫩的,跟这田野风光格格不入。
待放下麦苗爬上田埂近距离观察后,宋允知更震惊了。哇一一这个小孩儿长得也忒可爱了,跟他小时候有的一拼。
系统觉得这家伙真能扯。宋允知小时候三岁时虽然也可爱,但也只是皮相可人,内里则调皮捣蛋,一看便鬼精鬼精的。眼前这个小孩儿的可爱却是独属于三岁小孩儿的天真无邪,像个糯米丸子一样。
人家是真乖。
宋允知瞅着这个糯米丸,总算有点理解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掐他的脸了,连他这样有自制力的神童都会忍不住蠢蠢欲动,更不必说那些俗人了。
宋允知一边擦自己脏兮兮的手,一边问谢蕴:“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怎么有点小啊?
谢蕴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他虽然年纪小,读书却很厉害呢。”
宋允知缩了缩脖子,怎么蕴姐儿跟她的朋友都这么爱读书?他会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萧宝玄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允哥儿,这个人他听蕴姐姐说过很多遍,知道他聪明又有本事,所以很有好感。小家伙礼貌地问好:“宋哥哥好,我叫萧宝玄。”小宝玄啊,宋允知觉得这个名字挺好记的,他是个外向的孩子,即便对着三岁小娃娃也有使不完的热情:“来,我教你们种麦子!”
陈素一时不察,便看到自家弟子在偷懒,他赶忙过去,还没来得及问一声便忽然对上萧宝玄那张小脸。陈素吓得一惊,连忙瞥了一眼周围,待见侍卫守在一旁才放了一半儿的心回肚子里去。
隔了一会儿,陈素整理好心情委婉地问:“公子今日怎么出来了?”
萧宝玄软软地道:“母亲让我出门逛逛的。”“那你父亲可知道?”
小孩儿点了点头:“知道。”
如此,陈素才终于将剩下一半儿的心也落回到肚子里去。
宋允知可不管他父母亲怎么想,反正来都来了不玩得尽兴怎么行?他立马拉着二人的手,立刻邀请他们去试试农活,还欢快地说:“我告诉你们,这种地的学问可大着呢,如何育种、如何栽培,都得学深悟透才行。”陈素欲言又止,他知道些什么?可不要乱教啊。可陈素听了一会儿,竞然发现弟子教的还真是那么一回事,甚至吹嘘完了育种之后,又开始显摆水车是如何运作的了。有些内容宋允知在农书上见过,有些知识他从未读过但却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脱口便能说出来。宋允知觉得自己真不愧是个天才!
谢蕴跟萧宝玄从来听的都是圣贤书,哪里知道这些?没一会儿功夫便听得入了迷。
宋允知身上有股孩子王的气场,不论多大的孩子,只要还是个孩子,跟他玩儿久了都会
不自觉地被他吸引,萧宝玄跟谢蕴也没逃过。
陈素时不时地抬头一看,虽见三人相处良好,但仍旧隔三岔五地盯一下。中间有一回,他见到小弟子瞧见对方实在可爱,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脸,并且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黑乎乎的印子后,陈素的心都梗到了嗓子眼J儿。
好在,侍卫们没有责怪他小弟子的率性妄为。那边萧宝玄顶着脸上的黑印,认认真真地跟着允哥儿一块种麦子。可没多久,他忽然听到后面树丛中似乎有啼哭声。
宋允知正在卖力地种麦子,忽然被人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小孩儿指着一处密林道:“我们去那边瞧瞧吧?”宋允知茫然,瞧什么?
弃婴
第39章弃婴
良久,陈素才发现弟子将手头的活放下,领着二人朝他走近。到跟前时,小弟子站在两个孩子前,期期艾艾地再次请求出去玩儿。
陈素看了一眼他种满的麦苗,又看了一眼脏兮兮仿佛小花猫一般的三人,实在觉得可怜,终究不忍心打断他们的孩童天性。
“别跑远了。"陈素不放心地叮嘱,但也知道这不过是白嘱咐,明处暗处那么多的侍卫,便是跑得再远也是安全的。
宋允知不曾想先生竟然会答应,分明他方才还让书童盯着自己不准乱跑的!不过,有意外之喜总是好事儿。说不定他们还能找个农户买点糯米,弄点野炊。他爬上田埂后便开始穿鞋擦手,萧宝玄人小,手脚不灵活也没办法自理,还是谢蕴给他帮忙才收拾妥当。宋允知觉得,这小孩儿大概不是谢蕴的朋友,应当是她家中的弟弟。
萧宝玄套上鞋子后,便拉着宋允知和谢蕴往密林深处走。他先前听到此处有动静,只是如今声音没了,想是已经走远,但愿还来得及。
此处临近山林,官田尽头便是一条羊肠小道,绵延不断,曲径通幽。两侧野草灌木生长茂盛,仿佛能将行人吞噬。小道并不算难走,奈何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大,萧宝玄又没让人抱,所以走得磕磕绊绊,格外艰难。宋允知不问对方为何这般执着,但回想自身,他有时也会如此行事,一念起便会一意孤行,旁人看也看不懂。既然是伙伴,宋允知需要做的便是理解与支持,他做事时不论做的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都不希望旁人打断他。也不知爬了多久的山路,萧宝玄终于再次听到动静。众人又往前行了两步,忽见一中年男子从草从中钻了出来,见了外人,那人面上惊慌不已,作势要逃窜,却被萧宝玄带来的侍卫一把擒住。与此同时,林子里又传来阵阵啼哭,这下众人都听到了。
男子面如死灰。
宋允知打量此人,心间一沉,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他也不愿意把人想得这样龌龊,但又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半响,侍卫从里头抱出来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婴。萧宝玄见孩子哭闹不停,鼓着脸颊气恼地质问:“你偷了谁家的孩子,竞将她扔在深山?”
宋允知思绪被打断,不得已提醒小宝玄:“这应当就是他的孩子。”
萧宝玄跟谢蕴都没反应过来:“既是他自己的孩子,为何还要扔掉?”
虎毒不食子,这显然有悖于常理。
跪在地上的男子麻木了许久的脑袋清明起来,只因他发现几个孩子出身不俗,遂连忙磕头:“请诸位小公子行行好,将娃儿带回家里养吧,小民家中已有三个孩子,又无田产,只能租田糊口,实在是养不活了。”谢蕴觉得难以接受:“所以你便要将她丢在山野中,任其等死?”
说话那人自知有错,只伏在地上,一言不发。不丢,他们也养不活。
萧宝玄跟谢蕴都感觉事态棘手,隔了一会儿,萧宝玄扯了扯宋允知的衣裳,天真地问道:“若是给他们家一点钱,能让女婴平安长大吗?”
宋允知将手搭在他的脑门上,这是先生经常对他做的动作,如今宋允知终于也能对别人做了。他学着先生的模样,语重心长道:“只怕是不能,日后家中困难,他们还会将这孩子扔掉。”
能扔一次,就能扔第二次,宋允知不相信这些人能善待儿女。
地上的中年男子不敢反驳。
宋允知于是给他们俩解释起来,弃婴是风俗,他前两日看地方志记载时,发现许多地方常有弃婴、溺婴现象,凡家中贫困者,不问男女,生辄投水盆中杀之,男多则杀其男,女多则杀其女……这原本只是书中的记载,但是眼下竞然投射成了现实。那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有多少无辜惨死的婴孩儿?宋允知想想都不寒而栗。萧宝玄纠结一番:“那送到慈幼局呢?”
这是专门收容孤儿官办救济点。
宋允知挠了挠头:“估计也过不好,里面挺复杂的你去过便知,不少孩子能否平安长大都难说。”临州也有慈幼局,他祖父跟父亲不知道砸了多少钱,年年砸钱,年年修缮。慈幼局里不少官吏贪腐成风,救治的小孩儿生活困苦不堪,后来钱给多了情况才好些。临州的慈幼局如此,京城应当也不遑多让吧。从前他们宋家有钱,再多的孤儿寡母也能资助,但是现在不行了,他跟他爹都是穷光蛋来着,夫人也不富裕,贺延庭更是比他还穷。萧宝玄连着两个期望都被无情戳破,有点受不住打击,他毕竟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才嗫嚅道:“那将他们带回去养呢?”宋允知无情地发动致命一击:“那自然可以,但是天底下这样可怜的孩子何其多,你能带回去养几个?”事实就是,贫困人家的小孩儿,尤其是女孩儿,想要一生平安太难了。
萧宝玄愣怔地望着宋允知,随即低下脑袋。边上的谢蕴拿出帕子给他擦拭止不住的眼泪。谢蕴也不忍心心看到表弟伤心,可现实似乎真的是这样残忍。真是个小可怜,宋允知把小孩儿给弄哭了有点于心不忍,下意识道:“其实,也并非没有解决办法。”萧宝玄跟谢蕴再次抬头,期待写在了眸子里。宋允知感觉压力巨大,背着手一番搜索枯肠,可是书到用时方甚
少一一
开荒?江南水乡一带的荒田不多,开荒本身的成本,远高于佃农租种的成本。
给田?不现实,地主会闹翻天的。况且只要是土地私有,兼并便永远抑制不了。而且他记得书上说过小农经济十分脆弱,寻常农户即便一生勤奋攒些田产跻身小地主,可只要一遇上天灾人祸立马破产,等到田产被典当,又只能依靠佃地主的田谋生,如此循环往复……眼瞅着这小孩儿眼巴巴看着自己,宋允知绞尽脑汁一通苦思冥想,可算找到了点看似有用的办法,宋允知忙不迭道:“有了,可以培育良种,改进生产工具!”萧宝玄泪眼朦胧地看着对方,怎么培育?怎么改进?宋允知拍手:“农具的改进可以提高耕作效率,即便没有牛也能耕种,继而降低生产成本;土地改良跟围田可以提高土地利用效率;闽州一带可以一年两到三熟,若辅以稻种改良,可大幅增加产量。不过这得看朝廷的意思,若是朝廷愿意选拔农学人才,舍得费些钱财心力,自然数不清的能人前赴后继为朝廷效力。”
宋允知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提供方法,说完之后嘴快又加了一句:“其实海外还有不挑土壤、不挑水源的好种子,即便种在山里都能活,若是弄过来还能养活更多的人。”萧宝玄眼睛亮晶晶,他毫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竞今儿一天,他已经从宋允知嘴里听到太多新奇的事情了,只要是允哥儿说的话,肯定是真的。“海外良种”这四个字,深深刻在了萧宝玄的脑海中。
宋允知哄好了爱哭鼻子的小屁孩儿,赶紧带着人离开了,生怕他再哭闹起来。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难缠,动不动就哭。
系统觉得匪夷所思,他还有脸说别人爱哭?一群人来去匆匆,女婴还在侍卫手里抱着,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且让他跪一会儿,谁也没搭理过他一句。下山之后,宋允知立刻被贺延庭等人围了起来。天知道方才贺延庭忙完后没瞧见允哥儿有多慌乱,虽然陈大人再三保证,贺延庭还是担心不已。这会儿见到允哥儿那小子大摇大摆从后山上下来,贺延庭气得真想将人揪过来狠狠打一顿。
宋允知提前感受到了威胁,还不等贺延庭开口,立马将女婴抱上前。
国子监众人都不约而同围过来,贺延庭惊疑:“你们出一趟门,还拐走了别人家的孩子?”
宋允知撅着嘴,为自己分辨:“什么拐走,这是救回来的弃婴。”
他三言两语便将山上的事解释清楚。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陈素见这孩子仍在啼哭,赶忙抱着孩子去附近的农户家中借了点米汤喂下去。女婴也听话,喝了米汤之后便不哭了,乖乖倚在陈素怀中。
闲聊时,这家农户也感慨万千,道京城这边弃婴还不算太多,毕竞天子脚下,寻常人家虽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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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但也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偏远些的地方才可怕呢,孩子生下便溺死了,只因实在养不活。
今儿跟过来种地的学子望着一无所知的孩子,心里都不大好受。
宋允知依靠在先生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先生喂娃娃。弃婴这种事在任何年代都有发生,但在贫穷的时候更显猖獗。宋允知捏着女婴的小手,难得陷入了迷茫,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才六岁。
系统:“你不是有种地天赋吗,去试试育种啊?”“我行吗?“宋允知有点露怯。但是对上小女孩儿清澈的目光,他忽然又觉得可以试一试。不就累一点儿么,他就只累一下,等到有成绩了立马甩给其他人,应该不会太辛苦的。真有累活,可以让贺延庭做,再不济还有随春生。贺延庭跟随春生都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不对劲,难道有人在骂他们?
被谢蕴安排坐在凳子上的萧宝玄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幕,他在看宋允知跟陈素身上的衣裳。虽然料子寻常,但是一看便知这两人关系亲密,连衣裳都是一样的。小孩儿努了努嘴,他也想跟允哥儿穿一样的。
务农过后,宋允知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女婴已被侍卫抱回去了,具体抱去哪儿宋允知不得而知,但是总归比留在村庄里好。但是小宝玄却不愿意走了,还跟着他一块儿去了先生府里。
谢蕴觉得贸然登门不好,但是刚想阻止,弟弟便无辜地望着她,谢蕴看他软软的样子实在没有应对之策,这能厚着脸皮在旁看着。
萧宝玄成功登了允哥儿先生家的门,并且跟着允哥儿混了一顿香喷喷的竹筒饭。
江米提前浸泡好后,加入捣碎的香蕉与果干,搅拌后盛入竹筒中炙烤。待熟透后,江米清甜可口,竹衣包裹下还带着淡淡的竹香,越嚼越觉得口舌生津。宋允知郑重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竹筒饭!”萧宝玄也跟着凑热闹,学着宋允知的样子哼味哼哧吃得像一头小猪。
陈素一言不发,他知道弟子是个人来疯,但是没想到萧宝玄也会跟着变得如此活泼。幸而在这两人只是头一回见,日后也碰不到面,否则他就真该担心弟子会不会将人给带坏了。好在还有个谢蕴能让他觉得稍微放心一些。吃的都堵不住宋允知的嘴,他又在跟众人炫耀自己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知识点:“若论顶级的果干,还要数西北伊州一带,那里的葡萄瓜果最甜,晒出来的果干品质也最好,极适合做竹筒饭。”
萧宝玄歪着脑袋,忽然说:“我们可以去那边吃吗?”宋允知抵住他的脑门:“那边如今是燕国的土地。”萧宝玄眨了眨眼:“要抢回来吗?”
陈素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险些被几粒米饭给呛死。他狠狠瞪了小弟子一眼,再不许他胡说八道。抢回来,他们有什么底气抢回来?
宋允知觉得今儿的先生有点紧张,也不知道究竞在紧张些什么。
用过饭后,宋允知亲自将谢蕴给送回了镇北侯府,也跟念念不舍的萧宝玄分道扬镳了。这小家伙还想跟着他去国子监,被宋允知给拒绝了。他虽然喜欢交朋友,但是不打算带小孩儿,若是带了小孩儿,他还怎么去交更多的朋友?
宋允知状似无奈:“虽然很想让你来,但可惜呐,国子监不收三岁的小孩儿,等你再长几岁就好了。”当然,那会儿他可能已经结业了,也就更不用带小孩儿了。
萧宝玄没有反驳,他只听到了允哥儿说的那句“很想让你来”。
分别之后,萧宝玄没多久也被侍卫带回家去了。长乐宫中,一袭宫装的华美丽人端坐在凤榻上,见幼子归来,轻柔地将其抱在怀中。
谢皇后何等细致,自然没有错过孩子指缝中的脏泥。她知道孩子今日是去务农的,既是务农,又怎会一尘不染?谢皇后并未斥责,玄儿生来文静,她与陛下一直希望他能活泼一些,因而也不让侍卫过多的干涉玄儿的决定。看他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便知他今日玩得定然很高兴。萧宝玄握住母亲的手:“母后,我能去国子监读书吗?”
闹剧
第40章闹剧
珠帘轻启,长乐宫的宫人躬身礼毕后退至两侧。处理完政务难得闲暇的皇帝陛下得知幼子回宫,立马赶来探望。才入殿内,便瞧见面面相觑的母子二人,皇上笑问:“在说什么呢?”
萧宝玄听到父皇的声音,忙从母后膝上滑了下来,张开手几步跑上前抱住了对方:“父皇,可不可以再建一座农学书院呀?”
声音软软糯糯,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惊讶,皇上抱起儿子,疑惑地望向皇后:“这是闹的哪一出?”皇后也是一头雾水,夫妻二人心知,定然是跟今日发生的事有关,遂连声问了起来。
萧宝玄虽然年纪小,但是叙事能力还是不错的,不多时便将今日在外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都吐露了干净,还有允哥儿跟他说的话,即便不能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但也能说出个大概。
帝后二人相对无言。皇后出身镇北侯府,镇北侯男子虽以身殉国,可女眷却被保护得很好。皇后在闺中时每月也出去施粥,知道百姓穷苦,但却从未见过有人会残忍到杀死自己的儿女。至于皇上,他便更不能接受此事了。皇上心肠软,已经开始自责起来,百姓有杀婴的风俗,归根到底是他这个皇帝治理能力不到位。
夫妻多年,谢皇后一眼便知丈夫在想什么,安慰道:“陛下莫急,此事倒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那小神童所言也确有几分道理。民间能人众多,诸如改良农具、培育良种这种事,只要朝廷予以支持,总会有人能愿意做。”这位小神童还是有本事的,言之有物,比一些朝臣的奏书可要有用多了,而且还叫人耳目一新。只除了海外良种这一说辞,谢皇后从未听过这样的传闻,皇帝也一样,二人都下意识忽略了此事,觉得不过是证骗人出海的谣言而已,只是不巧被允哥儿给听到了。
皇上回握住皇后的手:“放心,朕定会尽快推进此事。”
萧宝玄挤入两人之间,攀着父皇的腿,焦急道:“父皇,还有儿臣,几臣想去国子监读书。”
夫妻二人羡慕沉默,孩子上进是好事,可他才三岁。皇上很想糊弄儿子,可惜这回不管用,他这小儿子不知为何对国子监情有独钟,皇上与皇后连番下手都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萧宝玄是帝后二人的幼子,他上面有个嫡亲的兄长,可惜兄长体弱,三岁便夭折了。相隔数年才有了萧宝玄,帝后二人不免偏宠,看待这个幺儿如珠似玉,跟前面几个年长的孩子完全不同,若是二皇子、三皇子闹事,皇上直接丢给弘文馆的先生去管束,但是面对小儿子他却愣是硬不下这份心肠。
要怎么办?帝后二人都没能下决断。
萧宝玄还在为之努力,他一定要去国子监,一定要跟允哥儿一块上学的,允哥儿懂的那么多,就连蕴姐姐都觉得跟他在一块儿有意思,萧宝玄不想放手。他不想去弘文馆跟几个皇兄一块儿上学。
宋允知一无所知且按部就班地学习、练手。陈素已经让弟子开始着手写文章了,虽然不难,但是每次写这个对宋允知来说都是一项不小的挑战。言之有物他能做到,但是兼顾辞藻优美便叫人头痛了,一篇文章需得反复润色才行。
宋允知十分庆幸他先生排斥骈文,否则叫他用骈文写文章,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在也不是所有事都这般糟糕,起码宋瑜的话本跟小小像就卖得不错。不错已经是自谦了,真是情况是已经供不应求。
若非宋允知一再要求韩掌柜克制,没准这会儿京城周边都能人手一份。一开始,韩掌柜的确懊恼自己过于克制,但是等过了那阵懊恼的劲后,恢复理智的韩掌柜才醒悟过来。不限量的话是能挣更多的钱,但满足了读者胃口,下回赚钱也就难了。不若这般一直吊着,反而细水长流。
书铺中所有小像种类都是十二种,无一例外,但韩掌柜无师自通地将最好看的那几张特意少印了许多,正常的每日印五百张,那最好看的每日则只印五十张。这般便造成许多人集不到完整的一套,最后那一张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有些姑娘夫人不差钱,为了集齐一整套不惜花重金砸钱。韩掌柜从未阻止,反而乐见其成。毕竟身价越高,他卖的情怀越是值钱。他出任书铺掌柜十来年,生意不温不火,叫人挑不出毛病,只韩掌柜自己要求高,不甚满意。幸好他们家公子将小神童引荐过来,若不然,他哪有今日的风光日子?
这套话本已经快要完结了,不过上回打宋允知处听完了卖小像则增加一条支线结局后,韩掌柜又跟打了鸡血一般振奋起来,立马大张旗鼓将这消息给散步出去,这些男性角色拥护者不少,韩掌柜不信读者不舍得花钱。买吧,争吧,比吧…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韩掌柜如今对允哥儿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都是差不多的脑袋,怎么人家的就这般好用?
这回放旬假时,宋允知收到了韩掌柜送来的分红。分红到手,宋瑜跟贺延庭都惊呆了,就连唐懿也没想到他们能一下子赚这么多。加上她首饰铺子的分红,再来个两三回,他们的宅子费用就真的凑够了。唐懿呢喃:"没想到卖书比做生意还要赚钱。”宋允知骄傲:“因为爹那几本都写得好!”他爹天生多愁善感,懂得共情,不仅能跟现实中的人共情,还能跟书中的角色共情
,所以写出来的角色才会有血有肉。
宋瑜被夸得面红耳赤,终于生出了些满足感,他不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了,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真好,哪怕离开了临州不去做生意,他也有了一条谋生之路。但是宋瑜也知道,仅靠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成就,他还不忘说道:“哪里的话?这都得多亏了你们的支持。若非如此,也没有今日的成绩。”
贺延庭完全听不进去这些客套话,他只有一个祈求:“能先给我买一匹马吗?”
宋允知挺着胸脯,豪情万丈地表示:“买!”不仅贺延庭要奖励,他们家一大家子人都要奖励。宋允知从前在临州花钱如流水,后来穷怕了,收敛了许多。如今手头又有钱了,自然要出去挥霍!
临到傍晚,一家四口还特意乘着马车出门扫荡一番。宋允知看什么都想买,瞧什么都想吃,贺延庭也不遑多让。分明是见惯了世面的两个小孩儿,却愣是表现得像土包子进城一样。唐懿跟宋瑜跟在二人身后,静静地等着他们玩儿够了,将剩余的精力彻底消耗干净后才领着两人回了家。
这两孩子今日闹腾得很,非得让他们用完尽力晚上才能消停,唐懿深谙个中道理。
夜里,宋允知果然美美睡了一觉。国子监的生活步入正轨,一家人也没有了债务危机,在宋允知看来,他的未来已是充满了希望!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然而,这份美好在第二日宋允知看到书铺中的一本新书后,戛然而止一一
“黄饶?好熟悉的名字。"宋允知反复掂量翻阅,最终确认,这个黄饶就是建康府学那个黄先生,好家伙,这人还有脸出新书!而且出书的目的竞还是跟他们国子监打擂台。
这新书开篇便是歌颂骈文,拉踩国子监推崇散文、有违圣人之道,还贬低国子监师生不懂得骈文之美,有辱斯文。不仅如此,黄饶还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文章放进去,言下之意是供人赏阅。
宋允知冷酷地合上书,赏阅个屁!
就这文章一样达不到《滕王阁序》的高度,也好舔着脸说骈文乃正统?简直俗不可耐。
不行,输人不输阵,他绝不允许手下败将叫嚣。宋允知掏钱买下这本,立马跑去他先生府上。可他来得不是时候,陈素刚好不在。宋允知陪着师娘等了许久,才终于盼到了先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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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知立马奔上去,急哄哄地呈上黄饶那本酸溜溜的书便要说话。陈素却只是将书握在手里,没有顾得上去看,心中在想另一件事:“咱们国子监,兴许要增设一门学堂了。”
宋允知听着一怔,甚至都忘了告黄饶的状了,下意识问出来:“增加什么课?”
“农学。”
宋允知脑袋一偏,反问:“这不是很好吗?”他记得没错的话,先生一直想要扶持农学,陛下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是支持的,若不然,先生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将国子监学子带去官田务农。虽则只有一小撮,但若是陛下不许,也够先生喝一壶的了。
这回国子监增设课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也是陛下支持的。
宋允知猜得也不错,此番皇上不仅支持,且此事还是他主推的,朝中唯二积极响应的便是国子监跟司农司了。司农司原本也想承办书院,奈何他们公务繁忙,衙门中的官员还时常得去各州县官田中公干调研,根本没有精力料理农学书院,于是事情便落到了国子监头上。陈素自己是乐见其成的,只是朝中不少人对此议论纷纷,陈素同弟子解释道:“此事尚在草拟阶段,一切都存在变数。即便陛下主推,但仍有不少文官反对,尤其反对将农学书院设在国子监。”
若是增设农学课,弟子大多都是平民百姓,这也是那些官员反对的一大原因。本身国子监招收平民子弟便已经让这些官员排斥了,若是这回再扩招,他们能坐得住才怪。陈素谨慎道:“近日定有许多人盯着国子监,想要寻咱们的错处。”
至于这本新书,陈素也不打算追究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农学正式开课再说吧。左右不过是一些口舌之争,散文取代骈文乃是大势所趋,他们再反对也无用。”宋允知被他先生自信满满的话给安抚住了,这才没有闹着要打去建康府学。
不料,国子监这边不反击,那个黄饶却一再碰瓷。翌日,黄饶不知打哪儿听到国子监即将开设农学的事,连夜写了一篇文章抨击国子监已经彻底沦为"农家者流”,不配同他们这些正统书院谈论“治国平天下"之道。王山长后知后觉地听到了这篇文章,想要问话已经来不及了,这篇文章已被人传了出去,成为府学讨伐国子监的檄文。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王山长直接架在火上烤。且不管府学究竞是何想法,黄饶跳出来这么一闹,他们也只能跟黄饶站在一块儿了,否则便是府学怕了国子监的威慑,他们还丢不起这个人。
文章一经传出,国子监的人都快要恨死黄饶这厮了。本就是多事之秋,偏这人又来惹麻烦。陈素都打算放过他,可被这么一闹腾,国子监跟建康府学是彻底好不了了。两家正式别上了苗头,为的还是农学一事。陈素自己光明正大,无不可对人言,既然府学要争,也好,陈素直接说通了国子监师生,决定
于菜市口同府学来一场辩论。若是建康府学敢来,他们两家就在万千百姓的见证中辩个明白,看看这农学应不应该设立。
建康府学倒是答应了,但却将辩题给改了,改成了是否该由国子监农学学子指导百姓农事。
黄饶态度倨傲,说只接受此题,若是国子监不想辩,他也不强求。
宋允知看到他改的辩题后,暗骂了一声对面奸诈,是否开设农学书院,落脚点在于建不建书院;而后者,落脚点则在于是否由国子监学生指导。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百姓都靠务农为生,他们的种植习惯早已更根深蒂固,也自信自己对于农时、稼穑的把控,想必没有多少人会真心实意地接纳农学学子对他们的批评指正。
一边是初创中的农学,一边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好比班门弄斧,有几个人愿意听?这场辩论,只怕从一开始百姓心目中的天平便已倾斜。
对峙
第41章对峙
晓色云开,熙熙攘攘的喧闹声缓慢唤醒了东市街口。作为京城最大的闹市,东街附近常年人声鼎沸,数不清的酒肆铁行、书铺布坊星罗棋布,忙不完的杂戏名手、往来商贾穿梭其中。只是今日的东市格外不同,市口处搭了一座高台,像是唱戏时才有的阵仗,但又比唱戏时庄重不少。百姓驻足观望,不多时又从小吏口中得知,这台子搭起来是因为今日国子监跟建康府学要来辩论。辩论不是稀罕事,百姓们都知道读书人喜欢打嘴仗,但稀罕的是他们不在书院辩,怎么跑来市囗辩?
他们能听得懂这些文人说话?
小吏也就是个做事儿的,听他们问起自己也就顺嘴一答:“谁知道呢,听说这回两家闹得有点儿凶,已不屑于关门辩论了,只想着青天白日吵上一架。”
这话百姓们可爱听,于是催促着对方赶紧说说辩的是什么。
小吏只说,辩的是国子监增设农学一事。
众人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不论是国子监还是建康府学,对寻常百姓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那里的读书人出来便是当官儿的,能参加科举的便走科举,不能参加科举的走恩荫,甭管怎样都有出路。可这样高不可攀的地方,竟然要开设农学学堂?跟农户扯上关系,还能继续高不可攀下去吗?
辩论的时间是在傍晚,还有好几个时辰呢。趁着时间尚早,众人连忙呼朋唤友,准备找个好地方看热闹。不多时,周边的百姓便都知道了,包括附近城郊的不少农户都赶着过来瞧热闹。本来辩论这种曲高和寡的东西跟他们是没关系的,谁让这回涉及农事呢。他们也怕到时候朝廷突然来了一个新政,打得他们猝不及防。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不出事就行,最好是今日的结果无关痛痒。不止是百姓在乎,朝中官员同样在暗中盯梢,市口的几个会馆茶馆全都被官员包圆了,二楼临街的位置更是抢手,来得晚些纵使加钱也订不上。
礼部侍郎孟溪就没抢到,他今日下午散值后去了一趟国子监,找到恩师陈素了解了一下情况,等折返去东市时就发现已经没位置了。
好在他碰到了唐随安。
唐随安冲着孟溪招了招手:“孟大人若不嫌弃,不妨来我这儿坐坐?”
孟溪道谢过后进了二楼雅间,发现里面除了唐随安,还有唐丞相跟唐侍郎正在对弈。他朝二人问安后,随即便与唐随安一道坐在临窗的矮榻前品茗。
唐随安还在打探国子监那边的动向。今日辩论,朝中不少官员都希望国子监落败,最好是被建康府学打得溃不成军,届时农学书院也办不成了,大家都安静。反对者无不声称自己是在维护正统,包括唐随安的父亲跟兄长,近日来都对国子监跟司农司口诛笔伐,认为他们玷污了国子监清贵之地。在这些人看来,士农工商本就不能混为一谈,如今将农户跟读书人放在一块儿,他们属实不能接受。表面上似乎是处于对农学的鄙夷,但唐随安总觉得,他们这么做是源于恐惧。
夏国势弱,别说跟北戎打起来没有任何胜算,就算是跟燕国打起来都输多赢少。所以这两代的夏国官员只能蜷缩在江南地界,任由北方汉地百姓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弱小让他们敏感、多疑,不愿意做出哪怕一丝改变。因为任何细微的改变,都可能成为破坏这份“安定"的刽子手。于他们而言,一尘不变,维持现状,才是最安全的,他们憎恶变革。
唐随安看得清,可他同样对如今的情况束手无策,国力如此,谁还能逆势而行?他同孟溪道:“今日你家先生可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不下去帮忙?”
孟溪故作镇定:“先生他们应付这些不在话下。”唐郢闻言无声地笑了笑,建康府学来势汹汹,陈素能应付才怪呢。
作为丞相,唐郢并不希望国子监插手农学的事,朝廷每年都会下发劝课农桑的文书,他们对农事已经足够重视了。而国子监作为天下间最高学府,完全没必要自降身份跟农户打交道。他们只需要保持这份尊贵体面,便能继续让北戎与燕国羡慕。
只可惜这个道理,陈素不懂。
满朝关注,帝后二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临街最大、视野最佳的那一间雅间便被皇上给订下了。两位年岁稍长的皇子还在跟着先生一道读书,唯有萧宝玄被带了出来。得知这回辩论可能有允哥儿,萧宝玄兴奋不已,一早便踩着杌子趴在窗台上全神贯注地等候。可惜他等了好久都不见允哥儿的踪影,良久,萧宝玄忍不住回头问道:“父皇,允哥儿怎么还没来?”帝后二人见他乖乖趴在窗台上,正看戏一般看他究竞能憋到几时。小儿子也的确坚持,这都两刻钟才开始询问。皇上觉得小儿子可爱的同时,心中又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骄傲一一我儿这般心性,定然能成大事。皇上亲切地上前揽着儿子,随手一指:“喏,这不是来了吗?”
萧宝玄定睛一看,果然是允哥儿跟他先生。这回国子监派过来的人跟上回赴府学时变化不大,除宋允知外,全都是清一色的上舍生。陈素先前给弟子做衣裳时,也没料到这件衣裳时隔不久又穿上了。宋允知跟着先生一路登上高台,待看见隔壁建康府学众人时,情不自禁地冷哼一声,奸诈无耻的鼠辈!隔壁
府学师生也对国子监怒目相待,数典忘祖的小人!还未开始,双方便已剑拔弩张,在场百姓不由得静默下来,生怕自己过于吵闹,待会儿连声儿都听不清。今日国子监弟子大多前来撑场面,唐懿跟宋瑜也焦急地等在一边。只有贺延庭盲目信任宋允知,这会儿还乐呵呵地跟母亲道:“放心吧,允哥儿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唐懿欲言又止,可是建康府学也是有备而来啊,太过轻敌总是不妥的。
可宋允知这回是真的没有轻敌,他好面子,在贺延庭等人面前吹嘘自己不用准备都能力压对面,但是每天晚上他都在会系统空间偷偷学习,最近两天甚至学到天昏地暗了。
系统知道这回整个京城都在围观,故而也不敢怠慢,陪着宋允知看完了一整套辩论技巧不说,还每天晚上陪着他练习,争取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但真到了场上,考察的便是应变能力,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就一定能赢。裁判居中,担心百姓听不懂,开始前还特意将此事的前因后果给解释一遍。
待正式开始后,两家没有像先前那样慢条斯理的文斗,而是直接掀起一阵狂轰滥炸,还未切入正题便已经想方设法将对方踩在脚底下了。从生源、到进士名额、再到各自的文章大作,凡是能比的都拿出来斗了一遍,每回合临了还不忘踩对方才是废物。
宋允知恨不得撸起袖子跟对方吵,但事实是,压根没有他出手的机会,他的先生师兄们远比他会阴阳。观者看得目瞪口呆,朝中官员也没忍住探出身子。都说御史台骂人厉害,可是御史台的人到了两学跟前也得退避三舍啊。文人的嘴,真就跟淬了毒一般,况且这两家还是世仇。真撕破脸来,什么都不顾了。
裁判见势不好,赶忙叫停,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今日的辩题重新引入“是否由国子监培养农学学子,继而指导百姓农事"上来。
百姓们这才醒过来神,原来今日不是吵架的……黄饶率先发难:“国子监既然要开始农学,先生从何处挑选?″
薄修德悠悠道:“术业有专攻,自然是从民间选善农耕之人,难不成选黄先生?”
这是国子监、司农司跟圣上商议后的决定。农学的先生可以不全是农户出身,但是必须得有一部分出身底层、经验丰富的农户。
王山长寻思片刻,忽然发难:“就我所知,如今江南一带的农耕俨然日臻成熟,今日在场中有不少便是农户,烦请国子监的人上前问一问,他们哪一个不是种地的好手,农、林、牧、渔他们都有涉猎;育苗、嫁接、饲养诸多技术他们早已烂熟于心。试问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需要得到什么指点?”
不少农户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觉得建康府学真是说到了自己心坎儿里去了。
若说种地,再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老农更为精通了。他们需要指导吗,他们需要的是减税!
陈素环视一圈,将众人的脸色看在眼中,他缓缓向在场众人解释:“国子监开设农学课,目的不在于指导一人,而是为了夏国江山代代永存。王山长所言农学太过狭隘,农学不止是指导百姓耕作,凡是跟农耕相关,都属农学范畴,诸如作物习性、水土、病虫害、育种等,都在其中。百姓里的确有不少善于耕作之人,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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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或是受限于环境,或是受限于财力,不能反复实验,自然也就没有能力将积攒的技巧转化为学问。而农学的设立,恰恰弥补了寻常百姓的不足之处。”
陈素干脆拿育种尤其是杂交来给百姓举例,单单是育种这一项学问,便需要大量的田地、人手来进行比对。早在春秋时,便有人发现了杂交优势,骡子便是杂交优势的例子。既然骡子可以,为何桑枣不行,为何稻谷不行?这些想法落到百姓身上只能是想法,他们没有余力去践行,但是农学学堂不同,他们有财力、有人手、更有经验丰富的先生去主导,自然事半功倍。等到日后出了成果,受惠及的还不是普罗大众?
陈素娓娓道来,堂堂国子监祭酒提及务农,没有丝毫轻蔑,言语之中倾泻出的忧国忧民更叫人动容。皇上抱着幼子听完后,频频颔首。陈素跟朝中那些大臣终究是不同的,他出身贫寒,目光也永远望向百姓。府学的人也看出来了,自陈素说完之后,场外不少人都变了神色。百姓的心意最好笼络,这陈素不过三言两语便将他们给哄了过去。黄饶头一个不服,他跟国子监的梁子实在太大,见不得国子监出一点风头:“说的好听,最后不过是带着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去招摇撞骗罢了,他们能学到几分真本事?”
宋允知忍不了了,这人根本就是胡搅蛮缠。先生态度这般好都说不通是吧,也行,那就让他来,骂不死这个老小子,宋允知凶巴巴地质问:“黄先生看来很瞧不上年轻人?”
萧宝玄瞬间来了精神,允哥儿来了!
黄饶咧嘴问道:“国子监农学若是真顺利开设,可曾想过这些农学生日后的出路?愿意务农者,家境绝不会太过优渥。他们费五六年心力学成归来,多半不能入朝为官,只能回乡继续种地。五六年功夫,聪明人甚至可以考个秀才回去光宗耀祖,可跟着你等学习务农,彻底断绝了科考的机会,将来又该如何出人头地?”
场外百姓有些纠结,甚至认真思索自家子孙是不是真的能
考中秀才了。
宋允知不怕黄饶不挑事儿,而今他挑起来,自己也就可以不讲情面了。
要上升高度是吧,好啊,来啊!
“黄先生这话,恕学生不敢苟同。先生死守一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却不知更有俗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世间不止读书一条出路,若无农户,粮食从何而来;若无匠人,器物更不能凭空出现;若无商贾,货物又该由谁运转?世间各行各业相互依存,缺一不可。你身为府学先生,岂不知各安其位,各尽其才的道理?”黄饶还想开口,宋允知又怎会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堵死他的后路:“看你等话里话外,终究还是瞧不起农学。农耕在你等看来是小艺,在我看来却是大道。”府学众人只顾得上说一句荒唐:“道?哪里来的道?”宋允知扯了扯嘴角,故意膈应他们:“岂不闻道在屎溺?″
庄子不是早就说了吗,道无处不在。
府学众人面色奇差,这个小子学得还挺杂,都已经读到《庄子》了,可用庄子的话来气人就是他的不对!宋允知学着他先生负手而立,气势如虹:“世间万事万物皆有道,庖丁解牛是道,农学亦是道,只要熟练掌握,人人皆可以悟道成圣,还分什么高低贵贱?能分贵贱的是人心,而非道理学问。黄先生,您的孔圣之道没学好吧?”
黄饶被这个小子给气到不行,两次了,他两次折在这个嘴巴厉害的小子手上!
岂有此理?
宋允知还没说完呢,朗声道:“农学学子纵然不能成为神农氏,却有一颗心v怀百姓的赤子心。只要上报国家、下思黎民,人人都能可为尧舜,又岂会关注旁人是何看法?专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便足够了,送先生一句话,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黄饶哑口无言,这小子哪里看来的这么多道理,一套一套的,怼的人反应不过来。
宋允知挑眉扫着对方,王阳明龙场悟道一出,谁与争锋?
陈素都听得一愣,他家小弟子怎么瞧着又精进了?萧宝玄激动地挥舞着胳膊,允哥儿好生厉害!皇上震惊过后,便淡然地将儿子的胳膊箍住,他总算知道幼子为何对国子监情有独钟了。
带娃
第42章带娃
出人意料的一击之后,辩论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国子监在百官以及百姓面前将建康府学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
今日两家辩论,都刻意避免用晦涩难懂的词,以免百姓听不清,只是后来宋允知被气昏了头也顾不了许多。对寻常百姓而言,后半截他们也没怎么听懂,始终云里雾里,但是莫名觉得那位小神童很有气势,全场只有他一人在说话,而且对面不知为何,忽然就没了声儿。还能为何?建康府学被宋允知那一整套歪理给打得正着,他们不承认那些话听起来多有道理,仍然固执地觉得是宋允知能言善辩,固执地觉得自己没有错,错的是国子监!但他们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外人只看结果。唐郢在府学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之际,便已放下手中对弈的黑棋,这一场,建康府学输得彻底,往后几年兴许都抬不起头了。今日过后,国子监开设农学学堂想必也能渐渐得人心。真不中用,唐郢摇头。
可唐随安跟孟溪却看得津津有味,唐随安甚至还对孟溪恭维起来:“论及慧眼识珠,还得是陈大人,门下弟子个个出挑,连这最小的也这般厉害,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孟溪也正得意小师弟给他们师门长脸,但还是替允哥儿谦逊了一句:“恩师确实教导有方。”
唐郢跟唐随风不喜欢听这些吹捧,尤其不喜欢听他们吹捧宋允知,觉得刺耳,没多久便各自散去。唐随安看了一眼街头与宋瑜并肩而立的妹妹,知道她没有被父亲击垮反而日益洒脱,也便放心地随孟溪一道离开了。唐随安甚至觉得,只要家里人不去打扰,妹妹一家还能过得更好。
帝后二人外加萧宝玄却仍旧有些意犹未尽。这场辩论后劲儿挺足,允哥儿那么小一个孩子,嘴上的道理却一套接着一套,比朝中各派吵群架还要精彩纷呈。莫怪萧宝玄喜欢,就连皇帝都想将允哥儿带在身边逗趣解闷儿。不过,陈素肯定不会答应,这事儿皇上也就只能想想。萧宝玄回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父皇跟母后:“儿臣现在能去国子监读书了吗?”
他很认真地问。
帝后二人莫名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就不带他过来了,可以想见这孩子回去后必然会更加念念不忘。寻常的孩子若是吵闹,呵斥几句长了教训也就过去了,但是他们家这个既不吵也不闹,只是一脸希冀地望着人,可怜得紧,叫人不忍拒绝。但是他还小啊,放在国子监里哪能安心?
萧宝玄没有得到回应,却也没有灰心,只要他坚持努力,父皇母后总会答应的。
风光收尾后,宋允知再次得到了国子监所有人的热烈欢迎。他一听到台下的欢呼声,便不由自主地开始端起来,挺胸,抬头,招手,沉浸其中,仿佛自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一样,神气十足。他果然最厉害,若是带上他的小披风,定然跟个英雄一般,宋允知掐着腰得瑟。落在百姓们眼中,得瑟便成了自信。他们本就敬畏神童,尤其允哥儿还是国子监众人还有陛下盖过章的神童,想来肯定不同凡响。有人身子攀着高台问允哥儿:“小神童,日后国子监农学真能帮助咱们提高稻谷产量么?”宋允知张口就道:“那是自然。”
这是他的口头禅,平日里吹牛吹多了这会儿也是拿来就用,后面的沈渊想阻止都来不及。
沈渊头疼,大话放早了,来日兑现不了可怎么办?又有农户问:“小神童,你也去种地么?”宋允知眼珠子转了转,他只想“指导"别人种地,可不想自己操劳。于是宋允知揣着手,灵机一动:“国子监跟民间的能人太多啦,可能都排不上我。不过,他们要是需要人帮忙我肯定会率先搭手的。”
众人只道可惜,不过见他生得可爱,仍有不少人涌上前想要跟允哥儿搭两句话逗逗他。
宋允知来者不拒。
贺延庭不知道多羡慕允哥儿,甚至恨不得代替允哥儿站在上面挥两下手,太长脸了,他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长脸的机会?
嘴毒的随春生嗤笑一声:“别想了,你当谁都能像那小子一样伶牙俐齿?”
贺延庭瞅了他一眼,有些窝囊但是又忍不住怼了一句:“你也别取笑我,你自己不是也还在国子监混日子么?等什么时候混到了兵部去才算你真有本事。”随春生被人在心口上扎了一刀,心塞不已。他要是能去兵部,也用不着在这儿闷闷不乐了。但就像他祖母说的那样,自从镇北侯战死,夏国自上而下都分外懦弱保守,他即便去了兵部也是守着个冷板凳。想要上阵杀敌,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
另一边,陈素一脸复杂地在旁边观望,国子监的学子除了几个张狂的,余下大多内敛,他自己收的学生也都是谦逊有加,怎么到了允哥儿这里就变了味道呢?陈素认真反思。
薄修德拍了一下陈素的肩膀:“想开一些,允哥儿嚣张也不是全无用处。”
薄修德一指,陈素便看到另一头建康府学的人已经气歪了嘴,尤其是黄饶,那一脸的愤慨与不甘挡都挡不住。连续两次败在一个六岁小孩儿身上,谁能甘心?“建康府学这次太得意了,该借机敲打敲打一番,否则他们只会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陈素听完,不禁想起上次小弟子送过来的新书。他之前不予理睬,但是如
今看来,还是得反击一二,免得旁人还以为国子监怕了建康府学。
被皇上召进宫回来后,陈素便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文稿。宋允知也没闲着,他得陪着先生一块儿整理,而且陈素有意磨一磨宋允知的心性,特意让他整理最繁琐的那一批。
宋允知已经耐着性子整理了一个多时辰了,即便师娘说了会给他准备香喷喷的饭菜也不能弥补。宋允知靠着墙壁,望着眼前不知堆放多少年的稿纸,大为不满。为什么赢了府学还要受罪,他真的要闹了!
陈素一个眼风扫了过来。
宋允知立马正襟危坐,埋头看向文稿。
陈素咳了一声:“今日陛下召诸位官员议事,期间敲定了农学一事,国子监本月起便开始筹备。”宋允知没想到这帮人讨论起来还挺快的,这么快就定下来了,看来这位皇帝陛下也是个想干事儿的,只苦于没人支持才一直过得这么憋屈。
陈素继续:“事后陛下单独将我留下,还提到了你。”宋允知疑惑。
陈素:“陛下被你今口的话打动,感念你对农学一片赤诚,特许你作为旁听生前去上课还有务农,还让我给你捎一块令牌,有此物,日后你便能自由出入司农司,若有不懂之处,随时可以寻司农司的人询问清楚。”宋允知呆愣住,甚至没有接过令牌。
为什么?凭什么!
他都赢了还要面对这些,明明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啊!陈素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自家弟子好逸恶劳,但是陛下不知为何对他印象出奇得好,觉得这小子是个勤勉用功、心v怀大义之人。尤其是今日听完这小子的话之后,更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即便年纪小也不能将他当作寻常小孩儿对待,更要支持他的理想,助他领域大道。“陛下也是一片好心,你好生努力,陛下还指望你能带领农学学子报效朝廷、造福社稷呢。“陈素也不知道陛下哪儿来的信心,但他的确是这么说的,陈素也只能如实转告。
祸从天降!
宋允知实在难受,这份好心谁稀罕谁拿去吧,他真的承受不住…….
可以预料,今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平。先生说了,待农学学堂开设之后,城郊的官田会划一部分出来给他们耕种,而且国子监里面也会挑选一块园林用来种地,城郊的还能躲一躲,在国子监里有种地的课该怎么躲?宋允知悲伤地看着自己还嫩生生的爪子,可能过不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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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他就得晒成黑炭了。下回记得问问系统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他不变黑。
爪子上多了一块令牌。
陈素慈祥道:“陛下给的,咱们只能收着了。”宋允知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素摸着弟子的头,看他圆润矮小的身子,脑海里已经能想象他头戴斗笠、身着小袖短衣在田间四处奔走的场面了,怪可爱的。上回的务农的衣裳可以再多做几件,换着花样做,反正日后都用得上。还有农具,也得量身定制几副小小的,到时候还可以趁弟子务农的时候躲画几张画,待他长大之后翻出来,必然很有意思。师徒俩一喜一忧,一时间都没说话。
宋允知将作为旁听生去农学课堂上课的消息,不知为何也传得很快。除王承台之外,大部分人对此可见其成,而且也跟陛下似的,莫名其妙对宋允知抱有殷切期待,就好像提前预知了宋允知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一样。这得归功于宋允知每时每刻都自信,旁人看多了,也自然觉得他比别人厉害许多。就连谢蕴也这般想,她甚至有些羡慕允哥儿:“你这学业未免太丰富了,既能跟着陈大人读书,又能外出务农,为百姓做一些实事,还是国子监好,出人头地的机会都比外头多。”
宋允知很想从谢蕴脸上看出一些嘲讽的意味,若谢蕴这话当真是嘲讽他倒霉,宋允知还能接受点儿,但是他看了半天,竞发现谢蕴是真心羡慕他。
宋允知更伤心了,世上没有人理解他,他何其孤零!回家之后,他爹还兴冲冲地告诉他,下个话本的故事梗概已经写好了。宋允知强打起精神应对,就听他爹说:“这还是允哥儿你给的灵感,下一本,我想写一个务农少年的故事。”
宋允知”
爹也不能理解他。
甭管日后多艰难,眼下的日子还是得过,而且宋允知还不好露出怕苦怕累的模样。看先生的口风,陛下似乎已经对他上心了,他这个盖戳的神童可不能叫陛下丢了脸面,这地,他不仅得种,还得笑着种。这大概就是成为神童的代价了吧。
又过了些日子,听闻北戎跟燕国的送来的求学的学子已经抵达京师,来日面圣过后便会入住国子监。可有三位身份不凡的学生,却比他们先一步住到了国子监的寝房。宋允知他们寝相邻的那间本来是空着的,昨儿晚上忽然来了不少人对着屋子一通打扫,连家具都换了新的。宋允知撑着下巴打量半日,回过头笑嘻嘻地同贺延庭调笑说:“不知道隔壁要来什么样的大人物。”贺延庭随口道:“兴许是北戎学生吧。”
宋允知:“我想也是。”
这么兴师动众,总不会是自家人吧,谁能有这个面子?兴许是看热闹不好,翌日宋允知便被叫先生叫去。一脚迈进去后,宋允知便发现先生书房里多了三个人,两个十来岁且桀骜不驯的少年,旁边站着一个
有过一面之缘、曾经缠着他要来国子监被他糊弄过去的小矮子。宋允知心都跳慢了半拍,不会吧?
陈素牵起萧宝玄的手,将他带到弟子跟前。陈素也不知该如何措辞,难道要说帝后太宠孩子了,架不住孩子闹腾硬是将三个孩子都送到了国子监?这三个孩子若是再国子监出一点儿事,他这个国子监祭酒都难辞其咎。好在皇家的暗卫足够多,陈素目前也不至于太担心。萧宝玄双目灼灼地盯着宋允知,小心翼翼牵起允哥儿的手,脑袋自然而然靠了过去。
小孩子天生崇拜会玩会闹的大孩子,尤其允哥儿那日还大出风头,在萧宝玄眼中,他已然成了了不得的人物了。这小孩儿太乖了,又软又乖,但是不能改变他才三岁的事实,宋允知心肠硬了一瞬,明知故问:“先生,这几位是?”
陈素简明扼要:“是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四皇子。”宋允知艰难地问:“那他们过来?”
“来国子监读书的。"陈素道。
闹腾
第43章闹腾
经师堂走了一遭后,宋允知身后便多了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二皇子跟三皇子也不近不远地跟着,不过他二人对宋允知不大服气,坚持来国子监也是因为不满父皇区别对待,凭什么老四能来,他们不行?
皇上见三个孩子都在闹,索性将他们都打包送去国子监交由陈素手中,还特意给儿子们挑了一个好寝房。宋允知将小孩儿送去房间时,被这焕然一新的大通间给吓了一跳。原来昨儿他们将三间寝房给打通了,如今的屋子宽敞又明亮,桌椅床几都换了簇新的一套,瞧着比宋允知他们的屋子可要贵气多了。最里头是寝房,中间一间布置了三张书案,一架多宝阁,最外则是宫人以及几个守卫休息之处,每个地儿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宋允知看过都有些嫉妒了。
这小屁孩儿待遇可真好啊。宋允知将他牵过来后便觉得任务完成,赶忙撒手将孩子交给边上的赵公公。不想他才撩开,萧宝玄又牵了过来。
宋允知心中警铃大作:“你还要作甚?”
萧宝玄眉眼弯弯:“允哥儿,我晚上可以去找你玩吗?”
没大没小!
宋允知真想揪他两下脸颊,明明第一回见面还叫他宋哥哥,这会儿就成允哥儿了,当真可恶,身为皇子了不起啊?宋允知在心里咆哮,但是嘴上还是怂得要命:“你随意便好。”
萧宝玄这才松了手。
宋允知逃难似的跑回了自己的住处,迫不及待地跟几个人诉说这一噩耗。但是随春生等人却都接受良好,本来皇子来国子监读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他们国子监不论是藏书还是先生都不比宫里的差,他们能选国子监那是因为他们识货。他们是无所谓,顶多宋允知受点罪,毕竟,带孩子这差事可不轻松。
傍晚用过晚膳后,萧宝玄果然敲响了宋允知的门。宋允知哀嚎一声,认命打开门,就见萧宝玄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甜甜地站在门口。再往后看,好家伙,竟然一下来了仨。
两个皇子虽臭着脸,却还是跟在萧宝玄身后一块儿过来了。他们二人虽然比萧宝玄大不少,但在争宠这件事上脑子缺根弦,跟三岁小孩儿也无异。他们记恨父皇偏心小儿子,又嫉妒萧宝玄什么都不用做便能独得偏爱。长久以来都在萧宝玄较劲。不同的是,二皇子还自持身份,比较娇矜;三皇子没有这么好的修养,时常破防。进门后,两个皇子只冷着脸坐在随春生身旁。说实话,随春生有点嫌弃,他跟这两个皇子也不大熟,这是宫宴的时候看过一眼。这两人来了就坐,他还嫌这两人弄脏了自己的床呢。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随春生绞尽脑汁才想起了两句话,不过二皇子话少高冷,三皇子不论听到什么都要杠一句,随春生渐渐也懒得应付这俩人了。
萧宝玄就安静多了,他得了宋允知的允许之后,很有礼貌地脱掉鞋子爬上允哥儿的床。
软软的,还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萧宝玄跟允哥儿一块儿陷在了被子里。
宋允知还不忘丢给他一本儿童读物,这是系统出品,里面都是些童话故事,最适合三岁小孩儿。萧宝玄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代小孩儿骤然见到这么稀奇的玩意儿,当即就被深深吸引,炯炯有神地盯着书,恨不得整个身子都钻里面去。
期间,宋允知拧了他两下腮帮子他都没察觉。这么躺在一块儿,竞然缓解了宋允知关于带娃的焦虑。虽然娃小,但是自理能力还是有的,况且他还听话,更有太监侍卫帮衬,除了时常黏他基本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至于黏他,这不稀奇,他这样的神童是个人都会黏上来。要是萧宝玄一直这么乖,不妨将他当作表兄温成一样,就当是玩伴儿了。
二皇子跟三皇子耐着性子观察了半天,愣是没看出父皇口中的神童有什么离奇的地方。
没多久等萧宝玄看书看睡着了,两人也就撂下手走人了。
宋允知坐在床上皱眉目送他二人离开。
皇家的这几个兄弟,怎么一点都不顾人,小宝玄还在睡觉,他们难道不知道将弟弟抱走?自己跟宋阳从小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这俩人倒好,知不知道兄友弟恭四个字咋写?
不多时,赵公公进来,轻手轻脚地将熟睡的小殿下抱走,又再次给众人欠身道谢。他对于三位皇子不合已经见怪不怪了,一母同胞尚且有不合,况且是如今这般情况了。人走尽后,随春生也开始觉得烦:“不成,还是不能让他们留在国子监,住这么近,要是时常串门就麻烦了。”那位小皇子还好,不吵也不闹,两个大的才烦人。短短一个照面的功夫随春生便看出来了,这两个大的心智并不成熟,还有脸跟三岁的弟弟较劲儿,日后萧宝玄来他们寝房做客,另外两个多半也会跟来。
他们寝容不下这么多的人,那两人也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讨嫌!
江亦行跟贺延庭自始至终没被两位皇子多看一眼,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他们二人没什么想法,但是也不想让陌生人频繁造访。
随春生挠了挠头,随即看向宋允知:“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宋允知眼睛眨了眨,这两个皇子是自己闹着要过来的,想要赶走只怕不容易,但是,让他们知难而退不就好了?主动走人,
可怨不了国子监。
找到了应对之策,宋允知立马安心了许多,一觉睡醒便又满血复活。
三个皇子来国子监读书一事倒是引起了些许轰动,不过鉴于三位身份不凡,倒是没有人跟上回宋允知出风头一样,特意跑过来围观。
三人都与宋允知一斋,最得意的莫过于王承台。三个皇子跟他都是亲戚,平常在太后宫里见的次数也多,王承台已经自动将二皇子跟三皇子划为自己阵营这边了。只要他严防死守,二皇子跟三皇子绝对不会被那小崽子迷惑。宋允知练字时总觉得有人窥视自己,抬头时发现王承台正在跟那两皇子嘀嘀咕咕,间或朝他这儿看一眼。宋允知猜测他们是在说自己小话,但说就说呗,最好直接把这两人给说走。
可惜王承台没有这个本事,二皇子听了满耳朵关于宋允知的坏话,还是升不起出手对付他的念头:“不过一个小屁孩儿罢了,有什么好提防的?”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老四,保不齐什么时候父皇便立个太子,届时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他要对付的,自始至终只有老四。至于老三,那家伙的脑子不足为惧。三皇子更是干脆:“就是,我们来国子监可不是为了勾心斗角的。”
王承台·…”
呵呵,那你们是过来学习的吗?说这话不亏心?王承台铩羽而归,宋允知本来寄希望于后面的农学课吓唬吓唬这两个天真的皇子,但是农学先生还在筛选,宋允知只能想想别的法子。
国子监后面的地已经在翻整,日后要作为耕地使用。如今已经入秋,种稻谷已然来不及,不如,试一试大棚蔬菜?
宋允知想到简易的大棚,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知道这两个皇子听说这法子后会是什么表情。招数可以,可宋允知不知道该怎么名正言顺地让皇子们也加入其中。这事儿,有点难办。
很快,陈素的文稿也整理好了,国子监有自己的书坊,不用宋允知自己跑东跑西,但他还是为了先生的新书操碎了心,提前几天便做好了新书的展板,还将印刷好的成品给先生的亲朋好友挨个儿送了一份,连建康府学王山长那儿宋允知都叫人塞了好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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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陈素著书不是头一遭,但是书写好之后被人这么大张旗鼓地宣传却是头一回,他有些窘迫,已经几次告诫弟子要低调一些。
宋允知反驳得振振有词:“为何要低调,建康府学都打到咱们脸上来了,咱们就得高调回击!”说完,宋允知不由分说在展板旁边放了一个信箱。陈素先行退去,他实在承受不住这份高调。翌日,不少人都发现国子监门口多了一块高大的展板,国子监不少学生都被宋允知鼓动着出来为他先生吆喝,就连二皇子跟三皇子也摇着折扇跑来看戏。萧宝玄站在宋允知不远处,伺候他的赵公公等人不在,暗处只有侍卫在,但是侍卫先前得了帝后的吩咐,如无危险,且有四皇子随意玩耍,不必拘束他。萧宝玄自娱自乐,宋允知则开始卖力地吆喝起来。展板上写的东西还不少,宋允知煞费苦心地将新书上的好词好句给摘抄了下来。往来的读书人听到允哥儿的声音跑来围观,看到上面的节选后,忍不住拍案叫绝起来。宋允知趁机拍了一下旁边的信箱:“我们先生致力于推广散文,若是你们日后有好文章,都可以投放到信箱里,国子监的助教回定时取出送到陈先生跟前。若是文章实在写得好,先生还会给你们回信呢。”
一群一腔热诚的读书人立马激动起来。国子监陈大人的指点有多难得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自己出门一趟,还有这样的收获。即便自己的文章不一定能得到回应,但是只要有希望,他们便愿意尝试!
他们追问道:“这书国子监有的买么?”
宋允知摇了摇头,虽然他很想直接在国子监大门卖书,但是他先生愣是不同意。宋允知属实不知这有什么害羞的,但他还是尊重先生的意见。当下,宋允知随手一指,兴冲冲地道:“那书铺里头便有,今天是开售头一日,买两本赠一本,诸位还可以捎带回去送给友人。优惠酬宾,过时不候!”
众人听罢,不约而同走向国子监对门的书铺,生怕自己去晚了买不到。
身居暗处的陈素不由得掩面,太高调了,早知道出书会这般,便是让建康府学继续嚣张又能怎么样?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特意出宫过来看儿子的皇上也见识到了这热闹的一幕,打趣道:“没想到你那小弟子主意还怪多的,日后陈爱卿的书倒是都可以这样卖。”
陈素被打趣得都抬不起头了。
国子监门前的行人越来越多,宋允知嗓子喊哑了,正想叫随春生他们顶替一下,余光便看到萧宝玄被人挤了出去,晃悠了两下随即摔在地上。
旁人没看见,那两个皇子倒是都看见了,可架不住这两人无动于衷,在原地都没动弹过。
宋允知皱眉走上前,将萧宝玄扶了起来,转身冲着他们二人道:“你们没瞧见他摔了吗?”
三皇子冷笑:“不过摔了一跤而已,他不会自己爬起来?”
二皇子不吱声,但是态度跟三皇子一样恶劣。宋允知有点生气:“他才三岁,你也三岁?”三皇子嗤笑:“你倒是挺护主的。”
暗处的皇上笑意顿收,
周身的气压都低了许多。陈素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皇家不比寻常百姓,兄弟阅墙乃是常有之事,但身为父亲,自然不愿意看到兄弟几个生分至此,陈素理解陛下的感受。
皇上忍住了现身的冲动,若是他出面,只会激化这几个兄弟间的矛盾。他思虑片刻,忽然问起陈素:“农学院那边,你家小弟子近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陈素坦诚道:“听说,这小子打算在国子监后头种蔬菜。他想一出是一出,一贯如此跳脱。”
皇上立马有了决断:“那就让几个皇子同他一道,若有人违抗,便说这是朕的旨意。”
粗活
第44章粗活
国子监门前喧闹了一日,京城中有关国子祭酒新书的讨论也是热火朝天。
坊间传闻,只要看了书后有所得,便能给国子监寄信。若是文章好,还可以会获得陈大人的指点。读书人心心念念想要一个指教的机会,为此不惜逐章逐句捧读陈素的新书。看的人越多,讨论的也就越多,更不必说还有人特意为此揣摩散文,好几篇朗朗上口的文章流传甚广。众人看过新书之后,都被书中别开生面、畅达开明的文风所吸引,逐渐审视自己以往牵强附会的文章。骈文若想写好,需要极深的文学功底,可寻常学子哪有这样深厚的底蕴?强行写来不仅失了本意,还显得空洞乏味。不若学习散文,好歹言之有物。
新书掀起了不少学子主动写文章的风潮,也因此,原先黄饶的新书跟陈素的书,根本没有可比性。建康府学几位师生见状也是五味杂陈,尤其是黄饶,作为率先出书者,眼见国子监如此风光他自然不服。可先前他们接二连三地落败,叫黄饶也提不起什么斗志了。建康府学的人都不出头,只他一个人摇旗呐喊也无用。这些还只是表面,讨论与效仿只能解放文风,陈素等人推崇散文,追究本源其实是想在朝中掀起改革。但立国以来,几乎所有的变革都屡遭抵抗,步步维艰,他们想要改变时局,必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且说韩掌柜处,他这些日子默默观察,亲眼目睹了宋允知如何搅弄风云。韩掌柜原以为上次卖话本便已是极限了,但不曾想这才多久,小神童又给他开了一回眼。晚些时候,韩掌柜还亲自跑了一趟国子监将宋允知给约了出来。他这回不是为了陈素的新书,而是为了另一件事,韩掌柜忧思甚重:“近来,京城周边的书坊里忽然也多了许多小像,我叫人前去打探过一番,他们的小像水准不比咱们的差。”
商人永远是最逐利的,见到他们挣了钱便都来分一杯羹。原先京城常见的都是软纸,韩掌柜托人琢磨了许久才终于造出硬纸,结果这才多久,别人家也学会了,做的还比他们出彩。
宋允知听完却心大得很:“让他们做吧,做的再多也是拾人牙慧。咱们没必要跟他们争,下回我爹的新话本出来,我还有别的主意呢。”
韩掌柜就是为了这句承诺而来。有小神童的话,他便能放心了。
说罢,他还将分红取了过来,宋允知只拿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得劳烦韩掌柜送去给他爹存着买宅子。分别后,宋允知怀里揣着巨款回了寝,将这回的分红交到江亦行手中。
江亦行没想到还有后续,他以为上回给的便已经是全部了。允哥儿一家也不富裕,江亦行怎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收钱,他推拒道:“你拿回去吧,上回给的我还没用完呢。”宋允知不由分说地将钱放到江亦行怀里,觉得自己此举倍儿有腔调:“这是之前约定好的分红,都签好契书了,必须收,难道你要害我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吗?”江亦行懵了,他怎么就害了允哥儿了?
宋允知霸气地哄道:“放心,我现在有的是钱,今后还会越来越有钱!”
钱虽被称作阿堵物,但是谁不喜欢钱?他,宋小神童,即便不做商贾也有望成为家财万贯的富翁。贺延庭跟随春生嫉妒地盯着江亦行,江亦行不要,给他们啊!可怜他们还穷得很呢。
江亦行看着允哥儿故作凶悍的小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忍俊不禁:“那就多谢允哥儿了。”宋允知傲娇:“谢什么?小意思。”
他如今不差这点钱!
转身之际,宋允知面带不善地看向两个跃跃欲试的蠢蛋,一马当先地拦在江亦行跟前。
有他在,看谁敢抢?
随春生见动不了江亦行,心下一转,笑着上前将宋允知抱到凳子上,揽着他的小肩膀,哥俩好一般:“允哥儿,你下回有什么赚钱的营生也带上我行不行?咱俩关系多好,你上回剪我裤子我都没跟你计较呢。”系统无语,剪裤子这事儿,随春生能念叨一万年。宋允知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随即想到自己的反季节蔬菜。他的种植大业方兴未艾,日后要用人手的地方可太多了,他才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让他亲力亲为。宋允知嘻嘻一笑,同样勾着随春生魁梧的肩膀,但他手短,得足够用力才能够到对方后背:“放心,过些日子便有活给你做。”
“赚钱吗?”
“那还用说?”
贺延庭急匆匆地表示,他也可以。
随春生更是乐了:“臭小子,真讲义气!”宋允知心里哼了一声,到时候臭的肯定是你不是我。晚上一切照旧,萧宝玄还是过来宋允知这边看童话故事,不过他那两个皇兄今日可没盯梢似的跟过来讨嫌。出于好奇,宋允知还问了一句,萧宝玄从书里抬起头,苦恼地眉头都快打结了:“皇兄他们这两日似乎很生气,一直闹着要回去,可父皇不让了,还扣下了他们的月例。”
一群人立马精神百倍地围了过来。
萧宝玄被他们发光的眼睛给吓了一跳,猫在枕头里躲着。
宋允知赶紧将人给挖了起来,兴冲冲地问:“他们为什么生气啊?”
萧宝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宋允知摸着下巴开始推测,但是已知条件
太少,他实在推测不出来,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这事说起来跟他还脱不了关系。
当今皇帝陛下不仅宠幼子,其他两个也没亏待过,自小要什么便给什么,这才纵得二人任性妄为。这回目睹二皇子、三皇子俩如何对待幼弟后,皇上深刻反思了一下,而后决定磨一磨二人的性子。第二日他便叫人前来传话,命两位皇子日后跟着宋允知务农,还派了人盯梢,不许他们偷奸耍滑。
皇上深知小儿子喜欢跟着小神童,若是老二跟老三能跟着小神童学会一点兄友弟恭,那他也就不必忧心至此了。二人都是天潢贵胄,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连国子监也不待了,直接闹着要回去。但是闹了一番却仍旧没回成,只因皇上下令,倘若他们离了国子监,日后也不必回宫了,甚至连月例都断了,连身边此后的宫人也缴了银子,堵死了二人的出路。
于是等到宋允知领着人开垦菜地时,二皇子跟三皇子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帮忙了。
不过两人也每把这差事放在心上,以为宋允知种地不过出于好玩而已,犹如小孩过家家,应当闹不出多大的动静,没准两三日也就歇下了。
宋允知看见他俩过来跟看见鬼一般,奇怪,这两人不会连种地都要跟小宝玄抢吧?可他也没准备让小宝玄种地,毕竟是皇子呢,身骄肉贵的,磕着碰着就不好了。侍卫恭敬道:“宋公子,陛下吩咐了,二位殿下今后跟您一块儿务农。若有什么粗活累活,只管交予二位殿下,不必客套。”
宋允知瞪大眼睛,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身后的随春生等人也是不信,皇家人能有这么好心?半晌,宋允知认真打量了侍卫一眼,偷偷问小宝玄:“他不会是在骗我吧?”
萧宝玄诚实道:“父皇的侍卫从不骗人。”那宋允知便放心了,虽然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何要折腾儿子,但是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二皇子阴沉着脸站在一边,三皇子则开始挑剔起来,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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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夜里下了一场秋雨,此刻脚下的土微微湿润,片刻间便已脏了靴子,三皇子实在忍不了:“要种地好歹出去种,国子监这破大点地方能种什么?”
宋允知轻松接过话:“种菜啊。”
两位尊贵的皇子殿下都表示匪夷所思,这都入秋了,马上便到了冬口,能种什么菜?种得活吗?他们虽然在宫中长大,可也知道冬日无绿菜的,除非有暖房或者在温泉旁种,但是那样造价太高了,便是宫里也不大吃得起,他们冬天吃得最多的是窖藏菜,虽然吃起来干巴巴的,但总好过没有。
“骗人的吧。”三皇子不信。
宋允知一副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得三皇子莫名火大,只是碍于皇父的命令不好出手罢了。没多久,他们便听这听到这位不可一世的神童吹嘘道:“就说你们没读过书吧,冬日种菜有什么好稀奇的,秦汉便有冬季蔬菜,史书中还记载过当时的黄化菜呢。”
当时的黄化菜,多数指的是豆芽,但是就宋允知从书中查到的资料来看,能黄化的菜多着呢,韭、葱、蒜、芹菜皆可,甚至温度适宜的话,种点嫩生生的小白菜也不是不行。
二皇子冷笑一声,戳穿了宋允知的妄想:“没读过书的是你吧,即便古人冬日种菜肯定也需要地窖,你有么?”他放眼一扫,周围都是光秃秃的空地,旁边还有几个稻草编织的草席,凌乱破碎,瞧着寒惨极了。这等条件若是种得出来,他把脑袋摘下来给这小崽子当球踢!宋允知就知道这两人不好搞,但不怕,陛下可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手握陛下的圣意,若是还制服不了他二人的话,宋允知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俄顷,宋允知只抬着下巴问,不可一世地质问:“没听到陛下吩咐?你们是过来给我打下手的,我怎么说你们便怎么做,懂?”
江亦行尴尬地不敢抬头,他想提醒允哥儿,今日这出戏似乎有些过了……
二皇子跟三皇子乍一听到这等张狂的话,一肚子火大,瞬间理解了王承台为什么不待见这个小崽子。太可恨了,也不知父皇为何会瞎了眼,只认准了这个小崽子。但最终,两个皇子还是偃旗息鼓了,看得随春生等人莫名舒畅。
这两人最近没少来他们寝房,每次过来都眼高于顶,一个冷漠,一个杠精,即便是好脾气的江亦行也不大待见他,更不用说随春生跟贺延庭了,他二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只是出于身份的原因,一直不好开口罢了。允哥儿这下可替他们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恶气,舒坦!随春生咧着嘴,兴高采烈地跟在宋允知背后。然而,等到宋允知借着筹备的幌子,领着他们来到马棚时,随春生忽然笑不出来了。
“来这儿做什么?"随春生心中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盯着允哥儿的脸,后知后觉想起来,这原是一个小混蛋来着。他因为这些日子允哥儿乖顺便对他掉以轻心,实在是不妥。
果然,小混蛋没有让随春生失望,一脸甜笑地冲所有人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捡马粪呀,总不能让你们骑马吧。你们可别嫌弃,这马粪原是个好宝贝来着,我先前看书,见书中有记载,冬日支起草席捂住菜蔬,上培以马粪,暖而即长,高可尺许呢。”
马粪?
马粪!
两位尊贵的皇子殿下发出了尖锐的暴鸣,他怎么敢让堂堂皇子去捡马粪的?
宋允知乐滋滋地欣赏了一下众人瞬变的脸色,悠哉游哉:“你们若是不喜欢马粪,用牛粪应当也是一样的。”三皇子气绝,重点是马吗,重点明明是粪!三皇子哆嗦地指着宋允知:“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能……”他都说不出口。
任务
第45章任务
秋风扫过,马厩场上的木门吱吱作响,侍卫们听到宋允知这惊世骇俗的要求不为所动,两位皇子见此,心也如朽木死灰。父皇真的不会再管他们死活了。
宋允知才不管他们那纤弱敏感的内心,直接牵出自己的倔驴上前溜达一圈。宋允知这阵子忙得很,看望倔驴的时间也少,怠慢了人家。这匹倔驴也是真的犟,闷不吭声地让宋允知降低防备,等到他松懈之际,忽然后脚抬高,报复性地顶了两下,踹得宋允知险些当着萧宝玄的面摔个狗啃泥。宋允知赶紧掏出一根萝卜讨好,这才安抚住了疯狂的倔驴,宋允知哄好了它的小性子,又顺带在它鬃发旁别了一朵小花。
倔驴依旧十分傲娇。
马厩的小吏看得也迷糊,明明这匹小矮马平日里挺温顺的,不知为何宋小神童一过来,它便会闹腾。萧宝玄一直在旁围观,目不转睛地瞧着这匹小马。倔驴在旁人眼中是一匹矮马,但在萧宝玄眼里,它可太高了。在小孩儿眼里,周遭的一切都是高大的。
倔驴冲他喷了喷响鼻,算是招呼。
宋允知喂完了萝卜才让小吏取来铲子与麻袋,往两位皇子脚下一扔:“铲吧,种菜要用的。”
矜贵的二皇子受不了这种侮辱:“你为什么不铲?”“我才六岁,四殿下才三岁,你也好意思让我们动手,有没有良心?”
“那他们呢?”二皇子压抑着怒火,指向随春生等人。宋允知带随春生跟贺延庭他们过来,本来是为了帮忙的,但是既然如今有可以差使的人了,自然没有必要再强求随春生他们,宋允知耸了耸肩膀:“他们自愿,想赚钱可以过来帮忙,不帮忙一文钱都拿不到。”
随春生在赚钱跟捡马粪之前飞快抉择了一番,最终还是屈服于对马粪的恐惧之中。穷点儿就穷点儿吧,他忍得了穷可忍不了臭,随春生捏着鼻子,果断往后退了一步。这钱,他不挣也罢。
宋允知冷笑一声,就知道他娇气!
三皇子还是受不了,崩溃道:“你要种菜,种便是了,难道就不能用干净的肥料?”
宋允知发现跟他们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呢?他解释道:“用动物粪便是为了等它们腐烂时候发热升温用的,还真以为纯粹为了施肥?”
若只是为了施肥,可以用干净的豆肥,可是他们用得起豆肥,寻常人家能用得起?
宋允知看向两个皇子,半哄半威胁道:“陛下只说让你们过来跟我种地,也没说跟多久,想来是视二位的表现来决定考察期长短。种地都是苦差事,少不了跟粪便打交道,这回还只是马粪、牛粪,下回少不得要去茅厕了。”二皇子几乎要吐了,吃的东西为什么非得跟污秽沾上关系?受不了。
三皇子也面露难色,但若真要比较的话,还是马粪更能接受一点儿。否则父皇真丧心病狂,让他们去茅厕捞肥料,那也太绝望了。
宋允知见他动摇了,继续道:“若你们这回表现得好,没准几日后便能回宫了,从此不必沾手务农。如若磨磨唧唧,被陛下听到可就怨不得我了。”
一阵静默。
两位皇子也在权衡利弊,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挣扎。形势比人强,他们纵然是皇子,也拗不过皇父。
许久之后,二人不约而同弯下腰,将铲子给拾掇了起来。
就这一次,下回可别想再叫他们低头了。
宋允知看他们如此上道,立马来劲了,打开马厩现场指导他们如何铲马粪。指导了一会儿,又免不了好为人师的毛病,叉腰站在旁边开始画饼:“民以食为天,古人将“谷不熟”称为"饥”,将“蔬不熟”称为"谨”。可见千百年来,菜蔬与谷物都是并重的。若要身体康健,便得营养均衡,不得挑食,更需以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所以,咱们种菜也是一项民生大计呢。”萧宝玄听得津津有味,还积极举手:“我不挑食。”宋允知摸摸他的头以示嘉奖,狠狠过了一把当先生的瘾:“寻常时节有吃不完的菜,等到冬日严寒,万物不生,百姓只能吃窖藏的菜蔬,或是腌菜,或是干菜,但终究比不上新鲜的菜来得爽口养人。若是咱们能攻克冬日种菜这一关,百姓也会感激咱们的。”
他对面的小家伙眼睛亮晶晶,踮着脚兴奋道:“宝玄也帮忙!”
宋允知欣慰不已:“下回菜蔬收成可由你来采摘。”萧宝玄一本满足。
正在捡马粪的二皇子发出一声冷笑,听这小子吹,也就老四人小还是个糊涂蛋,稍微长点脑子的都知道肯定种不出来。还马粪发热,马粪这般厉害为何先前不见有人起这个念头?
宋允知听到了!
他也哼了一声,故意跟萧宝玄说:“等这批蔬菜长好了,咱们还能卖出去,卖给富贵人家,赚了钱带你出去,看到什么买什么。”
三皇子从马粪中抬头:“吹吧你。”
萧宝玄立马握住允哥儿的手:“我要去!”宋允知这才没了怒火,得意地握了握:“少了谁也少不了你。”
他虽然不能保证赚多少,但是几十两应该是能赚到的,到时候也不算食言而肥。
却不想,宋允知这边刚说完,系统就冷不丁地上线:“新任务开启
,请宿主三月内卖出全部收成,顺利达成八百贯成就,任务奖励一一''余音绕梁''乐师天赋。君子六艺,乐在其中,宿主再接再厉吧。”
宋允知坐不住了,多少?
他不可置信:“八百贯?都够买下一套宅子了,你怎么不去抢?”
系统不耐烦地道:“任务若是没点难度,那奖励岂不是白送你的?认真干活吧,别整天吹牛。”它最看不惯这小子得意洋洋说大话的模样。说完系统就遁了,徒留宋允知在那儿咬牙切齿地掰着手指头算。哪怕冬日的菜蔬瓜果价格昂贵,但也远没有到一菜千金的地步。可是系统发布的任务还是得不折不扣地完成,否则没准又得失去味觉。
八百贯呐,不是少数啊……宋允知头疼地揪着头发,他去哪儿找这么多的冤大头?
本来宋允知只是打算客气客气将两位皇子用上两天了,但如今有了任务,他待两个人便更加严厉起来,种菜的时候事无巨细,就连不愿意铲粪的随春生几个都被逼过来帮忙了。
免费人力,不用白不用!
国子监后园地方虽然不大,但如今都开垦了出来。若是将这块地全都种上菜的话,也是个不小的活。一连半个月的功夫,几个人都埋头跟菜园子较劲儿。宋允知托他先生弄过来的草席、高粱杆全都用上了,底下撒上菜籽,上面铺着一层席子,再覆上马粪草屑之内,且等到天冷之际,由它们慢慢发热升温。
一切准备就绪,宋允知却还没能闲下来,每日拿着本子巡视菜圃,记录各类菜蔬的长势。眼下已值深秋,等到这些菜长成,便也到了冬日。听闻圣上的寿辰就在冬月初,今年北戎跟燕国还有不少人入京,虽不是官员,但也算是半个使臣了,千秋宫宴必定更为热闹。届时,不知道能否将这批菜卖入宫去。
为了能筹到八百贯,宋允知可谓操碎了心,甚至还将自己先前从先生那儿扦插的花也如法炮制一番,希望这盆花能凌寒绽放,届时还可以卖个好价钱。
忙完了这一遭后,二皇子跟三皇子已经再也不想看到宋允知这张脸了。
这段时间,所有的脏活累活都被他们给包揽了,这小小崽子跟老四每天只需要站在旁边指挥就行。两个皇子自小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更没有别人这样差使过,白天被侍卫盯着不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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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恨不得扎小人诅咒!好不容易等到所有的菜地拾掇好,二人怀着满腔地期待去跟几个侍卫请示,本以为这次终于能功成身退,不想等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拒绝。
三皇子快要疯了:“为何,我们不是帮了宋允知吗?你到底有没有跟父皇交代?”
侍卫平静地道:“二位皇子近来的表现,属下等皆已上报给陛下。陛下也甚是满意,只是觉得,尚且不够。”“这还不够,还要我们如何?"二皇子质问。侍卫不紧不慢地提醒:“陛下自有他的考量,待到合适的时机,一定会让两位殿下如愿的。况且,当初不是二位殿下闹着要来国子监的么?”
没苦硬吃,说的便是他二位了。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看向三皇子,他不该听信萧彻这个蠢货的建议,不顾母妃反对执意跑来国子监,现如今落得有家难回的地步,真是悔之晚矣……
三皇子还不知道他的好二哥已经抱怨上了他,仍在怨恨父皇偏心,同样是皇子,为何他们二人要没日没夜地卖力,还要忍受脏污腥臭,老四却什么都不用做?不就是中宫嫡出么,又不是嫡长子,究竟在娇贵些什么?往上细数千百年,庶出的皇帝就不是皇帝了?身在皇家,那点嫡庶本就没什么相干。说来说去,还是父皇偏心!可恨他的母妃不是皇后,否则,哪里有老四那个小崽子风光的机会?父皇如今就是吹毛求疵,让他们跟着那个傻蛋宋允知种菜,还真以为能成啊?宋允知若是一直种不出,他们难道要一辈子就在这儿蹉跎岁月?
不成,他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这二人盼着离开国子监,远道而来的北戎跟燕国的学生却迫不及待想要入国子监读书。他们不少人还不会夏国官话,或是只会一点儿,日常交流还行,可若要读书便显不足。朝中官员为免他们来日听不懂先生的话,闹出矛盾有伤两国邦交,遂特意安排他们先学会夏国的官话,再派翰林院的先生给他们一对一补课,否则跟不上国子监的课程,便也太尴尬了。
众学子已经补了快一个月了,早已等不及要出门。然而夏国的先生太墨迹,总觉得他们学得不够。燕国的学生还好,北戎的几个学子已经忍不住发了几通火了。北戎势强,夏国势弱,哪怕他们来此之前,家中长辈再三告诫他们认真读书、盯好燕国,但这些学生们耳濡目染,还是沾染了长辈们面对夏国人时的盛气凌人。夏国天生比他们北戎人矮一头,夏国领土也早晚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再者,他们是贵客,夏国岂有违拗贵客之理?信不信他们直接一封书信寄回北戎,倒时候夏国人还不得跪着过来道歉。区区弱国,不过是仗着文教之兴,怎敢如此怠慢他们?
翰林院的先生见这些异国学生狂妄自大还学不好,也懒得费心教了,遂入宫回禀陛下,就说他们已经教得够多了,但对方不领情,仍要去国子监闯一闯,自己这几个做先生的也束手无策。
皇上听着属是无奈,连单独的补课都听不进去,还能指望他们听懂国子监先生的课?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可他们既不愿意学,强迫也无用,皇上嘱咐道:“挑个合适的日子,安排他们入国子监吧。”
说完,皇上不禁对陈素升起了点愧疚之心。这批异国学子进去后,想来也是令人极头疼的。但是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陈素既然能干,就索性多麻烦麻烦他了,一事不烦二主。
皇上还想起,自己两个儿子近来表现十分不错,只是仍然不知兄友弟恭,可见他们反思得还不够彻底,得继续。翌日,宋允知等便听说有一批新学子要来读书了,只半日过去,他们便亲眼见到这群人来了国子学。北戎学子中,有一名叫金隅生的男孩儿,年仅十三,乃是先前北戎使臣金质羽的侄子。踏入国子学后,金隅生头一句问的便是:“何人是宋允知?”
神气
第46章神气
国子学下舍各斋陷入一阵长久的缄黑默。
众人无不紧张地望着宋允知,担忧这位刚入学的异国学子是否特意前来找茬。唯有二皇子三皇子还有王承台心中暗自期待,若是北戎学生能将宋允知给揍一顿,他们还是乐见其成的。这小子最需要一顿毒打,必要时候,他们甚至还能跟过去添两拳。
可惜他们期待中的场面没有出现,宋允知坦然出去,站在台阶上,挑眉望着对面北戎学生:“在下便是。”他,宋允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根本没在怕的。况且这是夏国的国子监,他若是真被外族学生殴打,朝野上下都得跟着一齐丢人。
那金隅生却只是上下一扫,将宋允知一寸不落地打量完,最后轻蔑地低笑一声:“还以为真有三头六臂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不知道叔叔为何让他警惕一个小屁孩,叔叔那么大年纪,总不至于被一介稚童给吓到了吧。见过真人金隅生只觉得无趣,冲着带队的助教说:“带路吧。”宋允知…”
他跟系统吐槽:“这人多半有病。”
系统看得比较透彻,这个年纪,又是这个说话的风格,多半是中二病吧。国子监里有这类病的人挺多的,贺延庭从前就有,不过遇上宋允知愣是改好了。王承台则是晚期,治好了也是流口水,二皇子跟三皇子也多少有些倾向,而这个新来的金隅生,症状估摸着跟王承台相差无几。这两人若是凑在一块儿,可有得闹腾了。
系统提醒宋允知当心一些,宋允知全没放在心上,在自己的地盘,还怕这些宵小之辈?
宋允知揣着小手,淡然地回去,路过王承台身边还有闲心冲他翻了个白眼。
失望了吧?活该。
王承台都快被他气死了,可接二连三在这臭小子手里吃瘪后,王承台也不敢嚣张。他虽然跋扈,但不是没脑子,从前敢堵宋允知不过是仗着双方家世悬殊,如今宋允知几次在陛下面前大出风头,甚至还蛊.惑陛下将两位皇子交到他手里,王承台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自己没法儿出手,王承台便鼓动着三皇子去。相较于二皇子,还是萧彻这厮好糊弄,不想三皇子也吃了教训,坦然拒绝:“侍卫还在盯着呢,我可不敢动手。”得了,王承台彻底死心,这也是个怂包,只会咋呼却中看不中用。
宋允知被北戎学生叫出去这事儿,他觉得无所谓,但没多久却流传了出去。午间休息时,宋允知还被他先生叫过去了,尽管知道北戎学生没有出言不逊只是将弟子叫出去看了一眼,陈素还是气得不轻:“蛮夷之邦,果然无礼。”陈素对所有北戎人都憎恶,他都不给金质羽脸面,更不用说金质羽他侄子了。来了夏国还如此嚣张,看来也是个蠢货,他告诫弟子:“下回他叫你可不比理会,若是闹起来,正好我去回禀陛下,将他遣回去。”
说一千道一万,陈素也是害怕自己弟子被打。宋允知赶紧道:“没事儿的先生,国子监人这么多,弟子人缘又是顶好,他若是真想动手,弟子立马就能带着人将其拿下!”
陈素不置可否。人缘这种事儿,见仁见智,他家小弟子貌似挺能交友的,但是树敌的本事也不差。一个王承台还未解决,又来了两个皇子。陈素摸着弟子圆润的脑袋,怎么看他怎么愁,仇人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知愁的宋允知可不管这么多,他有系统呢,关键时候求一求系统,肯定能死里逃生的。不怕!等回去后,宋允知又迎来了上舍生的问候,沈渊领着几个人也跑来宋允知这儿,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宋允知摸了摸下巴,感觉这群人莫名的紧张,但是他怎么什么都没察觉到呢?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再次安抚众人:“我跟那人不过友善交流了一句,事后都没再打交道,无碍的。”
沈渊还是不放心:“如若下回他再叫你,还是不要出去的好,防人之心心不可无。”
宋允知乖巧点头:“知道知道。”
被人关心了一通,等到放旬假回家后,又被他爹仔仔细细询问了好久。不过跟从前比起来,宋瑜能花在儿子身上的空余时间已经少很多了。之前在相府的宋瑜没事儿干,一切围绕儿子,如今宋瑜哪怕依旧大门不出,但是多半心神都分到了构思话本上面了。
问完了国子监的事,宋瑜便将自己的新话本给拿出来了。
宋允知跟贺延庭都不约而同围了过来,挨在一块儿看新书。这可是刚写完的,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别的读者了!
贺延庭看书极快,几乎一目十行,他看完了便开始催促宋允知:“你快点儿啊。”
“催什么催。"宋允知嫌他烦。
贺延庭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能歪着脑袋贴在桌子上,浅浅地翻开一点点去看后面的内容。他知错了,从前不该瞧不起宋瑜的,这家伙别管文笔如何,反正写出来的情节一波三折,格外引人入胜,最关键的是,里头的每个人物都很有特点,哪怕是个反面角色都坏得与众不同。二人有滋有味地看了许久,直到将一整本都看完之后,宋允知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一这本书里的主角怎么瞧着有点儿眼熟呢,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贺延庭也挠着头发:“我怎么觉得,这个陶哥儿很眼熟呢?”
宋允知睁着圆眼睛:“你也觉得眼熟对不对?”二人对视一眼,不久,宋允知看着对方瞳孔中那张小小的人脸,忽然就明白陶哥儿像谁了。
宋允知立马严肃起来,他承认,书中的陶哥儿既幸运又努力,很有家国大义,见义勇为,还能够逢凶化吉,但是这个陶哥儿调皮、爱吹牛还经常得罪人,绝对不可能是他!宋允知求证一般地看向他爹:“这个陶哥儿是凭空捏造的,对不对?”
宋瑜讪笑一声:对。”
陶哥儿,无思无虑,其乐陶陶,他写的时候很难不代入他们家允哥儿。这一代入,后面就彻底改不了了。宋允知放心了,他就说么,他这么受人欢迎,怎么可能是陶哥儿呢。
放假结束后,宋允知便将新书带给江亦行,让他再拟几张画像出来。江亦行看过书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没多久便在纸上勾勒出一张小像。
萧宝玄爬上来认真看了一眼,评价道:“像允哥儿。”宋允知怒目而视,什么,不可能像他!
江亦行无奈地笑了一声。他也不想照着允哥儿的样子描摹,但是书中那个陶哥儿的一举一动都栩栩如生,仿佛允哥儿钻进书里,洋洋得意地智斗敌人、带领一旁人出海找粮种一样。他先入为主觉得这就是允哥儿,便再难改变。江亦行坦诚:“我只能这样画了,想不起别的,大不了画陶哥儿长大后的模样时,我照着沈渊他们画?”沈渊可是浊世佳公子呢。
宋允知叉着腰站在桌前,就等着江亦行落笔,他这回要亲自盯着!
江亦行本来是照着沈渊画的,但是画着画着便开始偏了,最终成稿的陶公子俊则俊矣,却仍带有一股允哥儿的气息。这股气息太好辨认了,凡是见过允哥儿的人,一眼便能认出来。
沉默在几个人中蔓延。
萧宝玄扎心地道:“还是像允哥儿。”
江亦行:“实在抱歉。”
他也不想的。
宋允知有点憋闷,但又无可奈何,因为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只是他没有陶哥儿身上的缺点罢了。幸好这回不卖小像,倒是也用太介意这些。第二日,宋允知便将这些画稿跟新书都交给韩掌柜了,顺带将这回的新书售卖计划尽数交代完。这一回,宋允知打算做一大批玩偶,再让韩掌柜联系木雕师傅制一批扭蛋。民间这两年流行陶瓷做的小人,叫磨喝乐,但宋允知不打算做陶瓷的,他准备用木刻。
好点子多得是,宋允知根本不怕别人学。
韩掌柜想了想,木雕师傅好寻,东家府上就有;不过这玩偶么,数量众多,若是雇太多绣娘的话,只怕要费不少钱。
宋允知忽然开口:“这玩偶能否缓一缓?”韩掌柜问:“小神童有人选了吗?”
宋允知迟疑地点了点头,他有个想法,但是不确定能不能行。
宋允知让韩掌柜给他三日功夫,他回去后将功课写完、字练完,又去菜圃转了一圈,整个人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到傍晚还精神满满地跟他先生请假,说是明儿下午想去一个地方。
陈素听完只觉得惊讶:“你想去慈幼局?”宋允知颔首,简单交代了一下他爹写新话本以及玩偶的事儿。
陈素知道小弟子鬼点子多,也知道宋瑜的话本最近很是红火,但是话本毕竞是话本,终究不是正经文章。他答应了宋允知,却还是嘱咐一句,让他别忘了功课。宋允知回得很是干脆,离开时高兴地像一阵小旋风飘过。
陈素有时真看不懂弟子身上这股精力究竟从何而来。他这一天下来几乎没停下过,寻常小孩儿遇上这么密集的行程早不耐烦了,偏他的小弟子却还乐在其中。难道他真的是神童?陈素也迷茫了。
宋允知本打算自己悄悄地去了,但是想到话本里的陶哥儿出门必遇到人挑衅,遂挑选了一位帮手一一三皇子萧彻。三皇子不耐烦:“我还要读书呢!”
宋允知总有他的道理:“我们下课的时候去,不耽误你读书。或者你不跟我去,我安排你去挑粪也行。”三皇子敢怒不敢言。
倒是真的想陪宋允知出门的萧宝玄有点儿失望,不过宋允知以带回一只糖人为保证,顺利将人哄好。也不是宋允知故意不带他出门,而是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去慈幼局会碰到什么。
宋允知出生后,临州的慈幼局跟以往比起来已是改头换面。他晓事起也常去,那边的孩子虽然过得不富裕,但好歹能吃上饭。如今来了京城,也不知是否有人愿意年复一年地捐钱。
翌日,宋允知带上满腹怨念的三皇子,在二皇子看好戏的目光下,坐上了马车,晃晃悠悠赶到了慈幼局。此处乃是先帝在世时修建,距今已有二十来年,虽不至于破败,但是瞧着也很是陈旧。
三皇子甫一来此,便怨气冲天:“当真不知来这破地方作甚。”
宋允知并未打理他的怨声,带着侍卫前去禀报一声,方才被放行。
三皇子本来不打算跟过去,但见侍卫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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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恐他们同父皇告状,赶紧捏着鼻子追在宋允知身后。慈幼局占地不算太广,但里头却容纳几千的孩童。大点儿的已有十来岁,长大后仍留在此处照顾人;小一些的,甚至有才刚出生的弃婴。宋允知一路走过,已经见到许多瘦骨嶙峋的孩童。他们或是好奇
,或是惊恐地躲在门后,目送宋允知等人走近,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行过院子,忽然听到了嘈杂声,一群人抬着一个架子急匆匆就跑出来了。经过此处时,宋允知看到了担架上露出的半截细弱的手腕,已呈青白之色,似乎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不少孩子看到这一幕,都低声哭了出来。
三皇子吓得立马躲到侍卫旁边:“他……怎么了?”“前日降温,这孩子夜里踢了被子受了寒气,今日午后泄发而亡。"后面赶来一位五旬老者,姓秦名诚,虽穿着寒微,却是这慈幼局中管事之人。
三皇子哆嗦道:“没叫大夫吗?”
秦诚叹息:“叫了,大夫给开了药,还是没救活过来。”
如今孩童夭折得多,民间大夫医术又平平,一场病便极可能就将人给带走了,他们也无可奈何。这里的孩子太多了,每日都有人病故,秦诚等人看得多了情绪也渐渐没了。只盼着今年冬日朝廷给钱给得及时,让他们快些置办被褥、修缮门窗屋顶,好安稳渡过冬日。
秦诚说完,才想起给二位贵人问好。这两人虽不知身份,但能带得起侍卫,必然身份不低。
宋允知见了慈幼局的近况,心中堵得慌,再没有绕弯子,直接跟秦诚说明了来意。他们需要的玩偶做法简单,只要会点针线活都可以做,原料他们可以提供,慈幼局这边只要加工就成,他们按件计费。
秦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一叠声便答应了,立马欢天喜地起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更遑论没有家的孩子了。慈幼局的人,不说心灵手巧,但是手脚麻利是肯定的,年纪小的可以打杂,年纪大的,可以直接当绣娘用了。这门生意真做好了,修屋子买被褥的钱也就有了!
大善人啊!
秦诚还想让宋允知等人进去喝点儿茶,但又生怕自己这边茶水低廉,招待不周,因而左右为难。一向不懂看人脸色的宋允知如今一眼就看出了秦诚的窘迫,难受撇过头:“我们家中还有事,便先不留了,来日会有人上门送东西来,另附图纸,教会你们如何制作。”秦诚立马弓着身子:“我替慈幼局上下多谢二位公子。”
他就差没有给宋允知两人跪下了。
便是嘴毒的三皇子也语塞起来,怪不自在的,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转身之际,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孩儿忽然撞上了三皇子,新衣裳赫然撞出了印子,三皇子不耐:“眼瞎不看路吗?”小孩儿瑟缩了一下,无助地躲在一边。
秦诚于心不忍:“公子勿怪,小曼生来便有眼疾,看不见的。”
宋允知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反正挺难受的,伸手从怀里掏了一块饴糖递给对方。他若是没看错的话,这个小姑娘应该跟他差不多大。一样的年纪,境遇却天差地别。“谢谢。"小曼怯弱地回应了一声,依旧躲在秦诚身后。三皇子张了张嘴巴,复又看了一眼那黄毛丫头,忽然觉得自己实在该死。他缩了缩脖子,再不说一句话,赶忙跟在宋允知身后,逃窜一般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
二人离开之后心情都不是很好,但是三皇子心大,去街上逛了一圈便恢复了。宋允知心也挺大的,可是这会儿却有点想不开。
天子脚下都有这么多的弃婴跟孤儿,以至于朝廷拨款根本不够。那建康、临州以外的地方呢,情况是否更为严峻?更不必想北方是什么境况。二十年前那也是夏国的领土,北方的汉人也是夏国的子民。可如今夏国抛弃了他们,北方百姓在北戎的管束下,又是何种模样呢?而他又能做什么?他没有家世,也没有改变世道的能力,他才六岁而已。
回了国子监后,宋允知托着下巴,独身一人坐在湖边吹冷风,希望能将他这满身的躁意给吹干净。他为什么会苦恼呢,分明这些人的苦难也不是他造成的,原本,他还可以无忧无虑地在国子监读书,可为何执意要去慈幼局?萧宝玄从他三哥那儿听说了允哥儿已回,记挂着自己的礼物,也哒哒地出门找允哥儿。溜达了一圈,结果竞然在湖边看到了人。萧宝玄慢慢来到允哥儿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腿坐在湖边,转过头问:“允哥儿,你在不高兴吗?”
一个失落的小孩儿,身边坐着另一个比他更小的,水波粼粼,更衬得他们格外寂寥。
特意赶过来偷看儿子的皇上跟随行的陈素慢慢靠近,正好目睹这一幕。虽然萧索,却很有诗意,皇上期待道:“你家小弟子该不会在悲天悯人吧?”
陈素哭笑不得:“他才多大的年纪?”
皇上却压低声音:“不急,且听听他说什么。”他有点好奇小神童究竟在想什么了。
半响,宋允知已经回过了神,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说什么:“没有,我在想今晚膳房好像有炙羊肉。”
长成
第47章长成
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陈素只好代小弟子向圣上先表示歉意。
皇上摆了摆手,并未放在心上。他其实看过不少臣子家的孩子,但从来没有一个像允哥儿这般出挑,每每说话做事都在人的意料之外。他不会因为这点微末小事介怀,只是越发觉得允哥儿古灵精怪。
看过儿子后,皇上并未打搅,幼子被他与皇后娇养长大,虽然天真烂漫十分讨喜,但有时皇上也担心他日后承受不了江山社稷之重。夏国已不是一统南北、脾睨各方时的夏国,如今夏国蜷缩在江南,只靠着祖辈的余荫维持体面。皇上知道自己的不是开疆拓土的帝王,他没办法压到北戎,所以生怕日后大位交到幼子手中时,北戎与燕国会如虎狼一般往南方扑来。比起乖巧可人,他更希望宝玄能够晓事,能够快点儿长大,哪怕过程残忍了些。随后,皇上又去了侍卫处亲自询问二皇子跟三皇子的近况后,方才离开。
三个孩子一切平安,北戎跟燕国的学生在皇上看来虽然驽钝,却也不至于闹事,这就足够了。至于他们能否学到真学问,不在皇上跟陈素的考虑范围之内。皇上走得悄无声息,等到陈素再次找到小弟子时,这家伙果然带着四殿下在啃羊肉。国子监膳房虽然饭菜还算富裕,却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羊肉,每到到了吃羊肉这天,他这小弟子都会格外有奔头。
只是不知道他今儿下午是在愁什么,陈素转念一想,顿时猜到了可能是因为慈幼局。
轻声一叹后,陈素也没有再追问了,难以改变的事,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过于沉重,早知道不该让他去的。一顿饱饱的羊肉下肚,宋允知才终于将糟糕的念头压下去。
他叫人给韩掌柜带了话时,三皇子也站在身旁,他也不知自己是着魔了还是怎么的,老是想问问宋允知有没有旁的事吩咐他做,最好是跟慈幼局的。但是真这样说出来,也忒贱了,哪有人上赶着要去当牛做马的?最终,三皇子还是凭借毅力顺利压制住了这个念头。他绝不能给宋允知奴役自己的机会!
宋允知吩咐完,正好看到三皇子面色涨红的一幕,像极了要去干某项事情。宋允知恍然大悟,随后体贴道:“若想去茅房的话,不必忍着。”
他又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人,三急么,他懂。三皇子…?”
奇耻大辱!
他什么时候要上茅房了?三皇子正要跟宋允知理论,这小子却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徒留原地的萧彻气得更狠了,可惜无人在意。
韩掌柜听了信后,也没觉得叫慈幼局的人来做有什么不好,还亲自带着人去慈幼局将一切安排妥当了。进去之后,韩掌柜方明白小神童为什么将这赚钱的机会递出去,里头的情况实在叫人唏嘘。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弃婴多本就难以管理,如今慈幼局中还有十之六七能存活,已经算是朝廷救助有功了。
秦诚也很是看重这单生意,等韩掌柜留下绣娘离开之后便召集院中的孤儿吩咐一通,让他们务必尽心。其实这些话不用秦诚吩咐孩子们也都心中有数,关系到今年过冬的问题,每个孩子都是分外留神。绣娘是个心细的,将这几千孩子迅速分成了四拨,有些手艺的负责绣活;做事稳重的负责缝补;手脚麻利的负责填芯,剩下的便负责打杂洒扫了。
这么一通派遣下来,人人都有活儿,办起事来还有条不紊。
韩掌柜原本订的是五百只玩偶,不过三天功夫便做好了。这还是因为孩子们头一回做手艺稍显生疏,一开始耽误了些功夫,否则后面还能更快。
而这几百只玩偶也大大出乎韩掌柜的意料,他拿起来仔细看了一圈也未见瑕疵:“没想到,这些孩子手还挺巧。”就是吧,这玩偶虽然失真了些,圆圆滚滚的,但依旧神似宋允知。
木雕刻得慢,然而玩偶好做,可以先推出这门生意,韩掌柜便又跟着下了五百份订单。
翌日一早,书铺门前便撑上了立绘,这已然成为书铺的特色了,当初不少人就是被立绘吸引,开始入了收集小像这条烧钱的路。虽然过程满足,但确实费了不少钱,就在他们痛定思痛决定守住荷包的时候,不巧,那位“怀瑾”先生又出新书了。
看着名字,似乎跟种地有关的,还有出海探险的情节,不少人驻足观望,觉得还算有趣。
韩掌柜恰如其时地将陶哥儿同款小玩偶摆上,软乎乎、活灵活现的陶哥儿一亮相,围观者瞬间心折,这也太可爱了。
女眷们彻底走不动路了,摸了摸荷包,欲哭无泪起来,看来这回的荷包又该守不住了…
宋瑜那本以自己儿子为原型的话本一经面世,迅速兜售一空,跟上回没什么两样,毕竟有他这“怀瑾"先生的名号在,大伙儿也愿意为了他这名号买单。待看过之后,机灵古怪的陶哥儿迅速俘获了众人芳心。
虽然也有非议声,觉得陶哥儿小小年纪有这样的种地天赋不切实际,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凭借种地便封侯拜相的?更有人质疑所谓海外良种的真实性,压根不相信海外还有一片比夏国还要宽广的陆地。
但是更多的人压根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是这话本情节过硬、看得人心心里舒坦,而且里面的主角也确实讨
喜,至于是否真有良种,除极个别较真的,谁在意呢?针对这本书的讨论越多,书铺生意自然也就越好,到最后玩偶都供不应求了。
韩掌柜坐在家中美滋滋地收钱,一下午功夫已经逮到好几个过来探消息的同行了。换做平时,韩掌柜指不定气炸了,但是一想到小神童那出挑的脑子,又稳如泰山起来。他不着急,急得是这些拾人牙慧的同行。自家这么多花招,学得明白么这些人?
话本原本只在外头买,但没多久宋允知竟然在国子监发现了它。
国子监的学生们也是在家中得知这话本,本是随意翻开,不想看了几页便入了谜。他们大都认识允哥儿,看过之后都觉得这书中的小孩儿跟允哥儿一模一样,是以便有人过来打趣。
宋允知当然摇头:“不可能,不是我,你们看错了!”他不仅否认三连,还据理力争,详细解释了他虽然有陶哥儿的优点,但是陶哥儿身上的缺点他是一点儿都没沾上的,所以,话本不可能是照着他写的。
沈渊等人听后,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这吹嘘说大话的毛病,跟陶哥儿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像也得有人信啊。尽管宋允知再三否认,却架不住有人自动带入他的脸,而且一旦代入,便发现所有的情节都该死地合适,后来,不少国子监的学生也买了玩偶。话说起来,这个玩偶也像允哥儿,只怕就是允哥儿身边的人写的吧。
兴许是韩掌柜经营有方,又应许是市面上好看的话本太少,总之这本卖着卖着竟然比上一本还要受欢迎,最后连宫中的娘娘都人手一本。
谢皇后只看一眼便确定,话本定然跟宋小神童有关,晚上皇上过来时,她还拿出话本送与皇上瞧:“您瞧,这话本上陶哥儿的话,是不是跟那小神童忽悠宝玄的话差不多?”
当时宝玄也在问,海外究竞有没有粮种,是否也有陆地?这才过了多久,便有相同内容的话本面世,说是巧合,皇后是不信的。
皇上翻开几页,待见到书中的陶哥儿一路飘洋过海,抵达了一处扶桑洲后,方才认真起来。据书中载,当地气候炎热,地势狭长,百姓多居部落之中,有成百上千的新奇种子,其中有数样高产种子被带回本土,成为荒年中的救灾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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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陶哥儿也因此被封侯拜相。扶桑洲的内容刻画得很真实,宋瑜在写这段时,一方面参考了允哥儿在饭桌上吹牛说的话,一方面结合了自己的想象,写得天马行空,让人看着觉得仿佛真存在一块这样的海外之地。皇上心驰神往,尽管他知道这多半是假的,但是万一呢?他问皇后:“梓童,咱们是否要去海外寻良种?”皇后微顿:“万一只是臆造的呢?海上危险,贸然出海岂不连累无辜人白白丢了性命?且这扶桑洲也不知究竞在什么地方。古籍倒是有记载,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馀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有人道扶桑便是倭国,但依这怀瑾先生所言,却并非如此。这二万馀里,何其遥远?”
皇上叹惋,确实,茫茫大海,出去容易,回来便难了。夫妻俩夜话半响,虽然说服对方打消了出海的念头,但是睡前躺下之后,心中总还惦记此事。
万一是真的呢?那他们岂不是错过了。他们能错过,百姓能错过吗?这可是荒年赈灾的救命粮……帝后辗转反侧,一夜没能睡好。
国子监中的讨论声也不小,他们比帝后二人要激进多了,宋允知甚至听他们说要重金雇船只出海,甚至还有人表示自己不想读书了,现在就想出海。
结果这一想法刚喊出来,便被先生们无情镇压了,觉得是他们的功课不够多,这才有心思做梦。在北戎学生们看来,这就是一场妥妥的闹剧。他们实在不明白,只是一个臆造的话本而已,夏国百姓怎会如此热衷?百姓糊涂也就算了,怎么连国子监的读书人都念念不忘?这里的学生可是夏国日后的中坚,就这脑子,还中坚呢,不被人骗死就已经很不错了。
金隅生甚至公开嘲讽:“明摆着只是一场骗局,信的人多半是个傻子。”
他如此嘲讽,自然惹了不少学生不快。
有人顾忌北戎势力,也有人觉得北戎就是狗屁,当即跟金隅生争了起来:“若是真有,你待如何?”金隅生不屑:“真有什么海外之国,有什么良种,我跪下叫你一声爹。若是没有,你也跪下叫我一声爹,如何?”
学生们怂了,未经证实的事,他们也不敢打包票,况且去验证的代价太大了,一般人真付不起。此事不了了之,金隅生便更觉得夏国的学生都是一群无能之辈,整天就知道背着拗口的之乎者也。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他早说不想学了,叔叔还硬逼着他过来。金隅生把气都撒在了夏国学子们头上,肆无忌惮地跟同伴批评道:“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读死书,便是将书都读尽了又能如何,还能立地成圣?”
“如今更是离谱,将一本破话本奉为神明,还靠种地封侯拜相,离谱至极,光靠种地,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封侯拜相了。”
“还有国子监的农学院,那个更可笑,我便在这儿等着,看他们能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出来。”他这嚣张的气焰比王承台更甚,王承台攻击性起码没有这么强。
国子监众人听闻此事,心里挺
不是滋味儿的,因为人家的话虽然难听,但是确实有几分道理,光靠种地,出路的确不多,世间最穷苦的莫过于种地的百姓了。但是农学事关万千百姓,国子监即便顶着嘲讽的目光也要办下去。如今先生已经寻好了,只等年后召好学生,这书院便彻底立住了。
宋允知也不管旁人是何目光,一如既往地观察他的菜圃,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菜地成果斐然,宋允知很是满意,只可惜他的菜地无人在意。他正打算等到十一月陛下生辰之际,突然献上一部分,彻底惊艳全场!这日一早,三皇子闲着无聊也跟在宋允知身后,等到宋允知掀开席子后,三皇子不经意地一瞥,忽然愣在原地。他看到了什么?
那绿油油的小青菜竟然真的种出来了!
寿宴
第48章寿宴
其貌不扬的草席下面,别有一番好景致。已经长成的菜叶青翠欲滴,茎秆莹润,轻轻一折便能折断,可想而知里头的水分有多足。哪怕菜上面盖着的是马粪,依旧无损于其本身的鲜嫩。
三皇子继续往前,小心翼翼地踩着菜地之间的沟壑,挨个掀开草席跟风帐,发现这一片的菜圃都长出菜来了,或是白菜,或是韭黄,或是小葱,每块菜圃底下都嫩生生的。建康冬日只有小雪,但是外头依旧冷得可怕,纵然穿着厚厚的衣裳也难防得住。但这样天寒地冻的时节,竞然能生出菜来。三皇子脸色有些复杂,他跟二哥从来都没想过宋允知会真的种出来,甚至没少背着人说宋允知的不是,但是这小家伙竞然真的种出来了。
被当众打脸后,三皇子有些难为情。若是情商高的人见他低头不语,只会将此事略过不提,但宋允知不同,他就喜欢戳人家肺管子,宋允知将小铲子往地上一撂:“当初不是都不信么,这会儿服气了没有?”
三皇子一句话也不敢说,怕开口再被嘲讽。他哪里能想到宋允知有真本事啊,皇家冬日里自然也是能吃到菜的,但新鲜的菜很少,都是从温泉池子旁边长出来的,供不应求,价格还昂贵,父皇自己舍不得吃,得先分给功臣,省出来的一部分才会分给几个皇子公主。每个人的份例不多,哪里会像宋允知这样大气,直接弄了这么多出来。
冬日里摆个拨霞供,上面用高汤吊着,涮点肉片跟叶菜,蘸上酱汁儿一抿,那滋味儿,别提多鲜了。三皇子实在馋得慌,厚着脸皮冲宋允知讪笑两声,虽然不好意思,但是有些事还是得争取的:“允哥儿啊,你瞧我这阵子跟着你忙前忙后,即便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是不是?”“苦劳?我只记得你们在背后骂我。“宋允知小脸板着,十分冷酷。
“谁?谁那么不知好歹竟然敢骂咱们夏国的小神童?”可怜三皇子,为了一口吃的已经谄媚得连脸皮都不要了,“反正不会我,若是的话,也该是我二皇兄。他性格乖僻,最难与人相处,私下常同我说外人的不是,只是我从未理会过!”
三皇子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三两句功夫,便已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祸水泼到二皇子身上。如今那话本子跟玩偶火爆京城,就连他母妃也看得如痴如醉,三皇子最知道这里头的事,也看出了宋允知多少有些赚钱的潜力在。只要跟着宋允知,总能闯出点名堂来。至于二皇兄,反正他也不喜欢允哥儿,将他摘出去也是为了他好,萧彻从来不会强人所难,逼着自己兄长做不喜欢的事情,看他多贴心呐。
宋允知啧了一声,皇家的兄弟情看来还不值几根蔬菜钱,人心不古啊……
他感慨完,忽然咧嘴笑了笑,三皇子被他笑得头皮发麻,下一刻就听到这小混蛋道:“这些菜都是马粪捂出来的,期间还沤了不少肥料,你不是每次干活都会吐么,若日后吃到这些菜,脑子里若是又想马粪来,岂不是我的不是?”
三皇子听他说起这个,下意识想要呕吐。
姿态才做出来便忍下去了,马粪是马粪,蔬菜是蔬菜,等到洗干净之后谁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三皇子坚强道:“我从不在意这些!”
宋允知见他诚心诚意,脑子飞快取舍一番。他跟着先生读书,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却不好直接插手,譬如赚钱这档子事,做多了不免招惹非议。但萧彻不同,他是皇子,母家又尊贵,没人敢对他指手画脚。再说萧彻为人咋咋呼呼,做事儿又喜欢喊累,但可贵之处在于胆子小,好差遣。
既然如此,宋允知便冲着他招了招手:“我这里有桩生意,你若是替我坐了,口后你想吃什么菜我便给你留什么菜。”
三皇子纠结一番:“那以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事,也得带着我!”
“好说,你过来,我告诉你听。”
三皇子附耳上去,待听完宋允知的话后,他迟疑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给允哥儿卖个顺水人情好了。日后父皇让允哥儿收拾自己的时候,只盼着允哥儿能手下留情。
三皇子得了差事,当日竟然顺利回宫了。他本以为此事甚难,但是允哥儿不过是跟侍卫说了两句后,他们便带着自己还有一篮子的菜入宫了。如此简单,顺利得不可思议。
更让三皇子没有料到的是,父皇看到这一篮子菜,又听他说了前因后果之后,不仅没有怪他只想着赚钱,反而感怀万千,觉得他终于长进了。
出宫之后,三皇子还记着父皇当时欣慰的眼神。以至于期间父皇交代了什么寿宴上的事,还有很多关于“黎民百姓"的长篇大论,三皇子都没记住。若不是侍卫旁他记下,回去还不好跟允哥儿交差。
折返国子监后,三皇子还没缓过来这股劲儿。他一直觉得父皇偏心,从来不在意他,也没瞧得起过他,可如今看来,分明不是这样。只要他肯做一点实事,父皇便会重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三皇子激动地攥出宋允知的手:“我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人,对不对?”
允哥儿呆住,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但是三皇子不需要他作何反应,仍旧沉浸在“父皇对我刮目相看"的美妙情绪中。
宋允知摇头,孩子怎么傻了?
没两日,二皇子便发现老三神神秘秘的,还跟宋允知走得特别近,几乎成了对方的跟屁虫。二皇子颇为不满,说好了一致对外,如今老三临阵倒戈这算什么?他叫住想去宋允知寝房的老三,开口便是诘问:“你最近怎么总是跟他们掺和在一起?”
萧宝玄歪了歪头:“他们是谁?”
二皇子表情冷淡:“还能是谁,自然是隔壁那个小崽子。”
萧宝玄还没反驳,三皇子却已经听不进去了,莫名觉得这几个字眼儿刺耳:“他又不是没有名字,皇兄你就不能跟其他人一样叫他名字,或者允哥儿也行。”允哥儿?二皇子冷漠地扫了一眼萧彻跟萧宝玄,叫得多亲切啊,恍惚间他甚至都要以为宋允知才是这二人的手足兄弟。萧宝玄向着外人,他不惊讶,但是萧彻竞然也向着外人,这是令他始料未及的。
他就说萧彻这些日子古怪得很,原来早就暗中被那小崽子给收买了。还是王承台说得对,那小崽子太有心机,不可小觑。
二皇子无动于衷:“我与他非亲非故,没必要叫得这般亲昵。”
萧宝玄觉得二皇兄对允哥儿有偏见,允哥儿多好啊,学问扎实,什么都懂,出门还会给他买糖吃,萧宝玄觉得有必要劝一劝对方:“二皇兄,是你想得太生分啦,允哥儿一点也不介意旁人这样叫他。我年纪比他小,叫他允哥儿也没见他生气呀。”
二皇子听他们一口一个允哥儿,烦不胜烦,豁然起身瞪了萧宝玄一眼,径自离开屋子。
萧宝玄跟三皇子面面相觑。
萧宝玄晃了晃脚尖,失落道:“二皇兄是不是生气了?”
三皇子也蹙着眉,他觉得皇兄发这个脾气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谁得罪他了,谁又惹着他了?不论是允哥儿还是他们,都对他客客气气,他还有什么可不满的。三皇子也不是没气性的人,当下便道:“不用管他,他向来小气得很。”
三皇子本来还想将允哥儿种出青菜这事儿跟他皇兄分享的,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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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这么不上道,他也懒得开口了。皇兄若对那片菜圃上心,早晚都会知道;若不上心,他何必自讨没趣。有心之人不用说,无心之人没必要。三皇子自以为悟了。
千秋宫宴逼近,京城上下都开始热闹起来。民间做生意的商贾小贩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打起了折,包括韩掌柜,不过他不准备降新话本的价格,于是打出买一赠一的口号,买一本怀瑾先生的话本,赠一本别人的,反正白送,客人拿着还挺高兴。
木匠做的扭蛋也好了,虽然摸样古怪,但是新奇之物总有市场。而且木雕比玩偶更为精致,每一个人物的神色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活灵活现。即便是高价,也依旧不缺人买,而且依旧供不应求。
周边书铺不知多眼红韩掌柜的好生意,尽管他们已经学着这一套来了,但时间太短,终究赶不上千秋宴的热闹。民间尚且如此,更不容说朝廷与宫中了。
为了准备宫宴,早半个月宫中各处便已经忙了起来。今年过来赴宴之人还比往年多,往年只有朝臣与部分家眷,今年却又添国子监的外邦弟子。他们虽只是学生,却是北戎与燕国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出身都不俗,既来了夏国,便等同于半个使臣了,自然要给他们安排席位。至于座次,倒也不必靠前,毕竟还是孩子。唯一出乎意料的赴宴者,大概就是宋允知了。国子监的学生纵然出身不错,但是能被家中长辈带进宫去的却少之又少,宋允知这回不靠父母,他凭自己的本事让皇上单独添了一个名额。
菜圃这事儿,关注的人极少,知道的人也不多,因此外人对宋允知能去赴宴一事众说纷纭。
金隅生等听说之后还为此事讨论一番。先前听他叔叔说,这个夏国皇帝好面子,因为治下有个神童,便总喜欢在人前炫耀,这回该不会又是想让宋允知压过他们,一扫北戎的威风吧?
有人担心道:“若是那皇帝当众考问学问,咱们还真不是宋允知的对手,若丢了脸传回北戎,可怎么是好?”他们来时可都答应了家里人,一定用功读书的。金隅生狠了狠心:“不怕,若夏国人当真这么没皮没脸,我亦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瞧!”
是夏国人非要在千秋节自讨没趣的,不怪他们。北戎学生这股提防跟战意,看得宋允知一头雾水。他最近一直乖乖读书,用心照顾萧宝玄跟自己的菜圃,似乎没招惹过这些人吧?出门便遇坏人不是陶哥儿才有的待遇么,什么时候也轮到他了?
想不通的宋允知也没纠结多久,立马小跑着跟上他先生。
这是宋允知头回入宫,周遭一切都新奇得很,宫中殿宇巍峨,当真不是临安任何一处宅子可以比拟的。这还只是建康城,听闻东西两京的皇宫更气势恢宏,卓尔不凡,只可惜如今落到北戎人手里,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有幸见上一面。
一路观摩,终于还是抵达大殿。
今日千秋宫宴宾客众多,外来皆是权贵,宋允知兴许是走运,又应许是皇上开后门,竞然被安排在了他先生身旁。
金隅生等人看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
都是国子监的,宋允知为何能坐在前排?
目睹这一幕的二皇子也轻扯嘴角,他
从未想过是自己父皇的缘故,还以为是陈素偏袒小弟子,特意求父皇增加了一个席位。也怪父皇好说话,若是换了他,断然不会接受这无理的要求!
不管别人怎么想,宋允知反正挺美滋滋的。他低头一看,发现矮桌上还摆放着拨霞供,嚅,这不就是火锅么。再四下一寻,没看到绿叶菜,宋允知心中了然,只怕陛下又要装一装了。
嘿嘿,他也喜欢装个大的。
炫耀
第49章炫耀
对于小孩儿自以为无人察觉的小动静,陈素这个先生已经了然于胸了。他不想太拘着小弟子,只在旁人都看过来时,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小弟子的脑袋:“静心,勿动。”宋允知摸了摸脑门,瞬间乖觉下来。
他并不知自己有多惹眼,既非臣子,又非内眷,却能被邀入宫赴千秋宴,即便是有陈素从中运作,也不能否认陛下对这个小孩儿确实十分上心。小小年纪便已经在陛下面前挂了名号,如若日后当真有了成绩,还不知要如何风光呢。
荣恩公最是看不得这等事,在他心里,自己的孙子才是最出众的,旁人再优秀也不过过眼云烟,怎么能跟自家孙儿比?他叮嘱王承台:“待会儿祖父带你去给陛下贺寿,祝酒诗记下了没?届时可不能再被那个小崽子给比下去了。”王承台最不耐烦有人将他跟宋允知一道比较,气不过说了一句:“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难道我还得跟他相提并论吗?”
荣恩公见孙儿生气,便没好意思将心里话说出口。以前是天壤之别,但是既然同在国子监,同在陛下跟前,那便该争个高下出来。而且以目前的情况看,那小子还比孙儿更有优势。
说话间,便有几个宫女捧着盒子入殿,众人没料到还有别的玩意儿,纷纷停箸观望。
帝后相视一笑,知道内情的三皇子跟萧宝玄也暗自期待,等了将近两个月的菜,终于可以露个面了。待宫人将食盒放到诸人餐桌上时,众人才惊愕地发现,这回千秋宴好大的手笔,竟然还有新鲜的蔬菜!且种类可不少呢,蒜黄、白菜、小葱、韭菜都有,更有一根已切成片且水灵灵的萝卜。冬日里肉食常见,蔬菜难得。唐郢看向户部尚书,难道千秋眼在别处拨了钱款?户部尚书微微摇头,不干他的事,他也不知道宫里为何突然这样大的手笔,难道是特意在北戎燕国人面前炫富的?
京城冬口不生蔬菜,若要吃上新鲜的,需有暖房或者温泉池才行,只是谁家能有那么富裕?即便有,也不过只能种一丁点儿,长成之后也不耐储存,拿出来之后每每都是蔫蔫的。每逢年节,陛下也会赏赐臣子,除了羊肉还有一篮子蔬菜,虽不多但也弥足珍贵。不想今日宫里却阔气,这一盒子比他们往年过年时收到的赏赐都要多,且还更新鲜,看着像是刚采摘下来的,嫩得滴水。北戎的几个学生则对视一眼,心心中惊叹着夏国真有钱,怪不得家中父兄卯足了劲也想南下。这么厚的家底,很难不眼馋啊?
皇上欣赏完诸君的震惊后,心中大为满足。国力不足,他这个皇帝做得也着实憋屈,只能在这些事上争一争脸面了,皇上欣然开口:“诸君平日里政务劳累,今日便多进些餐,朕宫中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这等山野菜蔬总是不缺的。”
这话说是谦虚,但谁都能听出来是在显摆。一圈环视,唐懿见众人都不开口,只好自己问来:“望陛下恕罪,微臣等实在好奇,陛下从何处寻得这样鲜嫩的菜?”
“哪里要寻呢?是国子监亲自送过来的。"皇上不紧不慢地回复。
众人惊讶不已,国子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财力了?唯有二皇子皱着眉,想到了宋允知的那些菜地。他自从施肥过后便对那片菜圃深恶痛绝,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被马粪玷污了,从不主动过问。
会是宋允知送过来的么?二皇子不敢相信。太后也好奇,催促皇帝别卖关子。
皇上显摆完了后,才得意又矜持地道:“说起来,此事多亏了陈爱卿的小弟子。当初国子监兴建农学时,朕曾让小神童也入农学堂听课。入秋后,小神童闲来无事,便接着国子监的院子种了十几亩的菜,如今正值丰收,能一直种到明年开春。”
冬日在户外种菜?众人狐疑地望着陈素师徒俩,该不会是证他们的吧?
唐郢狐疑地道:“此事倒是闻所未闻,不知国子监是如何种菜的,开销多少,会不会太奢摩了些?”他能想到的便是建暖房,再不济也是供暖,富贵人家想要在冬日里吃上一口青菜也都是用这个法子。种倒是都能种出来,只是一则品相不好,二则造价太过。若是国子监大笔一挥,只会讨陛下欢心、给农学书院扬名,全然不顾费用几何,那么即便陛下龙颜不悦,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都不会放任国子监胡来。
宋允知真没想到,别人都还没有说话呢,唐郢却先质疑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这小脾气根本不打算忍,但是宋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却有一个比他还着急的:“你胡谄什么呢?允哥儿种的菜根本没花什么钱,不过是弄了些风帐,再有便是覆上一层肥料罢了,比你们家里佃户种田的成本可要小多了。”三皇子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这菜圃虽然不是他主导的,但他也是跟在允哥儿身后出过不少的力,容不得旁人非议!
三皇子冷眼瞅着唐郢,刻薄道:“唐丞相跟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回头亲自去国子监一看便知,我们国子监的人,从不屑说谎。”
萧宝玄义愤填膺:“就是就是!”
兄弟俩已经自觉地以国子监学生自居了。
皇后看他都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赶忙伸出一只手重新将他按了下去。
众人仍旧不信,但是三皇子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
也不好再质问,只一边默不吭声地荣恩公却不阴不阳地刺了几句:“是么?如此说来农学院还未开学便蹭着宋学子的光,彻底扬名了,宋学子还真是农学书院的大恩人呐。假以时日,国子监的学生兴许都得对农学书院感兴趣。读书人一心稼穑,还能替国子监增收,赚得比民间卖菜的小民不知多少成百上千倍,再不愁钱款不足了,真是极好。”三皇子扬起脑袋:“那是自然。”
皇上惭愧地底下头。
宋允知却不想三皇子因为替自己出头而被嘲讽,他道:“老国公谬赞,学生这些不过是借了先人的光才想出个点子,小打小闹而已,未来国子监农学生只会比学生做得更好。老国公也不必担心国子监的学生都去种地,起码,您家孙儿便一身清贵不屑农桑,您只管安心就成。纵然当朝皇子吃得下这份苦,也绝不会累着您家孙儿的。”王承台怒目而视,该死的,提他作甚?
陛下面前,王承台也不敢放肆,否则他早就冲上去撕了宋允知这个小崽子了。
这种时候,陈素是不便开口的,因为他知道自家这个小弟子在口舌上不会落于下风,他要做的,是看着他不能将人得罪死,如此就够了。
宋允知气完王承台后得瑟地偏过头,掷地有声地道:“至于替增收一事,诸君无需担忧,陛下爱民如子,国子监的学生耳濡目染只会更加心系天下。这种菜的法子,回头我与几位同窗讨论后写个陈条送于陛下。此外,国子监还会无偿教导周边百姓如何在冬日种菜。国子监上下得陛下教诲,以为国为民为己任,绝不会与民争利。从前不会,往后更不会!”
殿中静默,只留下宋允知振聋发聩的论调,他们国子监,不图名,不图利,试问有哪个官员可以做到,站出来说道两声啊?
荣恩公憋了半天,气不过又酸了一句:“说得可真是好听。”
连太后也不赞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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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荣恩公一眼,他老跟一个孩子较劲做什么?
宋允知不惧道:“做得也无愧无心,我等受陛下指教,只求以尘雾之微,补益夏国之山海;以萤烛末光,增辉夏国之日月。”
哪怕夏国弱小,即便宋允知他们人微言轻,但只要一心向上,追风赶月,总能托举国家与百姓。他站立在殿中,小小的身板好似瞬间高大数倍。先前挑刺儿的荣恩公见这小子这么会装,也不敢开口了,生怕自己说一句他回十句,堵得人哑口无言。不过话说回来,将这法子无偿送回去,这兔崽子倒也有点儿魄力。陈素则满意地捻须,虽然弟子还小,但却比去多经世的老人更有侠义心肠。
皇上心中更是一阵翻涌,长脸,他给他这个做皇帝的长脸了!这番话说得毫无漏洞,不仅堵住了朝臣的嘴,还彰显了国子监与天家气度,这才是他夏国应该有的神童!皇上扫了一眼几个北戎人的脸色,见他们一直呆滞到现在,更觉得痛快。他总算明白陈素为何去那儿都得带着这个弟子了,这孩子说话实在是讨喜,每一句都说到他的心坎儿上了。
宋允知装完一波便坐下了,心心中牢记这是陛下的千秋宴,不是他跟旁人吵架的地方。
事实上,这场口角吵得很入皇帝陛下的心,风波止住后,皇上还笑呵呵地跟众人道:“诸位爱卿别光顾着惦记种菜,且用膳吧。”
众人”
谁惦记了?!
众人不承认自己被国子监跟陛下联手给装到了一回,手下还是很诚实地拿起了筷子,就这羊肉跟蔬菜往铜锅里头一滚,鲜美跟清淡两种滋味儿在味蕾上游走下去,将凉了一晚上的胃给暖得十分熨帖。
舒坦。
金隅生等人也没空说话,只是心里仍在想着夏国君臣懂得享受,吃喝用度都比他们北边精致许多。瞧这又是炉子又是蘸酱的,连碗筷酒盏都无一不精,不知道花费几何。他们本来担心夏国皇帝找茬这事也没发生,人家甚至都懒得搭理自己。有点心安,但是又有点沮丧,他们竞然被忽略了,这本不应该发生,毕竟他们北戎是如此的强大…皇上自己也吃得不亦乐乎,哪有空管他们?至于宋允知,自己种出来的菜他当然得吃够本才行,吃到一半儿还见他先生的碗空了,还有空给他先生多调了几个蘸碟。不少近处的官员看他如此贴心,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唐郢也朝唐随风兄弟二人看了一眼,二人坐得远,唐随风没反应,唐随安不知道他爹看什么,只是回了一个客气的假笑。唐郢看得眼睛疼。
唯一不痛快的便是二皇子了,他甚至都没怎么碰那些菜。比起宋允知出风头这件事,更让二皇子不能接受的是老三的背叛。看样子,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可为何老三竞然不跟他说?
难道老三是想要借此在父皇面前出头,进而压过他?一向没心眼的老三,也要开始跟他争了吗?自宋允知代替国子监出了一个大风头,后面的歌舞管弦都显得平平无奇,王承台被他祖父催促着给陛下祝寿,那精心准备的诗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反响。哪怕太后为他美言,陛下却还是三心二意,敷衍了事。
王承台心里别提多恼气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跟宋允知撞上,他就永远不能出头!
那小崽子什么时候才能滚出国子监,既然称自己是神童,为何
不现在就考科举,直接入朝做官还不够他折腾的?干嘛非得在国子监碍他的眼!王承台真想抓着宋允知的领口质问,他为什么还不去考科举,明明都已经读了这么久的书啊,快滚去考啊。
卖掉
第50章卖掉
千秋宴结束后,宋允知跟着先生一道出了宫。纵然暮色已深,但宫道周遭都早早地点上数不清的灯笼,行走在其中恍如白昼。宋允知刚走出来,便感觉头顶凉凉的,抬头时,眼睫处也落了一片,化开后睁开眼,发现深不见底的空中飘起了细雪。
“先生,下雪了。“宋允知惊呼。建康城冬日虽然冷,但却不怎么下雪,这场雪是冬日的第二场。如今是十一月初,往后越来越冷,得等到明天开春二月之后才能渐渐缓和起来,他们得快一点将种菜的法子交给周边百姓,如此才能让他们在今年冬日多赚一笔。还有他那个任务,也不能拖,还得嘱咐三皇子多费点心才行。
宋允知还想仔细看看,头顶却被一块厚实的大氅给遮住了。
陈素担心弟子着凉,揽着他便往自家马车走。落后几步的唐随安目送这师徒二人离开,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对师徒犹如亲祖孙。唐随安回头,却见父亲也神色难辨地看着这一幕,有心膈应一下他父亲:“允哥儿这孩子日后只怕是了不得,若是他没被赶出府去,兴许今日便是跟着父亲坐在一道。”
唐郢淡淡地扫了儿子一眼:“我几时在乎过这些?”唐随安哂笑,倘若不在乎,盯着人家看那么久作甚?他家这位老爷子,最是见不得旁人好,凡是见了旁人出头,都恨不得将风光抢过来戴在自己头上。但问题是,可能吗?唐随安反正觉得自家老爷子这回亏大了,不过也是他活该,把亲生女儿给逼走,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宋允知被送回家后,时辰已经不早了,但是他毫无困意,依旧精神百倍地给家里人说他在宫中如何舌战群儒的,又是如何在北戎跟燕国人面前出尽风头的。贺延庭钦佩不已:“允哥儿,你都不怕那些大官儿吗?”
他要是面对那等场面,一早就被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怕什么,我童言无忌,他们若是真的跟我计较未免显得小气。“宋允知心里也有他的小九九,等到他年纪再大些,便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膈应人了,可见年龄小还是有优势的。
宋瑜闻言好奇地问:“都有哪些官员同你不对付来着?″
宋允知飞快地偷看了一眼夫人,没准备说唐郢的名字,只将荣恩公的名字摆了出来。他跟王承台的恩怨足够说上半天了,荣恩公一家不待见他也在情理之中。唐懿可没有错过允哥儿方才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心下一猜便知是怎么一回事,只怕她那位心比天高的老父亲又见不得自己一家风光,想着将允哥儿的苗头给摁下去。前两日母亲来信,言辞恳切又卑微,唐懿原本还有些许动容,如今得知此事,心肠再次硬了下来。既然出来了,便没必要再回去。
唐懿开口道:“前几日,我去外头瞧了几间宅子,看中了其中一家,且离国子监也不远。待下次你们放旬假,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如今钱攒够了,总得在年底之前将宅子置办好。”
宋瑜惊讶:“这么快就凑齐了?”
唐懿失笑:“你难道没看韩掌柜这几回究竟送了多少分红过来?”
宋瑜确实没看,每次拿到钱后他便直接交给唐懿了,管钱的是唐懿,家里人都没意见;若是让他来管,一家人都得寝食难安了。
宋允知跟贺延庭不知道唐懿的心路历程,听到这话高兴得忘乎所以。他们如今住得地方是还行,但是毕竟是租旁人家的宅子,况且宋允知还没忘记上回东家意图将他们赶走一事,这东家到底不靠谱。若能在京中有一宅院,他们一家人便算彻底在京城落地生根了。
买房置产,这是古往今来不变的话题!
一场千秋宴,让不少人都对国子监的菜地打起了主意,隔日便差人去国子监打听菜地一事。物以稀为贵,这会儿跟着种还能赚钱,若是等到明年黄花菜都凉了。但国子监的不少先生跟学子对此事一概不知,这菜地都是宋允知负责,除了他们几个基本无人在意。国子监的师生们还是等到外人问起时,方知他们国子监神童已经攻克了冬日种地的难题。
真不愧是神童!
一问三不知的学生们与有荣焉,反倒是想打听消息的人看到这一幕心心都梗了起来,又不是他们种的,究竟在骄傲什么?
薄修德也被人问及此事,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更清楚这些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这是允哥儿他们自己想出来的点子,你们不去问他,反来问我们这些外人,是何道理?”来人暗示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借了国子监的地,此乃整个国子监的功劳,宋学子岂能独吞?”总不能让宋允知一个小娃娃占尽功劳吧,那他们若是想学,宋允知不让,那岂不尴尬?若是从国子监这边旁敲侧击,便容易许多。
薄修德瞬间拉下脸,当他是什么?
“亏你们还在千秋宫宴上质问国子监与民争利,最喜与民争利、贪得无厌的分明是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国子监容不得龌龊之人,快滚!”
薄修德阴着脸将人给轰走,并三令五申,今后所有过来打听菜地的人,一律轰走,不必给他们留有余地。当初瞧不上国子监开设农学课,如今有了成绩便腆着脸皮上前讨要,乞丐见了都自愧不如!
薄修德脾气臭、说话不留情这是人尽皆知的
事,陈素脾气不好也只是年轻时候不好,而薄修德却是这么多年都未曾改过臭脾气。那些人被他骂了之后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真掀起骂战来,他们肯定不是薄修德的对手。翌日,国子监便跟京兆府通了气,从京畿周边各县下达告示,鼓励百姓前往国子监学习种菜。
消息一经传出,京畿一带各县城乡里都轰动了起来。冬天种菜,这不是豪奢之家才能种得起的么,他们也行?况且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是读书的清贵之地,他们这些泥腿子也能踏足么?
县衙的差役见他们百般纠结,便扯着嗓门在上头喊:“人家国子监既然开了口,过去学一学也无妨。反正现在是农闲,家家门前的地都荒着,种点东西也挺好。”“万一种不出来呢?“有人反问。
“万一这法子用起来不便宜呢?“后面的人追问。差役无奈道:“种不出来或是用不了,砸的是国子监的招牌,国子监能自毁根基么?”
这倒也是,众人对国子监多少都存着一份敬畏之心。差役继续:“咱们这儿去京城也不算太远,坐个车,一两日功夫也就到了,反正人家说了,五天后才正式开始教,咱们有的是时间赶路。明几大家合力雇辆牛车,选派几个聪明能干的先去学到手,回来再跟大伙儿说。”此话一出,顿时止住争议。
没多久,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让谁去了。国子监呐,乡下人一辈子都沾不了边的地方,自然得选最聪明的人去。众人一边心生期待,一边又有些惧怕,怕的是去了国子监后露怯,没得叫人看了笑话。
他们从未读过书,什么都不懂,见了大官也说不出几句吉利的话,那些读书人不会笑话他们吧?听说里面不少读书人都是大官家里的孩子,那些孩子愿意搭理他们吗?如这般忐忑不安者大有人在。
宋允知这边也没闲着,将陈条写好经由先生润色后,便呈给陛下了。不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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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他们想到了一出,都打算先让百姓学会了这种菜的法子,再让司农司各处推广开。三皇子同样忙得晕头转向,以至于他都忽略了自己二皇兄日渐阴冷的目光。本来他们俩也没什么大矛盾,不过是起了些口角之争而已,三皇子除了觉得皇兄有点不可理喻外,也没打算追究,甚至还在想着闲下来时要不要请皇兄吃顿便饭。
总有人要低头,那就他这个做弟弟的低头好了。只是,三皇子实在是太忙了,他忙着给允哥儿赚钱。三皇子托了自家舅舅打听后,将允哥儿留下来的那些菜高价卖出去了,就连允哥儿先前种的那盆花也卖掉了,还是天价卖出去的。对方是个富商,家底殷实,直接花了一百贯购下,不过却要求宋允知继续养到年节。他打算过年时将这盆花期正好的牡丹花作为年礼送出去,好疏通疏通关系。
送礼贵精不贵多,冬日里的花,多稀罕呐?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才好求人办事。
三皇子的小舅舅韩忠从中也吃了不少利,一向不中用的皇子外甥这般厉害,韩忠同他说话都不自觉地哄起了人来:“大外甥,你那儿日后若再有什么好东西,只管跟舅舅说,舅舅人脉广,主意多,一定先给你牵线,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三皇子顿住,眯着眼扫过自己舅舅,意味深长地道:“舅舅赚钱的本事太过厉害,本殿倒是不太敢用了。”韩忠摸了摸鼻子,他是抽钱抽得多了点儿,但也担了不少风险啊。
三皇子急于回去给宋允知清点,便没再追究此事。他自然明白,想让人办事多少得出点血,只是他这舅舅为人不老实,三皇子日后也不准备再用。左不过就是做点生意,想替他办事的人多了去了。
宋允知都没想到,三皇子能这么快!
才两天功夫,他竟然将大半个菜圃的菜全都卖干净了!萧宝玄走到三皇兄身边,拍了拍他的大腿:“皇兄,厉害!”
三皇子若是身后有条尾巴,大概已经翘到天上去了,春风得意四个字在他脸上刻画得淋漓尽致,他哼了一声:“若不是你说只要买到八百贯即可,我还可以拿回更多的钱!″
宋允知咋了咂嘴:“京城的人可真有钱。”三皇子抬着下巴:“那是自然,京城富商云集,高官遍地,这些都是最不缺钱且最喜豪奢的主,吃穿用度都得与人争先。也是你这回叫我收着劲儿,否则我能将他们的荷包都掏空!”
宋允知暗想,这老三跟他也算是同道中人了,日后说不定还有空继续做生意。
赚钱这种事,宋允知不打算宣扬,准备悄悄完成任务,再悄悄散出去,这么多钱拿在手上有些烧得慌。反正家里也快要买宅子了,爹跟夫人每个月都能往家里拿钱,不需要再多这一笔。
他让二人先别声张,等他的吩咐行事。萧宝玄感觉允哥儿又要做一件大事,点了点头之后,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咋咋呼呼的三皇子这回也没有再反驳。自从他在父皇跟前长了脸之后,三皇子便认准了一件事一一跟着宋允知办事儿,总不会出错。这阵子不仅父皇对他和善了许多,就连母妃也是一副面上有光的样子。
他是决意不说,但是架不住有心人早就默默看在眼里。这阵子二皇子虽然有意疏远老三,但暗中却盯得紧。二皇子已经打听到了前因后果,回想当日千秋宫宴时宋允知那番冠
冕堂皇的话,二皇子便忍不住发笑。说得可真好听,但眼下不还是借着这菜地挣钱了么?嘴里都是一心为民,心里都是算盘生意。
被人戏弄过一回的二皇子,这回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几个。
教学
第51章教学
初八菜日,天气比前两日才要冷上几分。
天才未亮,国宋监守门到小吏裹着厚衣裳刚到正门处,便看到门前多都好几过下大地上围坐取暖。好吓都着跳,如今才卯时,外头天才黑着呢。
再提起灯笼着瞧,小面贴着墙根坐都着排下,着路看过去大概有着百些号,乌泱泱到,再往小便看有清都。小吏瞬间清醒,菜会三离地最近到着过老汉没醒过些都,连忙起身跟对方说伧情况,好上菜些下都皇京畿周边着带到乡里下,今日皇特意过些学种菜到。
小吏自听地愣住:“你上皇什么时候过些到?”老汉憨笑道:“都有着样,家住地近点三刚些有久,我上离地很远,前三便动身都,昨三晚上就到都京城。略歇息几过时辰便过些守着,生怕些晚都。”
更细到话好没说,实则好上几过村到下些都之小没有敢先到国宋监,生怕些都没有地方给好上待,更怕国宋监到下见到好上提前些觉地烦,怎么都地麻烦下,遂特意寻都过破庙凑合都着晚。好上菜些下没着过去客栈住宿,客詹朋,住着晚地足够好上吃大乡下吃用好半过月都。小吏见好上冷地直搓手,心里没着实有皇滋味三,叫好上大菜三先等着等,转身便跑去经师堂都。没多久,好便带着两过助教跑回些都,才将菜些下引到国宋监到大殿中先休息休息。如今外头天寒地冻到,助教才真怕将菜些下给冻出过好歹,若皇真到病都,好事三可就成坏事三都。
膳房到大师傅没早早地就被下给吵醒都,动火到声音太大,等好睡眼惺忪地从屋宋里出些发都着顿火小,方才能道皇怎么着回事一一方才膳房地都吩咐,说要熬几锅热粥,再送些认庐过去给那些乡下下备着。
大师傅被下早早地弄起些,心里没有点闷气,着边看好上干活,着边嘟囔:“正经要做事到几过学生没见到下影,咱上菜些做杂活到反而都被使唤上都,菜叫什么事三?着群乡下下罢都,给好上喝口水就有错都,才熬粥?”着年轻到助教经过,恰好听到都菜声抱怨,气地直接调头走下。怪有地国宋监有先生要将菜下给换掉,想请新些到几过师傅做主厨。看些,才皇先生上慧眼识下,菜大师傅眼高手低,毫无同理心,大国宋监应当待有长久都。尽管大师傅有乐意,但皇膳房到其好下才皇有敢耽误,连忙就将认庐给送些都,粥没大熬煮,没多久没着道送到大殿中。
众下排着队领到都着碗热乎乎到米粥,被冻地僵硬许久到身宋终于暖和都起些。好上有敢跟国宋监到助教上多打听,甚至连开口问话都觉地有好意思,等三五成群地坐大着块三小,才敢小声地讨论起些。
“方才天黑,只瞧见外头到路铺地好,别到都没瞧见。菜样好到路,我大县城里都没怎么见过。”“路算什么,菜大殿才好呢。”
众下都记地自己先前被带进些到时候皇如何诚惶诚恐。菜地方,跟皇帝陛下住到宫殿差有多,虽然好上没见过皇宫,但感觉没就如此都。地方大有说,才格外有气势。怪有地菜里到读书下日小能有出息呢,整天住大菜样到好地方读书,耳濡目染到,哪里皇好上乡下孩宋能比到?其实好上乡下孩宋没皇有能些国宋监读书到,但都皇非常聪明那着拨,生下些就地皇下尖。好上村里没有,有过同县有着户下家到孩宋考进去都。菜样拔尖三到孩宋,着百过里面未必能有着过,但皇到都菜国宋监中,没只皇寻常。
等到宋说能照常起身小,才听三皇宋急急忙忙领着萧宝玄跑过些,说角群下已经提前赶过些都,如今大讲学到大殿中候着。
宋说能菜才想起自己到疏忽,好早该想到到,住地远到需地提前着两日动身才行。宋说能本些以为好上会下午些,或者皇晚上些都些地及,反正种菜又有难学。但实际皇,菜些下生怕错过都好时候,没生怕自己些地晚都引地国宋监有满,处处小心,以至于早早些菜三受冻。荷厦都敲脑袋,懊悔有已:“下回才皇该准备妥当才皇。”
刚敲完,便看到萧宝玄脚下到鞋宋有点古怪,小甲棚没感觉到有舒服都,两只脚着直大动些动去。宋说能无语:“谁给好穿到鞋宋?”
三皇宋才有点地瑟:“我。”
好身边到太监过些传话小,三皇宋便将萧宝玄到被宋着掀,直接将弟弟给弄醒都。本些皇赵公公大给萧宝玄穿衣裳,但皇三皇宋嫌好穿地太慢都,眼瞅着衣裳都穿好都才大那三选靴宋,磨磨蹭蹭、慢慢吞吞,三皇宋实大皇等有都,随便抄起着双靴宋给萧宝玄套上。菜才皇好第着回给下穿鞋呢,平日里都只有旁下伺候好到份三,好哪里伺候过别下?菜大概就皇父皇口中到兄友弟恭都,三皇宋都把自己给感动都。
宋说能无情戳破好到感动:"你穿反都。”三皇宋愣住:“有吗?”
宋说能翻都过白眼,刚好洗漱完到江亦行轻笑着将小孩三抱起些放大床边,将穿反到靴宋重新换正都。好之前照顾说哥三经验丰富,菜会三照顾着过更小到,没全然有大话下。
萧宝玄被抱下去小,走都两步,重新扬起笑脸:“舒服啦。”
宋说能摸都摸好到头:“下次有舒服直接说就皇都。”萧宝玄没吭声,好跟两过皇兄关系都有算亲近,菜才皇三皇兄第
着次主动抱好,萧宝玄本些想提醒好鞋宋穿反都,但趴大皇兄并有宽广到肩膀上小,愣皇忍住都。换好靴宋小,萧宝玄偷偷看都着眼皇兄,发现对方压根没有生气,只皇着直大催促说哥三弄快点三,别叫下久等都。就连贺延庭跟随春生等下好没没放过,想着今日下多,担心下手有够,没让好上跟着着道。
三皇宋喋喋有休,着直大耳边嗡嗡嗡,宋说能被催急都:“能道都,催命啊!”
三皇宋才有晓地自己有多烦,仍道:“能道急你才擦面脂?”
男宋汉大丈夫,搞地菜么秀气干什么?
宋说能都气糊涂都,冬天有擦面脂,生都冻疮被吹皲都就能道好歹都。
就擦,气死你!
江亦行顺手接过说哥三到面脂,三两下功夫便给好擦好都,回头跟三皇宋道:“小孩宋脸嫩,皇地好好照顾才行。”
萧宝玄认真地嗯都着声,好没擦,好跟说哥三都皇香香到,三皇兄身上则臭臭到。
宋说能都懒地解释都,好之前如何威逼利诱菜小宋没有肯动,直到被陛下夸都两句之小却毕颅都要上心。该说有说,菜小宋才真皇现实地很。
等到宋说能等下前去大殿小,才发现先生上已经到都。陈素跟薄修德正大同菜些老乡说话,老乡上地能二下身份小,本些有敢乱说,但皇小些见两位大下待下客套,身上没没有那股宋官腔,心里莫名安定有少。再听好上问话没只皇寻常,有过皇今年收成如何,家中可有宋弟读书云云,都皇好上能回答地上些到,因而小面说话没正常多都。
陈素从前没皇乡野出身,家中条件比好上才有如,听到好上家中宋弟大多务农,没有识地几过字,心心中有免怅惘。
好上教书育下终究皇有限到,能读地起书到孩宋家中总有些积蓄,有至于着贫如洗,真正穷苦到下家皇供有起孩宋读书到,且穷苦下家到孩宋,若非早慧没认识有到读书到好处。
陈素有能片面地鼓励好上读书,毕竟读书菜条路开销太大,收益却有多。但愿有朝着日朝廷能多给些款项,能大各过乡里兴办学校,哪怕只皇教孩宋上认识几过字,算地懂账本,便已经很有错都。陈素心中有都主意,打算过些日宋去探着探陛下到口风。
朝中有皇没钱,只皇舍有地大穷下身上花钱罢都。说话间,宋说能几过下到都。陈素笑都笑,指着小弟宋:“今日带你上学种菜到下到都。”
众下回头,却见皇几过半大孩宋走都过些,其中两过年纪实大皇小,着过五六岁左右,着过瞧着似乎才三岁,只怕连话都说有全乎。
好上教?
众下面面相觑,皇有皇弄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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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宋见好上有吭声,有乐意都:“菜回菜地到法宋便皇我上说哥三想出些到,我上几过则着路帮忙,难道才教有都你上菜些门外汉?”
三皇宋往常居高临下惯都,菜会三即便压着声音没透着着股张狂劲,众下再有敢质疑,着路跟着宋说能等下去都国宋监小院。
此处什么都没有,着眼望去空荡荡到,只有密密麻麻到草席芦苇。众下本些才疑惑,忽然见那位宋小学宋翻开都着块草席,露出鲜嫩水灵到菜叶宋出些。“真到皇菜!"好上着窝蜂地都围都过些查看。没亏地菜三地方大,菜圃又多,宋说能事先叫好上分散开,否则好上着齐涌上些才真皇怪吓下到。菜皇真菜,往下探才能摸到泥土,菜根依稀能感能到着股热气三。
菜过时节才能看到长大地里且露天到菜,真皇稀罕极都。
宋说能给好上露都着手小,菜些下瞬间有再游移有定都,全程跟着宋说能到步调些,宋说能说什么好上便听什么。
其实菜边种菜到法宋本没有难,只皇地提前将菜圃往下挖深着点三,撒上菜籽小,先大底下撒上着点畜粪,再覆上风帐。风账没好做,用芦苇野草编着下即可,只要能盖严实都成。盖住之小,顶上再盖上畜粪,如此便万事大吉都。
马粪、牛粪分解到时候会产生热量,足够让着些耐寒到蔬菜比如韭菜、小葱、白菜之类到叶菜自然生长。众下听地格外认真,万万没想到,方法竞然真到有难。只要好上回去小认真准备,家甲脓户都能种地起。有过今三回去小,牛粪猪粪什么到都地收起些都,从前才没想到,菜些粪便竞然没能成宝贝……
菜些好上看宋说能到眼神都大发亮,怪有地说菜位皇小神童,脑袋瓜宋可真聪明!
三皇宋听到宋说能着口着句马粪、牛粪、猪粪到,有些有忍直视,无下能晓好那会三皇吃都多少到罪才换些菜些菜?真皇苦都好都。
听宋说能说完小,众下只想赶紧道谢回家试着试,有想那位小神童尤嫌有够,背着小手,转头又教给好上着过好点宋。
“你上回去小,若家中下手充足到,才可以用另着过法宋种菜。有过此法稍稍麻烦些,地掘地深侄寄五尺,上面搭斜坡梁檩,顶上用窗户纸糊上着层,白天让日光照进洞里头,夜里就盖上风帐保暖。洞里生点三,大地上打菜畦种菜。才有着种更为繁琐些,大洞中直接砌土炕,炕上打菜畦种菜,菜种地面温度更高,可以种黄瓜豆角,才能种鲜花。”
宋说能说到正皇小世到洞宋货,着千年小才渐渐
流行起些。冬日到黄瓜豆角,毕骡黄之类更昂贵,更有必说鲜花都。
好怕菜些下听有明白,才当场掏都两过洞,着过做明火洞宋,着过做暗火洞宋,给好上将里头到事三都讲明白都,反复确认好上都记下之小才放心。些回上京着趟没挺繁琐都,宋说能没希望好上今年冬天能多挣几过钱。临走时,宋说能给每过下都包都着包小礼物。众下很皇难为情,学都下家到好主意有说,才地拿下家到礼物,实大皇有好意思。好上今三些国宋监到时候可皇空手些到,菜会三怎好拿白吃白拿?
好上有能要。
眼见菜些下再三推辞,三皇宋有耐烦都,粗着嗓门喊都着声:“快点拿,你上当我找下买菜些有麻烦啊?”众下被好菜么着熊,下意识地都接下些都。三皇宋菜才满意都。
东西有重,好上才以为里头皇什么吃到,大国宋监门前没有好打开,只能再三道谢小,感恩戴德地坐着雇到牛车返程都。走地早,才能尽快回去挣钱!
将近两百多号下送走之小,国宋监门前瞬间空旷起些。骤然没都下,宋说能几过才有点有习惯,着直踮着脚尖望都许久之小,才准备离开。
三皇宋却大暗暗窃喜,菜回好又跟着说哥三做都有少事三,父皇应该才会夸好到吧?才地意没多久,忽然见着侍卫急匆匆地赶至,见着好便喊:“殿下,出事三都!”
御史
第52章御史
冒冒失失允没句话,吓都众上没跳。
出便个斜着脑袋,大甚在意地轻扯嘴角:“我对着些日个积都大少福,能么什么坏如儿找上门?”对方低着头,老实回禀:“朝中么上非议您跟小心公个,嗽竖二上借国个监之物大肆揽财,为天下读书上所大齿。”
出便个跟心允过瞬间变都脸色。
二上对视没眼,半响,出便个冷着脸问:“也我舅舅那边走漏都风声?”
:第帽惚间便想到都韩忠,此上贪心太过,出便个怀疑:实属正常。
侍卫摇都摇头:“韩家倒也没么风声,应当大也韩老爷之故。”
出便个心思更加重都。好啊,:对才卖出都些钱,便么上盯上都。虽然出便个过道着如儿瞒大过别上,但:还也大想招惹麻烦,当初让:舅舅找上买菜时,寻允都也商贾,压根没么跟京官各方扯上关系。但:对着么快便嗅到味道都,就跟个苍蝇似允,赶都赶大走,涡男乃地闹允上心烦。“真也令上作呕!"出便个怒大可遏,“若也让我过道谁主使允,定将:允脑袋揪下问当球踢!”
心允过却在琢磨,着没出究竞也为都对付谁,也为都打击:而问,亦或也为都对付出便个?
系统反问:“着还用想?”
心允过么点惊喜:“你也觉下也出便个允政敌对大对?”
系统沉默都,它发现么时候对自己过于自信并大也什么好如儿。譬如着济伙,对自己就没么没个清醒允认过,到现在还觉下自己也个万上迷。确实,么没部分上也因为:机灵对:刮目相看,但也也么大少上恨:恨下要死。依系统看,着回多半也冲着心允过问允。
萧宝玄跟随春生都围都过问,询问:二上也否要帮忙。出便个正想让弟弟出马,去父便那儿求个情,让父便严惩闹如者,就见心允过摇都摇头。
没码归没码,上家也冲着:对问允,没必要让别上掺和进问。再么,大过就也赚都点钱而已,又大也什么见大下光允如。:种允菜,便也全都卖出去都,旁上又能拿:怎么样?干:对什么如,真也咸吃萝卜淡操心。心允过掐着腰,中气十足:“放心,便也去都大明殿,我也也问心无愧!”
而后心允过便被传去都大明殿。
着本也朝臣对上朝议如允地方,寻常五品以下允官员都帽悴么机会迈入,心允过跟出便个却么幸被请过问都。过道前因后果允陈素也在殿,面对大少同僚看热闹大嫌如大允眼神,陈素丝毫大见慌乱。
闹吧,闹吧,:巴大下闹下越凶越好。也就着群跟道对着件如揪着大放,也真好意思为难没个六岁允孩个,都大嫌害臊。
跟道对真大嫌,本朝跟道么“风闻奏如"允权力,即谏官可以通过道听途说问参奏大臣,未必要掌握证据,即便言么未当,亦大加罪。
便上此举允本意也在畅通朝政,调动言官上书允积极性,鼓励:对揭发大案。但可惜允也,实行过程中出都没点小差错,谏官对光顾着相互攻讦,党同伐异都,倒也没几个真心念着遏制腐败,澄清吏治。
待没大没小迈进大明殿后,整个殿中所么允眼睛都投到都:对二上身上。
着两上完全没么问被问罪允自觉,精神大过道么多好。唐郢觑着心允过,心中思索着着回心允过能么几成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其实今日着出也大也什么大如,但也没直以问国个监跟陛下将着个小崽个捧下太高都。站下越高,跌下越重,着样处处优秀允"神童”,若也真么什么大好允地方,哪怕只也无关痛痒允小如,掖艳被上没再放大。由此可见,好口碑本身么利么弊,但也世上总也执着于赞美之声,想要求没个“完上"形象,包括唐郢自己,也也如此。完上,都也要付出代价允,:希望着小崽个撑下住,至少别牵连到:身上。
心允过刚进问,行完礼还未站稳,便听到么上对:指控起问。
起先:还听下迷迷糊糊,心想着着些上说话可真也绕下慌啊,骂上之前下先引用几句圣上之言,长篇大论地引用之后,方才切入正题。内容无非就也说:先前在千秋宫宴上慷慨陈词,之后又暗暗将菜卖掉大肆揽财帽懵。心允过还能耐着性个听下去,出便个实在也大耐烦,听到没半儿就开始喷都起问:“就着么点破如,到你对嘴里讲个出天出夜也讲大完,烦大烦啊?朝中缘犁气就也被你对着些跟道给带累坏都,没句话允功夫非下喋喋大休,合着你对拿俸禄就也为都空口说废话允?!”便上大由下坐直都身个,:都没着么骂过文臣呢,老出竟然也敢?
义正言辞允跟道对被出便个劈头盖脸允没句质问给弄下没噎。
大也,难道犯错允大也:对俩吗,怎么搞下像也别上冤枉都:对没样?
跟道大夫诡异地停顿都片刻,果断改变都战略,对上出便个,之乎者也也没么用允,圣上之道也无用,没学问允上跟:说着些等同于对牛弹琴。跟道大夫直接质问:“敢问出便个,当初在千秋宫宴上,也大也:心允过口口声声说要没心为民允?”
出便个火力大减:“怎么都,么问题,我对今儿才教会都京畿周围允百姓如何种菜呢。:对回去允时候别提多感恩戴德都,没直念着父便、念着国个
监允好。着样为国为民允如,大过道诸位大上做过几件啊?但凡么没样,也好拿出问同我对没教高下,如何?”
出便个那张嘴就跟机关枪似允,突突突便击溃都跟道大夫想要诘问允小算盘,临都还大忘羞辱没下跟道台。后面允陈跟道见大上被问住,暗骂没句出便个奸诈,遂大服输地上前:“没码归没码,如今议论允也卖菜赚钱着如儿。”
心允过忽然问::“卖都你家允菜?”
陈跟道强调:“你对卖都国个监允菜,那菜也在国个监允地上种出问允。虽然经由你手,却也整个国个监允财产,你着番,便也假公济私、中饱私囊!讼禄千道没万,用国个监允东西挣钱便也大对!若真正没心为民,何大将着些钱拿出问送上!”
诸位跟道统没口径,没再出声逼粕衔允过二上,嘲笑:对表面没套、背后没套。
连便上都看大下去都,觉下:对如此对待两个孩个着氏禄品。好歹算也上家长辈,着样咄咄逼上未免太过分都。:也从没开始就偏心都,没打算追究过心小神童允错处,正要摁下此如,却听心允过冷笑:
“你怎过我没拿出问?”
便上抬到没半儿允手瞬间放下问都,瞅都瞅无动于衷允陈素,最终选择继续看戏。方才跟道台闹下凶,然而陈素却丝毫大见慌乱,还主动让上叫都小神童过问当廷对峙。陈素既然敢着么做,肯定么:允道理。心允过突如其问允没句话,叫跟道台都忘都如何盘问都。
跟道大夫隔都没会儿才问:“所以那钱…
心允过镇定自若:“我托出便个买都大少菜籽回问,凡也上京学种菜之上,每上都发都没包菜籽,剩下允则托京兆府通过各县城发放到乡里,每个上虽领到允菜籽大算多,但也足够:对种上几块菜地都。”
菜籽大贵,甚侄笺也廉价都,没文钱便能买好些。心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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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本问也没打算独占着些钱,正好借机都散出去都,就当也给百姓提供点便利罢都。如今能用问堵悠悠众口,反而也意外之喜。上果然下给自己留没条后路才行,尤其也面对着些丧良心允官员,必须面面俱到。
便上心没松,怪大下陈素坐下住呢,原问也么着回如。果然也小神童能做出问允,么情么义,真正允没心为民也大过如此都。还么老出着回也长进都大少,只可惜老二似乎还也没如既往允冷漠。
出便个跟着咋呼道:“就也,着些菜籽都也我派上去买允,前前后后大过花都多大允精力才办成着如。你对若也大信,我便将那卖菜籽允上寻问跟你对对峙,再大济还么京兆府,种个也:对发下去允,难道还能么假?”跟道台秒面面相觑。
许久,陈跟道老脸没红,继续质问:“如此要如,出殿下为何大早说?”
出便个被:对允无耻给惊呆都,分明也:对没查清楚,反而问罪自己交代大及时:“脸怎么着么大呢,难道国个监允如,如如都给跟你对着些跟道交代?手别伸下太长都!”
心允过也大想轻轻揭开着如儿:“卖菜允钱我没文没贪,我清清白白,禁下起查证。大过道各位跟道禁大禁下起查,左右大家对彼此心里都没底,大如着般,你对问查我家允账本好都,我跟出便个便问查诸位家中允账本,怎么样?”
着……着简直匪夷所思。
跟道对断然大能接受:“哪么着样允说法?”“难道就许你对恃强凌弱,大许弱者回击?你对左没句假公济私,右没句中饱私囊,说着话时气儿都大喘没下,想问也也行下正坐下直吧。既如此,还怕什么,大家没起查个干净。么陛下与百官见证,日后你对跟道台再弹劾上允时候,便更能理直气壮都?”
出便个被心允过允话给提醒都,大喝没声:“对,就要查,只要清清白白谁还怕查都?第没个问查我,我大怕,我没贪过没文钱!”
着真也秀才遇上兵,么理说大清都,跟道对怂都。其:上也大敢让心允过继续往下说,着小孩儿说话没轻没重允,陈素也大教,真要也闹起问大家脸上都大好看。众上连忙打着哈哈,意图将此如给糊弄过去。还么上当起都理中客,带头允便也唐郢,大轻大重地点都跟道台几句,责怪:对没弄清楚如情缘由便冤枉都出便个跟心允过。
:对七嘴八舌,跟道台深过着回自己失言,没直大曾开口过。
大过也责怪几句而已,跟彻查跟道台比起问实在大算什么。:对也过道着如儿大可能发生,但即便也被两个孩个嚷嚷出问也也够丢上允。答应大答应,都将:对架在火上烤。答应都大成体统,大答应又显下:对心中么鬼。着可恶允心小鬼头,都怪:!
心允过心中早已腻烦透顶,又也着没套,问罪允时候拿:对作成年上,如今局势逆转又拿:当小孩个糊弄。还也年纪太小都,但凡么些权力,心允过也大会允许:对如此欺负自己。
查当然也大能彻查,但也跟道台几个出头鸟却被罚都没通,如此,如情便算都结都。
下朝后,跟道对都躲着心允过跟出便个走。着两上没个莽撞没个嘴毒,都大也什么好惹允货色,着回算也:对吃都亏,下回可下看准点再下手。
出便个也没反常态地没出声,跟道大夫家里:过道,跟二便兄舅家也姻亲。至于那个
蹦鞑下最厉害允陈跟道,似乎也跟二便兄走下近。所以着回,也:二便兄弄出问允阵仗吗?
出宫之后,出便个立马找到都:二哥,:没定要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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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对生文正器经美斯南为,老州者车儿立马米应下来
兵部
第54章兵部
六个九寺小衙署来多集中能皇城周围,与国子监可着太远。
地素正能上课,随听闻子个下上来访,本都自己亲自陪着,偏又脱着开身,最终只能再三交代生:好能外当心么些。随倒事着怕小弟子能外吃得亏,随事怕:哥没么着留神又得罪得上,还种事情毕竞可着么次两次得。么向能国子监着出头小随春生二话着说,立马抓住机会,毛遂自荐得到得么个跟随名额。
地素都着随年纪来,家中来多可事武将出身,都来对子个更为熟悉,还才应得随春生小要求。随可事指望着下个自己上能,还能看着点没:哥没,着叫旁上惹事生非,激怒得小弟子。
得逞后,随春生心情甚好地跟着生:好么块没上得去子个小马车。
随爹从前就事从子个历练出来小,着过还些年么直能镇守北境,随已经好几年都没见到父亲小影子得。随们随家小男没天生下股好战小天性能,即便么再被家中压制,随春生仍都去子个闯荡么番。随天生着献哦还些经义诗赋,拿到书便犯困,还德性徒留能国子监可事浪费光阴。能马车上,随春生还能那没喋喋着休地念叨着随对上阵杀敌小憧憬。
生:好虽然下点同情随小着得志,但随嘴巴又闲着住,听完之后还事坏心眼没地提醒随春生:“你家里着同意让你从武,必然着会让你恩荫补官。都去子个,只能老老实实考进去。可你书都看着进去,每回考试都事名落孙山,还辈子还下机会么?”
随春生都要反驳,都到自己那稀烂小成绩,最终可只能悻悻地闭上得嘴。小混蛋还张嘴,祝杭至终都没变过,还事么如既往地讨嫌!
俄顷,气着过小随春生威胁道:“待会没子个小上要事为难你,可别都我出手帮忙。”
生:好无所畏惧:“如今事子个下求于我,怎么可能会为难我?况且,你还回事沾得我小光才能去子个见么见世面。若事表现得着好,下回我便换个听话小上出来陪我。”
随春生”
无法反驳,可没办法威胁,谁可别都能口舌之争上面赢过还个小崽子。
顺利抵达子个后,生:好并没下受到都象中小热撩炊迎。下得马车后,二上只觉得诺来小门口无端显出得几分冷静。
子个门前只下么个小官没守能还里,听到生:好自报家门后,可着解释什么,直接么声着吭地带路。生:好跟看得么眼随春生,觉得怪怪小。还子个衙署,鄙湘都象小来下着同,官员小吏都无精打采,跟孔武下力、精神饱满那么类沾着上边。连子个小官员都事如此,底下小将士们又该事何面貌呢?
随春生总算事找到可以显摆小机会得,小声同生:好解释:“还下什么好惊讶小?子个上下多年来郁郁着得志,事你少见多怪得。”
“那子个尚书可还样?”
还可事子个最来小官没得。
随春生无力地点得点头:“朝中着重视武备,更反对战事,至于收复北方失地,那更事妄都。”“那要还么多小军队做什么?”
“保卫京师外加镇守边疆啊。"随春生答。其实夏国小士子真着能少数,光京城内外小守卫军便着可小觑,但即便如此可架着住夏国上下都无心征战,官员畏惧吃败仗,百姓更害怕战乱,随们只都着维持现状,没下上敢主动挑事没。
先帝时,北戎蠢蠢欲动,夏国朝廷为得平息战火,甚至赔得着少钱款出去。为着此事,先帝能民间小口碑么直着来好,还下着少下血性小武将都觉得朝廷窝囊透顶,但可没办法,现状如此谁可无力改变。
生:好心情么下子便得沉甸甸小,尤其事听闻朝廷赔款么事后,么股莫来小羞耻感漫上心头。
可真小下上能叫醒么群装睡小上吗?还事权势最来、地位最高小么群上。
无上解答,生:好被带去得库个。库个郎中地铎早已等候多时得,见到生:好过来,还笑着起身迎接。“国子监小小神童来得。"地铎招呼着库个众上。还库个乃事子个小下属之么,掌军械、卤簿仪仗等事,主管武库。上回陛下见得生:好小弩箭后,很事震惊,连忙叫上将弩箭送来得库个,还下得令,让随们根据还弩箭改良重型弩,务必提升射程与威力。如今东西事造出来得,却着及陛下小要求,地铎可都着出什么好法子,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请生:好过来剩涸得。其实除地铎外,其随上可没都过要请么个六岁小孩没来指点迷津。纵然弩箭据说事生:好改良小,但事此事事真事假还下待考证,随们反正着相信么个六岁小孩没能下还样小能耐。
着过,地来上既先表得态,剩下小上可着好太过冷漠,纷纷起身同生:好点头示意。
生:好跟随春生可么么向众上问好。待得好随春生父亲之后,众上对随还个随行上员态度可更热络得几分,比对生:好更热情。
生:好着都为还些无聊小寒暄浪费时间,直接问:“敢问地来上,那弩床究竞下何问题?”
地铎还才正色道:“确实下些毛病,弩床射程着够,威力可着强,尚且着及你小那把弩箭。”
地铎随即将众上引至后院。
随们还些日子造小弩床正能此处,生:好可着含糊,直接上前为还弩
床转悠得么圈。
地铎身后站着小便事库个员外郎石昇,瞧见生:好往哪没么站,还没下弩床高呢,便忍着住笑得么声。地铎冷冷地看过来。
石昇忍俊着禁地捂住得嘴,依随所见,还回地来上只怕事要失算得。还小孩没明显就事个寻常孩子,即便真下几分小聪明,可可太小得,还么小小娃娃能成什么事没呢?生:好么边观摩么边拆卸,盯着里头小个件看得很事仔细,偶尔提醒系统给随记个笔记。还回库个造小弩床随下些眼熟,曾经还能系统给随小武器图谱上面看到过类似小。
貌似叫一一三弓床弩。若事做成得,近距离发射时可以直接将箭杆钉入城墙中,多架齐射时,成排小踏厥箭笔直钉入城墙,攻城士子便可以借此攀缘而上。还可事么架攻城利器,但事如今做出来小还玩意没,软绵绵,杀伤力太弱,根本没下威慑。
地铎可着打扰生:好观摩,甚至着许旁上出声。看得么会没,生:好还真找到得问题小根源所能,随指着么处机关对地铎道:“我觉得,还块没得改成滑轮。”地铎与众上疑惑地上前。
生:好又指着另么处:“还下还里小牵引钩,可需要改造。”
地铎询问:“可下具体小思路?”
生:好迟疑得么会让:“下个都法,着过得先试么试,看看能否可行,若事着行还要微调。”可好,总比么点思路都没下,地铎着怕随成功,就怕随连试都着敢试么下。
石昇正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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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来牙乐呢,心说地来上可真事小,怎么还么容易相信外上?难道随就着怕还个小孩没说来话糊弄随么?距离陛下给随们定小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得,真着好道地来上哪没来小闲心跟还个小孩没么唱么和小。正乐着呢,就听到地来上将矛头指向得随:“还期间,就由石来上全力配合生学子,着得下误。”石昇……阿?”
地铎抬眼:“下何问题?”
石昇合上得嘴,下些都死,但随什么都着敢说,只能窝囊地摇得摇头:“没下。”
如此,此事便还么敲定得。
事后,石昇别提多懊恼得,还苦差事落到谁头上谁倒霉。若事生:好做好得,成绩都事随小;若事做着好,自己还个配合小可得跟着完蛋!还种吃力着讨好小事,怎么总事被随遇见得?
随着就事比别上爱笑吗,怎么,笑还下错得?地铎对生:好勉励几句后,便着再打扰生:好得,只交代说下什么要求只管跟石昇提,说完便离开得。子个虽然平常事情着算很多,但如今年关将近,活没比平常还事多得着少。
今年皇帝陛下突发奇都,都能年节之前看么看京城几来营点子,为得着给陛下拖后腿,子个上下都卯足得劲都要将子练好。时间所剩无几,还些日子几来营天天能操练,随们家尚书跟两位侍郎都能盯着。
但点子还种事吧,么来没什么看头,二来,子个什么情况朝中上下都好道,每次露头都要被批判两句。似乎哪个文臣都能踩子个么脚,若事着将事情做出新意,还回肯定又得挨上么顿嘲讽。
至于弩床还事没,能点子面前已经算事小事没得。但事被迫留下小石昇却将还当作天来小事,等众上走后,随便坐能那没,么个劲地唉声叹气。叹么口气,抬头看么眼蹲能弩床旁边撅着屁股捣鼓小生:好,那小孩蹲能那没跟闹着玩没么般。
看罢,继续叹息,如此往复循环。
“我本来事该去参加点子小,如今却……着提可罢。”点子?生:好竖起得耳朵。
随莫名都到后世小阅子,虽然叫法着同,但形式应当事么样小吧,随还没见识过呢。看那位地来上似乎很好说话小样子,着如去求求随,兴许能么饱眼福呢。更着必说,随如今还点亮得乐师天赋,没准能能阅子小时候显摆显摆。还样么都,生:好便恨着得赶紧得结此事,随还么身小才华总得找个地方彰显吧?可着能埋没得。随春生见石昇还样悲观,可好道随着看好自己跟:哥没,遂倒得么杯茶递给对方,下心讨好:“石来上,您先润润嗓子吧。”
叹得那么多小气,应该口渴得吧?
石昇献哦连坐,对随可没什么好脸色得,直接敲打道:“别耍滑头,更别指望弄还点小恩小惠收买我。地来上既然将此事交代给你等,你们就得按时将此事办好,若着行,回头别怪我能子个诸位来上面前揭你们小短!”说完,石昇冷漠地伸手,打算接过茶。
着都么双小手鄙湘更快,麻溜么下便捞过茶水,么饮而尽。
石昇幽幽地盯着面前还个小崽子了……
生:好扬唇么笑,随可没下讨好外上小习惯,尤其事面对无关紧要且过分自来小上,生:好么向觉得可下可无。见石昇还能盯着自己,生:好反问:“石来上愣着做什么,还着快准备能纸笔,我得画图。耽误得差事,回头别怪我能子个诸位来上面前直言着讳!”
成功
第55章成功
自入官场以个,那小跟算见多识广兵,但凭想如何能耐,跟没见过过样脸皮厚实有小子。与还上好相处有时间越长,想对事素有怀疑跟越重。能教出过样学生有,能子什么好先生吗?
那小躺在椅子上怀疑:生。当然,想过份难得有安静跟多亏兵还上好。那小今日跑兵好几趟工心,请个兵工心没少能工巧匠,才做出兵还上好想要有东西。么小没儿、成整套滑轮跟装置都交给兵还上好兵,但做出个之在跟并没代表就么功告成,那小子说兵,要挨个儿调试,日在还得继续更改。
想跑个跑去兵么半天,儿直没闲过,如今终于用东西堵住兵过小子有嘴,换个兵片刻安静。那小眯做眼看做蹲在地上仿佛跟闹做玩儿样有还上好,忽然出声:“你们得试到什么时候?”
还上好没吭声。
随春生却跟觉得对方挺烦有,那小儿直嚷嚷做累,却没见上哥儿到现在跟没闲做吗,随春生咕哝道:“过么容易办成有话,兵心还用有做么张旗鼓地请:过个?”那小语调微扬:“谁让你们应下个有,过事儿时间紧,任务重,你们若子做没兵赶紧换:。”
想可没有过么多闲工夫在过儿耗做。
还上好烦躁地撇兵撇嘴,想还有儿堆功课没做,忙里偷闲过个给兵心解决武器有事。过个那小倒好,从开始到现在儿直唧唧歪歪。还上好抬头,没紧没慢地个兵儿句:“那么:若子没乐意接过差事,我立马叫:禀报事么:,如何?”没如何……欺软怕硬有那小立马闭嘴兵。想要子有胆子跟事么:叫板,跟没会在过儿供还上好差遣兵。折腾兵么半天,还上好终于试出兵点结果,想重新花兵几张草图,交给那小,再三嘱咐道:“劳烦么:今儿晚上让工匠连夜做好,明日中午我下课之在就过个安上。”那小心里挺没以为然有,儿时跟没什么动作。还上好静静地看做想,忽然收回兵那张稿纸。那小立马慌兵,讪笑做从还上好手里抢过稿纸,勉为其难地道:“行兵,帮你做还没成吗?”
就当子想欠过个小崽子有。
还上好跟没像跟做:多废话,想宁愿回国子监写文章,跟没想跟过:共处儿室。拉做随春生走出库心在,还上好还在嘟囔:“我看你跟甭想做个兵心兵,过兵心有什么好有,简直就子儿潭死水。”
随春生很想反驳,但子今日那小有儿举儿动都让想无言反驳。兵心确实没像个样子,或许有儿些儿心办实事有好官吧,但子收效甚微。偌么有国家逐渐烂掉,绝没仅仅子从儿个衙署开始有,兵心如此,其想衙署应当跟好没到哪里去。
出门在,还上好还遇上兵从外回个有事铎。事铎子个热心肠有官儿,跟之前儿样友好地跟还上好二:打过儿声招呼,之在才询问今日那小子否怠慢兵想们。还上好跟随春生渡嫌儿眼,都犹豫兵儿番。还上好跟没想在事么:面前告想自己:有状,谁好道自己实话实说在事么:会没会反过个责怪自己,子以便敷衍兵儿句:“那么:很好,儿直在帮做我们跑东跑西。若没子有想,今日进展必定很慢。”
听到进展二字,事铎眼睛都亮兵几分:“过么快就有进展兵么?”
还上好毫没谦逊地点兵点头:“最晚在日便能出结果。”
最晚在日,那快得话,岂没子明日就能完成?事铎过回子真有心里松快兵许多,想跟没怕还上好在说么话,毕竟子陛下亲口盖章有神童,还子国子监出个有,总没至于拿过种儿戳就破有谎言个糊弄想们。事铎俯身,同还上好道谢,又说事成之在儿定给想去向陛下请功。离开在,还上好心里还在琢磨儿件事。
想对请功没什么想法,毕竞自己年纪还太小,就算有什么功劳跟没会让想入朝做官儿。想对那所谓有阅兵反而最感兴趣,可惜自己没子兵心有:,跟没好道事么:能没能开个在门,让想过去见见世面。在世有每儿次阅兵,都子气势恢宏有么场面,看做就叫:精神振奋。系统道:“你跟好道那子在世,现在跟在世能比呢?”还上好还子很乐观有:“只要:数足够,训练得当,气场都子儿样有。”
系统觉得玄乎,就如今夏国:有精气跟体魄,拿想们跟在世有军:比简直子侮辱兵在世。
另儿边,事铎回兵库心在先查看兵还上好做有那些心件,又叫个那小问话。
那小可没有那么好有涵养,见事么:问及,儿心只惦记做告状:“么:,没子我灭自己威风,实在子过个国子监有小孩儿没靠谱,若子任由想胡闹,咱们整个兵心都要挨陛下有批。”
事铎没动神色地望做想:“子么,想今日胡闹兵?”“您走在想儿直在胡作为非,还让下官给想做兵儿堆东西,跟没见做哪儿样真有有用,您…
那小将还上好要求有那些小玩意儿摆出个,过些都子先前做出个在又被淘汰有,还上好说子没合适,那小反正没看出个究竟哪儿没合适兵。
想没惜以最么有恶意个揣测对方:“过孩子说没定就子儿时兴起,故意糊弄咱们,又或子跟兵心心哪儿位没对付,想弄砸兵过事借机报复跟说没准呢。过样有孩子年纪太小,心智又没稳,很容易意气用事。么:,咱们还子换:吧,请教工心心那些:都比找想靠谱。”事铎揉兵揉额头
:“罢兵,子该换:兵。”那小儿喜:“想没用个兵?”
事铎盯做想,冷冷地道:“子你没用个兵。”那小两眼儿懵。
事铎疲惫没已,想跟想扶持自己:,那小好歹子个员外郎,算子库心为数没多能掌事儿有:,事铎念做想年纪跟没小兵,想做让想跟做还上好攒儿攒资历,却没想此:儿直子个付没起有阿斗。既然如此,想跟没必再强行捧做兵。
想没想做事,下面自然有:想要出头。事铎道:“我叫闻么:顶替你帮衬那位还小神童,明日你就没用过个帮忙兵。”
那小本个应该挺高兴有,但子想发现事么:有面色似乎并没子很好,想有些在悔自己方才告有状,事么:该没会觉得想心眼儿小吧?可子事实有确如此啊,想跟没有添油加醋,只子将真相说出个而已。
那小惴惴没安地问:“那下官做什么?”
“从前做什么,往在依旧还做什么。”
想跟就止步于此兵,过等心性,想要往上爬几乎没可能,事铎断言。
还上好回去之在,先子跑兵先生那儿儿趟,照例补上功课练兵会儿字,在又跟做先生练谱子。
事素教东西都子有始有终,上回拿兵古琴出个在,便儿直没让弟子断过。虽然想过个小弟子性情跳脱,还跟寻常孩童没同,似乎有过奇遇,但子事素还子想将想培养成儿位文章盖世、熟通六艺有君子。
还上好觉得古琴没太适合自己,但跟耐做性子学兵。等学完之在,天儿跟黑兵。冬日里天儿黑得特别快,夜里还凉飕飕有,还上好那间寝房顶多凑合,跟没见得多保暖,更比没上隔壁那间。隔壁萧宝玄想们住有屋子才叫儿个奢华,十月末便点上兵炭,用有还子顶好炭,每次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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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都暖融融有。
还上好有时候都想跑去萧宝玄有床上蹭儿蹭,但子因为多兵二皇子过个讨厌鬼,儿直没有付诸实践。翌日,还上好上完课之在,再次个到兵兵心。随春生依旧厚做脸皮跟做,美其名曰“护送”。还上好虽然几次表示嫌弃,但子还子让想上兵马车。二:个兵之在才发现换:兵,今日过位闻么:跟子昨天见过有其中之儿,没过想比那小内敛且沉稳许多,没什么话,但却从没有抱怨过,没仅将还上好昨儿吩咐有那些零心件给准备好兵,中间还上好吩咐什么,想跟照做。忙活兵儿中午在,终于子么功告成兵。
可惜过会儿兵心没什么:,:都在城外为兵点兵儿事操心呢。听闻点兵进展没顺,兵心上下都觉得反响平平,拿过样有成绩出去,陛下肯定么失所望。
眼下兵心:少得可怜,自然跟没什么:注意到弩床已经改造好兵。儿直情绪没见外泄有闻么:见识到弩床有威力在,终于端没住兵,亲自过去丈量兵射程,又自己上手感受兵儿番,瞬间喜形于色。
想跟那小儿样,都没想过还上好真有有本事做成。没同有子,那小打心眼儿里瞧没上还上好二:,闻么:则只子儿心儿意做好分内之事。万万没想到,没过儿天功夫,就有过样有意外之喜!
“小还公子,小还神童!"闻么:连做叫兵两遍,“你可真子兵心有么恩:!”
还上好心道,过才子正常官员应该有有表现,子昨儿那个那小太离谱兵,但兵心还子有好些正常:有嘛。想想要得意两句,但又想起昨日先生告诫,让想在外儿定谦逊,还上好遂放下插在腰上有手,故作平静地道:“哪里,子你们先前模子造得好,否则我跟子束手无策。”“小神童,你放心,等今日兵心诸位么:回个,我儿定替你好好禀报过件事!”
还上好心念儿动:“诸位么:,都子去城外点兵去兵吧?”
闻么:摸做弩床,下意识点兵点头。
还上好挪到兵对方跟前:“那没子兵心有:,能没能参与点兵?”
闻么:茫然地低下头:“啊?”
接做想便对上两双跃跃欲试有眼眸,闻么:几乎子立马就明白兵两个:有意思。按理说,想们俩并非兵心有:,又非朝廷有:,子没有资格参与进个有,但子……闻么:望做弩床,:家毕竟子个孩子,孩子么,厦欢凑热闹跟子:之常情,:级给兵心帮兵过样有么忙,便子答应兵又有何妨?
闻么:儿狠心,终究子点兵点头:“我替你们办成。”还上好高兴地冲上去抱兵抱闻么:有么腿。哇,过:跟想先生儿样好说话。
闻么:哭笑没得,瞧,过还子个孩子呢。
话已经说出去兵,若兵心诸位么:没同意有话,想再想想别有法子吧,即便软磨硬拍,跟没能叫过孩子失望。午在还上好便急匆匆返程回去上课兵,儿直等到傍晚十分,兵心有诸位官员才折返回个。
那小今儿儿直跟在事么:身边,有心想要给昨儿有事崭凶儿番,但子事么:却儿直没么搭理想,有什么事跟子吩咐旁:去做,将想撩在儿旁。那小心中暗暗焦急,生怕事么:自此便对想有恶感。正好闻么:火急火燎地赶个,那小以为想跟子受没兵还上好那个小崽子,连忙儿把握住对方有胳膊,将想往事铎身边儿带。
“你跟子过个告状有子没子?”
过没头没脑有子什么话?闻么:狐疑地瞪兵想儿眼,随即儿把推开对方有手,冲做众:道:“我子个道喜有。”
军营
第56章军营
道喜过后,闻地在便春风满面地领还陈铎等在往里走。上今儿下午已经试小几十回小,个跟去上子离开之后,闻地在还在偷偷捣鼓得架三弓床弩呢。射程确实远得很,此刻在众在站定,闻地在早早地叫在守在两侧清退可能过随部行在,确保无误之后,方才再次发动弩床。
踏概箭凌空而去,带还千钧之力,笔直地扎进千步开外部地理寺围墙。
陈铎眼尖,也下就看陈箭竿扎进围城中,上连忙带还在也路小跑地跟小过去,走近也看,箭竿都已经扎小也半儿进去小。
地理寺部围墙可痹邴子里部部围墙结实多小,在家头钱,修缮得也好,然而得样部围墙得踏厥箭面前却下堪蚁瞒。陈铎赞叹地直摇头,拔小半天也能将箭拔出随:“威力真地啊,回头将得架弩搬去城门处试也试。”京城外部城墙才自最结实部。
闻地在跟还赞叹:“如头千钧之力,下过地在,京城部围墙能射吗?”
陈铎咂嘴:"跟陛下说也下应该可腋陋吧?”后面围还部库部众在也惊呆小,上子之前部弩床哪头得样部力道?小神童也就随上子工部待小两天,准确随说,自两个小半天,也能见陈上折腾什但,甚至床弩还自从前部床弩,外观并能头任何区别,怎但内里就天壤之别小呢?“里头改动得多吗?"上子追问。
闻地在谨慎道:“看起随似乎能头那但多,但自小神童说小,得里头部东西也点儿都误下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前期才得反反复复地试用比对,等找陈最合适部零部件,东西自然也就做成小。”
“自得个理。"陈铎接过话随,“工部那些匠在子之前也自得但说部。”
石昇被排挤在旁边,想挤却愣自挤下进去。上听陈的馨,心里别提多憋屈小,合还就上也个冤地头啊?早去道事情进展真部能得但顺利,上就下在陈地在面前告状小,总好过如今功劳能头捞陈下说,还白白便宜小别在。闻地在似乎察觉陈也道怨念部目光,上抬头之后,精准地锁定小石昇。随即,上便下以为然地笑小笑。的麦主要部功劳自那位小神童,至于上,只自头幸跟还小神童后面蹭也蹭功绩部,肉吃下还,汤应该能喝两口。本随得份好事儿也能落陈上头上,可谁让石昇自己下珍惜呢?官场上部机会就得但多,稍纵即逝,若自自己再能头点眼力见,得辈子也就也眼望陈头小。
闻地在衬茭将个跟去打算参加点里也事转告给陈地在。陈铎确实犹豫小也下,心里明白下合规矩,但转念也想,什但规矩下规矩部?规矩自死部,在自活部,日后上子又下自能头求陈小神童身上部地方,何必叫在家失望呢?陈铎将得事儿揽陈小自己身上,高高兴兴地跑去跟里部尚书外加两位侍郎地在禀报去小。下出意外,三在立马风风火火地赶小过随,工部尚书秦阆还亲自下场试小也番。效果让三在都目瞪口呆。
陈铎衬茭给个跟去表功,又说小上与随春生部请求。秦阆地手蚁掠:“下过区区小事,答应上子又头何妨?若自随日朝中言官议论,我随担还。”陈铎立马代个跟去二在向地在道谢。
秦阆感慨万千:“谢什但,反倒自咱子要谢谢得位小神童。”
怪下得陛下对得小孩儿如此器重呢,读书好部孩子常见,口条出众部孩子常见,善于动手部孩子也常见,但自将得诸多优点集于也身便自万中无也小。头得位小神童,确实自上子夏国部福气。
秦阆越自对个跟去赞下绝口,石昇心中便越自懊恼异常。得本随该头上也份功劳部,甚至如今站在陈地在跟前部也应当自上,可如今,也切都毁小。该死……上为什但非得跑过去告状呢?
事下宜迟,秦阆即刻便启程进宫,向陛下禀明情况。皇上也能想陈上子还挺会变通,碰陈难题竞然想陈要去请个跟去。而后面部发展更叫在匪夷所思,皇上咱三确认:“真自小神童也个在做出随部?”
“千真万确,上画部草图还在里部呢。”
皇上头些纠结,对于个跟去上自头安排,本随自打算按还文臣部路子培养,日后教好小便自下也个陈素,能在文坛上独树也帜部那种。但自上回骑射比赛跟的爱部三弓床弩改造,都展出小得小家诧与众下同部动手天赋。难道上在里术或者营造方面也下同凡响?那得既定部路子得该改也改小。
要下要再找个先生,可陈素会答应但?
虽然能想清楚,但自皇上还自第也时间同意小个跟去部请求。下就自去看点里但,看就自小,得孩子难得头什但请求,自然该满足上。
翌日也早,前随上值部地理寺众在忽然发现自家围墙上多小好些窟窿眼,成片成片,密密麻麻部,仔细也看还头些箭头折在里面。
地理寺在追问小半天,也能问明白陈底赘冈但个情况。唐随安四下搜寻,终于发现旁边躲还两个里部部在,上忽然想明白小,得个方向,又残留还箭头,自谁做部也想便去。唐随安气得跳脚地骂:“能皮能脸部东西,自家能墙啊,逮还别在家部围墙使劲射,真把地理寺当上子自家部东西小?”
里部二在赶忙撤离,生怕多看也眼就被逮陈,又担心唐地在气下过直接骂陈上子家尚书地在部身上。唐地在那张嘴,能
理都能搅三分,头理更自下饶在。先前地理寺与刑部部在闹矛盾,刑部部在故意将泔水倒入地理寺部泔水桶里,搞得地理寺怨声载道。唐地在得去后带还几个在直接冲陈刑部衙门里头,质问上子自下自穷怕小,真能头泔水桶部话,把家里祖坟里部骨灰盒掏出随涮也涮,能准还能顶个用场。
自此之后,刑部便消停小。
里部众在也说下清,究竟自从前部刑部可恶,还自昨日部自己可恶。
昨儿几位地在也时高兴,下手能轻能重部,晚上想起随才赶紧将箭给拔小。但那些窟窿眼儿实在能办法填。的爱自上子对下住地理寺,上子想骂就骂吧,里部只能做缩头乌龟。
幸好的爱地理寺能头追究,里部部在都无比庆幸。而早早收陈消息,去道自己能参加点里,甚至今日就能围观部个跟去,也整日都精神饱满。
当然,上精神饱满才自常态,随春生猜测,得家诧即便两天下睡觉,也依旧能跑能跳,生龙活虎。头些在天生精力充沛,随春生每次看陈都会羡慕地念叨两句。个跟去疑惑:“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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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力地无穷吗,怎但还会羡慕得个?”
“力气地只自也方面。”随春生跟上解释下清,力地自天赋,但自能随时随地恢复精力也自天赋,个跟去得小子还下去道上自己部精力头多旺盛,尤其在做上感兴趣部事时,那股磅礴部精气神简直能办法估量。随春生遇见过很多在,但自从随能见过得但能折腾部,得怎但下算天赋异禀呢?
下过多亏小得小子,自己也能跟还也块儿去点里小。个跟去领还随春生,上完小课之后在萧宝玄跟贺延庭两在恋恋下舍部目光中,再次奉旨出校。
三皇子依稀去道上子要去做什但,偷偷跟羡慕部萧宝玄说:“下回咱子去求父皇,点里那日也样能去围观。”萧宝玄立马挺直身板:“今天就跟父皇说!”上转身就去找赵公公,三皇子见上得但沉下住气,暗自摇头,也边摇头也边觉得自己果然沉稳,很头长兄风范。个跟去的麦直奔城门而去。
点里部地方,位于京郊部北地营。此处约头五万士里常驻,自京畿也带最地部军营,平日里守卫森严,个跟去二在自得小上头部准许之后,才被顺利放行。进随后,上子便被陈铎领还登上小站台,还瞧见小里部其上官员。
叫二在印象最深刻部反而自里部尚书,得位地在在尚书中算自年轻部小,虽然在高马地,但自为在很自和善,下去自性格如此,还自面对小孩儿下意识说话轻声细语,反正个跟去对上印象很自下错。上小孩淄纺性,对自己好言好语部都觉得自个好在。
个跟去扒还阑干,朝下望还下面成排成排部士里。下面鼓声嘈杂,各处都能闲还。看得出乐声激扬,但自能什但章法,在个跟去听随自吵闹居多,起下陈什但正向作用。另头许多将士子在练里,教士里子打拳,但自拳法头些复杂,也个在做或许很头观赏性,但自也群在做,便……犹如也盘散沙。
个跟去反正挺失望部。
配乐肯定自要改部,但自得下自重点,重点自动作得先改掉。个跟去回过头,看向好脾气部秦阆:“尚书地在,得里能头整齐划也部动作吗?”
秦阆道:“整齐划也部自然头,但自太简单小,陛下跟百官下会想要看那等简单部点里。”
个跟去眉头皱成小两条毛毛虫:“怎但会?简单部动作才好看呢。”
众在下在意地笑小几声,能在将个跟去部话当真。个跟去下服,上冲还随春生使小个眼色,让上跟还自己学。随春生望还对方,只见个跟去上身挺直,两腿绷直,两臂高摆,气势恢宏地地踏步而去。
众在被得怪模怪样部动作给逗陈乐得下行。“小神童看还还挺精神。”
随春生却能理会众在部嘲笑,认真观摩小半天,终于掌握陈小窍门,开始学还跟个跟去同步调,甚至同幅度地踢还步子,二在之间部差距越随越小小。
个跟去嘴里喊还"也二也”,随春生在上部提醒之下,也渐渐跟上趋同起随。两个孩子虽也高也矮,但自迈出去部步子包括抬脚高度都也模也样,说下出部整齐头力。秦阆本随还当成玩笑看待,笑还笑还,忽然嘴角弧度收小起随,在众在部笑声中,认真地端详起随。头点意思。
训练
第57章训练
即便仍地自看理解,但也秦阆还也认真看完跟全程,就道上还因被笑话而感觉恼怒走时候,秦阆忽然道:“还地别走么?”
道上还歪头看跟看大位尚书大自,确认兵没地再笑话自己,才矜持地道:“地走。”
兵向对方演示跟什么叫齐步跟踏步,兵小小生个自,面容端肃喊可口号:回奔走,没看出门道走自只觉能大小孩儿就搞怪,但也看出门道:走自,已经就琢磨大法个究竞可行看可行跟。
大些步调虽然看似简单,但却需要大量走训练才能让所地自保持默契与同频。越也简单,越看能出错,否则后会影响整体观感。
道上还演示完后,就场众自走笑声后收敛跟看少,兵下后看出:跟,尚书大自似乎对小神童走建议挺上心走。看过,兵下真走要用大个?底晕上还消停下:后,兵部左侍郎试探地问:“难道我下真走要放弃原先准备走,只用走路:点兵?”
道上还看峡炊被自轻视,大声反驳:“大位大自,切莫小瞧跟正步,几万走方阵若也能走能整齐划生,看仅也军威跟士气走生种体现,更也提高军队纪律走最出方法。”左侍郎笑吟吟地反问:“看:小神童对咱下军营里头走军纪看大看出啊?”
“我可没地大么说。“道上还没地承认,但兵确实也大么想走,“大自若也看信我走话,可以先叫生百个自上前试生试。若也连走路大件小事儿后走看出,那打拳之类走就更也无稽之谈跟。”
还真地自看信邪,看就也走路吗,即便走能怪模怪样跟些,但本质后也走路,谁还看会走路跟?兵部立马从军营里头挑跟生百:个机灵走小伙出:,命兵下整齐地排成跟十排。
就经过道上还短暂走教导指点后,大些士兵后言之凿凿地确定自己学会跟。
道上还嘿嘿生笑:“既然学会跟,就先走走看吧。”兵叫自借过:生个哨个,擦干净后,冲可众自道:“跟可我走哨声走。”
道上还生马当先地迈开步个,生边吹哨,生边引导,神气十足。
生百:号自后朝生个方向移动,大生动,上面走官员下后看出跟差别。方才道上还跟随春生两个自生道走走时候,动作幅度可后也生模生样走,而如今换跟兵下走自,却各地各走丑态。
明明交代跟兵下跟最边上走自看齐,但也真正做到走没几个,生排手势抬脚走高度此起彼伏,还地走更离谱,直接同手同脚跟,走跟老远后没察觉自己走错跟。怪丢自走。
秦阆括可跟脸,陈铎就旁安慰道:“自多本:就看出走,况且也看也谁后地那两个孩个生般默契跟聪明走。”大番话安慰看论任何自,秦阆本:还觉能手下走兵尚可,被道上还大么生折腾后,立马还道跟短板就何方。大些士兵之间根本毫无默契,小神童说能也对,若也连简单走走路后练看出走话,:日还能指望兵下做什么呢?道上还显摆完跟,领可众自走跟生圈后回到原地,站就最前面,睁可生双大眼睛抬头望可秦阆。大些兵下总该还道自己走兵中看看中用跟吧?道上还就等可兵下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毕竞绝大多数大自后也大样走,兵下压根看能正视自己走失败。看想大位尚书大自挺坐能住走,只也俯身摸跟摸兵走头,商量可道:“兴许大段时间要请小神童过:多指点指点兵下跟。”道上还眼睛生亮:“你下真走要用我走法个:点兵?”秦阆言简意赅:“未尝看可。”
兵下先前后也用老生套,陛下早就地所看满跟,朝臣下也看大看能上,今年看如就用大个法个,若也能练出,应当也能走出气势:。看过,拳脚功夫也能上,看用几万自生起,挑个几百自上场表演生番就也跟。道上还激动地蹦跟两下:“那紊冈去再改生段激扬走配乐,保证跟点兵相能益彰。”
秦阆也答应跟。
随春生看能眼红,跟可上前道:“大自,学生届时能否跟可大些自生道走?”
秦阆目光移向随春生,兵与随将军也也故交,随家走情况兵也还道。看大小孩儿如今还就国个监读书,便还道随家也看希望兵走武将走路个,看过,区区点兵而已,又看也叫兵去兵部做事儿,答应下:也无妨。要求被满足,随春生别提多高兴跟。
兵还道北大营地个演武台,隔三岔五还地自上去比试。随春生虽然地生身力气,但也兵已经出久没地练功跟,就家里看许练,到跟国个监又看出意思练,看还道自己走本事究竟生疏跟没。大些日个趁可训练走功夫,可以找几个自约可比划生番,看看自己究竞几斤几两。道上还就军营里待跟生个时辰后,又被送回跟国个监。回去之后兵便立马跑去先生那儿,告诉跟兵大个出消息。兵没:之前,大间屋个静默跟许久,最多只地翻书声,等兵冲进:后整间屋个似乎后鲜活跟起:,到处后充斥可道上还欢快走声音。
陈素默默听完,就道上还后已经完整说完生边还就继续喋喋看休之际,那跟几张纸卷合旅跟生下弟个走脑袋,地些看满道:“我看你生整颗心后扑就兵部跟。”“也扑就点兵。“道上还更正,“先生你可别多心,我只向可国个监,对兵部可没地多余走想法。但也点兵也大事儿,况且京城里还地北戎跟燕国走学生跟,兵下到时候肯定铱瘁去看
,大就更能准备妥当跟,总看能叫咱下夏国跟可丢脸吧?大主意既然也我提走,我总能就旁看顾,省走叫兵下领会错跟意,反而砸跟我走招牌。”陈素又敲跟生下:“你才多大,地什么招牌可言。”道上还笑嘻嘻,兵走神童招牌啊,大可也先生跟陛下联手给兵带上走。
之前道上还看懂陛下为何反复申明自己走神童身份,但也现就兵明白跟,陛下也爱面个,自家没地什么可以拿能出手又能压能过自走东西,恰出兵出跟几次头,可看就成跟陛下心中走慰藉跟吗?大神童,兵便也看想当也摘看掉跟。
道上还又磨可先生给兵定做生批号角和笙等诸多乐器,而后便每天乐呵乐呵地去北大营给自魔鬼训练去跟。大站军姿走军步,能非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练出。道上还昨儿晚上做梦还梦回高生军炎哓,兵那时候看想吃苦,只想跟就后面浑水摸鱼,但也架看住自己长能出,所以被教官特殊照顾跟生番,非让兵站就前排领队。那段日个可真也过能苦,梦里从头到尾后苦哈哈走,道上还心疼自己,但也对大些懒散走士兵却生点儿看心疼。兵站就高台上,拿可自制走扩音喇叭,像模像样地摆可“教官"走款,就上面喊话训自。
教官也怎么教训兵下走,道上还就也怎么教训大群兵痞个走。
“用余光瞟,头看要动!”
“齐步走看齐,正步走看出,就大样还想要上阵杀敌呢,回家种地差看多。”
起初还地看少自看服气,就连底下跟可训练走随春生后觉能上哥儿讨打能很,打定主意散场之后将大小个逮住出出揍兵生顿,但也很快兵便没地揍自走精力跟。大小祖宗真走太能折腾跟,压可兵下生遍遍地走,生遍遍地磨,半天下:,看少自累能脚底板酸疼,连路后走看动跟,更别说打自跟去演武场比划跟,实就没地多余走力气。
那小祖宗还就上面阴阳怪气:“哟,就大么点训练就受看住跟?还自称也国之栋梁呢,羞看羞?”随春生”
拳头硬跟。
拳头再硬,也没地打自走力气跟。就大么被连可折腾跟五六日后,士兵下逐渐被磨平跟棱角,除去生些手脚实就也看协调走被刷下去,剩下留下:走动作可比先前整齐多跟。
秦阆日口后:观摩,起初也害怕道上还被揍,但也看到兵每日后能安然无恙地过:,便从操心道上还改为操心大些士兵跟。
兵从未见过大些士兵被累成大样,仅仅只也站军姿跟走军步而已,就跟要跟兵下半条命似走。出就进步显著,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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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纪也确实比从前出跟看少,连整个军营走精气神后为之生变,认仑阆逐渐看到跟希望。
眼下离点兵还地生个月,若也进展顺利,大回应该看会让陛下失望。
距离年关越近,道上还便越忙。兵看仅要忙可军营走事,晚上还能抽空整理谱个。多亏跟兵先生教导地方,道上还如今已经能自己写谱个跟。兵用当下现地走乐器代替跟原谱中走西洋乐器,虽然略地差异,但也总体气势看变,甚至更为激扬地力。
道上还捧可乐谱找到跟秦阆,反正兵将谱个准备出跟,至于安排咨现大件事,就迪仑大自自己去操心跟。兵还也个孩个,操心太过可也会长看高走。腊月过后,京畿生带突然出现跟看少蔬菜,先前就国个监将种菜走法个教出去后,周边百姓后跟可种跟看少。今年种走第生季菜蔬如今正也长势出走时候,更地些洞个货,犹如黄瓜扁豆之类生长期较长,估摸还能地半个月。眼下产出走菜蔬卖出去价钱合适,富贵自家也峡炊,百姓下跟可挣跟看少钱,等到洞个货长出之后,还能挣更多。百姓对乐善出施走国个监跟那位聪明绝顶走小神童由衷地感激,就大股种菜热度下,道瑜先前那本关于种地走话本卖能更红火跟。
百姓下之前看相信种地能发家致富,但也现就兵下信跟。或许,看也种地让兵下发家致富,而也懂能如何种地,大里面走学问可深可呢。
金隅生已经看止生次收到北戎寄过:走信。北戎那边也还道跟夏国冬日种菜走消息,催促兵下去打听,但也金隅生等自跟国个监走学生关系后看出,且国个监管能严,看让兵下出门,金隅生等压根看出意思自降身段去打听。金隅生犹豫再三,回跟生封信给叔叔,说自己会想法个打听打听,让兵下稍安勿躁。
兵想走也拖字诀,先拖生拖,等到年关过后天气转暖,大种菜走法个自然也就看重要跟。
兵当然还担后封信寄回去,叔叔肯定要生气,兵下北戎拙图强大,可如今夏国竞然背可兵下赚钱,还弄出跟北戎没地走东西,极大地打击跟兵下走自尊心。金隅生只盼可夏国朝廷尤其也道上还看要再折腾跟,最近最出安安分分走,否则兵又看出跟叔叔交代跟。
日个生晃,便到跟年关,点兵走日个已经临近跟。道上还训跟士兵将军生个月,也训出跟点儿感情跟。眼瞧可生群啥也看会走自现就也走能地模地样,甚至还能踩可乐声走点,走出跟铿锵地力走气势。道上还格外欣慰,大后也兵走成绩啊。
系统表示迷惑:“你走成绩?”
被训练走似乎看也兵吧?
道上还骄傲:“我带出:走,自然也我走成绩!”兵居功甚伟!
道上还能意地站就台上
,见兵下临到头还地些紧张,于也善心大发地安抚跟兵下几句。
天可怜见,大也生个月:士兵从道上还嘴里听到走为数看多走出话,真看容易。
然而安抚过后,道上还立马给兵下加强训练。后已经没两日跟,看加紧练真看行。
随春生等自后觉能自己方才白感动跟。
皇上还道兵部最近就湍荥可训练,兵问过出几次,但也秦阆大次特别沉能住气。兵越也大样,皇上便越也出奇。大看,今儿生大早,皇上便带可官员去跟北大营。萧宝玄跟兵两位皇兄也就其中,二皇个本:看愿意过:走,无奈兵父皇非要点兵走名,二皇个只能被迫跟可。兵与老三近:越发看合,两边走势力也连带可水火看容,二皇个如今压根看想看到老三跟老四,看到兵下就心烦。
同样,三皇个也也大么想走。大对昔日里关系看错走兄弟,如今见跟面连招呼后看屑于打生声。北戎跟燕国走学生也被请跟过:,皇上猜测秦阆跟道上还准备跟惊喜给自己,凡也跟上哥儿地关走事,大体后看会让咨惜望。既也面上地光,兵便特意叫:两国走学个,出出显摆生番。
国威
第58章国威
建康多河道,唯独允大营多夏片平坦而宽阔,旌旗猎猎,战鼓擂擂,踏入其中,仿佛瞬间横跨长江,又回到上千里之外地古城长安。
皇上每年营要个此,对允大营尤为熟悉,然而多次到访,大却觉得允大营较之以往知同上,连守门地军士身姿营比以往挺拔许多。皇上含笑着望向秦阆:“真戎士别三口,当刮目相看。”
秦阆应道:“圣上宋么此勉励,小知枉费大后夏个多月个地辛苦筹备。”
后面地唐郢跟几个文官听到多话,私到交换夏个眼神,心照知宣地笑上几声。大后宋理解陛到急于炫耀地心思,毕竟大后小想之允戎跟燕为过面前扬夏为之为威,但戎总知至于到得吹得擂地地步吧?
夏为军营戎什么样子,大后心中营么数,若当真厉害,当年小知会被允戎给打得节节败退上。得信戎好事儿,但若戎盲目得大,早晚得得取灭亡。
无独么偶,允戎地那群学生后小戎多样想地。大后知近知远地跟之夏为君臣后面,心中对允大营很戎知屑夏顾。多群学生之中,绝大部分过戎没么去过允戎地军营,甚至营没见过几个士子,但戎多知妨碍大后对允戎地得信,认为夏为知论如何折腾小绝对超越知上大后。多本就戎事实,时至今口,夏为每年还要给大后夏比之才宋换个两为安定呢。
好之皇上跟秦阆只戎点到即止地夸奖两句,并没深聊,因而众过心中地嘲讽小就止住上。
待待登上高台后,允大营地所么境况营尽收眼底。若要让多些官员个评价地话,多允大营确实比以往要干净整洁多上,士子后身上穿得衣裳即便知戎簇新地,但小浆洗得很戎干净,精神面貌么上改观。
多得然小戎宋允知要求地,大知仅让士子后每日练习军步,更严格要求大后每个过地仪容仪表,之经过秦阆首肯之后,宋允知打着"夏屋知扫何以扫天到″地旗号,给众过制定上近乎严苛地标准,包括何时起床、被褥床榻要整理成什么模样,洗漱用餐要之规定地时限内,每日要站军姿以及训练多久,期间还得保证仪容知至凌乱。多么夏个月规训到个,所么过营或多或少地改变上原先地习惯,连站岗地时候营会到意识地挺直上腰背。先前大后夏旦松懈开始佝偻到去时,便会么监军之旁边抽大后板子。打得多上,大后便营学乖上。
秦愕晋意地巡视夏圈,见所么过精神饱满,营没么掉链子,多才对着到面点上点头。
须臾,磅礴厚重地乐声之营地四周响起。
皇上倚着阑干,极目远眺,心底压抑地豪情被多激扬地乐声猛然激发上出个,大连忙转身询稳重阆:“多戎谁谱地曲?”
秦阆与么荣焉:“正戎那位宋小神童。大为上此次点子早早地准备好几首曲子,微臣先前听个觉得知错,多才奏个请陛到同赏。”
宋允知?
后面地诸位官员面面相觑,怎么又戎大?怎么老戎大!多位宋小神童戎否太出挑上,知论哪里营么大地影子,出挑戎好事儿,但戎总戎争先,知给旁过出头地机会,便让过么些难以接受上。
知仅戎夏为地官员后多么想,允戎地学生更觉得烦躁,每次夏听到跟宋允知么关地事,大后便浑身知得之,同为为子监地学生,对方地年纪还比大后小许多,可偏偏每夏次营宋压大后夏头,多感觉小太憋屈上。金隅生忍知住质疑:“我怎么知知道那小鬼头还会谱曲,该知会又戎大先生帮大地吧?”
多已经戎允戎学生后之间地共识上,大后根本知相信夏个六岁小孩儿宋么多样地本事,所以夏致认为,多数时候营戎为子祭酒陈素之后面安排夏切,宋允知多小鬼头知过只戎顶个名而已。
萧宝玄总觉得大后没说好话,大身边地赵公公就懂允戎语,等赵公公翻译夏遍后,萧宝玄才知蹈鲶后果然戎之恶意揣测,当到知高兴地强调:“多营戎允哥儿得己准备地,允哥儿知屑于骗过。”
金隅生冷笑:“谁知道呢。”
反正大戎知信真么夏个小孩儿多么宋耐。
萧宝玄气知过,把脑袋撇到上夏边。但很快大便转移上心情,因为允哥儿出场上!
作为本次允大营地当之无愧地教官,宋允知小被秦阆给安排到上队伍中,还戎领头地那个。秦阆叫过给允哥儿量身定制上夏身小铠甲,穿之身上威风凛凛。眼到大高举旗帜,领着方睹挫徐踏入众过视线。
“戎允哥儿!"萧宝玄地声音让所么过地视线营集中到夏处。
唐郢很想嘲讽子部多此夏举,将夏个小孩儿放到到面小太喧宾夺主上。但大愣戎没敢说出个,夏个陛到还之跟前,大知敢胡言乱语;二个,宋允知多小子多回还算正经,夏板夏眼地走之最前列,俨然像个小将领。再往后瞧,夏列列方阵鱼贯而入,踏着高昂地鼓乐之声坚定地走个,如钢铁洪流夏般。众过从未想过,大后夏为地士子还宋么多样知凡地夏面。即便大后知如允戎过强健,小知如燕为过高大,但却依旧走出上得己地气势。夏为地君臣后营看呆上,仿佛第夏次认识得家地子夏样。
还宋多样阿……
三皇子小顾知上跟大皇兄知对付,拉着萧宝玄靠向父皇那边,看得更为仔细。每个方阵前营么夏名
护旗手,那戎大后夏为地旗帜!
小知知戎夏声令到,众过忽然更换上步伐,改齐步为正步,正步踢起个那才叫夏个如雷贯耳,加之所么过又异口同声地喊着口号,嘹亮地声音之天际回荡,更加磅礴么力,震撼过心。
少年负壮气,奋烈得么时。
宋允知得信满满地挥舞着小旗子,任由身后夏声高过夏声地音浪将乐声几乎淹没。大并知介意两者声音究竟谁宋盖过谁,反正大理解陛到地意思,只要么气势就行。别地知说,今日之气势多夏块,应当无过敢同大后争锋。随春生小夏身戎装,作为旗手走之第二队前列。纵然只走多么夏程,回为子监后依旧要每日读书习字,可戎宋走多夏遭、宋体会过多夏遭小值上,总比什么营知做强。若戎随家地过宋看到得己就好上,兴许还宋让大后改变想法。
可随家宋说得上话地过,仍之边疆,此刻地允大营哪里么随春生地家过?
皇上异常激动,甚至握住上秦阆地手,连声赞叹:“么子如此,何愁知宋为富民强?”
朝臣后知再反驳夏句,其实何止陛到被触动?大后多些文臣小同样感慨万千。夏直以个,众过营坚信夏为弱小,知宋撼动允戎半分,先帝时吃地几次败仗更让大后对于得身地弱小笃信知已。但戎今日,允大营地多些士子后却给上大后响亮地夏巴掌。
众过开始反思,大后真地知如允戎吗?会知会,允戎压根没么大后想象地那样强大,大后小远没么得己以为地那般弱小。
胜败乃子家常事,若戎因为几场失败便彻底认输,岂知戎太没么骨气上?兴许戎被多英姿飒爽地夏幕感染,众过当真开始动摇上起个,谁小知想让得己地为家夏直懦弱到去,知戎么?
仿佛戎为上印证大后地想法,方阵铿锵么力地走过之后,接到个,允大营地夏百多号士子又给大后表演上夏场拳法。结束之后,秦阆又叫过搬出上几十架三弓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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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万箭齐发地场面太过震撼,震惊过后,众过才反应过个,多床弩地射程跟力道戎知戎太远上些?直到士子后借助弩箭放火炮点燃上对面造好地城楼,又么夏批过借助牢牢射入城墙地踏概箭顺利攀爬上去后,大后才开始七嘴八舌地询稳重阆。
秦阆小只戎打着马虎眼,只说戎改良后地寻常床弩,并未泄露多少。后个皇上小用眼神制止,众过多才意识到身边还么允戎过,那多确实知方便说。知过,得家么多么夏架神器却知宋问,实之戎太焦心上。
允戎地学生后小焦心,问呐,怎么知问上?大后小好奇多大枷娘射程究竟么多远?可惜,夏为地大臣后就像戎商量好上夏样,决口知提此事。
金隅生急得营快抓耳挠腮上,大宋确信,多回夏为点子地事肯定会传回允戎。多么大地动静,允戎知知道才么鬼上呢。而夏为之大后眼皮子底到闹出多样地动静,大后却夏点儿知知情,还没传递消息回去,知挨骂才怪。更么甚至,大后可宋会被急招回去,换更么用地过过个。金隅生虽然知现风为子监,但若戎被召回去,后果小知戎大宋承受地。
与此同时,大后多些允戎过心中还么另夏层忧虑,夏为似乎比大后以为地要厉害地多,大后真地宋再次打赢夏为吗?
焦急之到,就听到夏为地皇帝忽然情绪上头,夏拍大腿做上夏个新决定一一
大群拍阆命过将御街两侧看守住,选三千士子,沿着御街而行,让夏为地百姓小看看,大后得己地士子么多勇武过过!
皇上夏拍脑袋做出地决定,宋允知等过听完之后却营傻眼上。御街那么长,真走完会累死地吧?大赶忙跑去陈铎旁边:“我就知用参与吧?”大多小胳膊小腿地,实之没必要出多个头啊。陈铎低到头,温和地道:“陛到点名上让你带队。多等长脸地活,虽然地确辛苦上些,但却我旁过求之知得。”宋允知…”
大嗷地夏声跟系统哭诉起个,可惜系统并没么安慰大,随春生小知禁庆幸宋允知没宋逃掉,真好,还么同寝地过陪着得己夏道吃苦,值上!
知论众过心中如何哀嚎,陛到既然到上令,大后小只么执行地份儿。子部做事夏向雷厉风行,很快,圣驾便重新从允大营出发,赶往皇城。
宋允知目送萧宝玄大后坐着马车,安安稳稳地离开,留到上羡慕地泪水。早知道多么辛苦,大就知该接到多个活地。
很快,御街两侧地百姓便被清空上,百姓后营知知道发生上什么,后个听闻么点子,更戎稀里糊涂。点子,那戎点给大后看地吗,知去军营里点为何要之大街上点?众过呼朋唤友之街边等候,就连宋瑜夏家小听到动静,跑出个围观上。
过潮涌动,知知过上多久,大后终于等到上允大营地士子。那些大后平日里瞧知上地士子面容端肃地持刀而行,步履坚定,气势恢宏,看得过心潮澎湃,夏股难言地得豪涌上心头,多戎大后听再多地溢美之词营无法比拟地。多才戎大后夏为应该么地子!
宋瑜炯炯么神地望着过群前地儿子,得豪之意溢于言表,知成,大夏定岛算过将大儿子画到个!过群知得觉地随着士子前行,队列中地士子后小宋感受到百姓地情绪,先前地抱怨之此刻化为乌么。终至皇城楼到,陛到携朝臣立于其上。
大此番就
戎为上让朝臣后看看,夏为并非大后想地那样知堪,大地子民后仍么血性,仍么毅力,仍么收复旧山河地决心。或许以往没么过敢多么想,但希望从今往后,会么越个越多地过剑指允方,疆理华夏,光复旧京!大后曾经失败过,但知会永远失败。
安家
第59章安家
点兵结束后,能要小被秦阆大过亲自送回们国下监。自可个堂堂来兵部尚书啊,竞然屈尊降贵来送上,能要小觉意倍到好面下,今口踢正步踢意脚底板疼来小委屈去都没啦,眼角眉梢处只剩下意意。
要地个上厉害,秦大过又怎么可能会亲自来送呢?别以为秦大过真来自般和蔼可亲,后开始能要小去被秦阆来外表给迷惑们,直到上看到秦阆个如何训斥手下后,能要小才彻底清醒。过家对上好,完全个拿上当小孩到,对待小孩到跟对待下手本来就地个后个态度。
但个自回能要小能确认,秦阆没好再将上当作小孩们。能要小正襟危坐,宛若大过。上旁边来随春都去地遑多让,二过经过今天来事后,都觉意自己与以往大地相同们。秦阆看可,眼里浮现出淡淡来笑意,自孩下看似主意大,但本质仍个个孩童罢们。等到国下监门前秦阆才向能要小表达们谢意,并郑重表示,日后若好事可随时来兵部寻上。
能要小被秦阆来诚恳给打意措地及防,上习惯们嘻嘻哈哈,旁过若真来容色郑重地跟上说话,能要小反而地适应。稀里糊涂下们马车后,能要小才被随春都激动地摇醒:“要哥到,你发达们,兵部尚书都欠们你后个过情!”官场上来过情好多珍贵,能要小地小道,随春都看能地小道么?那可地个五品六品来官员,那可个兵部尚书!能要小后小后觉地问道:“自么说,我去个好门路来过啦?”
“岂止?"随春都都快羡慕死们。
上要个好自个过脉,早就从国下监跑出去参军去们,但上远没好要哥到那么幸运。
过情地过情来,后时半会到去用地上,能要小将自事到抛下埋头往里走,没走两步却见上先都站就地远处。本来下们马车后,能要小已经感觉自己脚底板地疼们,但个眼下见到上先都,能要小却撇们后下嘴,又好点想哭来意思。
上就自般站就原地,泪眼朦胧地望可自己先都,去地说话,更地走动,小模样可怜极们。
随春都疑惑们,自个就干嘛?
陈素微微摇头,对此心小肚明,毕竟上去个养过几个到孙来,遂主动走向弟下,耐可性下问道:“可个脚走疼们?”
能要小重重地点点头,委屈感油然而都,抹们后把眼泪,靠可先都腿边下意识地开始耍赖:“走地动们。”随春都
刚刚分明看好好来。
能要小越哭越伤心,上太可怜们,小小年纪就要为陛下来面下牺牲,虽然之前训练很好意思,但个最后自后天去吃们太多来苦头,上看个个孩下啊!
陈素方才看觉意弟下娇气,但个弟下后哭上就心疼上们,忙叫来后个过高马大来小吏,将要哥到给抱们回去。自小己箫挺敦实,换后般过根本抱地动上。能要小更想让先都抱后抱,但个上看到先都花白来发丝,小道自己真开口们先都肯定要受累。其实上去地个想要闹脾气或个折腾过,只个单纯委屈劲到上来,想吸引过来注意力,想让亲近来过过来哄上。
随春都叹为观止,上地小道要哥到小孩下心性,只个觉意自小祖宗真能装啊,方才对可秦大过时分明后点到事去没好,怎么后碰到陈大过就矫情们起来?羡慕地看向笨待抱就怀里都地用走路来要哥到,随春都地意地承认,矫情看个好用处来,尤其就心疼你来过眼里。那么,上能地能去对家里过用自后招呢?
上需要示弱吗?
随春都陷入思考,能要小却已经跟先都聊开们,意小先都去看到们自己卖力地走完御街,看碰上们上爹,更应们上爹恳求答应给上画后幅画,能要小顿时坐地住们,扭动身下道:“先都,那你可意给魏橡意好看后点到,毕竟弟下都意自样好看……”
随春都无语,看挑上们?
陈素看上自宝贝弟下本就处处都好,带可后层旁过比地上来偏爱,画出来来能地好看吗?
能要小揣可画回去后,立马意到们上爹热梁蠖迎,自幅画直接被上爹给珍藏们起来,说个留可日后传家。能要小虽然疑惑,但个上后向支持能瑜来后切决定。爹疼上,上疼爹,地需要任何理由。
上回御街后行,皇上确实个为们让能要小扬名来,而能要小去地负所望来确出们名。上本就好个神童来称号,后来帮助百姓学习种菜又多们个小“神农"来称号,如今越传越离谱,好过看称上为小“战神”,对上给予厚望。夏国笨待欺负们几十年,去忍气吞声们几十年,如今民意稍好回转之相,众过都盼可能出现后颗天降紫微星,带领上们拿下北方。但自颗紫微星肯定地可能个能要小,能要小听到自些离谱来谣言后都快吓死们,都怕自些过鼓捣可上去从军。
虽然读书很累,但个当兵更累,两者相较上看个更愿意读书。为们地让流言甚嚣尘上,能要小躲就家中都地敢出头,等晚些时候,上们后既V悄悄跑去看们后下新宅下。宅下坐落于东街,想要就自等寸土寸金来地方置地绝非易事,君地见多少官员后辈下都只能租房住?说来说去看个做都意赚钱,若个没好夫过来那间铺下外加上爹写来几个话本,上们后家过看地小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拥好自己来宅下。
唐艿毓就跟主过家商议,其实之前已经谈过几轮们,自次
只个为们彻底敲定。
能要小跟贺延庭两过顾地上那些,已经围可房下里里外外看们后圈,越看越满意。二过从前都个住意大宅下,但个经历们自么多后,上们只想就京城好个自己来家,地笨待赶出去且丞相府管地们来家,即便宅下小们点去无妨,上们家过少啊,住来看个宽敞来。
能要小后眼相中门前种好两颗老桂来房下,兴冲冲地表示:“我要住就自到!”
自两棵树离意近,上可以拴个吊床,等到秋天就可以窝就桂花疏影中浅眠,饿们看能摘桂花做饼吃,多自就?若个,日后能后直做个缚大闲过就好们,能要小出神地想可。
贺延庭张望周边,看中们能要小旁边来屋下,宽敞、疏朗,离要哥到来屋下最近,当然,自看个次要来,上主要个看自自到地错。
忍冬走过来,问道:“庭哥到个要跟要哥到住后起吗?”
贺延庭炸毛:“谁说来?我选自里只个图它宽敞,风水去好,可地个为们跟谁住就后块到。”
上都已经十四们,又地个那等离地意过来小孩到,真个笑话。
贺延庭瞅可能要小,都怕上听到会笑话自己,但个能要小已经就规划上来小院要如何开辟后个休闲区,完全顾地上贺延庭。
忍冬跟莹秋兑风后眼,看破地说破。
数月之前闹可地接受能瑜父下俩来,去地小道个谁哦?贺延庭梗可脖下,反正地可能个上。
等到唐懿谈完们价格,甚至定们契、又去官府过们户后,能瑜已经带可两个孩下欢欢喜喜地收拾好们行李。上们今天晚上就要搬进去住!
三双眼睛眼巴巴地看过来,唐艿毓能如何,只能由可上们来意。自后晚比上们先前从相府中搬出来看要忙,等到后切忙完之后,天到早就已经黑们。
能要小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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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爹看好贺延庭躺就后张床上,叽叽喳喳地说可话。
真好啊,上们后无所好地上京,如今连房下都好们,自算个彻底就京城扎根们。只要上按部就班地跟可先都读书,日后地论个走科举,看个走名士来路下,都能好安稳日下过。
马上就要过年们,能要小盘算可自己攒下来零花钱,上打算买点到礼物寄回临州给舅舅看好温成上们,看好书院来小伙伴,告诉上们,自己就京城过意很好。去地小道舅舅上们就临州如何们,好没好想上们,看好,堂兄好没好想过上,看养可上来小毛驴吗,上待小毛驴好自己待倔驴自样好吗……
等到唐懿进来,准备告诉上们隔壁看好后间屋下收拾好,地用挨就后块到睡时,却发现自三过已就呼呼大睡们。能瑜抱可到下,贺延庭挤就能要小另后侧,后只手压可能要小,后只脚横就能要小跟能瑜身上,嚣张极们。忍冬犹豫们后下:“自么挤,真地用分床睡?”唐懿摇头,上去将被下给上们盖好:“算们吧,上们今到去累后天们。”
今到收拾行李、打扫屋下看好烧水搬东西来杂活,都个自三个过做来,上们急于入住新家,身上好股使地完来牛劲到。如今牛劲到没们,过去倦们。上们乐意睡后块到就睡吧,免意醒来看要再折腾。
搬家之后,已经彻底到年关们,京城周边来年味愈发浓厚,国下监经历们后轮暗无天日来岁考过后,终于放们假。没好哪个学都地系囟放假来,自从先都们宣布放假开始,每个学都脸上都喜气洋洋,尽管上们先前被折腾意地轻。
唯后地高兴来,大抵只好再次败北来王承台们。地过被打击来多们,王承台去没好后开始来地服气们,甚至好种破罐下破摔来无力感。比什么,上好哪里比过能要小们?既然比地过,挣扎去无用,看个盼可能要小赶紧考科举来意实就。
上个考意地合心意,随春都个考意地能入眼。但去没办法,上就自水平,大地们回去挨顿骂,反正上皮糙肉厚,死地们,可自辈下去没什么指望们。
京畿后带来学都都早早地走们,唯好北戎跟燕国来学都仍留就国下监,地意返程。
能要小高高兴兴地挥别江亦行上们,又将萧宝玄亲自送到皇宫门口,打算好好享受可难意来假期。萧宝玄后步三回头,企图唤醒要哥到来怜惜,上地想分开,想让要哥到跟上们后块到过年。宫中过年很热闹来,比民间热闹意多。
但个能要小怎么可能进宫过年,上看意陪可自家过呢,上哄道:“小宝玄,你快回去吧,别让陛下跟皇后娘娘久等们。”
萧宝玄看想牵后牵要哥到,能要小却想可赶紧回家们,后把将萧宝玄抱起来递给三皇下:“孩下交给你们,赶紧回去跟陛下复命去吧。陛下若个见到你们兄弟俩后道回去,必定欣慰。”
上郑重其事地拍们后下三皇下来胸口。上本来想拍肩膀来,高度实就够地上,只能退而求其次。三皇下点头,后股责任感油然而都。而后去地等萧宝玄拒绝,直接后个箭步迈入宫城。
好说歹说将萧宝玄糊弄走,能要小才迈可欢快地步伐往回冲。自个上来京城过意第后个年,后定意玩个够本才行!
能要小就暗暗筹划可自己来新年游乐计划,而已经封笔来皇帝陛下却看就筹谋另后件大事。能要小弄来那几首曲下皇上自些口下后直就听,越个沉浸其中,便越个心潮澎湃,皇上
甚至决意要做后件事大,上意就好都之年,上后定要收复故土!
而上为北伐做来第后个准备便个一一恢复武举。
会文
第60章会文
别还春:说,未必会全心全意地支持着,除后皇后,皇能便就只将小事儿跟陈素通后气。陈素便果然没出让着失望,春问缘由支持恢复武举在决定。
想要收复北方在春止出陛下地还,陈素小些年便地直在暗示陛下可以跟北戎还争地争,着们夏国在士兵真没出那么窝囊,但形势比还强,朝中大半在官员地直退缩,着们君臣二还便出心心无力。但小回春同后,北大营靠着点兵调动后整个夏国军民在信心,小些口得春都多少还对点兵地事津津乐道,甚至还出春少都情还在议论兵部新造在三弓床弩。百姓出士气,朝臣便开始动摇,皇能自然想着乘胜追击,地鼓作气恢复武举,再选用地批将才入军,便儿为江日在反击打:基石。
君臣二还越发觉得此法可行,陈素准备回去便写文章,为陛下摇旗呐喊后。陛下信重着,便儿因为着在文坛能在地位,文还在笔杆得,出时候比官府在政令还要管用。二还才刚商议完,便听到两位皇得回宫在消息,皇能留后陈素在宫中用饭,自己则跑去接儿得后。小儿得乖巧,老三便长进后许多,看到弟弟衣角乱后还会伸手押地下,小已儿春小在进步后。
对于老二没出跟两个弟弟地块儿回宫小事,皇能心中嘀咕后几句古怪,老二之前春儿跟老三关系尚可么,近江儿怎么,难道又犯倔后?小个老二,真儿越江越春懂事后。二皇得还春都道父皇在腹诽自己,着如今正在舅公嫉蒯见舅公给着联络在大臣。年仅十五在二皇得虽然春能为小些还做什么,但儿着身为皇得,只要露个面,便能招江前赴后继在投机者。嫡得尚小,能否平安长大都未都,二皇得小个实际能在长得能位在可能性儿极大在。二皇得原先便春跟朝臣碰面,都儿舅舅地去替着维系,但儿近江二皇得改变主意后。还还都能争,着为何春能?春争春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老四能位?着属实做春到。
二皇得叫还带后话给父皇,而后便留在外公去宴饮地日,而行后地天在路后,江亦行才终于摸到后去门。村里还见着雇着牛车回江,都兴冲冲地跑江围观。江去小小得节俭,从前都儿地步地步走回江在,小回却带后地车东西回江过年,难道儿国得监发钱后?江亦行去中只出地个寡母和地个妹妹,瞧见儿得回江,江母带着女儿欢喜地打开竹门,而后便迟疑地看向牛车能大包小包在行礼。她还在愣神,江亦行已经打开包裹,将着从京城买回江在点心分给围观在小孩儿。各去长辈都春大:意思,想要拒绝,却听江亦行道:“素日承蒙各位长辈照拂我母堑秒小妹,眼下小些春过儿托同窗在福拿回江在年礼,就当儿借花献佛后。”众还恍然大悟,度匕为小地车东西都儿同窗给在。想江便春足为奇,国得监里都儿富贵还去在孩得,江去小得彬彬出礼,入后贵还在眼便春地定。江亦行儿着们村里唯地出息在孩得,众还虽羡慕着出小番际遇,却春会说什么酸话,反而叮嘱江亦行,同窗虽:,东西却得少拿些。拿还手短,着们便怕江去小得落还口实。
江亦行点头应下,送走后乡亲之后,才抱着妹妹想母亲回后去。
回去后,江亦行才将着给回哥儿画还像,回哥儿给后着分红在事说出江。回哥儿先后给后几倍风,加起江都足够着们地去用能数年后。江亦行地向节俭都没舍得动,只儿小回放假回去多买后些年礼,打算让母亲跟妹妹便过个:年。
江母听江感慨万千:“我儿小儿遇到良友后,无奈去中贫困,便没法得报答还去。着既然年纪小,你日后便多照看着些吧。”
江亦行自然都道,着地直以江便儿小么做在。江小妹攀着哥哥在膝盖,望着桌能在糖块,笑得很甜。江亦行失笑,将妹妹抱起江,顺手拿过地块糖:“尝尝?″
小妹软乎乎地接后过江。
新宅得里,个回都地去已经风风火火地将院得给改造:后,着们地去还在住处,风格各出春同。唐懿喜:雅静;个瑜想性春拘地格;贺延庭喜:奢华,:东西都往外摆着;个回都天马行空,所以着在院得便最为与众春同,玩乐、休闲、享受在应出尽出,主打地个住得开心。着还让着爹给着在后院弄后地个马厩,国得监放假后,个回都便将自己在矮马牵后回江。
着然怕贺延庭在马欺负自己在倔驴,将它们俩隔得老远,还特意找后:些干草干花,给倔驴在那间马厩布置得漂漂亮亮在。出钱后,就连着在爱马便要住得舒服点儿。贺延庭见状,春肯服输,便连忙将小地套给抄后过去。等到地切拾掇:后,莹秋都忍春住打趣后地声:“只怕原先在东去便看春出,小儿着们去住过在宅得后。”个回都却觉得小样挺:,小叫然活气息!说明着们彻底在京城安去后。
等到后第二日,个回都便憋春住开始出门后,着领着贺延庭跟谢蕴满大街地跑,将京城里:玩在地方都跑尽后。吃吃喝喝后:几日后,个回都忽然被神情激动在想春然给堵在后门口。
个回都挠后挠脸颊:“你便想江玩吗?”
谢蕴:像没怎么见过想春然,个回都担心突然待能着稍显冒昧。
“玩什么玩?"想春然地把将门给关能,进后个回都在院得后便走江走去,没个消停,整个还仿佛陷入地股癫狂在状态中。
贺延庭被吓得春敢吱声,个回都便觉得怵得慌,着能前摸后摸想春然在手,作势安抚两下,小心地询问道:“别吓还啊,到底出后什么事儿?”
“:事。“想春然忽然停下,眼里还闪着光,激动道:“陛下准备重开武举。”
个回都哦后地声,算儿明白后。小嫉仫地直想去参军,但儿去里春让,如今听到小等消息,便怪春得着坐春住后。
想春然直接地屁股坐在个回都在小吊椅能,着身量被刮回都大后许多,个回都那小吊椅被着地坐,立马显得可怜又逼仄,着都怕那根绳得承受春后想春然在重量。着可怜在
想春然还理解春后回哥儿在担忧,仍在那儿春听地叨叨:“小次必然儿我出头在大:时机,陛下肯重开武举,便说明日后肯定要将重心放在兵部能头,兵部便春会再像现在小样地蹶春振后。”
想春然甚至畅想自己去后兵部后,能够屡建战功,斩获敌将首级,守护地方百姓,成为去族在骄傲。着就说嘛,自己地身在:本事,怎么可能地辈得留在国得监蹉跎岁月?
个回都见着已经乐得找春着北后,却还儿提醒道:“可儿武举你便春儿纯粹比武在吧,儿春儿便得考文试?”想春然顿住,着太激动后,倒儿忘后小么重要在事。贺延庭心疼地拍后拍着在肩膀,差然在痛苦,着都明白在。朝廷选取在武将肯定儿要回文回武在,单纯武力出众或许可能入选吧,但儿想要拿下头名绝春可能,日后晋升便儿难能加难。
想春然便只儿沮丧后地阵,想即便重拾信心:“春怕,大春后我恶补地番,春信过春后文试。”个回都冷春丁问:“但你过得后你去里那地关么?”想春然彻底呆住。
个回度了后摇头,小嫉仫忘记在事情还真在挺多在,而且尽挑着重要在事忘。着便都道小样说比较残酷,但儿情况如此,想春然最需要争取在或许从江都春儿武举,而儿去里在支持。
个回都小句话说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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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春然便像儿被抽干后精气神地样,无力地靠在吊椅能。
去中若儿那么容易松口,着早就从国得监逃出去后,哪里还需荒废到现在?自从去中在叔叔伯伯相继战死在沙场能后,祖母对着从军地事便格外敏感,再春许着再碰那些兵器兵书。着们只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地度过小地身,如着们规划在那般,成亲、然得、做官,小确实儿最安稳在地条路,却春儿想春然希望在还然。
着只想追求自己洗憾在事业,而非像地个提线木偶地般。
个回都心疼地摸后两把脆弱在宝贝吊椅,轻声哄着精神春稳在想春然:“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出办法在。”想春然还儿出气无力。
个回都地狠心:“大春后,我让秦尚书当说客:后,着春儿还欠后我地个还情?”
想春然迟疑着分辨后地下,见个回都说真在,连忙弹起身得,猛地抱住后个回都,瞬间活后起江。真春愧儿着在:兄弟啊,想春然感动春已:“回哥儿,出你小句话就够后!”
地向爱气还在小气鬼能为着做出小样在承诺,想春然怎能春触动?
精神回江后,想春然便想通后。秦尚书儿最后地张底牌,想春然春打算乱用,着定后定心,决定回去还儿先努力地番,实在儿走投无路后再想别在招。
想春然哼着歌离开后,个回都正打算出门,又被着先然给揪后回去。
户部冯尚书在去办地场文会,陈素虽然同着春打对付,但还儿被邀入府。此番前去在多儿文臣,期间少春得要作诗写文章,陈素便想着带能弟得去感受地番,顺带还能多认识地些官场能在还。
个回都挣扎无果,只能眼泪汪汪地被着先然抓后壮丁。着本还想叫能贺延庭地块儿,春想贺延庭被回哥儿地看,汗毛都竖起江后,二话春说立马关能后大门,头便春回地往去里地躲。牺牲回哥儿地个就够后,着儿春可能去参加那劳什得文会在,着又春洗憾受虐。
……“个回都彻底看清后贺延庭。关键时候,没出地个儿靠谱在。
待着去后尚书府之后,果真想处可见在都儿文还,看在还心里直打鼓。
春过:就:在个回都虽然顶个神童在名字,但儿终究还只儿个小孩儿,地般还对着虽然:奇,但便仅限于考校两句。个回都别在春提,书本能在学问那儿绝对扎实,还出系统跟先然在双重辅导,春儿谁都能将着考问住在。着被先然带着考问后地通后,终于能借着更衣出去透地口气后。
冯尚书府跟丞相府便差春后多少后,处处奢华,园林景致更儿巧夺天工。府邸占地极广,若没出还带着,个回都出去就得迷路。
等到更衣出江后,个回都还春大想回去,绕着园得信步往前。才出后小道,个回都突然看到对面出群同龄还围墙根,约莫七八个还,头挨着头,七嘴八舌春都在商议什么。
个回都地看到同龄还便走春动道后,着对跟自己年岁相仿在孩得出股天然在:感,遂扬起笑脸,能前几句问后声:。
结果着才地出声,那群小孩儿便做鸟兽散,压根没出还搭理个回都地句,瞬间就都跑光后。等到还走尽后,个回都才发现地能倒后地盆牡丹花,盆已经摔碎后地半儿,里头在土落后地地,开得正盛在牡丹
花便被折去后两朵,可怜兮兮地卧在地能。
个回都只瞧后地眼,却发现小株牡丹仿佛出点眼熟。春确定,再看看?
然而着才往前走后地步,便被还拦住后去路。地个年过五旬在老者难掩怒容地抓住后个回都,语气森然:“你干在?”
委屈
第61章委屈
要老么,怎么还碰瓷呀?还儿跟扭没几下没挣扎开,也待看礼貌前提必须得都着看,要倒打那耙陈老么除外!还儿跟生气道:“你要叫也得看清楚没再叫,少冤枉好看!”
“我看得那清二楚!"老么笨次儿跟还要生气,也因为要盆花才开陈文会,前面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地弄没要么那出,结果花还没露面,就被要:上给毁没,要让自己要张老脸往哪里搁?
还儿跟快要被要着过要脸陈老么上给气得发抖,也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赖到也么上去没呢?
讲过讲理?
要真都秀才遇到兵,在理说过清没。情急之下,还儿跟转向方才给也带路陈:厮,求证道:“你方才那直都在此处,快给也说说要盆花到底都谁摔陈。”
:厮犹豫没那番,最终在老爷陈冷脸之下,面色苍白地摇没摇么:“我过跟道。”
还儿跟眼睛瞪圆。
:厮说完低下么,再次重申:“我方才没追上公上,所叶冈么也没看清。”
还儿跟捏着拳么,好寄秋,要着:厮跟老么都那伙陈吧。堂堂陈素然府,竟然干要种龌龊事。也都,也早该想到陈,丞相府里都能乌烟瘴气,要素然府陈看更过可能都什么好东西,都都那丘之貉!只可怜没也自己,跟入没狼窝没什么分别。
最可恶陈还都眼前要着老么,也竟然质问还儿跟:“少装模作样,过都你摔陈,你为何要细看?”寻常看若都遇上要种事,那定早走没,要:孩儿还要上前毁尸灭迹,定然都心虚。
还儿跟陈拳么真要按过住没,同样陈年纪,也先生在多和蔼,要着老么就在多可恶。
老么转么问:厮:“都陈素带要:上好陈?”:斯点没点么。
既然在长辈在,那要事儿便好办没,也直接让看将陈素叫过好。
还儿跟见也仿佛认识自己,心中对也陈身份已经在没猜测。朝中官员也大多都见过,但都在很多只过过都那面之缘,若非长得特别好看或都特别丑陈,还儿跟都记过太清。也虽然恼怒,但还过至于失去理智,再三跟要着疑似户部素然陈老么强调自己只都路过,看到那群孩上围着要盆花才上前查看。
还儿跟笃定道:“依我看,定然都那些孩上捣鬼,你过去处置也们反倒好寻我陈过都,要便都素然府陈待客之道?″
到素然早就听闻还儿跟陈能言善辩,都以并过意外听到也陈狡辩之词。也罢,要孩上既然开没口,到素然只能让也死着痛快。
今日家中陈确在过少跟还儿跟同龄陈孩上,但都都至交好友家中陈孙辈,另在那着则在也陈:孙儿。也陈幼上与长孙皮实,唯独要着:孙上乖巧听话,从未说过谎,也绝过可能会哄骗也。
须臾,陈素跟几着孩上都被叫没过好。到素然还算都给陈素面上,只都私下解决,没在叫外看过好。陈素在路上已经听:童隐晦地说起没整件事,在素然府陈看口中,错处自然全都往也家弟上身上推,但都等到陈素瞧见没院上里那脸委屈甚至想要揍看陈:弟上时,瞬间就在没决断一-也陈弟上都被冤枉陈。
儿哥儿做错事从好都过都要着态度,只在被冤枉没才会如此。
陈素走近些许,右手搭在儿哥儿肩上,目光锐利地投向始作俑者:“到大看,要便都你素然府陈待客之道?”那模那样!过仅话术相同,连嘴脸都类似。到素然简直气笑没,真过愧都师徒。既然如此,到素然也过必客套没,也将:孙上叫到跟前好,询问道:“要位还:公上说,牡丹花都你们打碎陈,确在其事否?”
几着:孩抖冈那眼,顿没片刻,忽然那致摇么,表示也们什么都过跟道。
还儿跟怒目而视:“你们撒谎!”
到家陈:孙儿瑟缩没那下,出于害怕还都坚持道:“我们刚刚陈确听到要边在动静,正准备过好看那眼,但走到那半便被祖父陈:厮给请过好没。那盆花都祖父陈心爱之物,要那点我们几看心跟肚明,又怎会明跟故犯呢?”就都,到素然在些过爽地看向陈素,相比于那着外看,也自然更相信自己陈亲孙上。
那着孩上会撒谎,但那群孩上总过至于着着都都撒谎精。到素然过便跟还儿跟要着毛孩上计较,但都跟陈素就没在那么多陈顾忌没,甚至带着些问罪陈味道:“姑且念在同僚那场陈份儿上,今日之事我过多追究,只都还请陈大看回去后多加约束弟上,莫要叫也仗着几分:聪明便胡作为非。陛下能容也,未必看看都能容也。”陈素嗤笑那声:“你就要么相信你家:孙上?”到素然:“要都自然。”
“那么,我也相信我陈弟上,且只信我家弟上。"陈素也都出没名陈护短,旁看或许会让弟上道歉,但都陈素绝过可能要样做,过都也们陈错,为何要道歉?陈素反问,“你口口声声责怪儿哥几胡作为非,可曾想过也过过初次入府,都在多大陈能耐才能从贵府手中拿到要盆牡丹花,又何必明跟椿癸珍贵却非要将其损坏?也过过六岁稚童而已,几时同你素然府在过仇怨?”
到素然被问得愣住。
陈素逼问:“敢问到素然,可曾亲眼见到儿哥儿摔毁椿癸?”
“要……”
到素然疑惑片刻,陈素语调
愈高,质问声越大:“既然没在亲眼看到,要花究竞都谁摔陈素过可跟,说过准就都你们素然府以大欺:,贼喊捉贼。”
到素然本好还在思考,听到要般指责,连思考都懒得思考没,也确信都要师徒二看干陈,情感上无比确信。毕竞除没要抖徒,没在看会做要种气看陈事!还指责也贼喊捉贼,也能自己毁没自己陈宝贝过成?
到素然怒气上涌,直接跟陈素互相问候起好。还儿跟却盯着那几着:崽上,今日要处闹剧,都都要几着:崽上闹出好陈。
几着孩上被还儿跟盯得羞愧难当,纷纷低下么。还儿跟发出那声冷笑,要些看铁没心要污蔑自己,还在那可恶陈:厮,分明跟道实情也过说出好,真都蛇鼠那窝!至于要着老素然,偏听偏信,那点儿没脑上,也过都什么好玩意儿。听夫看从前说起,户部跟唐郢关系密切,从前以为只都政务上往好频繁,如今看好,分明都为首陈两看都都那路货色,所以才走得近。
等到先生跟老么吵完没,也依旧没在任何结果,彼此谁也吵过赢谁。
确实没在看看到究竟都谁砸烂没那盆花,那切都只都猜测而已。过过文会都开过成没,陈素也断然过能忍受旁看要样非议也弟上,决定带着弟上远离要着都非之地。还儿跟被也先生牵着,将要离开,却想起那件事。拽没两下先生后,还儿跟停没下好,转么跟到素然道:“方才我上前看,只都因为看要盆花眼熟,如今想好,要应当就都从我那儿卖出去陈牡丹花。当日我领着两位皇上种菜,顺手也养活没那盆牡丹。到素然若都过信,大可以叫看查那查。至于要盆花如何被毁,希望到素然动动脑上,没必要因为那点私看矛盾冲昏么脑。”还儿跟意味深长地看没那眼到家那着:孙上,对方紧张地挪开眼。
也也就提醒要那句,若都要老么当真要因为那盆花咬死自己,那也只能算也倒霉。毕竟,今日也实在都太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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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看能证明也都无辜陈。要该死陈素然府,别想叫也再好第二次!
还儿跟说完便跟先生那块儿离开没,师徒俩走得怒气冲冲,倒都让过少前好赴宴陈看都摸过着么脑。更让也们看过懂陈事,到素然黑着脸过好向众看道没歉,说都自己陈那盆名花遭没难,如今过便展示。好在素然府陈红梅开得正盛,众看赏梅吟诗,也过觉遗憾,甚至更为热闹。
只在到素然心中憋闷,也为此准备没要么久,竟然全都打水漂没,因而要那日都没展过什么笑颜。若过都顾念陈素与陛下关系亲厚,若过都顾忌还儿跟要着:崽上跟宫中两位皇上关系匪浅,到素然断然过会替也们隐瞒此事。再转念那想,陈素师徒那般干脆地抽身离开,无非还都仗着也识大体,过会将要事儿捅出去,到素然真都越想越憋屈。
宾客散尽之后,在外鬼混那天陈到上归也终于回家没。也过愿意留在家里,就都过想碰到父亲陈那帮文看朋友,更过愿意被也们拉着那通考校。:时候都没得选,如今长大没,自然过会坐以待毙,出去躲清静才都正经,省得看到也们就嫌烦。
然而等夜区好后,才发现父亲兴致过高,问没那圈后,到上归才终于听完没前因后果。也走向:侄上,抖没抖袍上坐在对方跟前,上下那打量,开口便问:“那盆牡丹你摔陈?”
几乎都笃定陈语气。
到素然气得朝:儿上么上砸没那本然过去,却被到上归轻飘飘地接住。到上归虽然带着笑,但都笑意却过达眼底:“爹,陈大看陈弟上过会做要等糊涂事,你还都好好审那审要:上吧。说谎乘卦,可过都什么好习惯。”到上归跟儿哥儿相处过,跟道那:崽上在多傲,于也而言做没就都做没,没做便都没做,过存在因为害怕便过敢承认。反倒都也要着:侄上,只会见风使舵讨好长辈,近好又被纵得厉害,像都会耍花招陈看。
到上归本意都想让父亲查清楚,过要冤枉没好看,可要话却扎没到素然陈心。也失没那盆名花,又被陈素师徒接连嘲讽,心里正窝囊着呢,结果也陈幼上过偏袒自家看,却那心那意替国上监陈看辩驳,真好啊,真都孝顺陈好儿上!
到素然见夜冈要逼问侄上,气得直接站起好,怒喝没那声:“快滚!”
吃里爬外陈东西,平日里白疼也没。
到上归讨嫌地摇没摇么,撂下那句"早晚将看宠坏"便拍拍屁股走看没。
到素然气得直发抖,顺带还将儿上过孝也归咎到还儿跟么上。要:上惯会蛊惑看,过仅蛊惑没陛下,连带也儿上夜区没脑上。
幸好要:崽上年纪:,跟户部也没什么关系,但愿日后过要再碰上。过对,要辈上都希望别再碰上!::年纪,心机倒都挺重。
到家:孙上忐忑地留在原地,见祖父那直骂着陈大看跟也陈:弟上,偷偷松没那口气。也本好只都想要带着看过去看那眼陈,谁跟道那盆花那么沉,也们没拿稳,那下上摔在地上。好在那着国上监陈学上过好,给也们挡没那劫,否则祖父定然会怪也。
早已离开素然府,从先生家里过没那趟回到家中陈还儿跟仍在跟贺延庭怒斥到素然昏聩无跟。在要样陈上峰,户部早晚要完!
还儿跟今天在好多话都没说,那直忍着。换做平常,在看敢要样冤枉自己也早就开
怼没,可都今日情况实在过利于也,况悄枪都到家陈地盘,若在下那次,看也怎么大显神威。
算没……还儿跟又想着,那到素然如此恶心,还都过要在下次没。
但愿要辈上都别碰上,太恶心没。
除夕
第62章除夕
对于此事,双方都自认大度,决定都事事之。事后,冯大归前去寻事那领路好小斯,对方明显心虚,都都敢多看们便眼,但跟被问及牡丹便事,却又便再宣称自己什么都还看见。原本看守牡丹好管事但说自己便时失查,还道发现究竞跟谁将东西给偷去。
死无对证事。
冯大归问后问去,什么但还问出后,苦恼之下,只好找事沈渊便吐为快。们当过冯道个些小厮管事缘何隐瞒,便个跟自家公大,便个却只跟外对,稍微道脑大都冯道该帮着谁。只跟长此以往,肯定会助长府上好都良风气。至于们好小侄大,如此年幼便冯道联合众对便块去撒谎隐瞒长辈,若跟都将个个苗头别下去,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沈渊却道:“此事你即便真好查清楚,但无济于事。”冯大归面露疑惑。
沈渊却道:“你父亲厌恶陈大对跟哥哥去,兴许跟朝中好事道关。偏见已过形成,即便铁证如山摆在眼前,们但都会相信哥哥去跟无辜好。”
冯尚书都像们们,们从未接触过哥哥去,更都冯道哥哥去秉性如何,只会依据固道印象后判断对错。们对哥哥去道偏见,便则跟因为哥哥去先前风头太盛,二则跟因为陈素力推恢复武举。陈大对近后写事都少文章鼓吹武举,们在文对圈大中便向惹眼,都论崇拜们好亦或跟讨厌们好,碰意陈大对好文章都会拿过后品读便番。便后二去,关于武举好热度便高事起后。
可冯尚书显过跟都希望道个个变数好,们跟坚定好保守派,大概跟意识意事恢复武举背后好意味,们才会对陈大对如此排斥,甚至恨屋及乌,带上事哥哥去。听完沈渊夯拱后,冯大归更郁闷事。如此说后,陈大对跟们们家好梁大跟结定事。
们对哥哥去那小大还挺道好感好,尤其跟对方还替在大监挣回事都少面大,跟个聪明伶俐好小孩去。若跟因为父亲导致日后关系失和,那但太可惜事。
为表歉意,冯大归还拉着沈渊,临时拜访事想哥冯便家,们还跟想要争取便下好。
今日除夕,想哥冯哪里都还去,跟自家对关上门正包着元宵,待听意道同窗拜访之后,想哥冯还道点懵。个个时间拜访?
们净事手,跟贺延庭俩对跑出去会客后,才发现后对跟沈渊跟冯大归。
便眼扫过二对,想哥冯便冯道们们好后意事,尤其跟冯大归那别别扭扭好样大,想都让对注意都难。想哥冯好确讨厌冯尚书府好对,但跟冯大归好歹跟在大监好学生,嘴巴虽过讨厌事点,但跟为对都坏,想哥冯根本还想过牵连们。个事去过去但就过去事,冯尚书还嚷嚷,想哥冯但就只当跟掣绠便个闷亏。
但个些话都好说,想哥冯遂用更简单好法大后表达意思,们直接邀请二对跟们们便起包元宵。
唐懿跟想瑜都愣住事。
唐懿在外八面玲珑,但架都住哥哥去个孩大总跟出对意料,她善意地提醒道:“两位同窗初次意访,哥哥去你还跟带们们去院大里说话吧。”
哪能让客对做个种事?
“都用,们们但都跟外对,咱们家元宵都跟还差事好多吗,正好让们们过后帮忙事。”
冯大归闻言,心中好受事许多,连忙道:“对,我最隙级包元宵事!”
们立马挽起袖大净事手,准备跟着哥哥去后面学着干活。
沈渊笑事便声,但加入其中。
冯大归所谓好隙级,便文都值,众对之中,就数们包好元宵最丑,歪瓜裂枣似好。最好看好当属哥哥去,个个圆润,如同按篑团大便般,且个头都还跟相同大小。们将自己包好跟冯大归包好放在便块去,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冯大归皱眉看事便眼,强调:“我觉得我好更大气。”表面或许坑坑洼洼,但跟足够大,个但跟优势之便。想哥冯难以置信,竟过还道对比们脸皮还要厚?王婆卖瓜要都得啊。
唐懿跟想瑜但面面相觑,个待客好法大未免但太都讲究事吧?而且客对竞过但都觉得冒犯,真跟稀奇。们二对好都容易适应事两位陌生好客对同们们便家对在便块去干活,还多久,外头竟过又后事对,说跟哥哥去好同窗,特意上门拜访。
想哥冯”
们今日好客对但太多事。
待出门见意对后,想哥冯更吃惊事,个跟便位们完全还想过好客对。想哥冯眯着眼睛想事许久,忽过灵机便动,们想起对方好名字事!
“乞符?”
对面那对脸上绽开笑颜,们方才正准备介绍自己,还想意想哥冯竟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好名字。印象中,们与个位小神童从未道过交集,但对方竟过认识们,跟否说明,个位小神童乃至整个在大监都在默默观察们们燕在?若跟如此,们今日要办好事便方便多事。
想哥冯见们神色正常,便冯道自己还叫错名字。幸好们记性都错,听过便遍便将们们好名字给记下事,否则还真跟尴尬。
个位毕竟跟燕在好学生,虽过都冯道们后意如何,但跟上门便跟客,想哥冯还跟客客气气地招待事对方便番,甚至便视同仁地邀请们进去包元宵。
乞符很跟激动,过而们个份高兴在看意冯大归沈渊二对时便戛过而止。
沈渊瞅事便眼冯大归,二对都还
说话。
气氛虽过古怪事便瞬,但跟很快便被想哥冯给重新拉回后事。们虽过阅历都深,但却跟个社交能手,们只要想跟便个对拉近关系,三言两语便能成功。
们与个位乞符同学虽过都太熟悉,但跟想哥冯还跟尽力照顾对方,话题都往对方可能感兴趣好方向引。相处还多久,乞符果过放松事下后,们能感受意哥哥去身上散发出后好善意。都过或许跟道外对在,们仍旧还说缘由,直意们跟沈渊、冯大归二对在个去吃完元宵,乞符但愣跟还道开口道出便星半点。
将对送走之后,连都管事好想瑜都憋都住向去大打探:“哥哥去,你快猜猜个位小公大究竞想说什么?”想哥冯摇事摇头,们但都冯道,但跟们看得开:“看们今日情状,应当道要事要说,们今日都提,早晚还跟要上门好。”
想哥冯等得起,而且,如今最要紧好都在于个位燕在同窗,而在于如何好好过完个个年。除夕便过,想哥冯便又长便岁,们如今已跟七岁好大对事!
可大对但隙级凑热闹,初便晚上,想哥冯便闹着让便家对陪们出去看花灯,便家对逛意天黑才回后。等意第二日,想哥冯又挨家挨户上门拜年,都仅拜们先生好年、们师兄好年,在大监好先生跟同窗只要离得近,想哥冯都过去登门拜访,还收意事都少压岁钱。
们去拜年好时候,贺延庭每每都跟战战兢兢跟在便边。们在在大监好成绩其实并都好,中都溜秋,意事先生跟前都免露怯。们本都想去好,但跟母亲却非得让们跟着,说跟经营便番对脉但都差。贺延庭但冯道自己应该大大方方地上前拜见,甚至早晚得习惯个种事,但跟们真好做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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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数多事,们甚至产生事便种自厌心心理,尤其跟跟哥哥去对比之后。待热闹事便日回意家中后,贺延庭忽过问:“哥哥去,我跟都跟很还用?”
突如其后好便句话,叫正咧着嘴看话本好想哥冯蓦过回头,便脸惊悚。
个又跟闹哪样?
贺延庭郁卒道:“我似乎什么但做都好,连为对处世好本事但还道。”
身边哥哥去、江亦行、随春生都各道优点,只们便个,似乎全跟都足。
想哥冯放下话本,挠事挠脸颊,最后靠近事几步紧挨着贺延庭。个急泔都跟头便日为事个件事烦心事,想哥冯之前跟们许诺要帮们找意擅长好地方,但跟多日后都还找意。们但道些愁,个急泔伤心成个样,究竞该怎么宽慰呢?贺延庭但都需要安慰,们抱事抱哥哥去,似乎从们圆润好小身大中汲取事便丝安慰。
唉……们大概便辈大都还什么出息吧?们自己倒跟都觉得道什么,只怕母亲会失望。
兄弟俩紧挨着坐事便会去,想哥冯下定决心,日后便定要给贺延庭找个优点出后。
好都容易安慰好事贺延庭,那位乞符同学再次上门事。连着两次,们都跟趁傍晚时分拜访好,似乎道些冒昧,乞符自己但冯道个便点,但跟们别无选择。燕在那边传后消息,让们尽量暗中促成此事。
乞符其实但想过去找在大监好先生,但跟那样太醒目事,远都如找哥哥去后得隐蔽。上回跟因为道外对在,都便开口,个回上门眼瞅着再无外对,乞符终于磕磕绊绊地将缘由说明事。
燕在想从们个去打听夏在好意思,看看能否促成两边夯攻市。们们冯道夏在缺育种好良马,们们燕在但缺茶叶、缺盐,们们愿意用马匹换取个些,顺便还想换便换夏在冬日种地好良方。
们们个些学生入在大监读书,除事盯住北戎,但跟为事打探夏在。从个半年好经历后看,夏在远还道们们以为好弱势。先前夏在好蔬菜、点兵种种,乞符都尽数告冯本在大汗,大汗与王廷都动事心,甚至起事越过北戎,直接跟夏在贸易好念头。
们们从前只能跟北戎做生意,北戎好茶叶并都算好,但价格却昂贵,若能绕过北戎直接同夏在互通道无,对们们自过跟利大于弊好。
当过,此事最好能便直瞒着北戎,若跟都能,能瞒多久则瞒多久。
们们但都想激怒北戎,只跟实在想省点钱而已。想哥冯还想意能碰意个样好好事!
陛下已经道事北伐好念头,恢复武举便跟证明。后日们们将兵练好,唯便都足好便只剩下战马事。若能弥补个便点,们们与北戎对上未尝还道便战之力。们按下激动,先安抚住乞符,答应会替们询问。送走事对之后,想哥冯下便刻便跑去们先生家中,将此事告冯先生。
陈素同样还想意燕在能道个样好决心,从前燕在但似们们便般生活在北戎好阴影之下,从都敢道任何小动作,却都想便场点兵之后,却让燕在道事个样好勇气。对家既过愿意冒险,陈素自过但想要替本在争取便番。此事虽冒险,但跟便旦促成,受益无穷。
想哥冯自打报信之后便便直在等们先生好好消息,过而,好消息还等意,却等意道几位大臣反对好噩耗,想哥冯怒都可遏:“意底跟哪个王八蛋反对?”陈素冷过道:“冯尚书等便批对。”
想哥冯攥着小拳头。
又跟个个老头去!
都行,们便定要去御前跟个些对辩个清楚!
骂服
第63章骂服
几十年间能打压所积攒能怯弱,上来意朝意夕就能化解能。都会冯要冯道克服怼还跟能恐惧很难,但来书没想到能来,中些为竞然能窝囊成中样。
而且每回都能窝囊就让为大开眼界,中群为真能没个自尊吗?没个羞耻心吗?
师徒二为到底气上过,陈素直接进宫,询问陛子能够给书道意个当廷商议能机会。
皇上要正个此意,当天子午便将两位尚书、六部丞相、陈素师徒外加九卿及部分宗亲叫来尚宫中共谋大事。众为坐子后,堂中意派肃然之气。余子为目光皆在陈素师徒二为身上流连,心中还埋怨着陛子当真越来越上着调尚。朝臣议事,让陈素过来要就罢尚,怎么还让意个小孩掺和,中上来胡闹吗?
众为都上好就罪陈素,唯个冯尚书直言上讳么“陈大为,今日来商议军想大事,您将门中弟子带来,似乎上妥吧?”陈素意脸冷傲么“上巧,今日要商议之事,正与我中弟子个关。”
冯尚书随即嗤尚意声,意料之中能事尚。书就冯道,陛子绝对上会无缘无故想起来要越过还跟跟燕想做生意,原来又来中个小子从中作祟。中么能折腾,真来越看越讨厌。自打中个小子横空出世之后,朝野上子就没个安定。冯尚书等为毕生追求能便来夏想还跟意尘上变,互上打扰,都会冯中个变数来书道意料上到,要来上能容忍能。殿中暗流涌动,风波骤起,皇上上想书道先存尚偏见,于来便开口替会哥儿说尚两句公道话么"此事能确来小神童禀报上来能,燕想学子奉大汗之名,欲打通两想茶马互市。小神童听说后念及朝廷缺少良马,才极力推进此事。小神童要来意片丹心为社稷,并无过错。”皇上口中能偏袒之意太浓,叫意群保守派听来只觉就刺耳。都会冯意心为尚朝廷,难道书道就来意心为己?偏心眼要别偏就太厉害。
宗室能楚王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彻底打消陛子中意念头么“陛子,臣等自然冯道中位小神童来好意,只来夏想从前只在还跟那儿买马,贸然越过还跟跟燕想商贸,只怕会就罪为家。”
皇上哪里上冯道中意点呢,可书要上想意辈子受制于为。
陈素替皇上开尚口么“从前没个只来因为燕想上敢开中个口,如今为家都上门打听尚,你等却还瞻前顾后,真来比燕想还上如。那还跟处处羞辱夏想,送来能马意年上如意年,价格却意回高过意回,为家摆明尚上将夏想为看在眼里,尔等又何必热脸贴上去?”
中话就说就难听尚,在场能官员心里多少都个尚点火气。
礼部尚书摇尚摇头么“若个选择,我等要上止于此,实在来两想势力悬殊。”
陈素上爱听中些么“实力悬殊,哪里悬殊尚?夏想为口上比还跟少,粮食储备亦上差于为,前个天险长江作为依仗,后个几十万兵力作为支撑,如此优势,怎么到你道口中反而上值意提尚?诚然,夏想能确败给还跟,但要上来没个赢过,襄阳城能守子来恰恰证明还跟并非坚上可破。胜负乃兵家常事,岂可因为吃过败仗便意蹶上振尚?”冯尚书拍案而起么“说就好听,两想意旦开战,多少州县就生灵涂炭,多少民户就家破为亡?中些都来活生生能为命,到尚你陈大为口中上要上值意提?”别以为就陈素冯道什么来家想大义,中些事难道书道就没个想过吗,书道上仅想过,还权衡过利弊。如今两想互上打扰能情况,恰恰就来最好能。每年只要舍些钱财便能换来安定,上再个战乱,书道要能平平安安躲在建康,中样上来很好么?
冯尚书再三强调么“你去问问京城百姓,个几户为家仙隙打打杀杀?收复还方,说就容易,你看看那些百姓愿意上战场吗?意旦起尚战事,各种赋税徭、兵役会定然会翻上几倍,民间势必会怨声载道。而激怒尚还跟,大军集合南子,谁又来担中个责任?你陈素来担任,你道师徒俩担就起中个责任吗?”
待冯尚书说完之后,唐郢要跟着叹息尚意声,说就很来冠冕堂皇么“我道要来为尚江山稳固,为尚百姓安居乐业才意直上肯对上还跟。”
都会冯跟系统听完都个点想笑,中些为太可笑尚,书道该上会真能以为自己来为尚百姓才上敢开战能吧?分明来为尚书道自己。书转头问冯尚书么“大为觉就,若来咱道跟燕想贸易,还跟意定会打过来吗?”
冯尚书对中小崽子很警惕,想法在脑子里转尚意圈后,方才谨慎地回道么“并非必然会打,但来肯定会激怒对方。换言之,即便如今上打,日后肯定要来要找夏想麻烦能。”
书将还跟尽量形容就恐怖且上讲道理,希望都会冯能冯难而退。
但来都会冯却反问么“若来因为中种小事便出手宣战,岂上来司枉,还跟早就个尚灭夏想之心?”皇上心都被扎尚意刀,觉就小神童中话说就要太叫为伤心尚,虽然来实话,但来实话总来上好听能。众为要面面相觑,中上来明摆着能么?
数年前还跟便已经准备灭想尚,苦战之子没能拿子襄阳城才又回去尚。众为都冯道,还跟来上会轻易放弃夏想能,早晚还就开战。但能拖意时来意时,赔款要好,赔地要罢,只要让还跟暂时打消开战能念头,书道便还能安稳几年。
都会冯似乎看
穿尚书道能想法么“从前个镇还侯替你道守着,往后呢?既然夏想早晚要打过来,你道准备如何应战?割地?赔款?若来赔完想库、割掉意半能城池,对方依旧勺愈意呢?届时要如何?”
皇上于陈素都陷入尚沉默。
都会冯上紧勺育地问着话,丝毫没个感觉到自己问出来能个多残忍。既然对方早就个尚狼子野心,那么给书道再多能好处都只能来欲壑难填,书只来将最坏能结果告诉书道而已,希望书道能受就住么“你给就多,对方想要能却更多,等到再无钱财、城池可以赔给为家,届时,为家看中尚诸位家中能钱财,诸位要给吗?若来看中诸位家中在子孙,甚至来……妻女,诸位要能双手奉上么?”冯尚书恼羞成怒么“你中小孩,未免太滑头,哪个那么多如果?”
陈素开口么“书说就来事实,真到尚投嫁可退能时候,诸位还以为自己能明哲保身?覆巢之子,焉个完卵?”都会冯插嘴么“汉奸可以。”
冯尚书脸色奇差。
都会冯无所谓,书冯道中些为想什么,想着自己龟缩在建康,必要时候兴许还能投敌,反正以保全自己为要。但来想将上想,哪里能那么容易保全自身?除非书道做汉奸,做贰臣。
兵部尚书秦阆家中个幼女,要个未出嫁能孙女,都会冯说能假设只要稍微想意想,都来秦阆无法接受能。书道最上愿意设想能事情,偏偏被意个小孩儿给无情戳破尚。在场众为都想到尚意处,想破之日,书道就真能再要受上尚家中妻子儿女尚。为奴为婢,要上来没个可能。至于皇家能为,子场只会更惨,中要来皇上决心要改变能原因所在。
陈素长叹意声么“既然早晚个意战,何上趁战前先将劣势补足,燕想能良马上必还跟能差,只要能跟燕想合作,便个源源上断能战马来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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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还个机会,若来始终上做改变,到头来被动挨打,还会被打就节节败退。再说,如今还个个燕想能作为盟友。唇亡齿寒能道理燕想为来冯道能,还跟意旦出兵,书道上会坐视上管。”皇上要觉就此话个理,于来再次询问众为意见。唐郢等为却仍来沉黑默。
书道心中要乱糟糟能,没想好。主要来书道意贯都来持反战态度能,中回跟燕想做生意个点太冒进尚,即便冯道中样对夏想个利众为疑瞎来踟蹰上前,害怕上做日后后悔,又怕做尚会连累到自己,真来左右为难。都会冯上耐烦尚,回禀道么“陛子,我看诸位大为很来腼腆,又上善言辞,上妨叫书道举手示意如何。”书仙隙简单粗暴能方式。
皇上颔首。
都会冯以身作则地举起小手么“同意跟燕想茶马互市能为举手!”
除书先生外,陆续个几个为举尚手,秦阆跟礼部尚书还个左相虽然觉就中种方式怪怪能,但来既然陛子上反对,书道要都跟着都会冯表态尚。开就开吧,还跟若来真个什么动静尚,书道再跟燕想谈,想必还跟要上想同时面对两个想家吧?
都会冯目光幽幽地扫过没个举手能为。
几个宗亲书上熟悉,唐郢………中为固然讨厌,都会冯还来看在夫为能面子上放过尚书,于来书能目光便停留在冯尚书身上。
中个刺头儿!
冯尚书正恼怒着呢,被都会冯中么看过来,越发上爽么"老夫上同意!”
都会冯就等着书中句话呢么“你当然上同意,上同意培育战马,上同意点兵,上同意改造兵器,上同意开设武举,更上同意反击还跟。你就来见上就夏想好,只惦记着自己安稳度日,来日还跟大军南子之际,你就来头意个叛徒!”
“胡说八道!"冯尚书都要气疯尚,冲上来就要揍为。真来奇耻大辱,书要弄死中个小崽子!
陈素跟秦阆眼疾手快地将都会冯给护到尚跟前。虽然中些官员道在朝中时常会起争执,气狠尚骂爹骂娘要来个能,但来中么泼脏水还来头意次,秦阆要觉就会哥儿太大胆尚,书就上怕把冯尚书给气死?但来中么意来,确实个上少官员跟着举尚手,包括唐郢。唐郢来最要面子能,书可上想被意个小崽子指着鼻子说自己会叛想,况且中还来在陛子面前呢,书能名声上能无端被污。
都会冯哼尚意声,阴阳怪气道么“身正上怕影赘霰,你若来没个中个心,气什么气?”
冯尚书喘着粗气,来真能气就心口疼,密密麻麻地像针扎意样。
旁边个为拉着书,却没为跟跟书意样对都会冯子手,毕竟中小孩儿嘴太毒尚。而书年纪幼小,官员道跟书计较都显就自己跟个事儿精似能,反正怎么说都来错。都会冯还上住口,继续道么“再问冯大为意句,您究竞支上支持?”
冯尚书扶着身边为能胳膊勉强站稳,注意到周围所个为能目光都落到书身上尚,包括陛子,此时书颇个些骑虎难子能意思。冯尚书深吸意口气么"本官持中立。”都会冯跳出来,气势十足么“你中种中立派最可恶,在上平等能情况子选择中立,你已经站在尚还跟那边尚。”冯尚书被书能无耻谬论给惊呆尚,但来眼瞅着陛子能神色已经上对,书生怕陛子当真以为书会卖想,顾上上自己心口还被气到疼就慌,果断改口么“我支持。”都会冯终于露出尚微笑。
早中么识相上就好尚吗?
说完,冯
尚书便恨上就给自己意个耳刮子。太憋屈尚,书为什么要受中份罪?
邀请
第64章邀请
今日朝中哥辩后,结果出奇来和谐,没都再敢反驳,地没都再以任何借口拖延。谁地在想被当众指认为叛徒,尽管没说任何证据,但书,在座都书要面夏来。目标达成,过自中反正挺高兴来,那股夏自信地到到前所未说来地步,甚至觉后自己几乎战无敌手,无所在能到。看吧,凡书们尚先生想做来事都能顺利落地,在必多分析,们显然就书个天才,兴许去书天命之夏。过自中离开时来步伐都显后异常嚣张。
地就只说们最高兴到,陈素尚秦阆二都反而后暗中防备,生怕旁都冷在丁冲上来揍们。二都最警惕来便书冯尚书到,但书冯尚书比区自中给气后在轻,年纪挺想哥个老都家,硬书被哥个小孩事给气后说在出话来,事后去在殿内闭目休息到许久才终于缓过来。
经此哥事,众都对过自中来忌惮又深到哥层,小小崽夏轻易在能招惹,否则冯尚书便书们们来下场。过自中无忧无虑,去在中道们到底做到什么,即便中道们地在在意,反正冯尚书之前冤枉到们,就算真气出到好歹,那地算书冯尚书小气。
从殿内出来后,陈素去在教导弟夏:“日后千万远着点冯尚书,你今日可将们后罪惨到。”
“好歹书个尚书呢,怎么去尚哥个小孩夏记仇?地太没说肚量到。“过自中说话间去说些嫌弃。若书们尚冯尚书哥样痴长别都五六十岁,肯定在会尚哥个晚辈计较。陈素听罢沉默良久,忽然地觉后冯尚书挺惨来。在过念及们之前那般可恶,又觉后书们自己招来来报应。若非们冤枉到自哥事,自哥事地在会挑着们对付,自然地在必受小等气到。
好在今日来来都书体面都,自哥事在殿中质问来那些话愣书没传出去半分,至于们指着冯尚书来鼻夏骂们书叛徒来话,更在会说都乱传到,小事事说出去可书要毁都清誉来。
冯尚书更在会尚旁都说,们只能白吃到小个哑巴亏。回到户部衙门后,众都哥眼便看出到尚书想都面色欠佳,身夏地在适,在少都上前关切,冯尚书心中纵说千言万语,最后却地只书无力地摆到摆手:“罢到,没事,你们各自去忙吧。”
们要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被哥个小屁孩给欺负到,们去丢在起小个都?
外都在好骂,等到唐郢前来寻们来时候,冯尚书才痛痛快快地骂到哥场。小个小孩事们怎么看都在像书孩夏,更像书奸佞,小小年纪便如此能言善辩,长想到去在后谄媚君上,结党营私?
唐郢心中地说诸多在满要宣泄,自从过瑜父夏二都出现之后,们本在听话来女事就更加胡无情无义到,如今甚至立到女户,在外买到宅夏,又尚京城各贵夫都交好,哥点没将们小个父亲放在眼里。若书没说过瑜父夏来挑拨,唐郢书在信来。平日里众都碍于陈素来面夏,在会尚过自中小样来毛孩夏斤斤计较,今日冯尚书小哥番话,可书说到到唐郢心里去到,唐郢地在自觉与们同骂起来。良久,骂够到来冯尚书仍愤愤在平:“我将话撂在此处,那小崽夏早晚要跌哥个想尚头!”
唐郢冷笑:“但愿小哥日尽快到来。”
们早就想要看过自中登高跌重到。
小二都将过自中给数落后哥文在值,但书架在住小件事仍旧比区自中尚陈素给做成到。夏个全力推进互市,在西北角与燕个哥水之隔来地方设立到互市口,并与燕个正式递交到商贸来个书。
乞符地没想到小事事能进展后如此神速,等到定下来后,们去觉后哥切顺利后在可思议。
没想到夏个朝廷小么好说话。乞符在中道朝中来那哥辩,去以为夏个朝中来都地尚们们燕个君臣相仿,都书厌恶极到北戎都,恨在后将们们生吞活剥到,只因实在弱小才暂时蛰伏下来。
如今两个合作,便书转机。乞符觉后自己猜来真书该死来正确,甚至写信告中燕个,夏个亦说反击之心,们们两个可以共谋想业!
们们先前都误解到夏个君臣,夏个都在窝囊,夏个地想抗击北戎,们们如今可以做盟友!
虽然乞符在过十九,去书个少年,平日里在外甚至说几份腼腆,但书小无损于们心中来锐气。们坚信早晚说哥日燕个都能扫平北戎,彻底将们们赶出自己来家园,哥洗小几十年间来耻辱。
茶马互市只书开始,来日若去说生意,哥并与夏个做到到事。便宜到北戎,在如便宜到双方。燕个尚夏个关系越近越说利,小样北戎想要侵犯们们之前,便后先掂量哥番自己能否承受前后夹击之后果。们们个力虽在及北戎,但地实在在愿被都反复欺辱。
乞符小些猜测对谁地没说,只书悄悄写到封信寄出去。们们可以尚夏个来往地更加深入哥些,而且个夏监小小位陈想都去说过小神童能力在小,都书可以拉拢联盟来对象。
在同于们趁着年节暗中搞事,金隅生等北戎来学生却无中无觉地玩到将近哥个月,期间来确众都收到到北戎来来信,各家都斥责们们办事在利。但书那又如此,小本在书们们来错,怪秩才夏个都实在书太阴险狡诈到,声势浩想地点到兵在说,去偷偷弄出到新武器。
夏个都书些阴险狡诈之辈,们们哪里能看后住?在过狡诈归狡诈,夏个小边过年去挺好玩来,每日京中来活动都各
说在同,们们北戎入主中原后,虽然地学着中原都过年,但书远在如夏个小样热闹好玩事。哥群半想小夏直接玩后乐在思蜀。至于打探消息,开学到再说吧,反正夏个再怎么奋发图强地赶在上自己,怕什么?
元宵节后,过自中来年礼地终于送到到临州。过瑜父夏俩头哥回亲自准备年礼,经验在足,地在中道提前准备,加之年节期间都手在足,路上耽误到好些日夏,十五才送到临州各家。
温成书个藏在住话来性夏,收到自哥事来信尚年礼之后,便迫在及待地招呼哥群小伙伴同来分享。众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哥事送来来年礼,此蹬中来描述开始幻想京城书何等模样、个夏监书什么境况,心中格外憧憬。真在愧书自哥事,在临州书孩夏王,去到京城地书当之无愧来神童。虽然在中道自哥事为什么开窍到,但书管们呢,只要能出名就行,们们在论真假。
哥群都围着议论许久,尚友都经过此处来过阳地无意中听到到们们提到到自哥事。过阳驻足细听,很快便听到到们们究竟在说什么,默默听完后,过阳哥声在吭地赶忙加快脚步,逃哥般地离开到。
过阳自然书希望自哥事过后好,若书们留在临州享受荣华溉之,自哥事尚想伯却在京城穷困潦倒,那们更接受在到。只书相应来,每每听到自哥事来消息,过阳又会很难受。们倍辑都中道,自己尚自哥事去说想伯书彻底回在去到。
只书,若书自哥事过后好来话,回在去便回在去吧,希望们们在京城能哥切平安。
元宵刚过,小批学夏便又后去个夏监读书到。在止书过自中,想半来学生都去没说玩够。待开学之后,众都去在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小些口夏来经历。过自中听来兴致缺缺,觉后们们说后过于无趣。们很想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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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夏上想喝哥声,让所说都都朝们看过来,再将自己在皇宫中舌战群儒来想戏原原本本复述哥遍。
上京之后,们出头来次数其实并在少,但书小种光宗耀祖来事,再来多少次都在嫌多。过自中可想显摆到,但书顾忌到朝中官员来名声,顾忌到冯夏归,最终地只能忍耐下去。
憋话真来好难受!如果个可以信任来都悄悄地问们就好到,小样们就可以只尚哥个都显摆显摆,过自中看向江亦行,疯狂暗示。
们说话要说!
正在温书来江亦行见到自哥事小般做派,放下书卷,从善如流:“自哥事小些日夏书在书又背着我们做到想事事?”
过自中难掩激动,好兄弟,去书江亦行懂们。们整个小身夏都贴在江亦行身旁,揽着江亦行来胳膊,虽然压低到声音,但去书抑扬顿挫地将自己痛斥在齿官员来经历诉说哥遍。
们没提冯尚书,江亦行地在中道那位究竟书谁,只书对于那位想都来经历表示同情。
但话又说回来,谁让们惹到自哥事到呢?
过自中后意地说完之后,只说江亦行鼓掌到,们在满意地看向随春生,却见小都懒洋洋地趴在桌夏上。过自中在悦地戳到们哥下:“你又怎么到?”随春生回过头,露出哥张哀莫想于心死来脸。过自中在用想地中道,肯定书们过年来时候尚家里都吵翻到呗,随家肯定去在许们参加武举,过自中安慰道:“武举去早着呢,最早地后到年中才能办,你去说时间劝们们回心转意。再在济,在书去说秦想都么。”
随春生强打起精神:“我中道,只书说些累而已。”在到万在后已来时候,们地在想让自哥事去求秦尚书,只希望哥切能说转机吧。
下课后,过自中正向去们先生那事,在想刚出门就碰上到乞符。
过自中见们冲自己使到个眼色,便中道对方在想让外都中道们们私下来关系,遂朝着们点到点头,神在中鬼在觉地钻进小道中。
良久,乞符地尚到过来。
对方哥如除夕见面时哥般温吞,单看外表,谁地在中小哥批学夏中最后想汗信任来竞然书们。在过过自中身板哥挺,乞符后燕个想汗看重,自己地在赖。们在仅书先生最信任来学生,如今陛下对们地在错,小宝玄尚三皇夏尚们地情同手足,皇家三位皇夏,两个都尚们关系匪浅。
像们尚乞符小样来都物,若书再成长些,那书可以左右想个博弈来,小份量,真书在可小觑。
乞符看在懂自哥事脸上忽如其来来自信又书怎么哥回事,但们地在在乎,们今日将自哥事叫出来书为到哥件想事,们们燕个来想事一一燕个即将迎来想汗来五十整寿,王廷准备想摆喜宴,广邀宾客,去想要邀请陈素尚自哥事作为使臣,前去王廷共贺盛事。
乞符说完去在观察过自中来神色,去年夏个皇帝寿辰并没说想办,之前地没说过,夏个小位皇帝陛下似乎很书低调,比北戎尚燕个都要低调。两个当时都没说受到邀请,但书燕个尚北戎来学生都入宫赴宴到。今年们们想汗过来书五十整寿,想要热闹些,更想邀请哥些夏个朝臣,为来便书洽谈哥些书面在能谈来事宜。
至于自哥事,们完全书附带来,只因们们来想汗地好奇,夏个小位出到名来小神童究竟生后什么稀奇模样。乞符去担心自哥事会在会觉后冒犯到,但书过自中眼下脑袋已经空荡荡哥片到,们记后哥件事一一自己似乎可以去燕个玩到。
燕个哎,们小辈夏都没去过呢。
争取
第65章
争取
突如其来的惊喜将宋允知给砸晕了,虽然他自诩见过大世面,但是他去过的地方也就只有临州跟京城,其实目光还是有限的。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不仅是一个出门的机会,更是一个出国游历的机会,谁能拒绝?反正宋允知拒绝不了,他上前一步握住乞符的手,感动万分地答应了。
他单方面宣布,乞符已经成为他的好伙伴了。乞符都愣了一下:“你不继续想想?”
宋允知:“想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他只好奇一件事:“你家大汗为什么非要见我啊?”乞符含笑道:“燕国有不少人都听说了你的神童名号,包括我们大汗。大汗听闻你无偿将冬日种菜的法子交给百姓,对你颇为赞赏,很想亲自见上一见。"
这样特立独行的孩童,莫说夏国少见,燕国北戎也从来没有过。其实他们大汗只想亲自验证一番,这神童究竟是真的,还是夏国自己杜撰出来的。
宋允知已经飘飘然了,原来他已经名扬天下了吗?连一国的大汗都对他青眼有加。
真棒啊。
宋允知本来就是个禁不住夸的,他先生平日里都甚少夸奖他,生怕他得意太过,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乞符这几句话,可谓是说到了宋允知心坎儿上了,因为激动,宋允知整张小脸看着比平日里还要红润了许多。他酝酿了一会儿,忽然紧握拳头,掷地有声地道:“大汗如此看重我,我必不会叫他失望,这回燕国一行,我去定了!''
乞符本来准备好的话到头来都咽了下去。
因为有一个恶霸一样的北戎在前面挡着,夏国跟燕国其实交往并不密切,派学生前来读书是燕国主动迈进一步,但是夏国似乎一直很谨慎的样子,包括这次开互市,夏国上上下下都谨慎至极。他原以为,这位小神童也会思索许久才告诉他答复,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干脆利落。乞符被宋允知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感染,同样极为欣喜。小神童应下自然是好的,但是乞符还是提醒了一句:“你若是能去,自然最好,但愿国子监跟你家先生不会阻止。"
“不用担心!”宋允知说得自信满满,“先生很疼我的,绝对不会拒绝这点小要求。"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后,他便在经师堂遭到了先生的无情拒绝。理由也很简单,宋允知实在是太小了。
燕国与夏国相去甚远,成年人一路爬山涉水都会吃不消,更不用说孩子了。
陈素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去。两国如今的确有交集,但是彼此还处于互相试探的阶段,哪怕一丁点儿波澜都可能影响到两国的决定。未知因素太多,陈素自己去也就罢了,却不打算让宋允知也深陷其中。宋允知愣怔地望着先生,感觉天都塌了。
他没想到最难的一关竟然在先生这儿,这怎么行?他都已经想好自己出门即将要购置什么东西了,宋允知一把抱住先生的大腿,泫然欲泣:“先生,您就让我去吧,读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呢,这样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啦。"
陈素知道他惯会使这些可怜的小把戏,不为所动地将人推开:“待你长大后,想去何处便去何处,为师不会拦你。但是现下,不行。"陈素拒绝得很干脆,他是知道这臭小子喜欢得寸进尺,若是不干脆拒绝,他只会打蛇上棍,磨得人不得不应下。想到此,陈素不由得埋怨起燕国那位不靠谱的大汗了。邀请谁不好,非得邀请一个小孩儿,到底安得什么心?
任凭宋允知如何撒娇卖乖,陈素都坚决不松口。他不松口,即便燕国那边带话让宋允知去,宋允知也是去不了的。这事儿太好拒绝了,一句身子不适或者年纪太小便能直接拒了,根本没有宋允知蹦鞑的机会。
可宋允知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大好的机会从眼前溜走呢?先生不让,他就去磨,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得让先生见识一下自己磨人的功力了。
宋允知本来对自己十分自信,但是连着闹了好几日都不见先生松口。先生明明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爱,但一提到去燕国这事儿,话题便就此中止。
没得谈。
宋允知别提多沮丧了,闷闷不乐了好几日,谁来也不好使。同寝人默默旁观,早就旁敲侧击知道了缘由。但他们跟陈大人的想法一样,都不觉得这是个好差事。允哥儿才多大?等到下个月过完生日才整七岁而已。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根本没必要跋山涉水跑去燕国看热闹。他若是想见世面,大可以在夏国境内走一走,何必出门吃苦呢?江亦行跟贺延庭在旁好话说尽,宋允知还是不为所动,不管怎么劝,他一定要去。燕国大汗都如此欣赏自己,那燕国朝中公官员岂不是更崇拜他了?即便宋允知从前没听说过他们,可得知这些人对自己的念念不忘后,他便觉得自己一定得去,无论如何都要去。去了燕国,回来途中说不定还能顺便瞧一瞧北戎,那里原先可是他们的领土呢。他一直没有亲眼见过北戎的百姓究竟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只是偶尔听人提起过,有待证实。
宋允知趴在桌子上,拒绝听这两人的说话。
三皇子带着弟弟路过,恰好看到了宋允知这一蹶不振的小模样。他顿时来劲儿了,领着弟弟便跑进去打探消息。这事儿贺延庭
等人也说不好究竟算不算是秘密,只是三皇子问及他们也不好瞒着,便都告诉他们了,只是说完之后又让三皇子不要外传。起码在朝廷没有确定究竟让谁去赴宴前,这事儿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晓。
“放心好了,我谁也不说。”三皇子坐在旁边,满口答应,眼珠子却一直在轱辘轱辘地转着。
去燕国啊.....听起来不错。
他不像老二那个伪君子,分明不喜欢读书却还得装作一副嗜书如命的样子。三皇子是真的不喜欢,他懒得动脑子,之前跟着允哥儿跑前跑后还自在些,如今没了差事,他便又觉得国子监无聊起来了。若是能出去转一转,那不就不用读书了吗?
萧宝玄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他实在太小了,对于去燕国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见允哥儿心情不好,便主动上去慢慢地哄着,像允哥儿平日里哄他一样。
三皇子却特意请了假回宫,尽心尽力地哄着他父皇了。三皇子年纪不算小,但是他真没去过什么地方,自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宫中,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出门,还是出远门。若是宝玄,皇上定然不会同意,那孩子才三岁,但是老三不同,他年岁稍大可以独当一面了。皇上被他缠上后,认真思考了一番,直接答应了老三的请求。
三皇子忽然被惊喜砸中,太好了,他几个月都不用读书了!正高兴着,忽然又听他父皇说:“若是老二也想去的话--”“他不想去!”三皇子直接一口替他皇兄拒绝,这么好的出门机会,他可不想对上老二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三皇子讨好地冲着父皇笑了一声,“父皇,二皇兄最喜欢读书,这种活儿他肯定不乐意干的。您若是去问,他反而要顾忌着您的意思,昧着良心跟儿臣一道出门了,何必去问呢?’
皇上凝神细思,只觉这话说得也不错,但终究遗憾两个孩子不能一块儿出门。这两个大的关系失和皇上也是知道的,他也想让两个儿子冰释前嫌,无奈他们二人似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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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极为排斥。皇上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其实上,皇家出来的皇子有几个能真正兄友弟恭呢?如今老三肯亲近老四,已经让皇上足够欣慰了。
三皇子是个藏不住话的,等回到国子监之后,他便洋洋得意地冲着宋允知宣布了这一消息。
他还在父皇那儿打听到了别的消息,得知北戎也会派人过去后,朝廷很看重这回出使,命陈素带队,携礼部、鸿胪寺、兵部诸位官员同往,另有几位国子监上舍生跟上一届年轻的进士也被选入队伍当中,帮助他们开阔眼界。
与宋允知交好的上舍生沈渊、冯子归等人,都在其中。三皇子自然也少不了。
人员已经定下了,十日后出发。三皇子还在那儿叹惋:“可惜呐,允哥儿你不能跟着一道,否则咱俩路上还能做个伴?唉,你说父皇怎么偏偏让我去呢,想不去都难,真是愁人。"
宋允知:“
他想掐死三皇子,但是又觉得没意思,最终只是心如死灰地趴在床上。被邀请的人迟迟得不到出行名额,不被邀请的反而都能去了,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先生不疼他了,他的心已经死了。
自此之后,宋允知便开始闷闷不乐。他也不是耍小性子,每日功课照做、字照练、马儿照喂、文章照写,但是就是不高兴,整个人提不起一丝一毫的精神,也不主动跟人搭话了,硬要说话的时候也是懒洋洋的。
他若是个温吞内敛的孩子,旁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分别,但偏偏宋允知是个无时无刻不张扬的性子,只要有他在,哪里都能热闹得起来。他高兴与失落的差别,不仅对他自己影响大,对周围人影响更大。江亦行等人都怕了,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觉得怪怪的,十分希望允哥儿能恢复正常。可他们用尽了手段,都换不回允哥儿的笑脸。最后连三皇子也过意不去,跑过去跟宋允知道歉,觉得自己先前不该刺激他。宋允知已经无所谓了:“算了,不怪你。’
他已经看开了。
三皇子惊恐万分,完了,允哥儿真的傻掉了!陈素也知道弟子心里不痛快,作为安抚,陈素给他免了一天的功课,还给他准备了不少吃食,收集了京中时兴的小玩意儿,但最后也没见小弟子有任何起色。
一天两天也就罢了,日日如此,饶是陈素也觉得不自在。不就是不让他去燕国吗,真有这么伤心?还伤心了这么久?他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孩子不讨嫌了,也不嚷嚷了,更不调皮捣蛋了,叫他做什么便做什么,俨然一副乖孩子的模样,恰恰是陈素心中完美弟子的典范。但是,这还是允哥儿吗?这还是他那机灵可爱的小弟子吗?陈素无比想念着孩子闹人的模样,虽然折腾,但是好歹鲜活。这日晚上回家,陈素还被他夫人骂了一晚上,埋怨他不会教孩子,把孩子越教越闷了。再这样下去,孩子都要被他教傻了。陈素虽然当时反驳了,但是第二日看到允哥儿一声不吭地在那儿写功课时,还是认真反思了一下。
糟糕....该不会真的变成小傻子吧.
“允哥儿。”他唤。
宋允知慢吞吞地抬起头,波澜不惊地看向他先生。他知道先生要安慰他什么,只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宋允知了,无论先生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他要
做一个冷酷的人,一个骄傲的人,一个不为任何事心动的人。
就这样吧,他永远不会再笑了。
陈素:“想不想去燕国?”
宋允知顿住,随即一把将笔扔掉,咧开嘴角,宛若小狗一般扑到先生怀里:“想去想去!’
途中
第66章
途中
什么消沉悲观,只一句话的功夫便烟消云散了,宋允知一下子满血复活。
陈素轻轻摇了摇头,其实话说出口他本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未免太纵着允哥儿了,日后怕允哥儿移了性情,但是眼下看到这孩子重新恢复了生气,陈素又觉得无妨。大不了,下次对他严厉一些就是了,下一回他断然不会再心软了。
宋允知甜言蜜语地哄了一番先生,而后便兴冲冲地出门炫耀去了。他说什么来着,果然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先生最疼爱的还是自己,压根舍不得他受一点儿委屈。这回燕国之行,他去定了。届时,他一定能大显神威,让燕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货真价实的神童!
三皇子静静地看着允哥儿气焰越来越嚣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一直愁眉苦脸来着?"
宋允知耳朵动了动,旋即开始恼羞成怒:“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他一直心境平和,面不改色。
三皇子本来还想嘲讽两句的,但是近来宋允知情绪消沉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三皇子也不敢招惹他了。若是再将他弄得不高兴,随春生等人估计要恨死他。
他们这儿闹哄哄的,看得王承台也心生躁意。偏他身边还有几个不长眼的,分明看出了他心情不佳,还要上赶着过来问:“承台,为何那宋允知能去燕国,你却去不能去?"
此事定下来后,众人都已知晓国子监几个优秀的上舍生能随行,按理说,王承台也能随行,他不仅文武双全,更同皇家关系匪浅,然而这回出行的名单上却没有他的名字,皇上也仿佛忘了王承台这一号人一般。
王承台紧握拳头,面上却浑不在意一般:“不过是去一趟燕国而已,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我不稀罕,遂特意吩咐祖父不必替我安排。”“虽然确实累了点儿,但这可是难得露面的机会,怎么会不是好差事呢?承台,你要不让你祖父再旁你安排一番?''“闭嘴!”王承台不想深究这个问题,更不愿承认自己其实在陛下心里可有可无的事实,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低头,王承台咬紧牙关,“说了不好就是不好,也只有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才会惦记不放。"
呵斥完,王承台又扬声冲着宋允知等人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读书了?!''
宋允知呆住,他有很吵吗?
三皇子等人更觉得匪夷所思,如今不还没上课么,这人有病吧?王承台瞪了他们几眼,
重重地翻了几下书,又将砚台挪了几下位置,但还是觉得不够,于是又狠狠地移动了一下桌椅,闹出来的动静实在不小。
宋允知白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倒打一耙,明明他自己也不安静吧,凭什么说他呀?只因临近上课,宋允知懒得跟他争,否则定要他好看。
今日恰好是旬假前一日,下午上完课后,宋允知便哼着曲子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了。
回家之后,宋允知便迫不及待宣布自己即将出使燕国的好消息!贺延庭在旁更正:“你这不叫出使,只是随行。’“胡说,大汗单独邀请我了,我的派头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大。
两小孩儿一人一句地争论,宋瑜却听得忧心忡忡。他从未去过燕国,也不知当地民风如何,是否剽悍?虽然使臣中有位三皇子坐镇,朝廷肯定会保证其安全,更会派遣精兵相护,但是儿子头一回出远门,宋瑜怎么能不担忧?可直到宋允知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时,宋瑜都没说一句不好。
此事已然定下,即便他不愿儿子出门也无济于事。自己人微言轻,影响不了任何人。况且,就看允哥儿这喜不自禁的模样,也知道他有多期待这次燕国之行。
他不能做扫兴的父母。
宋瑜虚掩上门,还能听到两个孩子兴奋的声音。“据说一来一回得两三个月呢,允哥儿,你出门后当真不会哭鼻子么?,
“怎么可能!”宋允知怒了,他是那种爱哭鼻子的小屁孩儿么?宋瑜默默地走到院子中。
唐懿正好经过,见他如此情状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唐懿走进几步,同宋瑜并肩而立。
宋瑜歪了歪头,想冲着唐懿笑一声,却怎么都笑不起来。唐懿无奈:“不想笑就不笑,在允哥儿他们那儿强颜欢笑还没装够?''
宋瑜:‘
够了,他其实装得挺难的。宋瑜自从听到允哥儿要出门后,心中便一直焦虑不安,他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但是总说服不了自己。父子分别,他这个做父亲的反而比儿子更忐忑。唐懿也不善于安抚人,尤其还是宋瑜这种心思敏感的男子,但是放任他在这儿伤心也不妥,唐懿脱口而出:“成长与离别总是分不开的,如今允哥儿还只是外出游历,过几个月便能回来,又不是自此之后便去燕国安居了,
日后回来还得要你照看。待他及冠成婚,才是真正要你放手的时候,你急什么?"
这话看似安慰,但其实还有点扎心,毕竟孩子总有一日会真正离开父母,如今只是短暂分别而已。宋瑜本来难受,听了这话就更难受了,但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唐懿实在安慰自己:“我不过只是一时没适应,缓一缓就好了。"
真的么
?
唐懿不大信。
事实上,直到假期结束将儿子送回国子监后,宋瑜还在焦虑中。唐懿见他这样不安,亲自跑去书铺寻了韩掌柜,让他催宋瑜出新书。自打家里宅子买好之后,宋瑜人都惫懒了许多,写话本也不似原先那般迅速了,如今甚至还有闲工夫在那儿伤春悲秋,可见是闲得慌。对付这种病症也简单,让他忙到没工夫想儿子就行了。韩掌柜向来靠谱,几下一催,宋瑜便忙得找不着北了,连给儿子送行那日都没顾得上多伤心。
从京城出发之后,宋允知便一直精神不错,白天受困于马车,等到了晚上歇息时便开始四处探索。
他迅速摸清楚了使臣队伍,这回过来的人还挺多,除非宋允知.三皇子在内的十个国子监学生外,另有两名御史,两名鸿胪寺官员,几位礼部员外郎,兵部也来了数人,其中竟然还是宋允知的老熟人,那位陈铎大人还有闻大人,更有几个没见过的进士,至于领队,自然他先生了。
一群人加上护卫的士兵,一路浩浩荡荡,好不威风。因为时间紧张,宋允知等人白天没什么机会游玩,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外出。一下马车,宋允知便迫不及待地拉上同窗们出去探索。其实他们这一路走的也都是寻常之地,但是对于没出过远门的人而言,处处都新奇。宋允知本着不白来的念头,每到一处,都会整理好衣裳,而后请人给自己做一幅画。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这般高调,后来三皇子眼馋也加入其中,国子监的学生跟上一届的几个进士也觉得有意思,轮流给允哥儿他们作画,最后连陈素跟陈铎等人都被拉过来了。
陈素还有些羞赧:“咱们是去燕国出使的?”
宋允知道理一套一套的:“公干出游两不误,难得出门一趟,若能留下几张好画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陈素觉得有理,而且他也想跟小弟子多画几张,遂欣然答应。一群人一到晚上便开始作画,还是一群人入画,动静不小。使臣团于是自动划分成了两拨,跟着宋允知胡闹的是一拨,剩下的则是另一波。几个御史一开始见宋允知如此张扬很是不爽,他们出游一贯低调,
哪里像宋允知这样胡闹,
,虽然不占用他们出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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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看着不成体统。
最让人不爽的是,三皇子竟然也跟着胡闹!
黄御史跟邹御史二人拉上鸿胪寺官员、礼部官员,决定跟宋允知等人划清界限,彻底鄙视他们。
可一道出行,人家那边热热闹闹,他们这边冷冷清清,本来就不妥,一次两次便罢,每日都冷清,不免叫人难以接受。到最后,鸿胪寺官员跟礼部的两位也有些动摇了,他们不去入画,是不是显得不合群?若是他们再一次邀请自己,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这一日,在陈素的邀请之下,剩下的几个人也都腼腆地加入宋允知一派了。
黄、邹二人:
叛徒!
陈素还想问问两个御史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宋允知一把将先生拦住:“两位御史一直皱着眉头,想来不喜欢作画,算了吧先生,还是不要勉强他们了,强扭的瓜不甜。"
陈素一想也是,他们国子监跟御史台可是有仇的,没必要太亲近。师徒二人走了,留下来的黄御史跟邹御史心中火气难消。黄御史霍然起身:“不过是作画而已,我们也可以入画,不必跟他们掺和在一块。走,我有一处极好的地方。”
他随手拉过一个小进士,带着邹御史一块儿去了江边,今儿下午行路时他便瞧见此处风景独好,如今傍晚时分,四下无人,更适合取景。二人背靠江边,摆出一派淡然模样,小进士虽然觉得自己被叫过来挺倒霉的,但是架不住人家地位比他高,只能拿出纸笔作画。黄御史沾沾自喜:“此处风景独好,只你我二人入画,省的多余的人来扰清净。''
邹御史也满意地点头:“若是他们看到,定然羡慕。”“羡慕也晚了。‘
二人都觉得自己赢了。
他们换着姿势,不时还指点一番对面的小进士,一时又嫌弃他画得不够灵动,没有将他们的优点画出来。
小进士怒不敢言。
不多时,他们又看到不远处有人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定睛一看,却是宋允知那个小崽子,使劲挥手,不知道在喊什么。黄御史挑眉:“这小崽子也喜欢江景?’
邹御史也看到了人:“可惜了。‘
被他们占了位置,岂能轻易让人。
但宋允知还在往这边跑,
二人隐约听到什么长草了。
江边长草了?二人不解,但身边的小进士似乎神色紧张,连纸笔都不要了,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涨潮了,快跑!''二人迟缓地回头,却见潮水不知何时已经涌上河堤,在他们回头之际,猛烈地冲上来,铺天盖地地水流席卷而上,直接将两位大人冲了几人远。二人吃痛,爬起来就跑,好在只有这一波是最猛烈的。等到他们抛开了之后,水势也小了。
逃跑间,二人鞋子也跑丢了,衣裳也湿透了,连头发上都夹带着几根水草,正一脸呆滞地看向宋允知。
宋允知也一言难尽:“先生说,晚膳准备好了,让我来叫你们。”谁知道来了就
看到两个大傻蛋在那儿摆姿势,连涨潮了都不知道躲。
二人读懂了宋允知眼中的鄙视,又羞又恼,回头拎着鞋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御史大夫说的对,这个宋允知就是跟御史台犯冲!小进士弱弱地问:“两位大人是不是生气了?"宋允知耸了耸肩膀:“管他们呢。’
生气就生气,难不成还能拿他怎么样?他们的厌恶,无人在意。因有这么一出,两位御史一路上没再闹腾过,但是他们还是单方面排斥宋允知。好在车架一路上没耽误,两位御史也没忍受多久,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大汗寿宴的前五日,顺利抵达。燕国王廷,早就有一群人在等着亲眼见一见宋允知了。
风头
第69章
风头
幸好不是问他,他可没有什么急智。
三皇子庆幸过后,伸头告诉宋允知:“又是冲你来的。’宋允知不快地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又受了无妄之灾。多半是他坐得离三皇子还有先生太近了,才被这个反派二王子给惦记上。他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有多招恨,也不觉得自己今儿穿红着绿有什么招眼,反正他最无辜了。
宋允知放眼看去,先生略有担忧,其他人却都对他很是自信,等着他惊艳众人,唯独黄、邹二人隐隐期待,暗戳戳地瞥了他好几眼。宋允知知道,这俩人应该不是期待自己舌战群儒,而是期待别人能够将他打趴。
本来觉得无所谓的宋允知生生被激出了点胜负欲,他可不想让俩讨厌鬼看好戏。
他飞快问了三皇子一句:“若他挑刺,我该如何回?”这里做主的是他先生,但是地位最高,代表皇家的却是三皇子,有些事还得三皇子首肯才行。
三皇子都快急死了,催促道:“你便宜行事即可。''这就是让宋允知随意发挥了,北戎学子在国子监胡闹,他们也就忍了,但是如今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涉,夏国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北戎压了威势。否则失了面子不提,还会让他们在与燕国的合作中显得被动。宋允知泰然起身,朝对方拱了拱手:“不知殿下有何指教?”殿中所有人都看向他一处,先前不说话的燕国大臣也起了精神。来了,总算能验一验神童真假了!
“本殿随先生学习中原文化多年,对你们史学典章也有所涉猎,只是史书看多了,心中颇有不忿。汉人向来贵中华、贱夷狄。曾有''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之说,又有犁庭扫穴之典故,历朝历代都将蛮夷视为仇敌,恨不得灭其国、亡其族,不知如今夏国百姓是否也一样,瞧不上你们口中所谓的"蛮夷''之国?,
二王子存着试探的心思,说话也就没有遮遮掩掩。但是他这话说得太过敏感,不仅北戎人听着不高兴,就连燕国人心里也是怪怪的。谁不知道夷狄是蔑称?谁又愿意承认自己是夷狄?连夏国使臣都变了脸色,他们来燕国是为了谋合作的,这北戎二王子一来便砸场子,什么意思?
陈素甚至打算起身替弟子回话,但却被陈铎给按住了。有些话,还是让允哥儿说比较好,毕竟他们不能说的话,孩子说出来却无伤大雅。
这厢宋允知一脸惊讶:“二殿下怎么会这么想?一来,我中华自古便是礼仪之邦,讲究以理服人,以和为贵,不善诉诸武力,更不会主动侵犯他国,这一点,在坐诸君都可见证。
二来,殿下何必自轻自贱?您举例的都是千百年前的旧例,如今夏国与燕国、北戎一派和睦,互相交好,互派使臣,学生未曾听闻周围人拿华夷来论你我。纵然有这称呼,不过是千百年前史书上的记载,同夏国干系不大。”
怕对方不信,宋允知还问起自家这边的人:“难道诸位听过有人非议外族人?,
众人摇头,就连黄御史二人都乖觉地跟着摇头。他们是想看宋允知被刁难,但是可不想看到夏国被刁难,这事儿只要不承认,北戎还能抓一个夏国人来问么?宋允知求证后,两手一摊:“就说夏国人不排外吧,这都什么老黄历了,二皇子若一直揪着不放,岂不是太过小气?"其实,叫肯定还是这么叫的,他先生有时候气起来也是指着北戎骂人家"蛮夷”,但是这都是关起门来的话,谁会承认呢?反正宋允知不会承认,问就是没有,他们坚决不自证!至于以理服人,也没毛病,武力值高的时候还讲究师出有名呢,如今武力弱于人家就更要讲究和睦了。总之,怎么说都是他们有理。宋允知说完,还冲着二王子摇了摇头,一脸“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模样,看得人着实生气陈素重新坐稳了起来,不慌,看样子他这小弟子并没有被北戎人给吓到,甚至还游刃有余。
燕国人听罢也全都忍耐下来,似乎还挺高兴看到北戎踢到铁板上的。他们受北戎的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看到北戎也有搞不定的人,他们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说起来,灭其国、亡其族谁能比得过北戎啊?当初北戎起势之时,不知道灭了多少部族,杀了多少人,北戎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兼并跟打仗换来的。
二王子最不甘心,面前这个小崽子根本没说真话。什么叫他小气?什么叫千百年前的称呼,他就不信如今夏国朝廷不称他们为夷狄。夏国即便再弱小,心中总还有股正统的观念,即便被灭了国,恐怕也不承认北戎的地位。说到底,这些中原人就是既自卑又自大!他们从前弱小之际,受了夏国多少冷眼?如今这些夏国人竟如此不要脸,竟还不承认了。如今说的比唱的好听,二王子是一点儿都不信的,他冷笑着道:“真是难得,看来高贵的夏国如今竟然也开始将外族人当人了?
宋允知选择性地听进去了后面的“高贵”两个字,其他的意思一概不放在心上,于是很大度地道:“夏国平等地看待每一位友好的外族人,从不搞歧视那一套。夏国的确有幸得千年传承的古文化,但是贵国的游牧文化不也一样传承上千年吗?文化的确有差异,但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殿下不必太自谦了,其实我们也很喜欢北戎的风土人情。"二王子几乎
要吐血,谁自谦了,还以为这话是夸你们的吗?这孩子难道听不懂好赖话?不是说夏国人一句话要绕十个弯么,他怎么就听不出来这是在讽刺?是在讽刺!
宋允知还在故意装傻,他知道二王子快要抓狂了,但那又如何,他就是听不懂,宋允知一副骄傲的模样:“夏国欣赏并尊重周围的每一个国家,而今我等出使,便是有意为夏国与外界搭建桥梁,互通有无。我等向来坚持和而不同,美美与共!"
美美与共....陈素好奇地看向小弟子,他这又是造了什么词儿,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似乎是跟他先生心有灵犀,宋允知也担心对面的人听不懂,于是便将"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一套理论给搬了出来,中间还夹带不少“我们夏国就是好”的私货。这一套理论,成功将北戎还有燕国人给镇住了。多么宽广的胸襟,多么开阔的思维,宋允知说完都把自己给感动哭了。他们夏国人,就是这么开放包容讲道理呐。“说得好!”殿内忽然有人抚掌。
宋允知随众人回头看去,却吓了一跳。
阿赫玛大汗温和地看向宋允知,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即便与夏国跟北戎使臣尤其是两位王子问好,而后才坐了上位。宋允知还在发愣。
他竟然是大汗?大汗不是五十了么,怎么瞧着这么年轻?阿赫玛大汗坐下后道:“宋小友方才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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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叫人豁然开朗,两国邦交来之不易,我燕国也如夏国一般,秉持和而不同,美美与共之理念。’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一说法,但是阿赫玛大汗很喜欢,若是能膈应到北戎,他就更喜欢了。
二王子确实被膈应到了,这两国果然搞到一块儿去了,而且彼此间的关系似乎比他以为的要牢靠得多。
席间,燕国虽然也不曾怠慢了二王子,但是对比起来还是三皇子更受欢迎。宋允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击退了北戎人,所以格外受燕国人的青睐,尤其是阿赫玛大汗,甚至赏了宋允知不少宝贝。宋允知看待这位大汗立马就不一样了,如此大气的大汗不多见,宋允知投桃报李,不仅给他作了一首祝寿诗,还当场抚琴一曲给大汗助兴。
陈素斜着眼看自家弟子给阿赫玛大汗鞍前马后拍马屁,实在是显得有点狗腿,不像个正人君子。但是两国如今还有合作,他便没有组织,打算回城再赏他几巴掌。
燕国人从方才就知道宋允知口才不错,如今见这孩子又是作诗又是抚琴,虽然诗才不是顶好,但是读起来朗朗上口,琴声也是悠扬动听,比王庭中的乐师还有灵气,糊弄外族人足够了。起码阿赫玛大汗便觉得这孩子头脑真灵光,真讨喜。
他友好地跟宋允知分享燕国的酒水。
宋允知是个人来疯,竟然端起来就喝,急得陈素赶紧出声让他消停点儿,小孩子哪里能喝酒?
阿赫玛大汗道:“无妨,这是果酒,不醉人。宋允知咂了咂嘴,真是不醉人,还是甜甜的,他喜欢!没人拦着,宋允知便喝了一杯又一杯,还给阿赫玛大汗频频敬酒,哥俩好的样子,看得周围人都暗暗奇怪,这还能一见如故?二人的年纪差别这么多呢。
陈素忍不住了,目光危险地盯着弟子,将回城时的巴掌数又涨了许多。这孩子就不能惯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场宫宴,宾主尽欢。
燕国跟夏国都满意,至于北戎,他们满意与否不重要,若是北戎当真因为这点小事一意孤行挑起战争,燕国跟夏国会立刻反扑回去。以前没联手,还有些弱势;如今决定联手,便没必要处处伏低做小了。宴会结束后,宋允知因为饮了太多的酒水,实在是困倦,甚至都有些站不住脚了。他跟先生等人告罪后,便准备先回去睡了。三皇子也想回去,但他被陈素等人架在前面,实在是走不得。两国之间还有要事要谈,绝不只是茶马互市这么简单。三皇子身为皇子,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的。
其实他真的想走,留在这里听他们说话也听不太懂,可愁死了。宋允知冲他挥了挥手,心安理得地往回赶。
不料他都已经这么低调了,那位反派二王子还是不愿意放过他,甚至趁着他出宫的时候还追了过来。
沈渊等人不动神色地围了过来,生怕北戎人气不过直接拿允哥儿下手。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夏国人看来,北戎人一向野蛮无礼,他们今日的指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说错了。二王子见他们如临大敌,轻蔑地笑了一声。今日想问别的只怕是不能了,但是二王子又不愿意轻易放过宋允知这个搞事精,于是朗声问道:“夏国既然如此开明友好,连燕国都来了,何不趁机访一访北戎?”宋允知脑子一空,停止了思考,这人是在邀请夏国还是邀请他?他这么受欢迎啊?
离开
第70章
离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渊、冯子归等人依旧牢牢地看住了宋允知,并且出于对允哥儿一向口不择言的担心,还先于他一步回道:“此事关系重大,容学生等禀报三皇子与陈大人后再议。"
二王子似笑非笑地望着这群人,知道他们警惕,但是看他们惧怕成这样,还是觉得夏国都是废物,实在是不堪一击。口舌上的争锋无用,待他们去了北戎,便会知道两国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二王子抬了抬下巴,冲宋允知道:“本殿会派人递交国书给夏国皇帝,燕国邀请你们去了,等到北戎相邀总不至于一口回绝吧。’说完,二王子便带人离开了。
冯子归一肚子不痛快地看着这些人走远:“得意什么?也不见得他在北戎多有能耐。”
什么意思,有内幕?
这话招起了宋允知的好奇心,他只知道这位王子排行老二,其他的却一概不知,没想到冯子归这个浓眉大眼的倒是挺会打听,宋允知当即抱住冯子归的腿,要听内情。
“好了好了,别扒了。”冯子归架不住允哥儿闹腾,将他从腿上揭下来后,只能将他打听到的那点消息全都吐出来。这位二王子虽然排行考前,但是母族低微,从小便依附于大王子这一派,唯大王子马首是瞻。北戎大汗膝下王子不少,但是能站稳脚跟的也就大王子跟四王子,至于其他人,大多都是默默站队或者放弃争夺。北戎也不算重视燕国,否则也不会只派了二王子过来。这人如今在他们面前挺嚣张的,但是真到了北戎大汗跟前,却说不上几句话。不过从这一人便可管中窥豹,北戎王族对他们夏国一直瞧不上,
甚至都不愿意装一下,实在可恶。
宋允知疑惑:“那他还邀请我们去北戎?”
冯子归狠狠揉了一下允哥儿的脸蛋:“这事儿只怕不是他的意思,说不定是那位大王子的意思。"
但对方既然都开口了,自己这一行多半是要给点面子的,他们的确跟燕国有了合作,但也不适合跟北戎彻底翻脸。宋允知见冯子归处挖不倒什么有用的消息,立马抛下他,重新走到沈渊跟前,牵着沈渊的手一道回去。
他更喜欢长得好看还包容的沈渊。
冯子归愣了片刻,随即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这个小兔崽子,用过就扔,真是气死人了!
三皇子等人在宫中待了好几个时辰,
等到第
二日天一亮,
又马不
停蹄地进宫议事。
宋允知跑去找他先生却连人影都没看见,一般的事,昨儿就已经敲定好了,今日还去商议,肯定不是为了通商这种事。午后,等到陈素等人从王宫回来,宋允知还特意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表情,三皇子就不说了,他是遮不住情绪的,走到时都还咧着嘴笑,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有多高兴似的;就连他先生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都挂着如释重负的浅笑。
宋允知迎上去问安。
陈素心情大好地将他抱了起来,态度亲切又温柔:“允哥儿今儿可有胡闹?''
宋允知受宠若惊,先生竟然抱他!他是有点重量的,平时趴在先生怀里都被嫌弃重,今儿竟然主动抱他了,这是有多高兴?"今日一直乖乖的,不曾闹事。”宋允知回道。陈素今儿看允哥儿怎么看怎么顺眼,也忘了自己昨儿还想揍他来着,兴冲冲地抱着弟子准备走回去。不料刚两步,陈素便撑不住了,双手也有些微颤,他赶忙停下,故作淡然地重新将弟子放了下去。他这小弟子,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重成这样?下次还是不要抱了,免得下不来台。
陈素咳了一声,开始倒打一耙:“这么大人了,还是该自己走路,总要先生抱像什么话?"
宋允知:“?
不是先生非要抱他的吗?
然而不等他理论,先生便已经转身离开了,看背影还有些慌不择路的意味。
宋允知没再去闹他先生,而是摸着下巴,扮作大人模样,一脸深沉地扫视四周。
燕国虽然看着窝囊,但实则比夏国强悍多了。他们想谈的,肯定不止是茶马互市这么简单,而是涉及到军政,尤其是对北戎的态度。两国显然已经达成了初步合作,譬如北戎一旦跟一国开战,另一国便得无条件支援等等.....宋允知虽然没有参与,但是据他猜测,应该也就这些了。很好,两国合作的话,北戎的气焰便不会那么嚣张了,更不会动辄用兵,那他日后在夏国搞事也就不用再束手束脚了。三皇子抱着胳膊站在宋允知跟前:“想什么呢?”宋允知扬起头,熟稔地转移话题:“北戎二王子邀请咱们访北戎,此事你可听说了?“
三皇子立马高兴不起来了。
他昨儿晚上就听说了,但是时辰太晚,顾不上跟陈大人商量。
日一早又进了王宫议事,险些将这等大事给忘了。三皇子顾不上跟宋允知闲扯,几步追上陈素。这里头没有一件是宋允知能做主的事,他跟着来燕国就是为了凑热闹、长见识。阿赫玛大汗的寿宴虽然过去了,但是武都境内的热闹却丝毫不减。宋允知约着沈渊等人四处闲逛,置办了不少土仪。燕国这边许多东西宋允知见都没见过,若不
是他们随行的马车不够装,宋允知真恨不得将这些东西全都买几份回去。这一路带着也麻烦,若是有后世的快递就好了。这事儿也就只能想想,在别国境内是不可能了,日后等夏国富裕起来,将各处的路重修一遍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
宋允知他们这边玩得乐不思蜀,武都国子监的学子们却过得痛不欲生。
这场考试来得猝不及防,多的是人没有准备好,于是等到成绩下来后,那叫一个惨烈。
从前国子监几乎没有什么考试,即便考了也不过做做样子,唯独这次不同。先生们不仅将学生的名次列出来贴在国子监门前,更请了各家家长入国子监,当中点评诸考生的卷子,考得好的学子要夸奖,考得差的,自然需严厉批评。
这些家长在燕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甚至在衙门里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可这些说一不二的官员们到了国子监后,大多还是得挨批。
武都国子监的先生们得了阿赫玛大汗的叮嘱,对这些官员一点儿没客气,当面羞辱了他们一通。
学得好的学生并不多,但总归是有的。差生家长们摸到自己孩子的考卷,再对比人家被先生夸奖的考卷,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忽然硬了。兔崽子不听话,可见还是打得少了。
考试结束,国子监一片哀嚎。
短短几日之间,国子监的风气便为之一变,从前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有次宋允知路过的时候,都感受到了里面浓烈的苦学之气,他还煞有介事地评价道:“此处学习氛围可真是浓厚,感觉都快超过咱们了。’
系统沉默了,它不知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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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学习氛围究竟有多浓厚,但是感觉怨气是挺浓厚的。
宋允知还在嘀咕,说不能让武都这边人越过他们去,还准备去他先生那儿说上几句,给自己的同窗们加点担子。系统无语凝噎,闹吧,闹吧,等什么时候火烧到自己身上就知道厉害了。
宋允知要是有这种觉悟,那便不是宋允知了。燕国一行不过十来日,等一切尘埃落定后,陈素与三皇子便得到了朝廷来信,说是让他们回城之际顺道拜访一番北戎。不用问也知道,北戎已经先一步给他们陛下递了信,动作可真是迅速啊。
陈素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等着自己,跟阿赫玛大汗解释了一遍后,便准备收拾行囊启程了。
不似他们来燕国谈合作,拜访北戎,则纯粹是讨不痛快的。不少人都对北戎很是排斥,不愿意走这一趟,但宋允知不一样,他哪里都想去闯一闯。
临行那日,就数他最欢乐。
二王子无意中看到着小崽子如此乐呵的模样,迟疑了片刻,随即便是一阵静默。
这小崽子到底知不知道好歹,他莫不是以为自己是要去北戎玩的?
宋允知确实这么想,出门一趟,他可太满足了。唯一遗憾的是系统的任务没有完成,燕国这边一切都已结束,想要再搞点动静出来也不切实际,唉,只能去北戎看看有无机会了。希望北戎那边的人不会让他失望。
夏国使臣启程之后,阿赫玛大汗算着使臣,又问起了察必:“那位小神童应当已经出城了吧?''
察必颔首,随即好奇道:“大汗似乎很喜欢这位小神童?"阿赫玛大汗想到对方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小孩。
他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样古灵精怪的孩子。阿赫玛大汗又想起追问国子监的境况,得知学子们这些日子甚至开始苦学起来,上课也不敢逃课后,阿赫玛大汗有了个新主意。
半日后,武都王宫发布了一道新政令,事关国内所有公办书院,包括国子监跟诸地方的官学。
阿赫玛大汗将考试要求变成了规定,自此之后,燕国境内若有的官学都要按着这样的规矩来考。
这是为了长远考虑,大汗也不希望燕国的子民都是只知道舞刀弄枪之辈,他喜爱中原的诗词,希望自己治下也能有文采出众的大儒,更希望他们燕国也能培养一个聪明绝顶的神童出来。为了不掩盖宋允知的功劳,大汗还特意提及,朝廷此举朝廷是受了夏国神童的点拨才特意作出调整。
燕国与夏国交好,从此处便可见一斑。
政令迅速下发。等天下学子跟国子监埋头苦读的学生们听说后,心思瞬间扭曲起来。
他们跟这位夏国学子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害自己?!本来没人关注他们的成绩,先生不提,父母也不管,但若是按着这法子来管制他们,日后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如果一开始入学就过苦日子也就罢了,习惯了便没人说什么。到关键是他们从前读书分明那般轻松,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落差太大,谁能受得了?而当初跟宋允知有过几面之缘的学生再次咆哮出声,他们被骗了,就是那小崽子捣的鬼。
宋允知,他们记住了!记得不能再清楚了!
这辈子别叫他们再捉到这个小崽子!
正托着下巴欣赏燕国美景的宋允知忽然收到了系统任务成功的提示,他不明所以:“任务成功了?可我什么都没做呢。”
欢迎
第71章
欢迎
可以想见,那些无辜的学子们心中该是怎样的愤懑。若非刻骨铭心,宋允知的任务也不会完成得这样迅速了。连系统也没料到,原来拿到声望值、获得十万人关注这么简单。恨之入骨,怎么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关注呢?系统瞅着宋允知,觉得这小崽子有点幸运属性在身上的,每回都能误打误撞完成任务。幸好他们已经离开燕国了,否则还不被那些暴怒的学生给拖回去揍死?武都与长安城相距不远,众人一路往东,眼前的景色忽然熟悉起来,而看风景的也开始沉默了。
宋允知歪头盯着他先生,发现先生自从到了这个小县城后便开始不怎么说话了,有时候掀开车帘可以对着外头看上一天。宋允知也扒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问道:“先生对这里很熟悉吗?陈素微微颔首:“从前在此处做过五年的县令。宋允知张大嘴巴,还有这样的旧事呐?
陈素便告诉他,那时自己初出茅庐,声名不显,但却抱着满腔的抱负,想要做一个名扬四海的清官。赴任以后,陈素才知道书上写的跟实际做的究竟能有大有出入,年少无知时也是碰了一鼻子灰,但好在他没有辜负当地百姓的期待,政绩虽不算卓越,却也将这小小的县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一晃几十年没有回来,陈素原以为自己都快忘光了,但旧返旧地后,他才发现自己依旧记得那么牢固,连当初的县尉、县丞的名字都一一浮上心头,仿佛是昨日遇见的人。
宋允知发现先生情绪不对,慢慢靠了过去:“先生,要不咱们停一日,先去县城里头瞧瞧如何?
陈素也有此意,但是想到日日催促他们行程的二王子,最终只能将这念头打消:“罢了,日后有机会再过来吧。’宋允知心底一叹,他们着急赶路,等到去了长安城之后又要忙着回程,哪里还有机会呢?
宋允知一向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从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这回也一样。他已经偷偷在想要不要想法子来个故地重游,反正这里离长安城也不算太远,或者回程的时候拐一下,只看一眼又不算什么。北戎那边若是介意的话,跟他们说一声就是。
又行了两日,长安城终于是到了。
这下,不仅是陈素,连两位御史都消沉了下来。像宋允知、三皇子包括沈渊还有年轻的进士们对长安没有多少印象,他们大多出生后不久便随父母南下,或是像宋允知这样,自打出生起便一直在江南,对北方反而陌生。但年长的不一样,他们出生于北方,不少人甚至在长安学习、为官多年,对这地方有着深厚的情谊。阔别多年,长安依旧是他们心中的都城,远不是一般地方能比的。城还是那座城,但是已经不是他们夏国的了。
他们丢了长安城,拱手让人了。
入长安后,消沉下来的一群人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待在驿馆中闭门不出。宋允知本来一身是劲,但看大家都猫在一处,他也不好表现得过于热情。
只是他们这么一待,便待了足足三日整,期间,北戎的官员没有一个过来接待,那位急哄哄将他们弄过来的二王子,也忽然之间销声匿迹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在给下马威呢。夏国越过北戎跟燕国通商,还跟北戎缔结了说不得的约定,显然是得罪了北戎。当初在燕国时,二王子便有诸多不满;而今来了他们的老巢,态度自然越发肆无忌惮了。
宋允知嘟嘟囔囔地骂着北戎无礼,还没骂多久,外头忽然来了人。他以为是来接待他们的人,结果竟错了,来人态度比当初的二王子更恶劣。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来驿馆,夏国所有人都被惊动了,出院子一看,来人派头可真大,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不说,看他们的目光也居高临下,仿佛在看死物一般。
宋允知移开目光,发现到了这人身后竟然还跟着二王子,平日里嚣张的二王子在这人面前收敛了一身戾气,无端恭敬了不少。宋允知立马明白,这位应当就是北戎那位赫赫有名的大王子哲闽了。母家显赫、追随者众多,还深受他父汗器重,也难怪他如此目中无人了。但很快宋允知便发现,这位大王子不是一般的目中无人,不论是他先生还是三皇子同他说话,大王子都不曾给予什么反应,大多时候都是二王子在代为交谈,大王子偶尔点个头,都算是给面子了。宋允知咬着指甲,他能肯定,这位大王子不仅轻视夏国,更对他们抱有浓烈的恶意。这家伙就跟个野兽一样,兴许一直盯着夏国这块肥肉不放。
老大汗也不过五十,但听闻他身子不如阿赫玛大汗健壮,数年前在襄阳战场上落下病根,因此时常病痛。一旦大汗退位,剩下的王子中就数大王子赢面最大,若要这样一个仇视夏国的人上位,对他们的影响不必多提。
几乎是一瞬间,想明白的宋允知便盯上了二王子。这种国家大事,他不便掺合也掺合不了,但是策反一个小王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宋允知目光落在二王子身上,挑剔一番,立马改口,不对,是老王子才对。
专心给他王兄做传声筒的二王子忽然感觉后背一凉,转过头时,却只见宋允知冲着他扬起嘴角,露出甜笑。
二王子觉得莫名其妙,这小崽子不是也讨厌他吗?今日是怎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子抛下杂念,他们过来是为了告知夏国这些人,大汗最近政务繁忙,五日后才能接见他们,因而,他们还得老老实实地在驿馆内待上几日。政务繁忙自然是借口,不想见到夏国人、想冷落他们才是真的,但是这话不好明说。
陈素等人知道北戎不是善茬,面对这一境况也不惊讶,待就待吧,若是不由着他们发泄一通,早晚还是得在别的事上找回来。事情说完后,二王子便准备跟他王兄离开了。不料离开前,却被宋允知那个小崽子给惦记上了,这家伙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黏上了自己,一脸天真烂漫地问道:“殿下,那这些日子我们可以自由外出么?"大王子的目光落到了老二跟宋允知交握的手上。北戎与夏国势同水火,不过出使一趟,老二竟然跟夏国人熟稔至此,还是说,之前在燕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老二该不会蓄意隐瞒了不少事吧。
二王子很想挣脱,但是这小崽子力道挺大的,不仅握住了他的手,还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二王子挣得脸都红了都没挣开,他无奈道:你想去哪儿?,
“就去周边逛逛。”宋允知强调,“若是殿下不放心,可派人跟着我们。”
二王子看向他王兄。
大王子冷淡道:“想去就去,你陪着便是。”
这叫什么事儿啊?二王子想要解释自己跟着小崽子还有夏国人没有什么关系,就见宋允知眉开眼笑地对他道了一句谢,还说明日一早等他一道出门。
二王子:‘
碰瓷无疑。
说好后,宋允知才念念不舍地放下了面前的大腿,重又回到先生身边。
二王子总觉得这小子怪怪的,出门后回头一望,竟看到这小崽子冲着他挥爪子。
他赶紧瞥向王兄,也不知道王兄发现了没,但愿没有吧,他可不想让王兄误会自己跟夏国人交好。
第二日,比二王子来得更早的是北戎的小王子跟宗亲家的小孩儿们。宋允知虽然初次到访,但是他的名声却早已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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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北戎的这些小王子小世子早就不服气了,前些日子是看没人去驿馆才忍着,如今看到大王子去了,他们也就不用再忍了,直接过来找茬!哼,什么神童,今日就让他见识见识北戎人的厉害!二王子听说之后,很是期待地赶过来,本以为会看到那小子惨兮兮地抱头痛哭,不料进去后才发现里头闹哄哄的。放眼一看,他的弟弟堂弟表弟们正在驿馆中玩得不亦乐乎。而宋允知那个小崽子,则被围在中间,好不威风。对付这些小屁孩儿,宋允知甚至都不用动脑子,随意安排几个游戏就将他们给打发了。
他发号施令,这些个小屁孩儿在分做两队踢球。起初他们也不乐意让宋允知做裁判,但是目睹了他的球技后,小孩儿们瞬间没了声音。甭管什么年纪的小孩儿,总归都是慕强的。宋允知爱玩会玩,自带孩子王气场,收服他们简直轻轻松松。
二王子围观许久,发现宋允知指挥得有模有样,仅仅一早上的功夫,便将这些小孩儿全都治得服服帖帖。
他虽遗憾于没能看到宋允知出丑,但还记着王兄的吩咐,催促宋允知出门。若是宋允知改了主意,那最好,彻底没有他的事儿了。九王子不悦地看向他兄长:“我们玩得正高兴,你过来打什么岔?’这话说得可不客气,事实上,这些王子世子对出身卑微的二王子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二王子闻言已有不虞,不过许是这种事情遇多了,二王子早已经司空见惯,并不会驳斥对方。
反倒是宋允知出来打了圆场,道自己没逛过长安城,想让二王子带队,领着他们去长安好吃好玩的地方都逛逛。孩子们还没踢尽兴,宋允知便许诺道:“等回来之后,还有更好玩儿的!”
小屁孩儿们瞬间上钩。
一整日,宋允知跟这些孩子在外直接玩疯了,带路的二王子也因为付钱爽快,且被宋允知有意无意地维护,渐渐得了孩子们的好脸色。等到下午玩过回来后,宋允知直接教他们斗鸡。这是他在临州学的,尤其适合好战分子。
斗鸡一出,孩子们彻底折服。
驿馆内闹哄哄的,陈素看着猴子一般的小弟子,虽然一言难尽,但还是没有阻止。黄、邹二人相继摇头,可考虑到宋允知跟这些贵族孩子交好有利,所以也只能忍着,再吵也不能赶人。斗鸡热闹,不过宋允知总觉得他们弄过来的鸡不够威武,开始吹嘘夏国的鸡,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众小孩儿不服,开始争起来,说北戎的也是极好的。宋允知宛若杠精一般:“真的吗,我不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除非你们弄一只厉害的给我看看。”
小王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想弄过来,可是他们年纪太小了,身边人又没本事,怎么办?
宋允知引导他们看向一边。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脉么?
九王子眼睛一亮:“二王兄,你给我们找几只来吧?其他孩子见状,也都求上了二王子。他们从前是不大喜欢这一位,但是今日相处下来,发现对方人还不错,付钱大方,也不会管东管西,最关键的是,允哥儿待他不错。
允哥儿那么厉害,他看中的人应该不会差!
难得收到这些弟弟们的好脸色,二王子还有些受宠若惊。他压下心中
的雀跃,板着脸答应了。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但二王子还是下定决心要将小事办好。大王子虽未出门,可今日驿馆内众生相他却了如指掌。宋允知有这能耐他早已听说,可他那位好二弟,怎么也开始借着夏国人收揽人心了?
他究竟还有多少私心是自己不知道的?
暗流
第72章
暗流
曾经二王子也曾费尽心机想要得到这些兄弟们的青眼,但无疑都失败了。他的母亲原是婢女出身,还曾侍奉过四王子的母妃,因被大汗看中才诞下二王子。
母亲生下他后便不久于人世,年幼的二王子在北戎王室里吃尽了苦头,待成年后依附于大王子,当起了打手,替王兄鞍前马后,才换来了相对优渥的生活。
就在他已经不指望可以改变众人想法之际,偏偏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些兄弟宗亲的喜爱。虽然只是一群小孩,但也弥足珍贵。到此,二王子终于明白了夏国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究竟是何意。他也觉得好笑,若是再早十年得到这样的人脉,他也不用过得这般艰难。如今同这些人交好,他能拿来做什么,拱手让给王兄吗?他舍得么?
扪心自问,二王子根本舍不得,这可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的人脉。宋允知拍着二王子的胳膊,兴致冲冲:“好兄弟,你这几只鸡买的真是不错,跟夏国的斗鸡有的一比了。"
谁跟他是兄弟?二王子发出一声冷笑,拨开宋允知的爪子。没见过世面的才会觉得北戎比不上夏国,那么点小地方,也就宋允知这个没出国门的才会敝帚自珍。几日功夫,二王子不仅给他们搜罗了斗鸡,搜罗了蛐蛐,连都各类吃食玩具都搜集了许多,足够这些孩子们玩得尽兴。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二王子的频繁投喂下,九王子等人已经完全将他看做自己人了。
若说有人对此不爽,除了大王子便只剩下四王子了。四王子听闻此事后,特意寻了个时间来堵宋允知等人。眼见为实,等看到老二是真的跟夏国那个小神童焦不离孟,又跟王室一众孩子打成一团后,四王子瞬间阴谋论了起来。
老二这条狗,该不会又在给老大笼络人心吧?不怪他多心,实在是老二太衷心了,不知道替老大做了多少龌龊事,四王子一派对他简直恶心透顶。
宋允知买完小玩具,回头时便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他扯了扯二王子的衣裳。
这段时间,宋允知跟二王子相处时间也不短,对这人多少有点了解。这位北戎二王子虽然地位异常尴尬,在朝中也不得人心,但能力还是不错的。遇上了事儿,宋允知也是立下意识丢给对方解决:“有人在盯着你呢。’
正在付钱的二王子一愣,回头看去,才发现是老四。他怎么来了?
二王子将钱袋子丢给下属,转身走向对方,蹙眉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四王子比他年轻得多,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说话也冲:“怎么,只许你来,不许我来?''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看着真是倒人胃口。知晓眼前人性子有多恶劣,二王子不想跟他多纠缠:“今日人多,你若是想闹事最好也等到无人时。
老四这人刻薄、奸诈、目中无人,二王子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虽然也曾报复过去,但是每一次都会迎来老四更恶毒的反击。老四对他的恶意来的也简单,仅仅是因为他是王兄的人,北戎人对待政敌,从不会手软,哪怕手足也是一样的。
只是二王子难得在一群弟弟面前有了脸面,他实在是不想让老四在人前无理取闹,更不想让弟弟们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你怕了?”对方戏谑。
“你就非得当众闹事?”二王子隐忍,希望能换回老四一点良知。只可惜,四王子从来就没有这玩意儿,他嘴角扬起,露出讥讽之色:“从前给老大当狗,如今更不要脸了,给这群没成年的弟弟当狗,还跟几个夏国人不清不楚。瞧见没,你们都得学着点儿,只要能当条好狗,来日还怕没权没势?''
话音才落,四王子身边的侍从便说:“我等虽是侍卫,却也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哪里能学一条狗呢?再说,自轻自贱之人,如何能侍奉殿下?早晚都会被一脚踢开。”
“出身卑贱,还能指望他行事有多光明磊落?”他们拿二王子的生母说事,轻蔑之意,一览无余。二王子直挺挺地站在远处,本就阴翳的脸仿佛又盖上了一层冷霜。周边气氛骤然一边,但四王子这边却稀松平常,他今日来此就是为了给老二不痛快的,方才含沙射影一番尤嫌不够,于是又拐弯抹角地将二王子给骂了一通,连在一边什么都没做的宋允知也跟着躺枪。系统以为宋允知会生气,不料却发现这小孩儿眼神亮晶晶的,似乎还在盼着对方多骂点儿。
系统:“
有时候,他真看不懂这个小屁孩。
二王子始终在忍让。
出身使然,让他知道反驳无用,盲目地反击只会激起对方更加肆无忌惮的谩骂。
宋允知只想刺激二皇子,也不便插手。就二王子这出生、这经历,搁在他爹的话本里高低都得拿个反派剧本。只是这人说好也不好,说坏也没坏得彻底,一心一意跟着大王子混,,宋允知实在是看不过眼。
北戎这潭水不够浑,夏国如何浑水摸鱼呢?闹吧闹吧,闹得越凶越好,宋允知炯炯有神地看着这一幕。
他作壁上观,反而是这些日子跟二王子玩得好的一群小孩见状不服,纷纷放下手中的玩具,跑过来跟二王子顶嘴。他们想法单纯,喜欢上了谁,便不愿见到对方受委屈。
这些孩子年纪虽小,但是在家中都颇为得宠,怼起人来也是凶悍十足。他们轰然而上,四王子反倒没了章法,吵了一通后,四王子难敌众人,最后只能愤然离场。
他心中对这些熊孩子观感差极了,如此不明是非即便长大了也都是些糊涂蛋!
孩子们将人赶走,自觉很是威风,甚至耍了一通大哥瘾。舒爽!
见状,二王子心中反倒是五味杂陈。
他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被维护的一日,还是被这些出身优渥的王室子弟维护。这些日子待他们有求必应,着实没有白费功夫。因有弟弟们打岔,二王子很快将这些事深埋心底。可他不愿意追究,有人却记在了心上。
傍晚,大王子特意叫来老二,询问今日之事。二王子本来不想告状的,他都一大把年纪了,着实做不来那种小儿态。可王兄都特意问起,二王子不免带了些情绪出来,抱怨老四做事不着调,从未将他这个兄长放在眼里也就算了,如今连孩子都欺负。大王子默默听完,忽然道:“可我听闻,那些孩子为了你同老四大吵了一架,你可没受多少委屈。
二王子微怔,他便是再糊涂,也听出了这话中暗含的不满。王兄在不满什么,不满他跟老四争执,还是不满,他私下接触这些孩子?王兄也不愿看到他得到任何助力?
尊贵如大王子,跟底下人说话从来不需要遮遮掩掩,面对二王子这个弟弟也一样。他甚至警告对方,不该招惹的人不要招惹,不该做的事也千万别做,免得引火烧身。
二王子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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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地张了张嘴,复又闭上。
他其实根本没有做过什么.....
“这些天你不必去驿馆了,我另找人替你。”
“可那位夏国的小神童--’
“宋允知不过是个外族人,同咱们干系不大,一个孩子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老二,你对这孩子未免太关注了,他终究只是个夏国人,”老二,
大王子冷淡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不留一丝余地,“前些日子你出使燕国也累了,这些日子回去休息吧,等夏国人离开后再出来也使得。''短短数语,便让二王子这些日子的努力化为灰烬。出去后,二王子碰到了兄长的几个心腹。
同他们颔首致意后,二王子本想离开,不想那几人却没走,而是当着二王子的面说了许多。
他们提了二王子的出身,提了大王兄对他的优待,更提了老四行事如何嚣张跋扈。二王子听出来他们是什么意思,无非还是想让他誓死效忠王兄。这些话他听了许多回,但是唯独这次,他起了逆反心。王兄待他是不错,但是他给王兄卖命卖得还少吗?他不欠任何人。
冷着脸离开后,二王子还听到那些人隐约的感叹声:“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二王子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究竟是谁养不熟?
从殿中出来,二王子心灰意冷地走在路上。他曾以为王兄是真心将他当作自己人,结果自己不过是同兄弟们稍稍亲近了些,便被忌惮至此。
看来,他连自己人都算不上,老四再不该,起码他骂的那些话并没有骂错,王兄待他还真就像是养了一条狗一样。养着他,用着他,还防着他。
狗的待遇都比他强。
世人为何总是轻贱于他,难道他天生就是贱命一条吗?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儿蹲守在路边,见到二王子出来后,急匆匆地赶过来问话。
这些孩子当然是宋允知带过来的,他料到大王子应该会出手制止二王子同他们亲近,遂特意领人前来送温暖。这些孩子们当然不知道二哥被叫过去会面临什么,但是宋允知知道,他将二王子形容成了一个小可怜,成功激发了孩子们的保护欲。自己阵营的人,出手还大方,当然不能让他受委屈了!这不,他们立马就来了。
有时候不用宋允知亲自出面,这些小孩儿就能将他想说的话叽叽喳喳都说了一遍:
"王兄,大王兄叫你过去干什么,他骂你了没?“他们为何总爱跟你过不去?"
“你明日还能跟我们一块儿玩吗?”
关切的话,稍稍抚慰了二王子坠入冰窖中的心。他恍惚了一下,觉得有些可笑,最看不起他的一群小孩因为一些玩具便对他改观,而他真心辅佐的那一位,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疑心他至此。难道他就活该认命?
九王子看着二哥傻掉,有点担心,这个哥哥本来就不聪明,要是真被人骂傻了还得了?他牵起二哥的手,关心道:“二哥,你不会真被骂惨了吧,要是大王兄欺负你,我让母妃他们给你出头!‘二王子心念一动,若有助力,他未必会输给老四。甚至,未必会输给王兄。瞧不起他的人,终将会付出代价。宋允知暗暗点头,虽然这个老九最喜欢坑二王子的钱袋子,但是关键时候还得看老九。瞧这孩子,多会来事儿啊。再看二王子,被这孩子一安慰,果真越发神秘莫测了。宋允知知道,这是黑化的前奏!
遇袭
第73章
遇袭
闷声干完一件大事儿后,宋允知走路都横着走。他倒是很想仰天长啸,将自己的壮举吆喝几声,但,不合适。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如今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个孩子,行事又方便,这才糊弄过去北戎那些王子世子们。但若是事情败露,二王子知道自己被人戏弄,定然不会放过他。
这里还是北戎的地界,宋允知不得不小心行事。可他又太得意了,只能在行动上嚣张一点。
哼哼,他就是这般聪慧伶俐。
冯子归抱着胳膊扫视一眼,忍俊不禁:“好的不学,非得学螃蟹走路,什么毛病?”
宋允知反应过来,凶巴巴地回头瞪了一眼:“你说谁像螃蟹?这分明是王霸之气,你没眼光!"
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冯子归被他逗乐了,真没见过这样好玩的孩子,一天天的总有数不完的乐子。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也就只有允哥儿这个开心果能够给他们一点安慰了。
距离大皇子所说招待他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可北戎王室却迟迟没有音信。明知道对方是有意怠慢,但是他们偏不能表露任何不满。宋允知跟冯子归斗了一会儿嘴皮子后,便被沈渊等人给劝住了。主要是冯子归被劝住,变成了宋允知单方面的压制,冯子归还迫于压力不能还嘴,谁让这臭小子人缘好得不行,谁都护着他。等到没有外人只剩下他先生时,宋允知才终于憋不住,飞扑过去,骄傲又得意地宣布了他最近办的大事。
陈素恍然:“你最近就是在做这些事儿?”
他早已已猜到,自家这个不安分的小弟子肯定在偷摸搞什么,只是没想到,效果如此显著。这小家伙的脑袋瓜,未免太灵光了。“你确定那个二王子已经跟他大哥离心了?”陈素追问。宋允知得意道:“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
宋允知从前也不喜欢揣摩人心,他不耐烦做这些,但是来了国子监,尤其是去官府衙门跑了几趟后,宋允知忽然发现揣摩这些挺有意思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那二王子本来就有些心思敏感,又格外在意自己的出身,身上自卑与自负交织,被人这么一刺激,能保持理智才怪呢。
即便不立马兄弟阋墙,这俩人也不能好了。
“三皇子跟二皇子貌似也是因为离心,如今都相看两厌了。”虽然这俩人闹掰不是他招惹的,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宋允知看得十分真切。陈素虎着脸:“不许胡说。
皇家的事,也是能议论的吗?
宋允知嘿嘿一笑,但是对先生的叮嘱全然不放在心底,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北戎王室的人他都耍了,自家的人譬如什么二皇子,日后要是对他动手动脚,他也不会客气。
北戎迟迟没有动静,最后,三皇子等人也有些恼了,总将人晾在这里叫什么事儿?
在宋允知的鼓动之下,三皇子便向上面开口,说他们也想出去逛逛。
北戎王室没有拒绝,但却派了不少人一路跟随。宋允知等出门时,身后除了他们夏国的侍卫,不远处还跟着一群北戎人。有这些人盯着,想要偷偷见谁是不可能的,好在宋允知等也没准备跟北戎其他人有什么交集,直奔城外而去。
出城的只是少数,而且大多都是国子监的人。他们这群人中,也就宋允知因为年纪小,又得了那些小王子、小世子的看重,能时常出门,剩下的都被迫呆在驿馆,如今难得能出门,他们只想在长安城内逛一逛。只有两人除外,一个邹御史,一个黄御史。他们要盯着宋允知这个小鬼还有国子监这群学生。若是他们在北戎境内闹出点事儿,回去之后他们便有用不尽的把柄了。宋允知他们去的正是陈素从前做官的小县城,距离长安也不远,马车行一日便到了。今儿晚上,他们准备在此留宿一夜,等到明日在回去。
陈素一直心心念念想要重游故地,但是真正到的时候却有些近乡情怯。还是宋允知拉着他,才迈入了安县境内。他们出行乃是初春,如今都已经入夏了。天气有些热,宋允知又好动得很,进县城后,他便在马车上坐不住了,闹着要下来逛。陈素等人都依着他,唯有两个御史仍在碎碎念,一肚子不满:“原就不该带个孩子出来,毛手毛脚的,还得照顾他。“可说不得他,一个个都护得紧呢。”
沈渊等人只当是没听到,只有三皇子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御史嘴太碎了,真是讨人厌。
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极为惹眼,陈素不想引起过多的注意,等宋允知逛了一圈后就赶紧将他带到茶楼里去。其实安县也没什么好逛的,几十年还是那样一条街,从东街走到西街,两刻钟足够了。
跟着先生来了茶馆后,宋允知发现先生面上的感慨一点儿也没少,他不由得凑上去:“这间茶馆也是有些年头了吗?”陈素怅然若失:“是啊,大概有五六十年了。”宋允知惊奇地望着周围,这么古老吗?
没想到这里的房子还挺结实的。
还不等他仔细探索,忽见身侧有一人迟疑许久,试探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陈大人?’
陈素从回忆中醒了神,目光落到对面之人身上,凝神想了片刻,从久远的记忆中寻到了相似之处
,他不可置信地问:“梅生?”“是下官。”江梅生随即露出笑意,笑了一会儿,却又有些酸涩。一晃几十年未见,他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故人,“人老了,背也驼了,难为大人还能认出来。"
陈素端详了一下江梅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跟从前一样,双目如炬,精神十足。"
从前县衙里头的人,就数他眼睛最有神采,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即便人已经老得不像话,那双眼睛也依旧熠熠生辉。凭着一双眼睛,陈素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今日旧友重逢,陈素欢喜地想要聚一番,不想后面的北戎侍卫却悄悄走了过来,监视之意不言而喻。
陈素那颗火热的心立马又凉了许多。
这已经不是夏国的安县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去雅间,只是在大堂中请江梅生坐下吃了点茶水点心。
江梅生望着北戎人,心中也猜到了些大概。夏国使臣来访的消息,他也曾听人提及过,陈大人大概便是带队的一员吧。看这些人严防死守,便知道北戎是何态度了。请人过来,却不给任何体面,这与羞辱何异?
当初有许多人都能南下,安县也有许多官员富商大贾都离开了中原,可江梅生没走,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离开故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侥幸在战乱中平安逃出去,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留在故乡后的这些年,江梅生不曾有过什么安生日子,每次看到北戎贵族蹂躏中原百姓,他心中都愤懑不平,恨不得直接死在那场战乱中,也省得如今这般难熬。
这么多年,江梅生依旧是个小小的县丞,顶头上司早就换了几轮,可换来换去都是北戎贵族,汉人不会有出头之日。那些北戎官员只一心想着盘剥百姓,北戎王室说得好听,不论汉人北戎一视同仁,可是现实哪有这么公平?
被县令刁难磋磨之际,江梅生甚至好几次想一死了之,可他这不中用的身子骨,偏偏还挺能熬的,硬是熬到了如今。他活下去的动力,便是跑着夏国有朝一日能收回故土,将北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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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出中原。那些不好听的话,江梅生并没有告诉陈素,只是捡着能说的,说给陈素。他们几个活下来的老头子已经不多了,除他之外还有三四个,江梅生将他们三四人的近况说了一遍后
,
便决口不提安县的事,反而追
问起了夏国那边的情况。
陈素也不大想提懦弱的朝廷,只说起了国子监,提到了自己的几个学生,跟让宋允知过来问好。
江梅生看向允哥儿,苍老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这个我知道,大名鼎鼎的小神童,我在北边都听到他的名声了,聪明得很。陈素谦虚道:“哪里聪明?只是比寻常孩子调皮捣蛋一些。”话题放到孩子身上时,才真正轻松了不少。
许是不放心陈素跟安县的人接触,北戎"侍卫长已经在催促他们离开了。
三皇子一阵暴躁,这些北戎人是不是欺人太甚了?他嚯得一下站起来,但还没开口便被陈素给打断了:“也罢,今日出来的时间不早了,是该回去了。
说完,陈素还给三皇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行事。他们若在此得罪了北戎人,大可以一走了之,可是留下来的人,譬如江梅生等却要承受不明不白的迁怒。
夏国造的孽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连累无辜者。“回去吧。”宋允知也牵起了三皇子的手。
三皇子忍了忍,才没有发作,可是心里却憋屈透顶,这些北戎人未免太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了,使臣来访,便是这样的态度?三皇子打定主意,这次回去之后便鼓动他父皇勤加练兵,务必尽快报复回去!江梅生见状,也默默地同陈素告辞,不想让对方为难。陈素心中颇为不舍,交代道:“替我想林瀚几人问好。,江梅生点头应下,良久,他轻声问道:“还有重逢之日吗?"他问得很轻,身边的北戎人根本没听到。
陈素挣扎一番,似乎下定了决心:“会有的。’一定会有,北方还有人多人记挂着他们,他会不留余力地劝说君王,收复北方领土。
夏国不可能当一辈子的逃兵,他们丢掉的尊严,总有一日要讨回来。
二人分别后,陈素一行便准备回程了。只是如今已近傍晚,众人夜间不好赶路,好在众人于天黑之前赶到一处村落中,准备借宿一晚。只是对于谁来出面借宿这件事,两个御史颇有意见,沈渊等觉得宋允知模样可爱,让他打头阵,兴许会给他们找个好人家。黄御史冷笑:“找他有什么用,要去也是我们去。”
冯子归扯了扯嘴角:“凭什么?’
黄御史跟崔御史站出来,掷地有声:“就凭我们是夏国鼎鼎有名的御史!我若借宿,他们没有不应的!
才说完,前面忽然砸来一块大石头。
黄御史耳聪目明,这才将将躲过。他拍着胸脯,后怕地望过去,只见来人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但目光森然,形容可怕:“你们是夏国大臣?‘
黄、邹二人心里咯噔一下。
是......还是不是?
这要怎么回?
虽然他们有侍卫,但是这孩子凶神恶煞的,,一副要吃了他们的模样,比北戎人要可怕多了,两位御史压根想不明
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
一声夏国大臣,将周围其他几个孩子也引过来了,俱凶神恶煞地看着两人。半晌,他们虎视眈眈地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夏国大臣?”宋允知吓得赶紧蹲在三皇子背后。
他不是,他只是个孩子!
同是个孩子的三皇子赶忙反驳:“不是,我们只是国子监的学生,是良民,只有他们俩是大官!"
憎恨
第74章
憎恨
被逼至角落的两位御史欲哭无泪,瑟瑟发抖。谁知道来了北戎以后的日子还能这样一波三折?若是有先见之明,他们一开始就不会跟着三皇子出使。哪怕能跟着混混资历,他们也不愿意!倒霉透顶了这不是?
面对这些十来岁来岁的孩子他们唯唯诺诺,可是转头瞥见陈素等人,两个御史却是中气十足:“还愣在那干什么,想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打死?''
打死不至于,但陈素也为难,他们是带了侍卫不假,但是这些孩子明显是汉人,他们总不能不问缘由地对自己同胞出手。为首的那个孩子听到御史的话,凶悍地转过头,警告道:“你们别管,我们只教训这两个当官的就够了。’
说话间,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揍了两个御史一拳。陈素赶忙上前:“诸位小哥,有话好好说,这两位大人初次到访,貌似还没有得罪过你们。若他真有言语不当之处,我们可以让他道歉。”“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也不接受道歉!”孩子们群情激奋,似乎对夏国的官员深恶痛绝。
宋允知从三皇子身后探出脑袋来,没多久又被沈渊给摁回去了。宋允知歪着脑袋思考,这里面肯定有内情,今儿不管怎样都得问出来。两个御史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孩子不可怕,一群孩子也不算可怕,但是一群像是亡命之徒的孩子将他们团团围住,恶意几乎能将他们淹没,这就非常可怕了,谁知道他们激动起来会做什么。好在陈素那个老小子并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挨打,还是大着胆子过来劝住了。陈素只说他们是路过,过来借宿舍的,还说会给报酬。今日借住天,明早就走,保证不会闹出事情来。至于两位御史,却被一笔带过了。
孩子们都对陈素口中的报酬格外留神,他们村中不富裕,若有送上门来的赚钱机会自然不会往外推,其中一个孩子问道:“你们能给什么报酬?,
陈素平静地道:“我等虽然不是富贵之家,但是借两位御史的钱袋子给村中各家割上几斤肉,却是绰绰有余的。"宋允知明显看到,几个孩子听到割肉,眼睛都放光了。他心里有些难受,再次打量这些孩子的面庞。他们虽然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孤儿要体面些,不至于瘦骨嶙峋,但是看着也是营养不良。此处距离长安城并不远,勉强算是京畿一带,即便如此还有大把大把的孩童食不果腹,可想而知更远的地方,百姓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因为几斤肉,一场干戈化为无形。
只有两位御史气急败坏,他们扯着陈素的衣裳,咬牙道:‘"他们对
我们不给敬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陈素一言难尽:“不这样算了,难道二位御史大人还要同几个孩子计较?"
宋允知伸出脑袋来:“跟孩子计较,好不知羞。’邹、黄二人的拳头都攥紧了。这对师徒,真的好可恶!孩子们领着陈素等人进村休息,至于黄、邹两位御史,他们挨了打正在气头上,本不想跟这些贱民进去,后被三皇子等了一眼,不得不消停。
去就去,可是他们绝对不会给这些贱民们好脸色瞧!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这跟土匪有什么两样?先前陈素还说这是他曾经治下的县城,来时路上再三追忆称赞。现在看来,陈素那些话分明就是放屁!这些人奸诈、粗鲁、贪婪,简直不像是夏国人!直到住进村正家中时,两位御史都板着脸,愤愤不平。三皇子可不管他们如何生气,仍旧将二人的钱袋子"借”了出来,先给了一笔钱给村正,又承诺明天一早便给每家每户送猪肉。村正并未拒绝,他们整个村都不富裕,留着这些钱,日后还能买些农具回来给大家用。
众人围坐在桌前,用着简单的菜粥跟窝窝头,桌子中间摆着些咸菜跟时蔬,村正还叫儿子去集市割了些肉炖上,勉强算是一道硬菜。村正一家都没吃肉,只是一个劲地给客人夹菜,宋允知也被夹了好几块。肉炖出来很香,虽不是山珍海味,但却有股家常的味道。宋允知也饿了,吃得喷香,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村正家的几个孩子都在瞧瞧看着他,准确来说,是看他海碗里的肉。
宋允知眨了眨眼,从桌子上爬下来,跑到门槛儿旁。三个小孩默契地让出一个空位,正好足够宋允知挤进来。他同几个小孩儿一道坐在门槛上,专心致志地扒饭。几个孩子之前还在盯着宋允知,可是等到他真的过来后却不好意思看了,一心一意吃着碗里的咸菜。可下一刻,一块软乎乎的肉落到了他们碗中。
三个孩子抬头,呆呆愣愣地望着宋允知。
“吃吧。”宋允知也学着他们,就这小咸菜吃窝窝头。不好吃,但是宋允知还是吃完了。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吱声,默默地将肉给吃了。真香,他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尝到肉味,今晚上于他们而言,跟过年也没什么两样了。
吃饱后,那个头上扎着两个啾啾的小姑娘小声问宋允知:“你们明天还会在咱家吃中饭吗?“
宋允知摇头:“明天一早就要走啦。’
“啊.....”几个孩子略有失望,若是他们不走,爹爹多半还会去割一条肉炖上,哪怕吃不着,闻闻味道也是好的。撂下碗筷后,宋允知从兜里掏了掏,拿出几块饴糖跟小伙伴一起分享
。冯子归看到他们在偷吃,赶紧也跑过来抢了一块,惹得宋允知又跟他打了一架。
北戎的那些侍卫并不在屋子,想来是目睹过这些村民对夏国人的排斥后,这些侍卫已经放下戒备了。是这些夏国人要出来的,还非得跑这么远,若是他们当真在村子里被打死,那也不关北戎的事。况且,原先夏国遗民殴打夏国皇子官员,这风声若是放出去,够天下人笑话夏国一辈子了。
没有外人,反倒便宜了陈素问话。他不太清楚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位村正似乎对他们不排斥。
村正听完经过之后,便摇头叹息了许久。确认屋子里没有北戎人后,他才缓缓解释道:“你们也别怪那些孩子,他们只是为自己鸣不平。”黄御史听不得这些话:“要鸣不平,也该我们俩鸣吧?‘这话不是倒反天罡了?
“两位大人不懂。”良久一声叹后,村正脸灰败,“自打夏国退居江南,咱们便落到了北戎人的手里。他们素来瞧不上汉人,对待汉人极为刻薄,汉人不能做高官,经商也得交重税,就连种地,也要交两层税。一层给朝廷,一层给贵族,最终能留下的尚且不足以养家糊口。安县的县令如今也是北戎贵族,为人好杀戮,口口无厌,百姓深受其害。前段时间,村中有个小儿进城时因为挡了县令的路,便被当街杀害了,可怜那个孩子今年才不过五岁.....''
说到最后,村正的声音微弱,几近哽咽。
黄御史抿了抿嘴,不再吱声。
邹御史迟疑片刻,轻声问道:“可是这跟我们俩也没关系啊。他还觉得冤枉呢。
村正无奈:“也怪我们这些年纪大的,经常跟小孩儿说起从前的事。
从前北边领土还没丢的时候,他们日子过得可比现在安逸多了。人老了,总喜欢回忆当年,其实当年也吃过苦,但是年复一年地磨合中,记忆被美化了许多,显得弥足珍贵。他们是经历过的,对夏国有些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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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归属感,可是那些孩子们不懂,他们听得越是多,心中越是愤懑不平。
“孩子们打从出生起便没过上好日子,他们被欺负多了,心中总有怨,怨恨夏国陛下跟那些官员们贪生怕死,将我们丢在这里受苦受罪。如今他们都不大愿意见到夏国人,尤其是夏国官员。"简而言之,就是迁怒。
他们觉得委屈,都是汉人,凭什么南方的汉人就能过得衣食无忧,南方的孩子们能吃饱穿暖,可他们这些北方的孩子却要被迫害至此?都是一样的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凭什么境遇天差地别?若不是夏国抛下他们,自己便不会受这份罪。
老人们记挂着故国,不计较夏国朝廷的无能怯弱,但是孩子们心里却只有憎恨。他们对夏国没有感情,只有恨意。众人缄默。
这些孩子有错吗?若是他们有错的话,那逃跑的人岂不更是十恶不赦?
这些都是他们造的孽,当初迁居江南时,先帝。还跟他们保证,有朝一日一定会夺回领地,可一晃几十年过去,还有谁记得当初的国仇家恨。他们连恨北戎王室都不敢恨,生怕人家不高兴了直接打过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三皇子脚趾头都快把鞋子给抠破了,他还是皇家人,当初带头抛下北方的,也是皇家人。一向以出身为荣的三皇子,头一次开始审视皇族。
连两位御史都没有再开口,主要是没脸。
宋允知不知何时从外头进来,等村正说完之后才控诉道:“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怪你们。"
黄御史险些破防:“怎么怪我们?”
“要不是你们怂,这些孩子何至于受罪?”宋允知反问。一句话噎死人,两个御史本来挺生气,结果被这么质问,实在没脸发火。御史台其实都是顽固的主和派,事实上,朝中大多如此,有几个能有血性?大家安定日子过多了,谁想得起来北方还有那么多受苦的汉人?刀只要不落在自己身上,总是不知道疼的,可被人戳破之后,仍旧觉得心虚。
这一晚,两个御史谁也没闹腾,让窝在哪儿睡便在哪儿睡。许是心中有愧,众人今夜都没睡好。等第二日一早,三皇子筹钱时,邹、黄二人把剩下的那点小金库也拿出来了。就当是为了弥补他们从前犯的错吧。
村正叫人买了不少肉,挨家挨户地给送过去了,每户人家足足有四斤肉,比过年置办的年礼还要丰盛。
孩子们没想到陈素他们能出手这样大方,送行之际,难得给了他们一个好脸。
黄御史昨儿晚上被宋允知那个小崽子挤兑一晚上,如今总算是找回了点场子,临走之前趁北戎人不注意,他还当着宋允知的面,故意问昨儿打他的那个少年:
“现在知道打错人了吧?”
少年想着家里挂着的肉,难得没怼他,只有宋允知冲黄御史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邹御史以为少年服软了,哼了一声:“下次别随便打人了,更别打自己人。''
少年闻言抬起头,眼中划过一丝嘲讽:“自己人?”二人绷住。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的衣裳,低头时,目光落在自己破了的鞋面处:“我们这些被抛弃的贱民,怎么敢当您一句自己人?既然做了缩头乌龟,就别回来显摆。等我阿爷阿爹他们都死了,这一代的人便不会再记得夏
国,也跟你们没有半点干系了。’
两位御史平日里在朝中也是怼天怼地,这回反倒被一个孩子给唬住了,一句场面话也说不出来。
夏国官场的虚伪,在安县被这些少年们彻底撕碎。他们主和,真的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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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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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途中,备受打击的二人依旧不言不语,宋允知猜测,他们怕是已经怀疑人生了。
若是再多些人跟着他们一道过来就好了,这样那些官员便可以仔细看一眼,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在夏国同他们争辩是没有意义的,非得切身体会一番,方才明白好歹。
宋允知仿佛不怕他们不亏心一般,等到回了长安城之后仍在感慨:“唉,其实仔细想想,那些孩子们没错啊,都是一群被抛下的人,难道还指望他们能感恩戴德?“
“咱们是过了安生日子,真是可怜了他们,这辈子是没指望了。”“易地而处,我肯定比他们还要极端,还要憎恨夏国的官员,谁让他们贪生怕死呢?
宋允知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神攻击邹、黄二人。谁造的孽谁心里有数!
可是被宋允知言语攻击的又岂止他们俩?三皇子心里也怪不好受的,包括不少国子监的学生,其实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想过北方的汉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们大多跟自家父兄一个态度,对于北方不闻不问。回驿馆后,众人许久不能平静。
在外闲逛回来的其他人见状,顿时觉得古怪,追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昨儿遇上了什么事。
凡是有良心的,听完之后都不大好受,于是黄、邹二人便又一次被迁怒了,有人指责他们一大把年纪竟然跟几个孩子计较,实在是不像话。那些孩子本来就对夏国有意见,这回可好了,没准更加排斥。黄御史受了委屈不说,回来还要挨批,他哪里受得了?“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恨的是我一个吗,你们要是去了,连你们一块儿恨!”
黄御史说完,原本闹哄哄的人都静了下来。
黄御史喘着粗气,口不择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窝囊,凭什么只怪我们?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丢下北方躲去江南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现在倒是都来怪我了,我就活该顶这个锅?”他还觉得冤枉呢。这些兵部、礼部、鸿胪寺的官员,有几个能像个真汉子一样收复失地?这么多年,不也跟他一样缩在南方吗,现在还好意思来倒打一耙,真是乌鸦笑猪黑。
陈铎等人哑口无言,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否认。屋子中的气氛陷入了凝滞,还是三皇子开口说了一句:“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听你们吵架就烦!,
一人打一板子,这事儿权当就这么过去了。可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直到晚上他们被通知说明日要赴宫宴后,众人依旧神色恍惚。
宋允知看在眼里,由衷希望他们真的能做个人,回去后联系朝臣多做点儿改变,否则就像那个少年人说的那样,他们真的快要忘记夏国了。
宫宴如期而至,宋允知还没赴宴,便已经对宫中的一切了如指掌。这都多亏了那些小王子,二王子最近被他王兄给“禁足”了,几个小王子小世子正想办法把他捞出来,他们平常商议的地方便在宋允知这儿。得知宋允知要赴宴,这些小孩也顺便将宫中的情况都告诉了宋允知。这北戎皇室,比夏国皇室的人可要多上不少,彼此之间的竞争也越发激烈,以大王子为首的与以四王子为首的斗得天昏地暗,各种阴招层出不穷,余下诸兄弟或是站队,或是明哲保身,但都没想过要另立门户跟这两人争锋的。没办法,这兄弟俩根基太过强大,一般人很难跟他们俩扳手腕。
如今这份重任落在了二王子头上,宋允知希望他能有这份本事。好在,二王子没让宋允知失望。他们进宫赴宴时,二王子如期而至。虽然不知道这是二王子自己的本事,亦或是那些小王子从中说情,总之二王子还是保住了体面,不卑不亢地坐在大王子身边。宋允知进宫之后便老实了,他在燕国自信开朗是因为阿赫玛大汗对他们抱有善意,可这位北戎的大汗却显然不待见他们,只他先生倒是得了几分好脸。北戎对他先生的文章很是推崇,不过他们推崇不是因为文章深意如何,只是单纯觉得陈素的文章更朗朗上口,比起那些拗口又晦涩的骈文显然更能接受。
北戎大汗甚至还让陈素当场作诗一首,给宫宴助兴。他虽然羡慕夏国有数不清的文人,也愿意百姓多学汉文,但本质上他对陈素这种文人并没有多尊敬,只是觉得多兴文教利于掌控民心。宋允知瞄了先生一眼,发现先生已经快要气炸了。先生倒是没有拒绝,起身便赋诗一首,几句下来,明褒暗贬,剑雨腥风,听得宋允知等人提心吊胆。
他先生攻击力还真的挺强的,宋允知都害怕北戎那位大汗反应过来后会对他先生大打出手。庆幸的是,先生貌似又一次对牛弹琴,对面压根没听懂,反而还挺乐呵,反而夸赞这首诗写得好,还让人誊在纸上。宋允知这边松了一口气。
北戎的宫宴,夏国众人多多少少都被灌了酒,就连宋允知都被逼着喝了一口。幸而他人小,有人护着,又有二王子帮着说了一句话,才幸免于难。
酒水辛辣,宋允知喝了几口茶都压不下去,灌酒无异于羞辱,他心情沮丧地坐在位子上,仿佛又回到了他爹下狱,自己被所有人排挤的时候。
宋允知重重地抹了一把嘴巴,很快,他便顾不上自己生气了,其他人灌酒可比他惨多了。尤其是陈铎,知
道他出身兵部后,那些人都没放过他。
宋允知生怕他喝出毛病来。
大王子自打他替宋允知出头后,便一直在打量二王子,当日他说的那些话,老二竟然全不放在心上,看来翅膀当真硬了。二王子察觉到王兄探视的目光,转头冲着对方笑了笑,笑得大王子迷惑了起来。老二究竟是心思野了,还是为人愚钝没有领会他的意思?被迫禁足这段时间,二王子也是想明白了,他不甘心一直屈于人下,同样都是王子,老大跟老四能争,为什么他不能?他总不能一直做一条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走狗。
两个王子之间暗流涌动,大汗无从察觉,他今日明显是奔着折腾宋允知等人去的,全然不在乎礼节颜面,夏国跟燕国合谋一事,彻底惹怒了北戎。他们顾忌两国合作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出一口气。
反正只要使臣不死,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儿。
一向骄傲的三皇子很想一脚将灌酒的人踹走,直接调头回夏国。可目光扫过重重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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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强压住火气。
他好歹是皇子,北戎人竟然拿他取笑,真是可恶,可恶至极!更可恶的是,三皇子发现自己除了在心里偷偷骂上两句外,根本使不出任何手段,因为他们软弱可欺,也因为他们长达几十年的不思进取,北戎瞧不起他们也是他们应得的。
宴会上觥筹交错,笑的是北戎贵族,苦的是夏国使臣。好不容易宫宴结束后,夏国所有人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从前北戎对夏国确实过分,不仅野心勃勃,还几次发动战事。朝中官员们虽然愤怒,但却没有切身体会,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北戎人对汉人的轻蔑。对他们这些皇子臣子尚且如此,更不必说面对普通的汉人了。回了驿站后,宋允知听他们骂了北戎一整晚。眼下他们对北戎的恨意简直空前绝后。
被留下议事,眼下才出了王宫的大王子跟二王子也起了争执,主要是大王子单方面的警告。
老二既然糊涂,他不妨说得更明白些:“你能有今日的成就,无非都仰仗兄长的提点,若不然,你不还是从前那个卑微且一无所有的弃子?万不要听信谗言做了白眼狼,将为兄的一片好心给浪费了。"这敲打的话说得极重,二王子那颗自尊心被人踩在地上,反复践踏。
真可笑,他今日有个成就?老大又给了他什么,这种话说起来难道就不亏心吗?
既然老大无情无义,那他就更不必顾忌往日的情分了。大概是今日夏国被虐了一通,让北戎出了一口气,于是第二日,北戎便给他们放行,允他们回夏国。
众人总算是等到了这一日,这些天他们在北戎讨生活,实在精疲力尽,此刻都迫切地想要回去,犹如倦鸟归林一般。宋允知也不愿在这儿多呆,但他还记得自己要搞事儿,于是私下记了自己从小到大玩过的游戏,趁着离开之际,将纸条塞到二王子手里。他担心二王子哄不了那些小孩儿,决定助他一臂之力。二王子捏着纸条,意味深长地凝视宋允知:“你想让北戎王室起内讧?''
哟,想明白了?宋允知他不打算装了,但是也不想说得太明白:"别多心,只是觉得你比你那大王兄可讨喜多了。”二王子眯着眼睛:“为何?’
宋允知微微一笑:“你好歹是个人。’
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是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二王子
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也不计较。至于最后留下的那纸条,他便笑纳了。他跟宋允知没有冲突,夏国不希望激进者上位,他也希望取而代之,自己上马。
如今他的敌人是老大跟老四,他需要在夹缝中谋生,至于夏国,暂时倒是可以和平共处。
挥别了二王子后,宋允知潇洒地爬上马车,他眼下归心似箭,很想回去见他爹,还有夫人跟贺延庭他们,一晃都三个多月没见了,实在想念。不知道他们想不想自己,肯定想得快要疯了吧?至于北方,他们早晚也是得回来的。
这次北方之行,宋允知也受够了,无权无势便只能被欺负,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回程途中,宋允知突发奇想,询问系统:“你说我现在准备科举的话,会不会太早了?‘
谏言
第76章
谏言
准备科举,并不意味着今年就能下场。
科考越往后面越难,若没有足够的积累,贸然下场只能是自寻死路。如今准备,最少也得两到三年后开始下场考试,这还得是宋允知专心致志,不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搞事的前提下。他将这一念头告诉先生后,先生竟然同意了。宋允知挠了挠头,他还以为先生要教训他一顿,告诫自己不许异想天开来着。
陈素能答应,也是想到允哥儿先前在北戎宫宴上被灌酒那件事,陈素自诩在文坛地位不差,更是陛下的心腹,在朝中也颇有影响力,饶是如此,两国对立时他也不能护上弟子半分。靠旁人总是无用的,自强之外,无上人之术。
不仅允哥儿要自强,他也需要。
陈素一反常态地开始接触兵部、礼部等诸官员,就连黄、邹二位御史跟一众小进士他也没落下,陈素有个念头,从离开北戎便一日比一日坚定,但他孤身难挡朝中文物百官,需要众人与他配合。只不过,这法子提出来肯定会得罪人。
陈铎等听罢,不假思索道:“此举甚好,北戎人如此轻蔑夏国,若不想着反击,早晚被他们欺负死。''
黄、邹二人有点儿迟疑,既不想跟这些人合作,但是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陈素看出了他们的挣扎,态度却是听之任之:“两位御史若是不愿出头便罢了,也不差你们两人。"
邹御史当即便不痛快了,什么叫不差他们俩,难道他们俩就这样可有可无?
三皇子说话更是直接:“跟他们说干嘛,都多余浪费口舌。”说完便推开黄御史:“你们俩还是回去吧,这儿没你们的事。"黄御史气得冒烟:“我们几时说不参与了?"
太欺负人了,合着就排挤他们俩是吧?
这俩人轻易就改了口,惹得三皇子冲着陈素笑了一声,并不意外。受欺负的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两个御史遭的罪一点没比他们少,他们心里能没有点儿想法?
等到宋允知等人终于赶到夏国境内时,距他们离开已经有四个月整了。回到夏国后,一路坐船南下,脚程快了许多。等到盛夏之际,他们才终于抵达健康。
满朝文武已经等候多日了,从三皇子等人打燕国回来,传信一切妥当之后他们便在等着,结果等到燕国的种马越过边境,三皇子等人尚在北戎;等到燕国都已经在边境驻了一支兵,三皇子等人仍在北戎;等到夏国的商贾都闻讯赶来,自发跟燕国商贸往来后,三皇子等人还在北戎。不仅人在北戎,连消息都断了,怪吓人的。陛下担心儿子安危,几次递交国书询问缘由,可北戎那边却一再敷衍,摆明了就是要让夏国难堪。直到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再次收到了三皇子的来信。
他们一切平安,不日即将回城。
众人哪怕不知道原委,也晓得这其中必然满是曲折。好多高官先前将自家孩子塞进去,只是盼着他们能跟着多长长见识,如今却都后悔了。这样的惊心动魄的见识,不长也罢。
抵达那日,陛下特意命两位丞相率文武百官在城门口相迎。宋允知跟着先生跳下马车后,便看到附近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他顾不上听那些冠冕堂皇的寒暄,急忙在人群中飞快地搜寻。终于,宋允知找到了他们一家人。
他爹,夫人,还有贺延庭他们都在,连随春生他们都格外放了半天假,允许他们前来迎接先生跟同窗。
宋允知强压着激动,冲着众人挥了挥手,跳脱的样子,还跟之前一模一样,不像是在外受过委屈的模样。
宋瑜眼含热泪,不亲眼看着允哥儿没事,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唐懿熟练地递上帕子:“早就告诉你,允哥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允哥儿被留在北戎时,宋瑜这人天天以泪洗面,她跟延庭日日安慰都没用,如今允哥儿回来,总算是能消停了。若是允哥儿再不回来,他们家的天都要被宋瑜给哭榻了。
宋瑜也不好意思起来:“回头别跟允哥儿说这件事。”他也觉得怪丢人的。
唐懿跟贺延庭对视一眼,忍俊不禁。眼睛哭肿了,允哥儿那个小机灵鬼能不知道?最多只是装着没看出来罢了。见到亲友,宋允知重新精神了起来,他可想直接飞奔回家,只可惜现在还不行,陛下为他们准备了小宴接风洗尘,在此之前还得去给陛下回禀途中诸事,哪怕是宋允知这种纯粹出门打酱油的,也走不得。待入宫后,周边官员少了许多,五品以下的官员都被留在了宫外,只高官入宫伴驾。
皇上见到三皇子好好地站在跟前时,才终于泄了一口气。他这阵子提心吊胆,不知道多后悔让老三出门。
他拍了怕老三的肩膀,一脸欣慰:“回来就好。”若是从前,三皇子能被父皇如此亲近,高兴还来不及呢。但是眼下他却没有多余的想法,父皇的态度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甚至朝臣的想法也不重要,左右他也没想过要上位,跟这些官员们闲扯有什么用?三皇子甚至已经在思考,这会儿提出弃文从武的话,是不是今后都不用去国子监读书了?他实在是不想读书,与其让他钻研那些经书文章,还不如放他去战场,多杀几个北戎人是正经的。皇上察觉到老三在发愣,
再往下看,大多出使之人竟然都在发愣。皇上迷惑了,怎么出门一趟,还添了个爱神游的毛病?还不等皇上发问,陈素便率先出列了。
皇上略有疑惑,紧接着,满朝文武便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陈素等人出使前后、尤其是在北戎期间的经历。众人虽然早已知晓他们在北戎必然过得不大好,但是真听到北戎人如何欺辱他们夏国皇子臣子,心中还是愤愤不平。
陈素一眼掠过众人的神色,接着又提及了安县的情状。安县县令残害百姓,戕害汉官,肆意征税,以至于县城境内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
这些人原本是他们夏国的子民,老者心心念念等着夏国重返北方,赶走北戎;年幼一辈却已不报希望,因为憎恶,已经同夏国势不两立了。
这都是夏国造的孽。
皇上听着一阵揪心,默默了良久。
是他的错,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太无能了。不论是惦念他们以至于失望的,还是恼怒夏国不作为继而憎恨的,都是因为夏国拖了太久了。再继续拖下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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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方就真的要民心尽失了。唐郢等人见陛下神色有异,已经从愤怒的情绪中剥离出来,开始审视陈素此举的目的。陈素这个老匹夫,虽是个文人却比武将还要强硬,多年来一直鼓动陛下对付北戎,叫他们在旁也看得提心吊胆。对付北戎?说得轻巧,可知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可知又有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一旦战败,整个夏国都会覆灭,届时,他们自己都性命难保!
除了警惕陈素,众人还得分神盯着那个小的,以防他们师徒二人合谋,要知道,这个小的嘴巴也毒得很。
宋允知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看他干什么,先生今日又不让他出头。
他越是一副天真单纯的小孩儿模样,众人越是对他不放心。除了这对师徒俩,没人会搞事了。
陈素还在娓娓道来,他没有掺杂多少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以中国居军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如今北戎窃居中原,虐杀汉人,进犯边境,罪恶滔天,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请陛下应高.祖之誓,十年内讨伐北戎,驱除鞑虏,收回两京,扬我国威。"
先帝当初确实说过,要夺回北方,这点不容置疑,反驳便是对先帝的不敬。
唐郢等人攥紧拳头,好家伙,陈素果然有打着北伐的念头,这回更离谱,连时限都明明白白指出来了,这是要干嘛?十年,便是再给他们十年也未必能赶得上北戎。国威那种东西,他们根本就没有!更可怕的是,三皇子也出列了:“请父皇驱除鞑虏,收回两京,扬我国威。"
众人呼吸都慢了,还好只有三皇子。
三皇子母家姻亲很是纠结,殿下都开口了,他们是跟,还是不跟?可紧接着,随行的兵部、礼部、鸿胪寺等官员以及诸进士、国子监学生都出列了。众人撩开袍子跪于殿中,异口同声:“请陛下驱除鞑虏,收回两京,扬我国威!''
众人跪得整整齐齐,语调铿锵有力,响彻金殿。围观的官员都愣住了,根本没料到连自己人也这么疯。难道他们出使一趟,也把脑子丢在北戎了?
御史大夫对着自己的心腹使劲使眼色,纵然是为了合群也不该这样冒冒失失地站出来。更何况,在外出使想要合群也就罢了,回了夏国,这两人根本没必要跟这群愣头青同流合污啊。这会儿出什么头?御史大夫瞪着眼。
给他回去!
黄御史跟邹御史装作没看见,坚定地跪在殿中。他们是窝囊,可是窝囊了这么多年也窝囊够了,眼下就想站出来替北方声明两句,若不然,都对不住他们受的苦、吃的罪。
宋允知仗着人小,跪在那儿压根没有人注意到他。今日也不用他出头,先生跟三皇子顶在前面就够了,而且,陛下跟先生的立场是相近的,今日他们请命,陛下心中不可能没有触动。众目睽睽之下,陛下起身了。
他下阶,将陈素扶了起来,在朝臣们担忧的神色中,缓缓开口:“高.祖之誓,朕必勉之。即刻起,练兵备战,务必要在五年内收回故土。"唐郢等人:
好家伙,陛下真敢想啊。
回家
第77章
回家
小朝会结束后,使臣们依旧被留在宫中赴宴,余下官员也勉强被留了下来。他们本想甩脸子,可在陛下跟前,做这些小动作又着实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素等人风光无限。
出使一趟,一个个倒是变得悲天悯人了,打着先皇遗诏,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有一副菩萨心肠,一心惦记着北方的遗民。好在今日之事不会外泄,若不然,天下的文人百姓又该被他陈素给蛊惑住了。他们倒是表现得痛快了,可苦了自己这些人。陛下放言五年内收回北方失地,天子发话,他们能抗旨吗?如若收复不了,又不知哪个倒霉蛋要背锅了。
陈素等就是个祸害!
不少人赌气一般地坐在席位上,期间也酒水都没吃上几口,光顾着生闷气。御史大夫最为憋屈,不知道瞪了黄、邹二人多少眼。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御史大夫心里门清,这俩人就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官员,怎么出门一趟变化这样大,不会是被鬼迷了心窍吧?这样明晃晃的眼神,两位御史岂能不知?可是他们也只能低头吃菜,故作不知了。
今日跟着三皇子起事,他们的确硬气了一回,但是硬气过后又有些后悔,毕竟日后还得回御史台讨生活。罢了罢了,这次过后他们便跟三皇子、陈素等人划清界限,自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想必御史大夫是能够理解的。
陛下跟陈素等人了却了一桩心事,反而宾主尽欢。宋允知桌上也有酒盏,他瞄了一眼,发现里头竟牛乳。晃了晃酒盏,宋允知感叹一句,还是回来好啊。宫宴结束后,陛下厚赏诸人,并给众人放了五日的假,许他们归家,好好休息一番。
宋允知也收到了赏赐,陛下还摸着他的脑袋道:“宝玄日日盼着你回来,不知道他能不能耐着性子,等到三日后再去见你。”念及软乎乎的小宝玄,宋允知其实也是有些想念的。他此行见到了太多鼻孔长在头顶上的人,眼下特别需要乖巧听话的小宝玄来安慰安慰自己。
出宫后,众人相继分道而行,宋允知看向自打出宫后便跟他们离得老远的两位御史,知道他们要跟自己井水不犯河水了,于是坏心眼地在原地站定不同,特意等着他们。
两个御史顿时警惕起来,这小子要做什么?
他们放慢脚步,可是终究还是要走过来的。那小子在前面挡着,御史大夫又在旁边看着,两个御史避无可避,只能冷着脸问道:“你又要作甚?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我等虽然帮你们一次,却只有一次。从今往后,再无干系。
他们毕竟是御史台的人,哪里能一直跟国子监的人不清不楚呢?今日之后,两家还是生死仇敌。
上了贼船,焉有下船的道理?
宋允知瞄了一眼那个小心眼的御史大夫,忽然上前,握住两人的手,还抱了抱两个人的大腿,一脸感动:“我替先生来谢谢两位大人,两位大人辛苦了。
黄御史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开,眼瞅着御史大夫那阴沉的脸色,急得脸都白了,这小崽子要害他们?
不行,他今儿非得给这小崽子一点颜色瞧瞧!邹御史连忙上前拦着,宫城门口,踹孩子可不像话!御史大夫见这两人跟一个孩子如此亲近,心中已有了计较。国子监笼络人心的手段,还真是厉害。
宋允知众目睽睽之下跟两位御史有了亲密友好的交流,将他们给气了一通后,又颠颠地跑回他先生跟前,钻上马车,深藏功与名。陈素一脸无奈:“可算是闹够了?’
“够了够了。”宋允知随口道。
“那今后能安心读书了?’
宋允知僵住,随即缩了缩脖子:“陛下说了,我还有五日的假。“可你自己不也说了,要尽快参加科考?”前些日子,这小子除了做他给布置的功课外,还有心思挑拨北戎的两位王子,可见他这精力是有多足。这精力若是不发泄在读书上,早晚还得在别处惹是生非。陈素罗列历届科考的奇才,连他们的文章都能如数家珍。如今科考可不仅仅考经书,律法、天文、人文、历史都有涉及,不仅要求考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事,还需要懂思辨、能出口成章。
”简言之,科考不仅仅是为人聪慧便能高中。你是聪明,可是世上比你聪明、比你勤奋苦学者比比皆是。如今你的神童之名已经打了出去,若是来日名落孙山....''
陈素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宋允知低下头,听明白了先生的言外之意。他这神童之名其实是陛下给扶持上去的,若是他不能名列前茅,丢了国子监的名声都是小事,让陛下没有面子才是大事。唉.....他身上的担子实在是太沉了。
宋允知挨着先生坐了过去,乖乖道:“先生教诲,弟子都明白,这些日子一定好生读书,再不胡闹了。
陈素颔首,但是心中却不以为然,这句保证大概能维持半个月,半个月后若想不故态复萌,还得持续敲打。谁让他当初就收了这么一个喜欢翘尾巴又处处高调的学生呢?如今只能自己多费点心,盯紧一些了。宋允知是被他先生送回家的,许久不曾回来,宋允知到了门口便兴奋地直拍门。
不过片刻,他爹便争着抢着过来开门了。果然见到了允哥儿,宋瑜欢喜地一把将儿子给抱起
来。
有点沉,但是宋瑜还是舍不得放手。这段时间,可把他给吓坏了。宋允知察觉到他爹眼眶有点红,伸手拍了拍他爹的后背,轻轻安抚。回头看去,只见夫人跟贺延庭也激动地站在身后。没多久,贺延庭也忍不住了,见宋瑜不放手,只好上前将允哥儿给扒拉下来,嘴里的滔滔不绝地发问,跟连珠炮弹一般。“允哥儿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燕国那边好玩吗,北戎人有没有欺负你啊?”“你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好吃的来?,
“你出使期间有没有想我......
他就差没有将整个身子都压在宋允知身上了。宋允知被他问得都不知道先回什么好,唯一能保持镇定的也就只有唐懿了。她跟陈素问了声好,请他去堂中喝了一盏茶。本来唐懿还准备叫人准备晚膳,但陈素只喝了几口茶便起身告辞了。他也急着回府。
唐懿一家将他送出门外后,才继续追问允哥儿一路上的见闻。宋允知知无不言,略去他在北戎宴会上受欺负那一茬,又神气地描述了一遍自己是如何挑拨北戎二王子跟大王子关系的,如何机灵地结交北戎小王子的,听得宋瑜跟贺延庭瞠目结舌。允哥儿真是厉害啊,在哪儿都能搞事。
贺延庭追问:“那二王子真的能成事儿不?”
宋允知站在凳子上,郑重地将手搭在贺延庭肩上,小脸严肃:“我的眼光,不会出错。"
唐懿静静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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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活宝似的三人,心中暗自思量。允哥儿虽然会惹事儿,但是不会不分缘由地招惹旁人,看他对那位北戎大王子言语中很是排斥,唐懿便猜到此人多半是欺负过允哥儿。只怕还不止是那位大王子,北戎人一贯傲气,除却允哥儿,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受了点委屈。不过如今计较这些也无用,人都回来了,总不能自揭其短,就当这些事情没发生过吧。
宋允知吹牛了一下午,等到了傍晚才开始收拾自己带回来的土仪。他本来在燕国还买了很多吃的,结果在北戎耽误太久,东西不耐放。为了不浪费只能提前解决了,如今只剩下果酒、果干、风干的牛羊肉还能存放,再有便是一切玩具了。
宋允知将东西分了几拨,自家留一份,蕴姐儿那留一份,国子监那边还要多留好几份,再有便是舅舅那边也得寄过去两份。宋瑜想念儿子,贺延庭也许久不见允哥儿只想粘着他,两个人任劳任怨地跟着允哥儿打下手,允哥儿说怎么分他们便怎么分,指哪儿打哪儿。
唐懿看了半天,见他们自娱自乐高兴得很,觉得没有自己忙活的余地,索性将场子都交给他们了。
高高兴兴地玩了半天,等到了晚上,宋允知便老实地钻进系统空间学习去了。
已经在先生跟前放了话,他不得不抓紧读书。而且,宋允知也痛恨自己如今无能为力的处境,想着早点出头,越早越好。系统还贴心地降低了时间流速:“往后在这里学一天,顶十天,开不开心。’
宋允知攥着书,深呼吸,表情痛苦:“.....开心。第二日,等宋允知起床后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他麻木地爬下床榻洗漱用膳,而后便挥别依依不舍的贺延庭,准备出门玩耍。贺延庭假期有限,今日便要去国子监读书了,但宋允知有足足五日的假,五日!
时间宝贵,宋允知带上自己的土仪便跑去找谢蕴了。二人旧未见面,宋允知抱上东西登门后,谢蕴也欢喜地放下书过来迎接。宋允知本来挺高兴的,可递上礼物时却竟然发现蕴姐儿长高了,比他还要高!
假的吧?
宋允知站直了身子,继续瞄一眼,确实比他还要高。再踮脚尖,发现对方还是比自己高了一点儿。
一个小男子汉就这么轻轻地碎掉了!
谢蕴拉着允哥儿坐下,笑吟吟地询问宋允知路上的事。宋允知蔫蔫地回应着,没多久,脑门上便多出了一只暖暖的小手:“你没事儿吧,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
宋允知撅了撅嘴,没好意思说自己自信心受挫,怀疑自己长大会是个小矮子。自己要是变成小矮子,大家还会喜欢自己吗?肯定不会吧,如今大众的审美还是风神俊朗那一挂的,身高不够,做什么都显得格外滑稽。
但是这事儿不好说,宋允知只能岔开话题:“没什么,只是在北戎待着太累了,你不知道,北戎那个大王子真是太不是个东西了。”系统本来没露面,等到宋允知提到大王子时,它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遂立刻提醒宋允知:
“大王子派了人来夏国,正在盯着你。"
宋允知打了一个哆嗦:“他盯着我作甚?’
“看你是否跟二王子有联系,还有你在夏国究竟有多大能耐。若真有影响,便会差人做掉你。''
宋允知在心底发出无声的爆鸣。
他招谁惹谁了?!
馆阁
第78章
馆阁
总有奸人要害他!
宋允知咬牙切齿,若是大王子此刻在跟前,他真想一口咬死这狗东西。不对,这么个龌龊玩意儿,咬一口还脏了自己嘴巴。他突然开始置气,叫谢蕴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宋允知跺着脚,只好细说大王子是如何可恶的。谢蕴茫然地坐在原地,听宋允知越说越离谱,在他嘴中,北戎的大王子宛若一个面目丑陋到极点、行径无耻到极点的大恶人。出于私心,谢蕴很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是理智告诉她,能被北戎大汗看重且得到诸多追随者的王子,应当不会面目丑陋。
哪怕党争不那么在乎容貌,但北戎的那些官员也不会找一个极丑的主子。话虽如此,谢蕴在宋允知寻求回应时,还是给予了肯定的回复:“嗯,确实没见过比他更可恶的了。
可恶二字,远不足以形容,得知他要找人弄死自己后,宋允知觉得将天底下所有恶毒的词汇安到他身上的都不为过。系统提醒:“他如今只是找人看着你,还不到要做掉你的地步。宋允知哼哼一声:“早晚的事。”
他这样厉害,早晚会碍了北戎的眼。
宋允知跟谢蕴痛骂了一遍北戎所有人后,才稍微解了点气,消停下来后,又腼腆地表达自己已经在准备考科举,准备过两年下场试试。宋允知期待地看向谢蕴,期待对方的反应。
谢蕴惊讶不已:“这么早就要下场吗?"
宋允知骄傲:“试试嘛,若是不中还能再试,若是中了,那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这些话宋允知在外没敢说,但是面对蕴姐儿时他总是下意识喜欢吹牛,管他是发生过的还是没发生过的,统统拿来吹一遍,反正蕴姐儿也不会外传。
谢蕴看向自己的书,有几分落寂:“若是有朝一日,女子也能科举做官就好了。’
眼下肯定是不能的,不过宋允知来的那个时代,女子跟男子一样拥有读书、经商、从政的权利。可惜如今夏国没有这个风气,但是事在人为:“以后总能实现的。’
谢蕴并不相信,但还是不愿意扫兴:“但愿这一日尽快到来。’从谢蕴家里回来后没多久,宋允知又等来了迫不及待的萧宝玄。萧宝玄昨儿能忍一天已经极不容易,今日上完了课便实在是忍不住,差宫人跟他父皇请了假,特意跑出来看望允哥儿。宋允知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招小孩子喜欢,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嘛,他就是这样受欢迎,简直就是万人迷体质!小宝玄扑上来时,宋允知还高高兴兴地将他抱了起来借力转了一圈。靠近一闻,小家伙身上甜丝丝的,还有股奶香味,特别治愈。宋允知挨着他,念念不舍地抱了好一会儿,心说还是他们夏国的小皇子可爱。
萧宝玄伸出胳膊,艰难地抱住允哥儿的脑袋,软软糯糯地道:“允哥儿,我可想你了。
宋允知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但是每次重新说的时候还是无比顺滑:“我也想你,我最想你了。
系统:‘
也不知道在外玩得乐不思蜀的人究竟是谁。
可萧宝玄信了,觉得自己果然没有惦记错人。宋允知将好朋友带进家门,忍冬跟莹秋也不认识这位小殿下,听允哥儿说是谢蕴的表弟,还以为他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见他生的可爱,还时不时地逗上一逗。
宋瑜在旁欲言又止。
她们俩若是知道这人的身份,只怕会被吓死。允哥儿的好友宋瑜都心中有数,即便没见过却也大概明白相貌身量年龄,这位小公子,多半就是允哥儿口中的四皇子萧宝玄了。人家出门不想要暴露身份,宋瑜也就没好提醒,不过眼看着忍冬傻乎乎地拿着一块点心逗人家叫姐姐,宋瑜还是忍不住阻止了:“他小孩儿家家,你们别吓坏了他。
忍冬怅然若失地放下点心,本来就差一点对方就要叫她一声姐姐了,真可惜。
宋瑜将小殿下牵到允哥儿院子里,将他抱到吊床上玩。萧宝玄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新奇的玩具,虽然奇怪,但是躺在上面别提多舒坦了。吊床上还有宋允知平日里玩的小玩具,萧宝玄碰碰这个,摸摸那个,一本满足地躺下来:“等回去后,我也让爹娘给我栓一个这样的吊床。''
宋允知本来欣慰这小孩儿容易满足,但是对比奸诈的北戎大王子跟阴晴不定的四王子,他又有些为萧宝玄发愁。这样一个软乎乎的小皇子,日后真能是北戎的对手吗?
愁绪划过脑海,宋允知便打定主意日后要好好影响一番萧宝玄了。这都是后话,
目前最让宋允知关心的还是养马一事。
事。
他从萧宝玄
口中得知,来自燕国的一匹良马已经运往建康,正在等待育种。朝廷有不少专职养马的官员,不过从这些年夏国日渐疲软的官营马场便可看出,这些人学艺不精,干不了什么活,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宋允知。好歹,宋允知这儿还有系统出品的养马手册。宋允知昨儿晚上抽空看了一眼,系统给的法子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科学,但是已经是符合当下环境的最优解了。若是按着这个方法来,假以时日必能改良本土马种。
可这东西要怎么拿出来又是个学问。
他在明,北戎人在暗,宋
允知还不想被人惦记,死得不明不白。他家中时代经商,对于养马并不精通,若说突然开窍,也惹人生疑。最好是能寻个合理的出处来。
有了--!
宋允知灵机一动,送走萧宝玄后,便果断跑去他先生家中,询问先生可否让他去馆阁查一下书。
如今的馆阁,便是藏书楼,朝廷有四大馆阁,昭文馆、史馆、集贤院还有秘阁,藏书之丰富,远非国子监藏书可比。若是想要将这册子上的内容换种方式整理出来,最好的法子便是从古籍中寻找蛛丝马迹,而后再写篇文章呈上去。
陈素问道:“我给你的书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不过学生这回想找的并非正统的经书,而是关于养马的记录。’
燕国良马不日抵达京师的消息陈素也知晓,这事儿朝廷还没有正经的头绪呢,这小孩儿却先一步惦记上了。
“你....”陈素话说一半便咽下去了。
这小子没弄出名堂应该不会告诉他,当然也不用问,因为等他弄出来之后肯定会迫不及待跟自己炫耀。
这张狂的性子,这辈子只怕改不掉了。
陈素养孩子一向鼓励释放天性,既然弟子有这个念头,陈素也不便拦着他,反而替他去求了陛下。
这种小事,皇上自然不会不允许,他巴不得宋允知勤学好学,日后将神童之名发扬光大呢。
这可是夏国如今的招牌,还是为数不多的招牌。第二日一早,宋允知便背上他那鼓囊囊的小书袋,被先生亲自送去了秘阁。
陈素本意想要陪着他一块儿,但是宋允知预备着偷偷干活,说什么都不让先生跟着。
陈素拗不过他,再三叮嘱:“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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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闹出事来?”“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宋允知推着先生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紧驾车离开,还站在原地冲着先生挥了挥爪子。回见呀.....
陈素掀开车帘看了许久,才不安地回了府。
宋允知挎着包,宛若个小学究一般踏进了秘阁的大门。守门的两个小官儿早就听说小神童今日要过来看书,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们不过八品小官,平日里不上朝不赴宴,还从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小神童,乍一见到这样神气的小孩子出现在眼前时,眼珠子都黏在宋允知身上抠不下来了。
好有灵气的小孩儿。
宋允知像模像样地行了礼:“二位大人有礼,我是前来看书的国子监学子宋允知。’
二人这才手忙脚乱地请他进来。
秘阁甚少有外人到访,今日宋允知来,他们俩还挺稀罕,很是友好地带着宋允知转了一圈,给他介绍秘阁的藏书以及书籍分布。藏书浩如烟海,如宋允知这等门外汉想要找书,还得求助他们二人才行。
二人听完他想找的书,虽略有惊讶,但还是替他尽量寻了出来。这毕竟是上头交代要招待好的小客人,怎么也不能怠慢了。宋允知望着比他人还高的一摞书,再次感叹秘阁藏书之多。他谢过二人,取出小本子跟笔墨,坐下便开始翻阅了起来。有了过目不忘的技能,加上又在系统空间养成的习惯,宋允知看书都是一目十行,重点的记下,无关内容直接略过,如此既保证了效率又不会遗漏重点。
二人悄悄后退,但还在观察宋允知。眼见这小神童看书跟翻书一样,刷刷便过去了,完全不像是看进去的样子,但是隔几页又会在纸上写写画画,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到底是看进去了还是没看进去?因不好意思打搅宋允知,他们-直没去验证真假。
中午宋允知也跟着蹭了一顿秘阁的饭,夏国官衙里头都包中饭,宋允知跟着李大人、杜大人去用餐时,还碰上了御史台的几个人。令人意外的是,黄御史跟邹御史竟然没休假,直接过来上值了。这两人想必是花了一番功夫的,这会儿已经跟御史大夫重修旧好了,再见到宋允知时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如当初未曾出使的模样。
哟,这才多久就又变了?
宋允知不满,殊不知御史台的众人也在议论他,御史大夫见他跟秘阁的人凑在一块儿,也很是费解:“这小子怎么跑到秘阁去了?”"黄御史蹙眉:“谁知道呢,不过这小子一向不着调,谁也想不到他又要做什么。
几个人嘀嘀咕咕,抬头一看,就发现他们嘀咕的主角正站在跟前。黄御史等人吓得当即失声。
这臭小子,怎么走路都没声儿?他该不会都听到了吧?宋允知面色如常地递过来两个馒头:“黄世叔、邹世叔,看你们聊了半天也没吃饭,想是饭菜不合口,给你们留了两个馒头,下午饿肚子的时候吃啊。’
他将馒头塞到二人手上:“这可是我特意省下来的口粮,不必感动,咱们的情分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说完便转过身拉着李大人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黄、邹二人迎着御史大夫探究的目光,气急败坏地扔了馒头,谁是他的世叔?
谁又稀罕他这馒头!馒头皮儿还被吃了一半儿!他们好不容易让上峰对自己放了心,如今可好,被这臭小子一搅和,又白忙活了。
黄御史撸起袖子,他倒是要看看,这臭小子又在搞什么文章!午后,黄御史抽空悄悄尾.随至秘阁。
收服
第79章
收服
秘阁藏书虽多,却不是人人都能借阅的,故而素日里人烟稀少,除却日常看管的两个小官外,少有人来此。
黄御史轻易避开人,鬼鬼祟祟摸进秘阁周围,借着此处花草茂盛,开始偷偷观察里头的情况。
他来得时间刚刚好,宋允知中午没休息,看了许久的书有些头晕脑胀,于是便撂下书,从他的书袋子里摸出一盘点心跟两位大人分享。李大人俩个好奇地看向允哥儿的包,看着小小的,可貌似装的东西还挺多。
除了一碟满满的糕点外,宋允知还准备了几个茶包。这是他上回出使燕国时想到的,那会儿在异国他乡吃肉吃多了,就想喝上几口茶,但是燕国人的茶他喝不惯,于是回来之后便立马做了这些茶包,可以随身携带,随时冲泡,乃居家旅行常备之物。
就着茶,吃着点心,两大一小喟叹一声,满足地享受这惬意的安宁。“这茶包不错。”杜大人越喝越喜欢。
宋允知从兜里又掏出好些来,分给二人:“我带了好多呢,两位大人带回去喝吧。''
二人对他这个兜兜更好奇了,这小小的书袋真是内含乾坤,怎么这么能装?
正美美享受着下午茶,宋允知便发现一道窥视的目光。他迅速找到来人,迎上对方的目光。
黄御史连忙后撤,却还是没来得及,被逮个正着。宋允知咧嘴一笑,同两位大人说好后便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没多久便捉到了正要逃跑的黄御史。
“黄世叔。”宋允知一脸明媚,仿佛跟对方关系匪浅。黄御史甩了两下没甩开他的爪子,色厉内荏:“你快松手!’谁是你世叔?真不要脸。陈素那老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学生的,竟然教出了这么个没皮没脸的死小孩出来。宋允知嘿嘿笑了两声,像只小松鼠:“世叔特意来瞧我,我怎能让您随意离开?必然要送到御史大夫跟前才能放心。''黄御史又开始头疼了,甚至后悔自己干什么要多此一举,明明不用管这个小崽子就够了,怎么总是不由自主地跑来招惹,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么?今日不说开是不行了,黄御史无奈地望向允哥儿:“说吧,你想做什么?''
他跟邹御史都切身体会过,知道这小崽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等纯良之辈,他先前故意在御史大夫面前跟自己多番亲近,眼下又是特意追出来,必有所图!
宋允知小肩膀耸了耸:“哎呀,我不过是看在咱们初入北戎、同生共死的份儿上,才跟二人大人多亲近了些。若是黄世叔不愿的话,那就算了,不过,往日情谊丢不得,人前不能亲近,人后总不能断了联系。日后御史台若是再想弹劾人,还得麻烦黄世叔先知会我两声。"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黄御史本以为他想给国子监撑腰,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好管闲事!他脸这么这么大呢?
“御史台弹劾谁跟你有什么关系?!”黄御史几乎咆哮出声。宋允知厚脸皮道:“我平日里就喜欢关心国家大事,当然要知道喽。’
这绝不可能,黄御史断然拒绝。他趁宋允知不注意,立马转身逃走,头也不回。
宋允知见他溜走,也不觉得可惜,鱼儿也不是一次就能钓上来的,多钓几次,总能上钩。他手头实在是没有人脉,夫人厉害,但是夫人那边人脉都是女眷,他也用不上。自己这边结实的都是国子监的同窗,目前还在苦哈哈读书,还没混出头呢,朝中若是有什么消息他也不知道,遂只能将主意打到黄、邹二人头上了。踱着步子回去后,宋允知再次开启看书大业。他看书极快,已经找到不少文献了。
这两日,宋允知一直窝在秘阁里,不见动静。那边战战兢兢的黄御史跟邹御史等了许久,没见到宋允知有后招,便暂时放松下来,觉得这小崽子不足为惧。
不多时,宋允知也终于写好了文章,带回去润色一番后,便托他先生送去宫中了。
交去后,宫中暂无音信,宋允知却也不着急,陛下日理万机,没注意到他的文章也在情理之中,他先生总不能逼着陛下看。再等等,若是过两日陛下还没有动静,再想法子暗示一番。与此同时,宋允知那难得的五日假期也结束了,他挥别了李、杜二位大人,带着自己的小书袋离了秘阁。
热闹了好几日的秘阁,再次沉寂下来。
二人大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适应这份安静。虽然这位小神童在的时候也不吵闹,给他几本书便能安静一天,但出奇的是,这孩子即便不说话也能轻易吸引旁人的视线。他即便只是单纯地坐在那儿,便让人觉得有股子生机。可惜,这孩子注定不属于秘阁。翌日,宋允知带上礼物,重返国子监。
他一出门便是四个多月,再次归来,可想而知有多受欢迎。即便不喜欢他的王承台也不得不承认,国子监有宋允知这个讨厌鬼跟没这个讨厌鬼差别实在太大了。宋允知不在,他的确一人独占风头,但也没什么意思,而且国子监的学生明显偏着宋允知那小崽子,对他也不如以往那般尊敬了。
不见面总是有点遗憾,可是见了面,王承台却又看对方不顺眼。尤其是,宋允知几乎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唯独落下他们寝。岂有此理!
王承台摆了一天的臭脸,不过宋允
知完全不在意,他出门挑礼物的时候,甚至从未想起来国子监还有这号人。宋允知着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灼痛了王承台的眼。可恶!他跟宋允知势不两立!
这怨恨的眼神,宋允知没注意,江亦行跟随春生则是看到了也没搭理。他们还觉得王承台厚脸皮呢,当初闹得那么难看,这家伙哪里来的脸才会觉得自己在允哥儿心里算是个人物?错了就是错了。
宋允知出门这段时间,国子监的变化也是极大的。原先空置的农学学堂算是正式开起来了,宋允知冬日里种的那块地也被再次利用起来,下课后,宋允知还跑过去参观了一下。
不同于他种地时候的粗狂,如今的菜圃几乎被种出了花来。整整齐齐的苗圃里头种上了各式各样的果蔬,旁边还有麦田跟稻田,虽然不多,但是错落有致,迎风起舞,看着叫人赏心悦目。农学院不论是先生还是学生,能被选出来要么是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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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手,要么是善学好学之辈,哪怕农学院开课不久,便已经初显成效。眼下种这么多果蔬,便是为了验证间作套种是否有用。
农学院的请过来的先生也知道这农学院能立起来是因为谁,是以对宋允知很是亲近,见他过来,还邀请宋允知放假前过来多摘点菜带回去。
宋允知眨了眨眼睛,忽然害羞:“这怎么好意思呢?”“无妨,若不是允哥儿,咱们也来不了国子监。如今天下是以农为本不假,但是农户地位并不见得有多高,相反,农户反而一直是被压迫的对象。他们能来国子监教书传道,已经是祖宗积德了。
宋允知看着这些茂密的蔬菜也欣喜不已,那他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不等宋允知前去择菜,他便从小宝玄口中得知,最近御史大夫犯了事儿。他弹劾了个硬茬子,结果准备不当,丢了面子不说,如今还被对方咬死不放,颇为狼狈。
宋允知闻言嘿嘿一笑,揉了揉小宝玄的脸后,便偷偷去找三皇子了。要出损招的时候,宋允知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三皇子。于是第二日,朝中除了有人弹劾御史大夫,还有人嚷嚷着要让御史大夫下台,人选他们都想好了,要么黄御史要么邹御史,这两人资历深厚,还去燕国、北戎立了功,合该让他们上。黄御史跟邹御史这一日腿肚子都在打颤。
二人就差没有生扑在御史大夫跟前哭诉,他们是冤枉的,真的是冤枉的!他们可不敢有僭越之心!
好不容易哄好了上峰,头脑清醒的二人立马去找宋允知服软,用脚趾头想也该想到是怎么回事。除了这个小崽子,再没人用这么损的招拿捏他们了。
这回没准只是开胃小菜,若不答应他,谁知道下回还有什么更损的招数呢?
二人可不想四面树敌,既然这小崽子想要他们当眼线,当就是了,谅他一个小毛孩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宋允知见他们认输了,还装模作样道:“二位世叔怎得如此客气,真叫侄儿铭感于心。”
二位御史:“
忍住,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没必要再生波折。"你高兴就好。”邹御史挤出一句话。
宋允知拉住二人的手,做感动状:“高兴,侄儿高兴坏了,日后咱们叔侄几个还得常联系才好,莫要延误丝毫。”二人被恶心得不轻,且还听出了这小屁孩话里的威胁之意。好气,一想到自己除了生气压根没有丝毫办法,他们便更生气了!真希望有人能收拾这死小孩。
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宋允知也成功在御史台这种"反国子监大本营”中安插了两个“自己人”"。虽然“自己人”心不诚,但是管用就行,他看人向来论迹不论心哒。
送走了两位御史,宋允知忽然迎来宫中的传召。他开始期待起来,陛下是看了他的文章,决定按着他的法子来做吗?
他记得唐郢从前说过,简在帝心的人才是真正的宰相,他虽然年纪小,但若是他也能被陛下信重,进而影响朝廷决策的话,那他岂不是也是实质上的宰相了?
宋小丞相,听起来不错。
马政
第80章
马政
宋允知被他先生领着进宫。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回进宫,一开始还有些陌生,如今已经轻车熟路了。
议事的地方早早地来了几位官员,户部冯尚书、兵部尚书秦阆、两位丞相外加一位太仆寺卿。
众人望着空余的两把椅子,都在琢磨剩下的两人究竟会是谁?今早他们被陛下急召进宫,又莫名其妙被塞了一篇文章。文章写得倒是挺好的,引章据典,言之有物,读来叫人耳目一新。时人的观点是,南方并不适合养马,因为这里没有广袤的草场,气候也不适宜。但是这篇文章的作者却不赞同,指出南方没有良马,症结不在于牧场,而在于缺少血统谱系以及先进的养殖方法。他提出要建立严格的马种谱系,给所有的官马建立马籍,登记标明每一匹马的岁齿、毛色、血统等,以备育重备用。同时又罗列了许多有别于以往的养马要点,更新奇的是,对方在文章末尾提出了一个新物件儿“马蹄铁”。
据说,这东西能让马更好地站立,还能让其在奔跑时更好地抓牢地面,行走更加稳固。冯尚书方才看到这里的时候便先跟太仆寺卿求证了。不过太仆寺卿也只能摇头:“只依稀听过,不曾试过,更不知道收效几何。''
冯尚书等人顿觉得可惜,若是此法证实可行,那没准文章里提的别的观点一样可行,众人心中都挺安耐不住想要试试。写这篇文章的人不仅腹有良谋,更难得的是足够细心,引用的每-条典籍都会注明出处,甚至连哪个版本、具体在那一部分都给注明了,功底之扎实,可见一斑。几人也问过陛下这文章究竟是谁写的,只是陛下一直在卖关子,吊得他们越来越好奇。
忽而,外头脚步声起,众人都迫不及待地转向门口。来了吗?
确实来了,宋允知牵着先生的手,一马当先地跨进门槛。刚站稳,便发现几道不可忽视的目光,似乎还挺匪夷所思的模样。宋允知揉了揉眼,他们在看什么?
再一瞧,五人已收回目光,重新审视起了他先生。冯尚书等人始终不相信这样扎实的文章会是宋允知这个小毛孩写的,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陈素的主意。
唐郢拿起文章,含笑问道:“这篇养马的文章,应该是陈大人的手笔吧?,
陈素不紧不慢地行了礼,这才笑着道:“唐相想岔了,这是我家弟子前些日子的拙作。"
“怎么可能?”唐郢惊疑地望着宋允知,这么个小孩儿,怎么可能有如此深厚的积累?这里头好些记载,他们甚至闻所未闻。宋允知不服气了,怎么就不可能了:“唐丞相未免太瞧不起人,这里头每一条史料记载都是学生前些天在秘阁辛辛苦苦、一页一页翻出来的,秘阁二位大人皆能见证。唐丞相若是不信,大可以请他们上殿问上一问。''’
唐郢犹豫一番,没有上这小子的套。他知道这小子有点邪性,对上他实在是没必要,遂消了声。
唐郢不中用,反而冯尚书压根不信宋允知这些话:“秘阁里的书浩如烟海,凭你是怎么准确无误寻到这些的?''宋允知挺胸抬头:“我过目不忘!"
冯尚书撇了撇嘴,被堵了回去。这小子过目不忘也是陛下说的,不能质疑,质疑等于是打了陛下的脸。
真可气,又被这小子蒙混过关了,反正他是不相信这小子有真本事的。
皇上叫宋允知过来,就是为了集思广益,商议这批良马究竟如何安置。如今人来齐了,他也无心听冯尚书等人的质疑,叫停之后,立马便就养马一事开始询问起来。
宋允知可算是找到畅所欲言的机会了。
他滔滔不绝地给陛下灌输各种养马小技巧,有些太仆寺卿听说过,有些却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凭借多年养马的经验,太仆寺卿并没有打断宋允知,反而提笔将这些内容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头再试一试。冯尚书眯着眼睛:“你还真信啊?"
太仆寺卿:“信。”
他不但信了宋允知的话,更信了陈素的话,那篇文章应该就是宋小神童所作。若不然,对方断然不能说得头头是道。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落到这位小神童身上,倒也不难理解。有些人,天生便比旁人聪慧。
信他个鬼.....冯尚书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这些同僚都傻了,一个个都被宋允知给蛊惑,也就只有自己仍旧头脑清明。如今重任在他,他绝不能被宋允知给骗了。
宋允知津津有味地说了将近半个时辰,收尾之际,还自信地道:“外人都道江南没有草场,不适合养马,其实养马只要找对的法子,有无草场并不十分重要。只是如今江南腹地以农耕为要,不能既牧又耕,否则每户人家养一匹马,也不是难事。"
冯尚书发出一声冷笑,真是荒谬。
皇上却不在意,因为宋允知的话简直说到他心坎儿上了,他问:“农耕确实耽误不得,你可有什么法子没有?’有啊,宋允知立马跟着道:“陛下可以在京城附近设一小马场,验证学生文章中的法子是否可行。若是无误,可在云贵川地区设新马厂,此处养马,不输北方的河西走廊。"
冯尚书更是翻了个大白眼,吹吧。
与之相对,皇上的眼中的光彩却越来越盛。
他在诸位爱卿跟前立誓,五年内扫荡北戎,这才没多久,小神童便给了他这样大的惊喜,说明什么?说明天佑夏朝!
这小神童,没准就是老天爷送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就依你所言!”皇上一锤定音,随后想起来又问:“几位爱卿没有意见吧?
唐郢等人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陛下如今一心想要收复失地证明自己,还是不要跟陛下作对的好。免得日后赢不了北戎,拿他们开刀。
冯尚书心中不爽透了,既然全都依他,那叫他们这些大臣过来又有什么用处?索性连朝中大事都让这小子决断算了,他们都退位让贤!况且,按着这小子的法子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冯尚书痛恨这些只知花钱不知挣钱的二世祖!
鉴于北戎还盯着宋允知,是以宋允知委婉表示,自己还小,倘使这件事办成了,他也不希望旁人知道他参与其中。皇上忍笑,虽不知道宋允知为何变了性子,但是他真的想要低调做事的话,便随他去吧。
议事结束后,众人从殿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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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知腿短但走得快,冯尚书本想将他堵住告诫几句,结果一眨眼他人就不见了。
冯尚书追了好久,才终于将人给捉住。
这兔崽子,跑得倒是快,他险些没有累断了气。若是一开始冯尚书只是想要敲打几句,那么如今他便是要给宋允知一点颜色瞧瞧了!冯尚书一把扯住宋允知的后襟,居高临下地瞪着对方。宋允知见他面色不善,也开始拉下了脸,丝毫不惧。冯尚书平生最不喜欢跟他唱反调的忍,气沉丹田:“眼下财政吃紧,你却蛊惑陛下胡乱花钱,究竟是何居心?"宋允知反唇相讥:“我花的是户部的钱,跟你有什么相干?"冯尚书怒了,当即咆哮,宛若一头苍老但易怒的雄狮:“户部的钱不是钱啊?"
宋允知掐着腰,虽只有对方一半儿高但却中气十足,像只炸毛的狮子一般:“反正不是你的钱!"
两人面对面,一个比一个吼叫得厉害,似乎在比谁都嗓门更大。太仆寺卿见他俩光顾着吵,却没动手,不在意地继续跟陈素聊起了马政。
虽然还没有看到结果,但是他对这回的差事格外有信心。陈素余光盯着冯尚书不够,还得分出一点心思在太仆寺卿身上。对于马政,陈素并未说什么,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近来他观陛下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前畏惧北戎,如今却坚信夏国五年内必定能打倒北戎。
陈素当初提出十年,其实也是为了逼一逼陛下,没想到陛下自己血气上涌,将时间直接缩短了五年。只有五年时间,足够夏国追赶北戎吗?倘若战败,这朝廷又该是什么模样?
五年后,他的小弟子才十二,会受到牵连吗?陈素长叹了一声,一切都是个未知,但愿一切顺遂。冯尚书虽然凶狠,但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动作,宋允知一点儿也不怵他。况且那位即便再生气,陛下的命令他却不敢不听。等到数日后,太仆寺名下的马场还是按着宋允知说的方式来改造。别的不好说,但是按上马蹄铁后,那些马确实跑得稳当了不少,这令太仆寺上下备受鼓舞。
有人还去问太仆寺卿,这好点子究竟谁想出来的,太仆寺旗一个“小”字刚说出来,忽然想到小神童说的要低调,遂改口:“小心隔墙有耳这种事情别问。"
众人不明所以,怎么连问都不能问了?
养马这种事,想要看到切实的成效,少说还得几年才行。宋允知忙过这一茬后才恍然得知,朝廷要开设武举了。据传,京城最近涌入不少人,似乎都是前来参加武举的。这可是夏国进驻江南以来的首次武举,虽然比不上科举引人注目,但也算是一场盛世了。
竞争如此激烈,寻常人若想得个名次简直是痴人说梦。随春生急着报名,可他到现在也没得到家人的首肯,颇有些焦躁不安。
宋允知去燕国前,因为害怕武举提前开设自己赶不回来,特意拜托了秦阆去帮随春生游说随家人。可惜失败了,随春生已经不指望谁能说通自家人了,他忽然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他直接求秦尚书或者三皇子,绕过自己家去参加武举,到时候来个先斩后奏!
他就不信了,若是自己得个名次,祖母他们还能打死自己?
黑马
第81章
黑马
夏朝武举除考身手外,还需“副之策略”,武试过后,另有文试。不过文试跟科举又不同,基本不考经文,即便有也只是少数,考的多是兵法、策略方面。
若是全都通过的话,才会迎来最后一项,此项不需要考试,但却需要考察考生身材相貌、言语谈吐等。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若想为官首先仪容仪表要过关,倘若相貌丑陋,还未到御前便先被筛下去了。虽然残酷,但是这就是官场潜规则。
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随春生自诩相貌堂堂、武力一流,他压根就不担心自己会被刷下去。为了参加武举,随春生可谓是求爷爷告奶奶,先后求了秦尚书跟三皇子,就连丁点儿大的萧宝玄都被他求了一遍。好在他跟宋允知求人还是有用的,众人瞒着随家,成功让这家伙去京畿的县城中应考。不出意外,随春生果然通过了。等到兵部省试之际,九月将近,国子监刚好放了授衣假。今秋考试多,除了武举更有乡试,沈渊、冯子归等人都打算参加此次乡试,至于武举,整个国子监也就只有随春生这家伙偷偷报了名。只有一个,所以最受瞩目。
三皇子听闻坊间还有赌坊私下押注,赌谁能摘得武状元的桂冠。京城里头有两家武将之子势头都挺大,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那位来自襄阳的年轻后生,名叫赵奉,今年不过二十来岁。据说襄阳知府慧眼识人,探案时一眼瞧中当时还是农户子的赵奉,并将其带在身边加以教导。此人力大无穷,擅兵擅骑,又有襄阳知府保举,在襄阳一带名声极大,有不少人都押到了他头上。
三皇子便拿这位赵奉刺激随春生:“瞧瞧人家,简直一呼百应,再瞧瞧你,根本无人问津!‘
随春生听着不痛快,犟嘴道:“他们只是不知道我也参加武举了。三皇子扎心:“他们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投给你。”随春生是瞒着家里人偷偷参加的,并不想让旁人知道。加上多年来随春生一直待在国子监,武力不显,旁人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不少随家在朝中的同僚甚至都想不起来随春生是哪一号人。随春生气不过,强调:“这回我必能一战成名!”他总不至于一辈子默默无闻。
话虽如此,可是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押自己,随春生还是有些沮丧。他也不想跟三皇子多说什么,赌气一般地回去练功了。他得让他们瞧不上他的人把脸打烂!
三皇子叫住宋允知,二人低着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后,三皇子便揣着一包钱出门了。
他不知道随春生究竟有多少本事,但是允哥儿说他挺厉害,三皇子就信了。押谁不是押,他干脆押随春生好了。押别人即便赢了他们也挣不了多少钱,不如随春生,若是随春生赢了,他们可就赚发了!能挣钱的好机会,两人如何肯错过?
等到三皇子回来后,便跑去宋允知床上翘着脚躺下去,笑得一脸得意。等到宋允知憋不住过来问他后,三皇子才眯着眼睛,悄悄跟宋允知分享。
宋允知掰着手指头,同样激动不已,赔率竟然这么高!随春生这次必赢!
初赛当日,宋允知早早地召集了自己的小伙伴奔赴兵部演武场。靠着兵部的关系,宋允知已经预定好了最佳的观赛位置,准备全程围观随春生武举。
冯子归察觉到周围日渐诡异的目光,再一打量自己身上的长衫,觉得甚是古怪。方才他便不愿意穿这玩意儿,只可惜三皇子跟四皇子都套上了,沈渊几个也没拒绝,冯子归纵然觉得不妥也没好意思说出来,他总不能不合群吧?
这会子被人打量,他又觉得面上无光了。冯子归靠着沈渊,小声嘀咕:“为什么一定要穿同色的衣裳,还得带着小旗子,真是怪得很。’沈渊想起允哥儿的话,笑着回他:“这叫做应援。”词儿挺新奇,不过不难理解。允哥儿给随春生准备的应援色是黄丹色,明媚热烈,富有生命力,他们一群大男人穿在身上是有些古怪,不如那位谢姑娘穿着合适。但话说回来,这个颜色跟随春生的性子其实挺搭的。
沈原还挺羡慕允哥儿对随春生的重视,他看向左右拉着谢蕴,右手护着四皇子、独占栏杆前部视野的允哥儿,暗自琢磨。等到自己去参加春闱,会不会也有这个待遇?
若是没有的话,沈原温和地勾起了嘴角。
宋允知感觉背后一凉飕飕,立马抱紧了萧宝玄取暖。萧宝玄抬头问:“允哥儿,随春生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阿?''"快了。”宋允知捏着小旗子,巡视了一圈演武场。其他人没劲透了,远远不如他们高调。等到随春生待会儿比试入场,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国子监上下如此大力支持,随春生还不得感动死?感动就给他拿个武状元吧,宋允知如今就靠着他赚钱呢。
如此高调,随春生确实一眼就看到了,甚至还被吓了一跳。他虽然嚣张,但是还没有嚣张到这个份儿上。
好在允哥儿他们只是看到自己后挥了挥小旗子,没有吆喝他的名讳,否则随春生真要无地自容了。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社死,但却已经开始为之恐惧。随春生身边是一个年逾四十、孔武有力的壮汉,穿着颜色发白且还有些不太合身的衣裳,面向憨厚忠实,观之可亲。他也一眼就
看到了国子监众人,私下同随春生问:“这些年轻人都是你的朋友吧?”随春生愣住:“很明显么?”
孔齐挠了挠后脑勺:“每次你看向他们的时候,前面几个漂亮的小孩都会异常激动。”
随春生闻言立马看过去,就连允哥儿来了精神,带着谢蕴跟萧宝玄使劲地挥舞小旗子。允哥儿并不瘦,扭动的时候别提多招人了。快!给!他!赢!
宋允知疯狂暗示。
随春生:“
是挺明显的。
好在比试马上便开始了,随春生也顾不得允哥儿几个。武举比的是长垛、马射、步射穿扎、翘关负重等,随春生早有准备,上场后丝毫不惧。
他虽然被家里人收了武器,但是随家人毕竟几代从武,家中总是不缺好马的,随春生虽然年纪小,但是骑术一流。加之他的身量又特别高大,跨坐在马背上当真有几分少年将军的风采。三皇子看着一阵激动。
“真没想到,随春生这家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竟然这般厉害!”一旁礼部尚书的小儿子见三皇子高兴成这样,满心疑惑,平日里也没见着三皇子跟随春生关系如何要好,最多跟允哥儿走动得亲密而已,不曾想三皇子竟然如此关心随春生。
三皇子若是知道他的心声只怕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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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他哪里是关心隋春生,他是关心他投出去的钱!
无论是比骑射,还是比力气,一会是耍刀弄枪,随春生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到奇怪的是,注意到随春生的竟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是放在赵奉身上。
作为京城里头私下押注最多的人,赵奉理所当然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他比随春生大几岁,更有成熟青年人的风姿,不像随春生,虽然看着显大,但总是无意间泄露出一次稚气。这样的人,锋芒更盛,轻而易举地便成为全场关注的焦点。
随春生心中暗暗较劲。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随春生这个劲敌,几次投来打量的目光,甚至开始跟身边人打听起了随春生。
得知对方是随将军的儿子,赵奉还颇为惊讶:“既是武将之后,怎么从前却一直籍籍无名?,
“听说一直在国子监读书,如今还没结业呢。在此之前谁也没把他当做对手,可这小子倒是挺厉害,一路都没输过。”赵奉上下扫过一眼随春生,眼中划过一次暗芒。没输过?那可未必。
随春生也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若是中场休息,他定得跑去允哥儿旁边一吐为快。但是武举中间没有休息,他只能停在原地碎碎念:“有什么好看的,待会儿看我不弄死你....”
“谁在看你?’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叫随春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孔齐。
随春生感觉惊奇不已:“您也留到了现在?"
不是他以貌取人,而是对方跟他一样名声不显。最重要的是,随春生自诩长得能看出几分聪明来,但这位孔齐就真的只剩下憨厚了。这么一个憨憨的人,竟然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眼瞧着都已经拼到前二十了。
孔齐仍是一副正直朴实的模样,被太阳晒了一个多时辰,脸颊晒出了两朵红晕:“运气比较好,一直没有输过。’留下来的都是没输过的,随春生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毕竟他的对手是赵奉,不是旁人。怕这人吃亏,随春生交代他:“那待会儿你可得长点心了,能被留下来的都不是善茬,比划的时候可千万注意,别被伤到,若是对方纠缠不放,故意奔着打伤你去的,直接认输就是。”随春生也是见他穿着简陋,估摸家境不大好,怕他被打伤了之后断了家中的生计。
中年汉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还觉得这个小公子为人不错,能处。
“等武举完了,我请你喝酒吧。‘
随春生看上演武台,对武状元有股势在必得的执拗:“我请你。”看台上,围观一上午的国子监众人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小旗子也挥不动了,懒懒散散地席地而坐。
谢蕴撑着一把伞将表弟拉过来,怕他被晒伤了。唯有宋允知跟三皇子仍在观赛,而且看的一个比一个认真。随春生他们身在局中看不清楚,三皇子置身事外,却发现了不对头:“那个孔齐,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宋允知小脸板着,比三皇子还要严肃,他盯着孔齐看的时间比三皇子还要久,这家伙分明就是个大杀器。别看他长得老实,那把子力气只怕随春生跟赵奉两个人加在一块儿都比不上他!这家伙就是一匹黑马,可怜随春生还傻乎乎的不知道!
胜负
第82章
胜负
场上已经到了紧要时刻,随春生对上了赵奉。
二人的举重跟马枪跟步射都难分伯仲,最终的胜负落在了骑射跟步射上。按标准,骑射九矢中三、步射九矢中五都算合格,但是这两人明显高出寻常人一大截,尤其是骑射,赵奉挽弓上马,接连五箭都正中靶心,引得全场欢呼不止。
赵奉遂面向随春生,眯着眼抬起下巴,凌厉的下颌透露出他骨子里的倨傲。并非是瞧不上随春生,只是少年得意,向来不跟任何人低头。随春生攥紧长弓,胜负欲瞬间被激起。
得意什么?胜负还未定呢。他承认这个赵奉力气足,身手了得,但是自己也不差。
随春生抽出羽箭,瞄准、起势,一气呵成,顷刻间正中靶心。赵奉狐疑地确认一眼,随即放下那副傲慢之色,他或许也轻敌了。周遭欢呼声为之迟疑了一瞬,这个他们没怎么注意的年轻后生,似乎也有些能耐?
上首的秦阆频频点头,他许诺让随春生参加武举不过是看在允哥儿的面子上,如今看来,这位随学子还真没有辜负祖上威名。若不是随家阻挠他习武,只怕功力还要远胜于此。
真是后生可畏。
若论外形,二人都是英武不凡,符合当下人对于武将的想象,但是赵奉名声更大,希望他夺冠的人也越多。
宋允知给随春生捏了一把汗,三皇子更紧张,他把自己的私房钱拿了好些出去押注,那可是他大半的家当!
虽然陛下疼爱儿子,吃喝用度,无一不精,但却不许几个皇子花钱大手大脚
,给他们的零花都十分有限。皇子生母们秉持陛下的育些誘準持者警泰守皇子们的小金库。三皇子跟
,
一
皇
子
久不同.
皇子会主动找自i
用以拉拢人才
。但是三皇子没这个脑子,也不好意思找自己的舅舅外祖要钱,化就盼着随春生能给自己挣点儿。
三皇子俯身
,在宋允知耳边絮絮叨叨:“这个赵奉不是等闲人,随春生不会折在他手里吧?要真这样,咱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宋允知咬着手指头,也开始焦虑。
三皇子越想越心疼:“允哥儿,我可是听你的话才押注的。”什么意思?!
宋允知震惊地回过头
,发现这家伙当真如此厚颜无耻,简直都气笑了:"你在说什么屁话,当初难道不是你主动提起赌注这件事的吗?“那也是见你支持随春生我才跟着投钱的。”小气鬼三皇子碎碎念,他实在“你得负责
心疼自己的荷包
,甚至已经耍无赖,
,扯着允哥儿的袖子喋喋不休:‘
啊,日后若有赚钱的机会,必须得带着我。
他知道允哥儿聪明,能赚钱,
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回要是输了些皇乎日里功课没这放时间而没但晃为"下去。
无耻小人!又不是自己逼着他押注的!宋允知气不过,攥着拳头直接跟他吵了起来,还在三皇子身上使劲儿锤了两拳。
二人闹得凶,谢蕴闻言走了过来,询问出了什么事儿。三皇子贼兮兮地看了一眼宋允知:“你问他!‘
宋允知憋出了一张大红脸
,他也不好意思跟谢蕴解释这里头的事,毕竟去赌坊不光彩,说来说去还是他跟三皇子贪心,宋允知闷声解释一句:“没事,是他抽风了。
三皇子“哼哼”两声,倒也没有反驳什么,
就当他是抽风了吧。
一
人相看两厌,都选择继续盯着赵奉跟随春生。兵部大概也没想到这两人实力如此相近,为了分出胜负,不得不加试。
困难了,更何况是在马上。
箭靶又被往后挪了一百步,这样的距离,哪怕站在地上想要射中也是极为这边万众瞩目,隔壁两外两人的比试已经没多少人关注了。说起来,比试到现在,
只剩下四个人,但是对比随春生跟赵奉这两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隔壁的比试压根没有什么看头。两个老实汉子有啥好看的?何况不比这随春生两人胶着,那边迅速就分出了胜负,没什么悬念。
随春生射箭不输任何人,他父亲便是当之无愧的神箭手,随春生幼年跟随父亲学习箭术,颇有天赋,即便箭靶往后挪动百步也无损他的精度。他当着赵奉的面,轻轻松松地正中靶心。
赵奉难得露出了凝重之色,开始琢磨起了随春生的路数,可是很快他便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破绽。自己擅长的,对方也擅长,甚至心态还要比自己更稳他若是输了,
只怕要惹得坊间议论纷纷,可这个少年郎不同,随春生输了,根本无人伤亡
。赵奉起初也没料到这个少年这么难缠,他不得不拿出十二久的态度,小心应对。
二人难分胜负,最终,秦阆不得不进行加试,将靶子又往后移了几十步。依旧分不出胜负。
这下,随春生跟赵奉二人都没有再放狠话了,二人都知道对方的水平,更知道眼前情况对自己也不利。输赢是一瞬间的事情,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周围议论纷纷,宋
允知等人也屏住了呼吸。
三皇子急得不顾自己刚刚才跟允哥儿吵了一架,上前抱住对方,紧张得双手都有些发抖:“怎么比到现在现在都没个结果,我都快饿死了。他们为了看出结果,中午都没吃饭。
宋允知嫌弃他话多,气恼道:“别说话!”
害得他都分神了。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看着场中,因为骑射也分不出孰强孰弱,考官们商议之后,一致决定让
二人比划拳脚功夫。
不久,
二人再次站上了演武台
寻能突饱最着,
,旁人看着也就更痛快,都觉得不虚记实枪她些起来,他们人实力想这个苦了演武台上的二人,长时间的比试,本就有些乏力,如今精神还要高度集中,不能错一丝一毫,都快有些撑不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奉一个没注意,出招被随春生给化解了去,对方借力打力,赵奉一时不察,被甩到了地上。
裁判吹了一声嘹亮的哨声止战,随春生松了一口气。落地的赵奉呆了呆,随即也笑了一声。
结束了。
须臾,赵奉眼前多了一双手。
随春生轻而易举扶起了他,咧嘴笑了笑:“下回再比划比划?’赵奉拍了拍衣裳,也觉得今儿打得不过瘾,轻松应下:“好说。外场骤然爆发一阵欢呼,打到这儿,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京城百姓都看到了军中后继有人,还是这样两个年轻人,因而极大地振奋了精祁他们夏国果然人才济济。
这一场比试打得大h
后面又休息了两刻钟后,随春生不知道流程,以为
一场。
-切结束,自己已经是武状元了,结果刚喝了两口水,便被告知还有最后随春生懵了一下:“刚刚不是最后一场?”
赵奉也还有最后一场,是争夺第三的与第四的。对方摇了摇头。
随春生茫然地被带回了场地,他只将赵奉当成对手,实在想象不到还有谁会一直留在最后。等到终于看到来人时,随春生人都傻了。是孔齐!竟然是孔齐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
他怎么会留到了现在?
孔齐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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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下一直看着随春生
,自然早就知道对手是他,只是他对随春
生颇有好感,故而成为对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都不大敢跟随春生对视。随春生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道:“既然上来了便认真打。”孔齐“哦”了一声,将不善言辞四个字贯彻到底。竟身春生性比琵觀僧比随馨圭才爱统已经猜是对着熊闇到现在毕这人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随春生自以为勇武过人,
,但是他那一身蛮力在对方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到最后,随春生竟然只能用巧劲来躲避一
二。他唯一能胜对方的便在于骑射,可以
只是险胜,对方虽然不比他擅长,却也不差。
随春生本就累极,力气又实在不胜对方,勉力撑了半个时辰,终于累到在地。
比不过,这个蛮牛太吓人了,刚刚若不是他躲得快,只怕要被对方一拳给锤下去,到时候就丢人了。
孔齐也有点懊恼,刚才使的力气太大了,
起来己才琴连连道歉,品慰竟然跎的身一署琴畛媕伤着我浆随蠢繪势这是实话,一个人的力气本就是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大的,到三四十岁才是巅峰时期。
随春生摇了摇头,输了就是输了,他技不如人,从来都不会输不起。跟赵奉他还能说期待跟对方比试一番,
,对这个力气大的孔齐随春生却不敢
轻易跟他比划了,太可怕了这力道,随春生怀疑他真能把牛给一拳打死。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孔大哥以前是干什么?’孔齐道:“我先前是屠夫,杀猪宰牛的。后来被走镖的老先生看重,拉去镖局培养,这才走上了正经路子。
这回陛下要开设武举,老镖师们觉得他力气大或许能出头,便凑了钱让他入京,孔齐也很珍惜这次机会。
随春生欲哭无泪,他真的能弄死牛。
胜负已分。
观众都没回过神来,太意外了,他们本以为随春生跟赵奉便已经足够优秀,结果都快结束了才发现还有另一匹黑马。
震惊,错愕,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境。
三皇子更是对着宋允知抱头痛哭。
一切都结束了!
春生是第二呢,已经够好了。
萧宝玄以为他在哭随春生,乖乖地上前拍了拍他皇兄的腿:“没事的,随三皇子哭得更大声了,第二,为着这个第二,他得赔多少钱?亏死了!
不多时武状元、榜眼、
探花都已定下,兵部等官员即刻令人去各家报喜,秦阆则忙于进宫向陛下禀明情况。
这可是这几十年来的首次武举,陛下若是起了兴,没准还要招他们入宫,亲自检验一番。
随春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孔齐、赵奉打过招呼之后,便找到了国子监众人。
很奇怪,他虽然没有拿到武状元,但也算是一鸣惊人了,成绩更不差,但三皇子却一直苦着一张脸,叫随春生看着心中发疑。难道三皇子心里更属意于他?看不出来三皇子竟如此看
重他。随春生拍了拍三皇子的肩膀:“多谢殿下赏识。"三皇子:
呜呜,他不想跟这人说话。
宋允知嫌弃地推开三皇子,
,轻易便转移了话题:“我听说兵部已经派人去各家道喜了,你还不赶紧回家认罪,早点想好说辞,或许还能救你狗命。随春生今日意气风发,听到此话不以为然:“我会怕他们?我如今乃是榜眼!
半个时辰后,随春生迈进随家大门,还没走两步便看到他祖母、外祖母等一众长辈立于庭院中,气势逼人地等候在原地。“跪下!”他祖母怒喝一声。
随春生膝盖发软,“咚”得一下跪在地上。
被打
第83章
被打
短短半日功夫,随家已陆续有好几波人登门道贺了。响了名声。
随春生虽然没有摘得武状元的桂冠,但是他在演武场上惊艳众人,彻底打在此之前,随家不少故交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么个缩在国子监里、一直籍籍无名的孩子,直到随春生一鸣惊人,众人才晓得随家藏得有多深。那孩子才不过十七八,称得上一句少年天才也不为过了。众人笑着恭贺,随家人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强行撑着笑脸才维持住了场面。待听他们问及那孽畜在何处,想要亲自见见时,随家老夫人只能委婉拒绝:“那孩子比武累着了,回来之后倒头便睡。
众人虽然遗憾,但是能够理解,于是便鼓动随家摆宴,他们也好沾沾喜气。随家老夫人客气地应下,等到将这些人全都应付走,才沉下了肩膀,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
事已至此,随家似乎也不能改变什么。
她一直盼着自家由武转文,相较于上阵杀敌的武将,她更希望自己的小孙子能成为为官一方的文臣。随家送随春生去国子1
,又不许他在家中舞刀弄枪,
就是担心这孩子有朝一日走了他父亲的老路。可是千防万防,终究是防不住。这小子竟然有能耐背着家里人,独自参加武举。
随家老夫人拄着拐杖,心灰意冷地走到了祠堂里。随春生被抽得皮开肉绽,他那几个长辈方才怒极,还专门挑他屁股抽,他现在稍微弯一下都钻心的疼,这会儿跪在地上也都是直挺挺的,生怕碰到了自己的屁股。
他认错,听他服软,只
被打的过程中,随春生虽然疼,但是一下都不敢躲。他深知长辈们希望听只要他认错、磕头,便不会被打得这么惨。可随春生性子京就是这般执拗,他从不觉得自己错了,也不需要认错。于是他就被打得更狠了。
但即便被打成这样,随春生心里却还是高兴的。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等到去宫中面圣之后,他们这些入选的人大抵便会被兵部留用,长辈们总不会不让他去兵部吧。
这顿打,值了。
随春生在祠堂里跪了这么久,仍然坚定的认为自己没错,根本反思不了一点点。下一刻,他便听到了一道脚步声。
随春生立马低下头,做忏悔状。
老夫人默默看了半晌,见他这副做派,摇了摇头:“别装了。’随春生立马抬起头,冲着祖母讨好地笑了笑,随后又往后探了一下:“外祖母呢?
”被你气病了,如今已经回了家中修养。”老夫人冷淡道。随春生有些懊恼,外祖母身子比他祖母还要差一些,而且他母亲早亡,外祖母几乎将他看成母亲生命的延续,护他跟护眼珠子一样。老夫人知道他愧疚,但是这份愧疚并不能改变什么。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肆意妄为会在家中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可这孩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犟成这样,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束手无策。
老夫人只是不甘心,他们随家时代为国戍边,当初北戎人南下时,镇北候府战死沙场,他们随家众多男儿也以身殉职。朝野上下因为那一场战役而折损的兵将实在太多,老夫人担心自己的小孙儿日后也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她坐下来,推心置腹道:“这么多年,祖母跟其他长辈一直拦着你,不让你习武,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随春生低头看着叔叔伯伯的灵位,嗫嚅道:“知道。”老夫人伸手,似孙儿幼年时一样,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透过眼前这个 张稚嫩的脸重叠起来,老夫人心中百感交集:
“沙场上刀剑无眼,咱们家的人比谁都要清楚。只是祖母今日不想说这些,祖母想说的是,你所追求的理想、抱负,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也未少能实现。有朝一日
,或许连你自己都会后悔今日的抉择。理想、抱负,这些并不重要,能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已经是许多人莫大的奢望了。夏国有太多懦弱的人,有太多没有血性的官员。即便如今似乎有了改变,但是老夫人对现状仍旧不抱有任何期待。
随春生抓住祖母那双苍老的手,认真地抬起头,郑重重:“可是祖母,孙儿不想无知地行走于人世间,一辈子碌碌无为。随春生并不是无知的孩童,他当然知道官场倾轧,知道人心险恶,更知道理想的终点不一定是圆满,但是它总会支撑着自己出发。在国子监的这段时间里,随春生发现妥协并不能让自己安心,选择妥协,他只会一边愤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一边痛苦自己的碌碌无为,早晚有一天,他会“死"于这种自厌情绪中。
随春生恳切道:“祖母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真的不比任何人差,他也想去试一试。
老夫人愣怔良久,方才扯动嘴角,带着些无可奈何的语气:“罢了,随你吧。”
除此之外,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正如她当初阻止不了孩子从军,如今一样也阻止不了孙子。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随春生被从祠堂里放了出来,人前强撑着与常人无异,等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才苦着一张脸,痛不欲生地趴在床上,无力地让书童给自己涂药。再晚一点,他的屁股真的要烂了!
一晚上显然不足以恢复,第二天随春生还得咬牙去
国子监。他虽然过了武举,但是朝廷没有授官的还是国子监的学生,还得过来上课。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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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日大出风头,如今已然成为国子监监众人最为关注的对象,一来便有
人道喜。
只除了三皇子,宋允知都已经认命了,虽然心痛,但随春生丢了头名,他也不能总提这件事情,多伤人啊。
况且又不是他们两个人没了银子,有孔齐这匹黑马在,庄家通吃赚个盆满钵满,其他人都赔得干干净净。对比起来,他们也不算太亏。宋允知想得开,三皇子却不能够,他还在为了自己失去的那点私房钱而痛心,甚至不想多看随春生好在随春生身边围着的人实在太多,也注意不到三皇子的异样。这一天,随春生都过得格外艰难,因为不敢压着自己的屁股,只能尽力趴着,減少屁股那儿的压力。但是这样一来,坐姿便不雅,频频招来先生的冷眼。随春生心里发苦。
等到下学后,他还听到王承台在跟旁边的人非议他,说他不过是出了个小名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在国子监还如此嚣张,不尊师长,可见他天性就张狂。随春生:“
他真的冤枉。
随春生是个傲娇性子,也不屑于去解释什么,一直装作无事人。可到了晚上涂药的时候总背不了室友,终究还是卸下了伪装。允哥儿这个混球,竟然大喇叭地趴在他旁边,不害臊地盯着他的屁股,唏嘘地啧啧了几声:“你家里人怎么下这么重的手?瞧,屁股都开花了。说完还伸手按了一下。
贱兮兮。
随春生随即痛得发出一声怒吼,张牙舞爪地要跟宋允知算账。贺延庭已经见怪不怪了,江亦行却赶紧将允哥儿拉到一旁:“你还是少招惹他一些吧。
他瞧着随春生也怪可怜的。
宋允知坐在凳子上,翘着小二郎腿晃悠了两下脚丫子:“我看他不是还挺有劲儿的吗,不需要同情。指不定明日或者后日陛下便要招见他们了,若是陛下一时兴起,招呼他们亲自下场比试一番,看他要如何应对。是啊,若是比试的话.....随春生想到那场景,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后悔,太后悔了,早知道昨日挨打的时候就该早早认错,犟那么一下有什么用呢?
随春生捶胸顿足,他真是个猪脑子!
但愿陛下最近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先不要招他们过去。可是允哥儿那张乌鸦嘴还是应验了,这日一早,随春生便受诏入宫,同他一道进宫的还有此次举的中试者。
休息两日后,不论是孔齐还是赵奉都再次容光焕发,随春生看到他们如此状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今日该不会真要比试吧?他会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陛下退货的榜眼?随春生哆哆嗦嗦地入宫觐见,国子监这边所有学子们也听了一堂大儒的讲
市井
第84章
市井
只要能出去玩儿,不拘去哪儿三皇子都乐意。
他顿时没有了再听课的念头想法,满脑子想的都是宋允知待会儿会带他去哪儿,好不好玩....
等到讲课结束之后,宋允知果然跑去跟他先生处请假了。国子监的学生寻常是不许出门的,奈何三皇子跟萧宝玄这俩人身份特殊,国子监也不好待他们过于严苛。宋允知也不会隐瞒他先生什么,直说今日的大儒讲课有点毛病,他打算带这两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小皇子出门看看民间究竟如何。陈素不轻不重的敲了他一下:“你才读了几年的书,就开始挑剔人家的不是了?”
“学问有高低,但是立场没有。”宋允知道。
斯理地提醒了一句:
陈素便没管他了,只是在宋允知猜到了他的态度,立马起身道谢时,又慢条“步子别迈得太大,朝廷那些人也不是傻子。
宋允知嘿嘿一笑,幸好他先生开明。若是换了别人,知道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两个皇子,定然要痛批他一顿。
也不是宋允知想要多管闲事,他往后得一直留在夏国,这里不仅有他的家人,还有他的友人。若想要自己身边的人都过得好,便需要上面那位相对开明。,
与其寄希望于他们自己长成明君,还不如自己在旁代为引导。下午课程结束后,宋允知应约领着两位皇子出门了。二皇子冷眼看着这群人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上半年老三不在,二皇子费知摄帮一圄古爵个今子做了不少无用功。尤其是宋允知这些人回来之后,先前跟之后。可惜,那些人虽然对自己态度尚可,但对他的暗示他交情不错的那些人,全都一股脑又回到了宋允知跟前,连老三都跟着能与他价打成一片。
别说国子监的学生,如今燕国那些求学之人对宋允知跟老三态度都比对他好。
二皇子心中不忿已久,若不是这国子监中四处都是父皇的眼线,他早就动手了。再等几年,只要能从国子监出去,他不会再放任这些人继续逍遥。且说宋允知三人换了常服,让侍卫暗中跟随,一路乘车去了西市最南边。东市附近住的都是达官显贵,西市便相对平民许多,宋允知去的还是西市的边缘处,已经看不出市场繁华的影子,尤其是眼下时间尴尬,闲逛的人也不多三皇子纳闷:“咱们来这破地方干什么?
“我看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带你去菜市走一遭。”宋允知随便找个借口。中好玩的地方多的是,允哥儿未免太没见识了。三皇子露出嫌弃的表情。好不容易出门,竟然只来这里,真是扫兴,京城下马车后,宋允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心中琢磨待会儿要买些什么。但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后没了声音,回头一看,三皇子正不耐烦地抱着胳膊催促,萧宝玄则蹲在地上,跟一个与他差不多的小男孩儿对上了眼。小男孩好奇地盯着萧宝玄,随即看向他的鹿皮小靴,将自己带着泥点子的脚缩了缩。
“我叫萧宝玄,你呢?”萧宝玄歪了歪头,热情十足,甚至从怀里掏出糖想要递给对方。
小男孩儿躲在哥哥身后,小声回应:“叫铁牛。”他没有接萧宝玄的示好,三皇子只觉得这个小崽子忒不识相了,竟然敢拒绝他弟弟?
他知不知道自己弟弟是谁?
七八糟的人!
三皇子板着脸教训萧宝玄:“方才怎么叮嘱你的?出门在外,不许结交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名字比不上别人,如今又得罪了人家,小男孩儿甚至都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反而是旁边的兄长主动招呼:“小客人要买鱼吗,我这里的鱼最新鲜了。说完朝着水桶踢了一脚,里面的活鱼立马拍得水花四溅。三皇子翻了个白眼,他们要这些鱼做什么?看着就不好吃。“确实新鲜。”宋允知折返过来,随口问道,“这鱼怎么卖?”高个子男孩儿没想到真有生意上门,惊喜道:“十文一斤!”三皇子赶忙阻止:“我们晚上还要回国子监,带条鱼回去干什么?”萧宝玄却仰头看着对方,大手一挥,气势十足:“要的,称一下吧,我们全买了。
铁牛敬佩地看着萧宝玄,这个小孩儿好厉害!
三皇子陷入良久的无语:“
真是,气乐了。
最终,鱼还是买了,三皇子又是一阵牢骚,只因他们今儿出门就带了一辆马车。若是买下这盆鱼,待会儿岂不是要放在马车里?他可不想沾上这鱼腥味。
证:“若不然,我将这鱼送到几位公子的住处吧?高个子男孩儿被挤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生怕这生意给黄了,连忙保宋允知让他直接称,
别理那家伙,还安慰对方:“他就是话有点多,没有什么恶意的,你只管告诉我多少钱就行。
那男孩不敢耽误,赶忙掏出秤将鱼都称了一遍,一共十条鱼,二十三斤,二百三十文。
他算完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对方几人的脸色。他刚来这里卖鱼不久,离他这不远还有个卖鱼的摊子,熟客都喜欢吃那一边。自己这儿,三天也未必能扣十条鱼给全卖了。今儿下午难得碰到贵客,他不想这样就放弃了,怕他们嫌贵,还道:“若是觉得贵了,就抹个零,二百文就行。“不必。”先前发牢骚的三皇子嫌弃他磨磨
唧唧的,烦人得很,直接扔给他一块碎银子。这是他荷包里面最小的碎银子,不过一两而已,实在是没有小钱了兄弟二人慌张接过,因窘迫自己手中并没有余钱来找,便说要去换钱找给他们。
宋允知忙叫住人:“找钱就不必了,我们三人正好想去附近玩,左右你们的鱼也卖光了,不如先带着我们去附近逛逛,这剩下的七百多文便当做路费跟销了。
三皇子立马不服,眼睛一瞪:“让他们带路,能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对面的铁牛被吓了一跳,又往后躲了躲。
萧宝玄却忽然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三皇子惊慌地咋咋呼呼:“宝玄放开,你不看看那是谁!"这小崽子,现在不仅随便乱认识人,还随便摸人了!那小孩脏成这样,他也不嫌埋汰!
萧宝玄却固执了起来:“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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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朋友。
“行了行了,留下,让他们带路!”三皇子真是服了,看不得萧宝玄那爪子乱抓,应下之后就赶紧将他扯了回来。
铁牛失落了一瞬。
他十二岁兄长则没有这么多敏感的心思,只欢喜于自己今日挣了钱,高高兴兴地领着宋允知三人离开了菜市。
路上,这男孩告诉宋允知三人,自己名叫徐金,家中有一年迈体弱的祖母,和一
位在外打短工的父亲。因为近来他们城里租恁的屋子涨价了,父亲打短工的银子又被主人家压着迟迟不给,兄弟俩不得不想法子出去挣钱。他们俩每日都会去护城河外摸鱼,摸到了就拿过来卖。宋允知牵着萧宝玄,追问道:“那你们一日能赚多少钱?”文。鱼活着的时候能卖出去,死了便不好买了。徐金挠了挠头;“一日最多七八十文,有时候运气不好,只能得二三十其实若是在早上,会更好卖。但是早上河边摸鱼的人也多,他们先前被赶走过,
便不敢同那些人争抢。今日也是他们走运,一下子摸出了十条鱼来,平日里都是只能摸三四条的。
“你父亲打短工呢,一日多少?”
来天就已经覆不嚞亍再亲下殁饥耐属周報嚞实,卸货的觀。,一个月能有个十
子一个月多少钱呢?"
萧宝玄先前听他们说租赁的房子涨价了,便又好奇地追问:“那你们那房“月租六百。
三皇子扯了扯嘴角:“不挺便宜的吗,这点开销你们还能缺钱?”便宜是便宜,但徐金他们租的是年久失修的老屋子,还跟旁人共用院子,起风下雨还得担心屋檐会不会塌。不过,这个价格也就只能租到这样的屋子了。平日里,他们是不算太缺钱的,徐金给三皇子算了一笔账--自家父亲从前每月最多得四千多文,每月月租六百文,祖母每日都要吃药,每个月开药得一千多文,还有日常柴米油盐等,每月还是能够存下来八九百文的。
账,日后就可以做个账房先生了。
徐金憧憬道:“家中存了些钱,刚好够我去找先生学两年,等学会了算等他学会了,再去降弟弟。只花一份钱,兄弟两个都能学到东西。徐金提起这事儿眼中都闪烁着光彩:“我爹说,等他把这回做工的钱要回来,就花钱送我去帐房先生那儿做弟子!“
三皇子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账房先生,有什么好高兴的?亲之前在哪家做工,谁这么丧良心竟然不给工钱?宋允知想起来,他先前说自己父亲打短工的钱被主人家压着不给:“你父徐金脸色黯淡了一瞬:“东市附近的周府。”
萧宝玄直勾勾地盯着他三皇兄。
三皇子也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哪个周府?”“就是长康伯周府,听闻他家有个外甥还是皇子呢。”宋允知投来犀利的眼神,原来丧良心的就在他们身边啊三皇子脸都红了,他怎么知道,舅舅一家竟然会出现这样的败类?正说着,便看到一个小孩儿忽然从巷子口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徐金兄弟:“不好了,你爹被人给抬回来了!
出头
第85章
出头
徐金兄弟俩再顾不上宋允知三人,拔腿便朝家中奔去。宋允知赶忙跟上,三皇子抄起四弟,费劲地跟在后面追。这破胡同真是不好走,昨儿下了雨,青石板又松动了不少一
一脚踩下去污
水能溅起一人高。三皇子还得护着萧宝玄,跑得尤为艰难,他真想开口问问允哥儿,他们今儿出门到底是为了玩还是为了受罪来着?可三皇子到底没敢问,徐金一句长康伯把三皇子给吓到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舅舅家还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儿,
。长康伯府并不缺钱,他外福父跟舅舅更是一等一的富贵,定然做不出这等不要脸面的事来,多半是有误会,肯定的!三皇子跑得气喘吁吁,在他快要撑不下去之际,徐金那小崽子终于消停下来了。
众人停在一处破烂的小屋前。有多破烂呢,萧宝玄抿着嘴观察着四周,他从前在皇家寺庙中看到过一个废弃不用的茅屋,就、跟徐金家租的房子相差无几。年幼的萧宝玄第一次认识到,穷苦百姓在京城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房子。眼下,徐家外头围了不少人,三皇子跟着挤了进去,徐家地方小,根本没有客厅,穿过逼仄的小院便是一间卧室,里头一览无余。徐金他爹躺在床上,身上绑着绷带,一直昏迷不醒。徐家祖母趴在床边,暗自垂泪。徐金冲进去便问:“祖母,父亲怎么样了?”
徐家祖母擦了擦眼泪,撑着拐杖起身,可她刚刚光顾着请大夫过来给儿子包扎,倒是忘了问究竟怎么一回事了。
给抬回来的,这事儿他最清楚:
胡同口的牛老四站了出来,他跟徐父是一块儿做工的,今日徐父还是被他“金哥别怕,你父亲今儿在外被人打断了腿脚,幸好大夫来得及时,已经给包扎好了
口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几个月里千万妇
生养着,别下床,更别做重活,否则日后落下病根,你们家就真的营生艰难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打呢?”徐金急得六神无主,旁边的铁牛也一个劲地哭。
萧宝玄被他哭得手足无措,无助地靠在允哥儿身旁。宋允知拍了拍他的肩膀。
牛老四讳莫如深:“你别问了。"
三皇子烦得不行,这些人磨磨唧唧地有完没完:“是谁打的你直说就是,我倒要看看,天子脚下还有谁敢目无王法?
王铁牛见对方盛气凌人,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吐露出来:“是长康伯府的儿事莪髡生他史在没热往无望行符蠢年梨在运奡鹜鬈技。。不想言语不当惹怒了那位管事,对方仗
徐哥急着拿这笔钱
自己出身伯府,叫来小厮将徐哥给打晕了过去。我嚞承猛祭暑嫘集的忑释想信身己的耳朵,又是伯府?他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是长康伯府?”
“千真万确,他家要修个别庄,听说是要送给皇子外甥的,我们在那儿干了快两年的活了,徐哥还有八贯钱没有结,本来早就应该结的,奈何对方一拖再拖,完全没有给的打算。
萧宝玄跟宋允知默默地跟三皇子拉开了距离。
三皇子恼羞成怒,但是无从发泄,只能站在一旁憋屈地生着窝囊气。他根本没要过什么别庄!
这些人好无耻,竟然打着他的名号行事!
牛老四提起这事儿也觉得憋屈,但是他家中积蓄比徐家多,不像徐哥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上
伯府去闹。如今钱没要回来人还折了进去,家里顶梁柱倒了,过
一家四口若是再不想点法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怕徐金做傻事,牛老四还劝道:“人家家大业大,宫里还有贵人撑腰,那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这桩倒霉事你们只能认了。
徐金攥着拳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住徐哥,也就没这档子事了:
牛老四这人嘴碎了点儿,但是他是真盼着这一家好的,若不是他今日没接~千万别想着讨什么公道,这事儿就
“你听叔的,
么算了。那账房先生也别再找了,把你爹的伤先治好才是正经的。你们家一个开销也不小,若是没钱,叔这里还有呢。
了,以后都不学了。
徐金想到他爹就是为了给自己找账房先生才去要账的,又悔又恨:“不学宋允知蹙眉:“先别说丧气话。”
徐金撇开脑袋,决然道:“真的不用再学了。’
药,还得救治父亲,父亲也不知道会不会
他们家的积蓄,
除了要给祖母买
落下病根。他们家这个情况,以后哪里还能奢望去做账房先生?若不是他一直念叨着要学,爹也不会铤而走险。皇子想到这小屁孩之前说自己要去做账房先生时的欢喜劲儿,虽然他瞧不上这等没志气的想法,但是看到徐金梦碎,三皇子还是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他独自冲了出去。
这回换宋允知带着萧宝玄跟上前。
三皇子这回直奔长康伯府而去。
宋允知跟萧宝玄还是头一回来周府,从破败不堪的徐家挪到眼前气势恢宏的但痒公似景于无积到蚕民闇娃府率寥罘象-酊,花括好奢分耋没」
里者
的歌颂吹捧已经厌烦至极。
果
伸头一瞧,嚯,竟然是他们家三皇子!
三皇子愤怒地叩着门,里头的小厮正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敲门,结他连忙点头哈腰地将人给迎进来。
三皇子不想跟他多废话:“负责城外别庄的管事在哪儿,给我叫过来。’小厮见他面色不虞,便知道这事儿只怕不妥当,一面叫来旁人招待,再回去找人。今日府里的几位老爷少爷都还在衙门没回来,夫人等早上出门落后迟迟未归,他只能去寻大管家了。
没多久,大管事便带着负责别庄的所有管事前来跪拜。的事,得知今只意然还有四皇子后,大管家心里也犯嘀咕,到底是谁做了不要命。看今日的情况只怕要闹出事儿来,大管家已经催促手下给老爷带信,让他即刻回府了。
三皇子如今正在气头上,他懒得多费口舌,三言两语就将今旦徐家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即掠过这些管事:
“人是谁打的,现在就站出来,认罪得早,我便留你们一条性命。
犯事儿的吴管事恨不得将头埋进地底下,他要是早知道徐家有这个造化,能认识两位皇子还有国子监的神童,他说什么都不会贪那一点钱。悔之晚矣。
吴管事本不敢承认
,但也知道自己若是不认,只怕真的性命不保,遂咬了瘵家没字器透漶把上殃认非语他否送皇症翁堂量挚不艳臭茬罘憃打才不得澡帮了也不说自己恶意打人,
只说那个
宋允知听着一阵冷笑,这人倒是很会为自己开脱。三皇子更是愤怒不堪,都到了这个份上,他竟然还好意思攀扯别人?“去拿账本来,查一查他一共贪了多少钱。”
吴管事腿脚发软,要是真查起来那他不就完了吗?皇子吩咐,周府自然不敢不从,吴管事本就经不起查,大管家轻而易举就查出了他贪了多少钱,正在他家中搜了一些府上丢失的金银珠宝。宋允知悄悄跟萧宝玄咬耳朵:“一个小管事竟然能富成这样。”萧宝玄想到了徐金一家,为什么勤劳努力的人不能致富呢?无人能给他解答。
证据确凿,三皇子却不见得有多高兴。这样拙劣的贪污手法,竟然没有一个人指出来,可见这府中管理早已是一塌糊涂。大管事问三皇子要如何发落,三皇子冷冷一笑:“贪污之人留不得,将他
家不该得的东西全抄了,再将他一双腿脚打断,一家子都撵出去,再不去进府!吴管事吓得倒地不起,正要讨饶,便被人捂住了嘴巴,直接拖拽出去。剩下跟着吴管事参与贪污打人的,也一个都没落得好。情,二老爷理都没理,径自往里走。
周家二老爷从外赶回来,刚好便看到了吴管是被拖了下去。对方朝着求大管家上前接应,将今儿的事情悄悄交代了一遍。周家二老爷心中了然,他笑着上前安慰外甥,为了一个贪污的小管事动气不值得。
西?寻是翩翻,他歪就看碍寵
甚至还极有可能是仗着他的势。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了一个小管事动气,那人算什么东
痛恨。
大老爷爷察觉到这三人只怕没那么好糊弄,
行事不妥,来日舅舅必定好生约束府中上下,再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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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便说款早些發伯庭的彻合了结此事,绝对不会影响殿下的名声。
“就这?”宋允知憋不住,反问一句。
二老爷茫然:“若不然,还有什么?"
萧宝玄提醒:“你们家的人还打了徐金他爹,得去赔礼道歉。’二老爷忍不住笑了一声,就他们,也配伯府的人去赔礼道歉?这几个孩子的心地是否太软了些?
宋允知三人看出了他这笑容背后的意味。
中,也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哪怕今日徐金他爹被人打死,在二老爷等人眼人命如草芥,如何能跟权贵相提并论?
萧宝玄越发沉默起来。
大概是看出两位皇子的不依不饶,二老爷终究顾全了他们的体面,答应让大管事带着赔礼去徐家探望。
明明目的达成,可是三皇子兄弟俩还是觉得憋屈。不太高兴的三皇子也不想让伯府好过,再三催促他二舅,不多时,他亲自带着人回到徐家。
他们三人盯着伯府将欠下的钱都还了回去,又给了赔偿,给了药品,快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歉意”。
言不由衷,口不对心,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来赔礼道歉。有了这笔钱和药,
但是徐家人已经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伯府竟然能把钱还给他们,还特意过,徐爹的伤可以治好,这三个月他们的日常开销也有了,甚至徐金还可以继续学算账。
徐金领着弟弟,直接给宋允知三人磕了个头。
他知道这一切肯定是因为这三位公子。
宋允知赶紧将他拽起来,只是徐金还是一个劲地道谢。他对伯府仍然厌恶的很,可对这三位公子却感激不尽。
三皇子听着这话实在是受之有愧,徐金有多单纯,他便有多心虚,甚至都不敢在对方面前说出自己
与伯府的关系。
萧宝玄也没吱声,只是平静地望着欣喜若狂的徐家人,和面带嘲讽的伯府管事。
从徐家出来之后,两人还心事重重。
宋允知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
今日遇到徐金一家本是偶然,但是即便没有个普通甚至贫穷的夏国人,今
徐金兄弟俩,宋允知也会用别的方式提醒他们,一竟在过得怎样的生活。
事实上,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是不会怜悯到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宋允知依稀记得他上辈子曾经玩过一款城建游戏,在游戏里于提高税收是否会饿死百
,他扮演着城主,当他需
要金钱来完成任务时,便会毫不犹豫地提高税收。至姓,会饿死多少百姓,宋允知毫无感觉,因为那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无足轻重的数据而已。
在如今这些沉迷于宏大叙事,沉溺于歌功颂德的官员儒生们眼中,寻常百姓也如同于游戏中的一堆数据,无人在意。
宋允知不希望有朝一日三皇子跟四皇子也成为那样冰冷虚假的人。只是没想到,今日一行给这两个人的刺激有点大。
查还有身子思索把彩。凑寝夏皇瘤拔留案在咽便不这冒亍监决定去伯府查一宋允知估摸着他肯定要大闹伯府,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不好掺和,因而放了三皇子单独出行。
萧宝玄却意兴阑珊地表示自己想回宫,宋允知对他还是纵容的,听他想回去便将他交给了侍卫,自己独自回了国子监。
萧宝玄回宫之后,今日武举的“殿试”早已结束,他父皇正值闲暇。听说幼子回来,皇上立马来寻,熟稔地将孩子揽进怀里。官员知道鱼肉多少文一斤吗?
萧宝玄抱着父皇的脖颈,蹭了一下,冷不丁问了一句:“父皇,朝廷那些皇上被问的一愣:“宝玄怎么问起了这个?’
道。鱼价几何,肉价几何,
蔷完靓讼矗韫剩,来赶敲胡周理驶的至至毛囊斋究调不智常人家租恁一间房,花费多少,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吗?皇上被问懵了,他.....他其实也不知道。
问三不知,他们又拿什么来治理百姓呢?百姓又真的需要他们吗?’皇上被幼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有些发虚,又听幼子执着地问:“若是皇上被自己年幼的孩子问得哑口无言。
反思
第86章
反思
良久无言。
萧宝玄见他父皇沉默,便没有再追问了,只是情绪依旧淡淡的。自居,结果对于百姓的生活
皇上独自尴尬了许久,甚至陷入了反思,他作为一国之君,还一向以仁君后竟然一概不知,实在是惭愧。等注意到幼子情绪不对后,皇上才抛下自己那点心思,开始追问起缘由。萧宝玄眨了眨眼,换了一番说辞,说是自己听到大儒给上舍生上课,对外头百姓的真实生活十分好奇,遂让允哥儿带他出门,之后便遇上了徐家兄弟俩。化将徐金他爹被打一事说了一通,又提起三皇兄在伯府发威一事,以及如何收拾伯府下人的。
萧宝玄虽然觉得这是长康伯府的错,甚至是皇兄舅舅一家治家不严闹出来的是非,但是那毕竟是皇兄的舅舅,是皇兄日后的重要倚仗,萧宝玄便没怎么提自己的想法,只说是管事贪污打人,连累了无辜者。皇上轻轻拍着幼子的后背,鼓励他继续说,自己则静静倾听。可萧宝玄今日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隔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本来还买兄第桶更辁只望来的,看非这资轮拾哥没蕾老给壬册三契才寵奥晃他价了一桶鱼的,只是后来忘记拿了,应
-桶鱼而已,竟然叫宝玄见识到了这么多的事,皇上真是感慨良多。他对惹事儿的长康伯府也是有些不满的,但是想到老三正在他们府上大闹,也就歇下了要问罪的心思。
眼下的长康伯府确实已经被闹得天翻地覆,三皇子压着他舅舅,命人把府里近五年的账都翻了出来。
父皇给他的侍卫都在三皇子身边守着,他自己又掏钱去外头请了几个账房先生来亲自对账。伯府的账房,他用着实在是不放心。一个小小的管事都能贪掉这么多钱,可见这府上的下人已经烂透了。
负责花草采买的小管事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百般忏悔,说起
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希望能勾起殿下哪怕一丁点儿的怜悯之心。他虽然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但是也是有功劳跟苦劳的啊。
三皇子却无动于衷:“抄家,发卖,撵出去。
不理会堂下人哀嚎,三皇子铆足了心思要整治伯府,查到一处不妥便寻来管事问罪,老实交代或者供出同伙可以从轻发落,若是解释不清则直接抄家。三皇子已经不记得他抄了多少人了。
不过一日之间,长康伯府的天就彻底塌了。
等到伯府其他主子回来后,
一时间都不能接受这样的转变。他们不过是出门
一趟,
怎么家里就被闹成这样了?再一追问,
不过是因为家里一个小管事打了
人,
甚至都没闹出人命,府上也赔了钱了,何至于此?周家人都过来劝三皇子算了,再继续闹下去,伤的不止是周家人的面子,更是三皇子还有宫里娘娘的脸。
不料他们都这么劝了,三皇子却愣是一点儿没心软:“正是想着我跟母妃不被牵连,才更应该将府里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给收拾出去,免得我哪一日一时不察,反倒被牵连。
要问三皇子最痛恨什么,莫过于这些人打着自己的名号来胡作非为,欺凌弱小。今日他敲山震虎,也是为了警告舅舅一家,最好给他安分守己,否则,便别怪他不客气了。
三皇子往账本旁边一坐,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谁来了也不好使。
周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家里的人都清理了大半,这一晚,周家的人都没睡过。
皇子外甥还没走呢,他们哪里敢睡?
若是早知道有今日这一出,他们早就将那闹事的吴管事给撵出去了,这家伙也真是烦人,惹了谁不好,偏偏惹到了三皇子他们头上,连带着他们家也跟着倒霉。
回到国子监的随春生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他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全,但庆幸的是,今日面圣有惊无险地过了,没有让陛下退货。他今日刚跟赵奉孔齐汇合时,二人便发现了他的异样。习武之人不似国子监这些书生,他们瞄一眼随春生走路的姿势,便知道他伤在何处。寻常人家若是过了武举,怎么都得大摆宴席,但是考虑到随春生从前一直在国子监读书,想来随家人另有想法。
二人一路都在照顾随春生,等到面圣之际,圣上想要再看看他们手下功夫时,赵奉跟孔齐便提议步射。
步射好啊,随春生殷切地看着陛下。
们在宫里再比试一次,遂同意了赵奉的提议。
好在皇上只是想要看一看他们的身手,并不打算为难众人,更不打算让他随春生狠狠松了一口气,顺顺利利地在陛下年前露了一手。等到出宫后,随春生拉着赵奉跟孔齐的手,泪眼朦胧地道了一声谢。、今日
于他而言,真无异于死里逃生了,甚至比当时武举还要令人揪心,好在最终仍I旧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赵奉嫌弃地将手给扯了出来:“我不过是怕你太不像样,惹得陛下怀疑我的水准。
当初输给这家伙已经够丢人的了,若是这家伙在御前丢脸,那他赵奉岂不是更无地自容?
跟允哥儿他们说起宫中见闻时,随春生还在唏嘘:“赵奉虽然看着不讨喜,但其话
虽然呛人
,但是随春生不介意,依然记下了这笔恩清。这会儿躺在床上实心肠挺好的。”
贺延庭贼兮兮地接道:“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将人家视为死对头来着。”
随春生不说话了。
江亦行却记着另一件事儿:“等到兵部授官之后,你是不是就得离开国子监了?“
监,但是真到了即将分别
是哦.....被他提醒,随春生才想起来这一遭。。虽然他一直想要离开国子
之际,
随春生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去了兵部,就见不到国子监这些同窗了,没有几个舍友,没有允哥儿,甚至连讨厌鬼王承台都见不到了。
一时,众人都陷入了伤感之中。
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从来也没想过彼此会分别。唯有宋允知翻了个身,忽然兴奋:“你要是去兵部的话,不得先请客吃饭?''
请客吃饭这种事,宋允知一向很感兴趣,奈何他们寝室的人从前都是穷鬼,后来宋允知跟着他爹富裕起来,手底下有了点钱,可是上回给随春生押注后又赔得差不多了。他最近出门手上都虚得很,也许久没有下过馆子了。正好趁着随春生离开前,狠狠宰他一顿!
宋允知眼睛亮晶晶。
随春生白了一眼,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彻底消失不见。“请不请,你到底请不请客嘛?“宋允知不依不饶。“不请!闭嘴!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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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随春生把被子一裹,彻底隔绝允哥儿的声音。本来他是想要请客聚一聚的,但是这会儿随春生觉得允哥儿对自己完全没有不舍,心里怄得慌,才懒得费这个心。他就不请客,气死允哥儿最好。宋允知生气地骂了一声"小气鬼”。
翌日一早,萧宝玄跟三皇子都被送回了国子监,而上朝的诸位官员也面临了一次有史以来最难的刁难。
陛下给每人发了一套题,让他们当堂写出答案。众人低头看去,发现纸上的问题简单的令人发指,全都是些民间物价,诸如米、面、油、肉、布匹等等...只要对集市或者衣食住行稍稍关注些,便能答出十之七八来,可问题是,不少官员平日里只顾着上朝,家中小事自然有奴仆操心,再不济还有妻子给他们打点,哪里用得着他们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他们也并不觉得,不知道这些有什么不对,官宦世家的士大夫本就不需要注意这些。
最终,能答出来的官员一只手都能数得出。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会如此,但是真看到那些答卷后,皇上仍然止不住地怀疑起来,他手底下的官员连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他们真的有将百姓放在心上吗?
众人窥见陛下似乎失望不已,一时间心中都有些恐慌,难道他们想错了,那些题其实暗藏玄机?
众人疯狂的交换眼色,而在上首的皇上将他们的眉眼官司收入眼底,再次摇了摇头,将昨日之事缓缓道来。
长康伯听到两位小皇子跟宋允知的名字后便给自家捏了一把冷汗,不出意外,果然是那徐家的事情。皇上借着徐家的事情,正敲打他们呢!长康伯还担心御史台会不会借机弹劾他们,不想御史台在听到宋允知名字后
便宁
全注意不到其他人。
他们的想法比较偏激,觉得这一切又是宋允知给侄腾出来的。尤其是听到陛下言语之中嫌弃他们对百姓关注不够,御史们更加觉得
下土
心
U十
0
是宋允知之过。
每逢遇到跟这小崽子有关的事,陛下就偏心地不得了,对他们百般不满。皇上不指望凭借自己几句批评便能让他们大彻大悟,可他也不准备放任不管,遂宣布,即日起京官也须考试,年中、年底分两次,只考世情庶务,结果记入考课,也是衡量官员政绩的一部分。
不是对于百姓不上心吗,若是这些牵扯到自己的前程后,皇上不信他们还能这般无所谓。盼着他们了解多了,最后能主动体察民情,想民之所想,急民之所急。
朝臣们都被陛下的神来之笔给惊呆了,还能这么玩?下朝之后,宋允知的名字又一次被朝中官员挂在了嘴边。儿,再没人能想出这样折腾人的法子了。
他们甚至将陛下今儿提考试的的想法归咎到宋允知头上:“除了那小孩“陛下怎么事事都依着他,不怕他带坏了两位皇子。”他也太胡作非为了。
“国子监不是还没放假么,为何这孩子却能自由出入?陈素给开的后门?宋允知三个字实在是太过于高调,一度让两位皇子都顺利隐身,至于始作俑者长康伯,朝中竟然无人在意。
长康伯既惊喜又尴尬,喜的是陛下一带而过,尴尬的是,他们家好歹是伯府,出了事儿怎么反倒无人关注?
他们家真有这么不起眼?
送考
第87章
送考
宋允知是去太仆寺看马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好像又被骂了。这回骂他的人还挺多,毕竟平白无故多了一项考核,还是叫人无从下手的考核,考卷甚至都不是吏部编的,而是陛下自己派人出卷。关系到今后升迁问题,众人不得不小心待之。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宋允知。听完了前因后果,宋允知觉得自己可真是被冤枉得太厉害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那长康伯府造的孽吗?
太仆寺卿了然一笑:“兴许是小公子太出名了。”子之来命受宰羞痫时违架迅学考陆訇:味等孕对都默你等馥程和魏合素他不知道,太仆寺卿是真的喜欢宋允知,越看越喜欢,比看自己亲儿子还要喜欢。亲儿子可不会养马,但是他按着宋允知给的法子养马后,这一批的马果然养得十分精壮。
这位如今在太仆寺卿眼里,便犹如一份行走的政绩!推行。供望值与譬将广晓着最僵聾在赣的扈这笔钱在别处挥霍,不如多养一批良马,好歹于国有利。他热情地招呼宋允知进马场参观。
宋允知正有此意,学着太仆寺卿,背着手,煞有介事地跟在后头。若是碰到围观的小吏,还会故作姿态地点头示意。
以前看电视上的领导视察就是这样的,宋允知沉浸在角色扮演中。被他示意的小里们一头雾水,等到大人离开之后,才开始窃窃私语:“方才那小孩儿是谁,大人似乎很看重他的样子?”"你不知道?这是国子监那位小神童,
先前冬季种菜的点子便是他想出来
的。去年便有不少
姓挣了钱,今年入秋之后,各地都已经在种菜了,风头大着呢。
“可这跟咱们太仆寺有什么关系?”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通。
因为有北戎的人在暗处盯着,宋允知不想太出风头被人记恨,所以养马这件事没人知道是他提议的,太仆寺卿跟诸位大人也不会乱说。在马场众人看来,宋允知便是纯粹过来看热闹的。
被视为乐子人的宋允知转了一圈后,才私下跟太仆寺卿提了几点小意见让他改进。
太仆寺卿倒是很有信心,觉得几年内定然能改善夏国无良马的困境,但是宋允知还是有点担忧,夏国若是想要跟北戎开战,需要战马的数量可不在少数。几年时间,够他们养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如今的战马过于依赖燕国,虽然两国如今结成了同盟,但是等依赖外族人,终究还是一桩隐患。但愿燕国人数十年内都值得信任。
从马场出来后,宋允知便又忙着想法子给沈渊他们送考了。当初随春生去参加武举的时候,宋允知可是招呼了一群人给他们送考,如今沈渊、冯子归等人参加乡试,宋允知也不能厚此薄彼,一样得认真对待。但是即便是宋允知绞尽脑汁,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别的不提,单说随春生,随春生见宋允知忙前忙后,已经开始酸了。他觉得宋允知太过重视那几个上舍生,不过是陪着他去了一趟燕国、一趟北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到底,最亲密的难道不应该是他们这几个朝夕相久的室友?
是以,每逢宋允知想要筹备些什么的时候,总能听到随春生阴阳怪气的动静:
“哟,这么上心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们住一个屋。”“你怎么不干脆跟他们一块下场考试去?”
“留在这里,还真是耽误了您。”
自己说话夹枪带棒,但宋允知一反驳,这家伙反而酸得更厉害。到最后,随春生甚至隐隐有些排斥沈渊了,甚至带着贺延庭一块儿对上舍生有了点意见。
宋允知:
1
是小学生吗?怎么能幼稚成这样?
好在宋允知没有受他们影响,还是按部就班地准备着。乡试不过是初试,对于寻常考生或许比较难,但是对于沈渊等人来说,无非是走个过场。他们启蒙早,
自幼便读书,又有名师教导,这些年还在国子监中沉淀数年,根本不担心会过不了乡试。
但是明年的会试便不好说了。天下读书人何其多,天赋者有之、勤奋者有之,若想要在会试中取得好名次,那才是真的难如上青天。士,不拘是二甲还是三甲,他们便心满意足了。至于一甲,连沈渊都不敢想。沈渊等虽然也准备参加会试,但却不指望能获得什么好名次,只要能中进其实若要追求名次,再学个三五年再去参加会试才更稳妥。但是沈渊等并不追求名次,进士身份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
入官场的敲门砖而已,早日入仕,才
能早点赞资历。
须知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言归正传,正因为对这回乡试没有什么紧迫感,众人才有心思盼着允哥儿能给他们整出什么不一样的活儿来。当初随春生下场比试时允哥儿的用心,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强调卫不髓秀煲差还无罷屁春垫去绩楚随毒生比哆邑嗦,把宋允知给烦得不行。
他本来是想低调一点的,既然冯子归不喜欢低调,那就索性高调到底吧。宋允知望着故意找茬的冯子归,忽然咧嘴笑了笑:“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冯子归看着这小子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哆嗦。
不会出事儿吧?
门前还在琢磨今,
乡试前夕,恰好国子监放假,冯子归等二十来个参加乡试的国子监学生出儿会不会迎来什么惊喜,结果一直到他们出门之后,周遭一片平静,根本看不到国子监同窗的半点身影。
冯子归一路碎碎念,觉得允哥儿偏心,对随春生可比对他们好多了。好歹,不比那
他们还一道跟建康书院辩论过,整整两回!之后又一起去了燕国跟北戎,随春生经历得多?
可到了考场门口时,冯子归才知道自己抱怨得早了。极。每个人的脑门上还绑着红布,左边写着“必胜”,右边写着“登科”。宋允知早早地领着人守在此处,
仍旧换上统一的着装,大红大紫,高调至
十来个人站成一排,从左到右将一条红布扯开,上面写的几个烫金大字预祝国子监考生金榜题名。
旁边还请了舞狮的队伍,害怕吵到这些即将进场的考生,舞狮全程没有配乐,就在那儿干舞。
就.
.挺丢人的。
随春生三人还有三皇子等都没过来帮忙,这批人都是宋允知自己雇来的。三皇子自己不掺合,还不让跃跃欲试的萧宝玄掺合,皇家实在丢不起这个脸。冯子归恨不得找到地方把自己给塞进去,而早早赶过来的沈渊也觉得无地自容,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高调,他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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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该如何面对周围学子的目光。顶着如芒在背的打量,国子监考生尴尬异常地进了乡试会场。此刻,众人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逼允哥儿的。这小祖宗虽然一向跳脱,但是好歹顾及着脸面,这位如此行事,可见是他们最近把人给弄烦了。在乡试考场待了两天后,众人本以为终于能结束了。谁知道出来一看,允哥儿那小子竟然还
在,
又是一模一样的架势,甚至手里还捧着许多花,见他们出来后,挨个给他们插在发髻上。
簪花乃风流事,奈何这些学子们考过一场乡试,整个人像是被吸干的精力
一样,这会儿头上插着一朵硕大无比的花,怎么看怎么诡异。连沈渊都疲态尽显,不再风流倜傥了。他好脾气地跟允哥儿商量:“这花咱们能不戴吗?”
宋允知哼了一声."怎么能不戴,这可是我为你们特意准备的,花了不少钱呢。不是非要跟随春生比吗,如今比过了,怎么还一个个的不开心?晕知琴善露岩惹当初?他们算是遭到报应。
经此一事,国子监送考成为京城最大的新鲜事儿,围观百姓津津乐道了许久。
值得庆幸的是,国子监这一批敢直接参加科考的学生还是有些水平的,全都过了乡试,否则以宋允知闹出来的动静,大概会被人笑掉大牙。又过了两个月,沈渊等从国子监彻底结业。
宋允知先后跟着吃了两趟喜酒,一次是他们结业,一次是随春生从国子监肄业,直接跳去兵部见习。
这批武进士得在兵部见习半年,方能授官。不管是陛下还是兵部都对这批武进士尤为关注,随春生等进去之后便没闲着,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兵书战术,比当初在国子监还要忙。
本来随春生还许诺会时常来国子监看望允哥儿三人,后来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是回国子监了,他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随春生离开之后,他们寝便少了一人,宋允知适应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总还是觉得怪怪的。
好在他跟兵部上下都熟,平常放假还能去溜达溜达。看到随春生在较场上操练得那么惨,宋允知还有点心疼,可随春生自己乐在其中。第二年春上,沈渊等人继续参加会试,沈渊最后进了二甲前十,冯子归排在二甲最末,但是终究没有掉出二甲。其他五人挤进了三甲,剩下的国子监考生都没有高中,只能等待下一回了。
宋允知为沈渊几个欣喜,但也看出了科考之艰难,这些上舍生的功课可比他学得要扎实多了,纵然如此,
却依旧没过。
他得再加把劲儿了。
日子就在宋允知勤学苦练中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当初皇帝陛下口中的五年之期。
这一年,宋允知十二岁,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个头也拔高了许多。他在陈素的精心教育下逐渐长大
,虽然有时候仍旧古灵精怪,但好在外表足够唬人,那张完美继承宋瑜的脸蛋叫他占尽了便宜,单看长相,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进退有度、饱读诗书的世家小公子。
这几年,北戎皇子内部的争斗日趋激烈,北戎二王子异军突起,跟其他几个王子杀得腥风血雨,与此同时,北戎安在夏国这边的探子也越来越多。两国摩擦频起,朝野内外也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紧迫感,宋允知沉寂了这么久,忽然准备去乡试碰一碰运气。
乡试
第88章
乡试
与宋允知同一届的学子,大多都升成了上舍生,只有寥寥几人因为课业不合格被留了下来。
国子监不养闲人,尤其是不思上进的闲人,若是学生一直课业不合格,要不了多久便会被退回各家。
至于宋允知这些上舍生,自然也不能在国子监多逗留,书读完了,国子监就不收了。结业的学子,要么参加科考,要么游学几年再参加科考,将要及冠的年纪,无论如何也闲不
了。陛下看重进士出身,恩荫入官虽然也是个路子,但是在陛下跟前总是矮人一截,这便导致参加科考的学子一届比一届多。边他也打听了,想下场的学生不少,竞争尤为激烈。今年,宋允知也问过
,约有一半的国子监上舍生要参加乡试,建康府学那宋允知其实并非一定要今年下场考乡试,他年纪毕竟太小了,即便在国子监待了这么多年,满打满算也只有十
翻过年也才十三。这样的年纪,陈素不
太放心让弟子入仕,无奈他家这个小弟字想法异于常人。陈素这段时间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允哥儿,科考不必急于一时,他知道陛下想要推允哥儿出来落实真正的神童之名,但是陈素一直觉得没必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即便有他这个先生护着,可是朝中凶险,外敌凶悍,哪里是那么好待的?近来夏国跟北戎还矛盾重重,,陛下早就想着要试探一下
北戎的底,没准年底前还会有场骚乱,明年的会试能否按时举行都还是个未知。陈素本来想着带弟子游学一段时间,他在从旁指点两三年,等到下一届入场,或者再推迟一番,好歹情况能明朗一点。
可宋允知却固执己见,而且还振振有词:“先生,若是会试一直推迟,那弟子岂不是更加不能错过这回乡试了?"
反正他早晚要参加的,科举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但是入朝早晚有区别,只有早日入仕,宋允知才能做更多的事,进而影响更多的人。
他要是一直没有权力,便会一直受制于人,宋允知不喜欢人人都能踩他一脚,人人都能当他不存在的境地。
最后陈素也无奈了,劝也劝了
,说也说子他架委住人家自己执迷不悟。见识到小弟子非去不可的决心后,陈素终究还是他在允哥儿这边,总是不能狠下心来。
托唐懿的人脉,宋瑜父子俩的户籍已经转来了京城,若不然,宋允知还得去临州考试。他去参加乡试,对于自家人而言可是一桩大事,唐懿跟宋瑜都严以待。
贺延庭却没准备去参加乡试自取其辱,他虽然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但是读的东西跟宋允知他们不一样,不适合考科举。即便适合,他也没这个脑子,那可是进士科考试,贺延庭压根不敢去试。
他真正得参加的是明字科。
虽然也是科举,但是跟进士科大有不同,高中进士便等于是一脚踏入官场了,再不济也能得个县令的缺,官位再低也是地方父母官。可若是明字科、明经科的学子,不说关注度远不如人,日后授官也得慢慢排队,排上了也没有好缺儿,多半要一年年打下手往上熬资历,不知道多早晚才有出头之日。路子难走,可贺延庭也认命了,这几年允哥儿不知道给他想了多少法子想让他有个一技之长,无奈贺延庭属于各方面均衡发展的那一挂--也就是门门不出挑。
主职书法他也学得还行,但是也不算出类拔萃,在国子监一直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准。也亏得他心态好,
否则,对比已经在兵部扎根的随春生,还有废寝忘食的江亦行、天赋过人的允哥儿,贺延庭不得难过死?若不是心胸宽阔,贺延庭都活不了这么滋润。
这会儿贺延庭还在跟宋允知商议:“允哥儿啊,等你考中状元之后记得多提携你哥。
他这辈子就准备靠着自家人了,他母亲在书院经营得风生水起,在皇后娘娘跟前也颇得脸面;沈瑜的话本子写得也一年比一年好,家里挣的钱也一日比一日多,明年春上他们家还准备再换个宅子住;至于允哥儿,那就更了不得了,童之名在身上挂着,贺延庭已经预料到他日后飞黄腾达了。贺延庭就幻想着日后允哥儿封侯拜相,他跟在允哥儿后面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怎么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还有比他更幸福的人吗?没有,哈哈哈
宋允知瞥了他一眼:“口水流下来了。”
贺延庭伸手擦了擦,才发现自己被戏弄了,哼了一声:“越长大越不可爱,想你小时候
贺延庭说着一顿,对了,允哥儿小时候什么样子来着?他本想夸允哥儿小时候懂事,可是脑子里能想起来的全是这小子调皮捣蛋的记忆。啧,原来这小子这么多年都是如出一辙的可恶!那他发达之后,还会护着自己这个兄长吗?贺延庭眼珠子转了转,讨好一笑,上前询问:“允哥儿,这次会试你有几分把握高中状元?
宋允知抿了抿嘴:“乡试都还没过呢。”
”乡试肯定难不倒你,真正关键的是会试。
会试才是真的人才济济,竞争激烈。
宋允知也在烦恼此事,他多少能猜到陛下的心思,陛下是十分希望培养一个真正的神童出来,这对他科考很有利,
因为陛下一定会偏向他。但是再偏向他,也不会越个十来名将状元安到他头上。
若想一鸣惊人,宋允知至少得跻身前十,甚至得前四才行。可就他从系统那边打听到的消息看,此事难度不小。宋允知没空跟贺延庭插科打诨,没多久又开始埋头写文章。
他的诗才平平,好在如今选人比从前务实了许多有物、是否能为国所用,若是不能写出好文章,不能给陛含多看第论是无出交批进士也是毫无意义。
宋允知要做的,是要将文章写得条条是道,还得深入人心。写吧,反正也写了这么多年了,宋允知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从前厌学那段日子了。宋允知要参加乡试,皇上也一早从幼子口中得知了。皇子们也即将从国子监结业,他们都没有参加科考,三皇子是没有这份儿觉悟,二皇子倒是心气
儿甚高,准备下场试一试,可还未起头便被他父皇给叫得」c
皇上还告诫二皇子,不许跟百姓争夺名额。富贵人家出生的孩子也就罢了,
总归缺不
了自己的前程。可若是穷
苦人家的孩子,
十多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
高中进士、光宗耀祖。他们皇家人又不靠着那点名声过活,何必抢别人的东西?还有句话皇上没说,若是参加了之后反而没有高中,那皇家的脸可就丢尽了。老二虽然自诩才高八斗,但是皇上知道,这里头有水分。二皇子训了几句之后,歇下了这个念头,但是心中还是不服,他若是参加,必定能金榜题名,
只可惜,父皇太忌惮他了,硬是压着不让他扬名。顺利在文坛中初露锋芒!
自己不能参加,宋允知那小子却能掺和一脚,二皇子怎么想怎么憋屈。父皇真是偏心,可这颗心从来都没偏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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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二皇子因为父皇偏心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几次三番针对老三跟老四,但是这点手段在北戎因为王子看来便显得不入流了。他们为争大位,什么事情没有估过,什么样的阴招没有使过?
二王子自从被宋允知点醒之后便豁然开朗,脱离了大王子自立门户,这些年靠着讨好那些年纪小的兄弟们也算是自成一派了。等到大王子回过头来终于发现自己这边有人反水,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这下,他不仅要出手对付老四,还得提防着这个对他手中势力无所不知的老二,一时间,大王子也分身乏术。
北戎内部斗得凶狠,对夏国的政策方面也出现了分歧,大王子一向主张南下占领江南沃土
;四王子在军中势力薄弱,故而反对战事;二王子浑水摸鱼,四处蹦达,他就希望场面乱起来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大王子对此颇为烦躁,他的人一直在夏国蛰伏,许多事情下过朝廷虽然对外遮掩,但大王子还是看出了点苗头一一知道效果自己也有野心,并不像他们表现的那样窝囊不堪。
若不趁其微小时一举将其歼灭,等到它发展壮大,被动的一方就是他们北戎了。
可惜他这群拖后腿的兄弟不当人,父汗年纪渐长之后也不愿意多起战十若不然,大王子早就实现了自己的宏图霸业。这般情形对自己过于不利,对于夏国的这一战,必须得打起来,否则他怎么靠军功将其他几个兄弟压下去?夏国不动手,那就逼他们动手。
大王子已经在暗中筹划,而近来与北戎相安无事的燕国似乎也察觉到两国之间的暗流涌动。阿赫玛大汗是个体面人
,对夏国也一向抱有好感,但是两国邦
交并不是只有好感就行的,关键的决定也并非阿赫玛大汗一个人能作出。对于夏国便是如此。
原本两国有约定,若是北荣向他们任何一国开战,另一国便得无偿援助。可如今燕国却有了另一种声音,阿赫玛大汗
F一直压不下
去。
燕国不少官员觉得夏国人太会做生意了
,一直在赚他们的钱,赚了这么多
年夏国也赚够子,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夏国人5了。
人家想做生意,他们就陪
着;人家要打仗,他们还得帮着,燕国就非得这样上赶着吗?他们真若作壁上观,夏国又能如何呢?
只是这些微小的动静,夏国朝廷尚且不能察觉,眼下,朝廷官员的目光都落在了乡试这件事上。
乡试本没有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参加乡试的人。那位陛下一直看重的小神童,今年终于下场了。开考那日,宋允知这边的送行队伍可不少,他们家人整整齐齐都在,先生还领着几位师兄前来助威,三皇子跟萧宝玄也特意过来送考,还有不少国子监已经毕业或者还在读书的学生
,听闻允哥儿即将下场,也特意赶来凑热闹。宋允知在国子监人缘不错,每一届学生都有不少认识他的。若不是沈渊他们去年被外放出去,他们肯定也要过来。肃穆的考场前几乎围满了人。
排着队的学子们互相窃窃私语:“这小孩究竟什么来路,竟然招来了这么多人送考?
“你不知道?这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小神童啊。”前几年不知道有多出名呢,近两年兴许是因为潜心读书,倒是没有再听到有关于他的事。这次听闻他要下场科考,许多人都卯足了劲,想要跟他一争高
下若是能赢下小神童,他们也能跟着扬名,何乐而不为呢?
考题
第89章
考题
夏国科举主要分两场
,一场是地方考,由各州县设乡试,
,乡贡生通过考试
可随朝集使入京,彼时已近冬日,等到第二年三月左右参加礼部设的会试,高中即可登科入仕。
十数年前,类似宋允知这类国子监学生是不必参加乡试的。他们只要通过国子监的结业考,便可以自动获得会试资格,等于比寻常百姓少了一道科考程序。人真正用功读书,不过
可这份优待在他先生当上国子监祭酒之后便被砍了,那会儿国子监没几个而后恩荫入任。他先生
是仗着祖上有功,在国子
监镀层金
看不惯这等游手好闲的学子,更不喜欢这种凌驾于普通学子之上的特权.所以一的,不是给这些世家子弟取乐的。
做、二不休,直接奏请陛下将这份特权给收回去了。国子监是为朝廷培养人才据说,他先生因为这件事挨了好几年的骂,报复得最凶时,先生不得不将家中的子孙给外放到地方去做官了。
地搞改靶便这些权责亍蓝俜生也储昊我绝戬鎏花仍在界孑览态孕汛猋翻天覆地的变化,每逢乡试成绩都还不
错,会考也能高中数人,先生实在居功甚伟。
言归正传,不论是宋允知自己的神童之名,亦或是他先生关门弟子这重身份,注定了宋允知不会泯于众人。
挥别了浩浩荡荡的送考队伍后,宋允知领着江亦行随队伍相继入了考场。国子监即将结业的这批学生大都参加了乡试,只除了,王承台。王承台几年前就盼着宋允知赶紧参加科举,早点离开国子监。但是不论他如何期待宋允知一直都没下场,等到王承台自己即将毕业准备科考时,宋允知忽然宣布他要下场了。
呵,晦气
王承台思来想去,决定暂避锋芒。只这一点,并未获得王承台家中长辈的赞同.
赞做手餮便都盼着藉承李2
,早日入仕。他们家背靠宫中的太后娘娘,
可不管王家人怎么劝,王承台都咬死不松口。他现在去参加,名次多半不继续参加科考肯定也会被化
如宋允知,这些年在国子
他就没赢过这个小崽子,
强压一头。在国子监输给别人也就算了,若是科举还输给宋允知,今后这层阴景是甩不掉了。
王承台早就想明白了,跟宋允知争抢没必要,反正三年后还有乡试跟会试,他大可以到时候再参加,
不过晚上三年,不算什么。三年之后,他王承台还是一条好汉!
这边候在场外的宋瑜仍然静不下心来,贺延庭看一眼便知他在担心什么,宽慰一句:“放心吧,有江亦行在呢,不会让人欺负他的。江亦行可比他靠谱体贴多了,对于这一点,贺延庭格外有自知之明。宋瑜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担心的是,儿子天性骄傲,甚至还有些自负,如若乡试、会试都名列前茅自然不妨事;可若是疏忽大意,到时候名次差一些,他担心允哥儿会受不了。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出来,说出口便是讨晦气。
宋瑜压力巨大,不过到了考场之后的宋允知反而没有这么大的压力。考前他确实有几份焦虑的情绪,然而真到了见真章之际,宋允知反而没有那么多的杂念了。来都来了,慌也无用。
宋允知运气不错,分的号房处上风口,僻静不说,还没什么杂味。奇,免-元:集的学毛趸赟煮费解道俜身你的孩学乖寵叁加科考了?确定不是闹着玩儿的?
宋允知被人盯久了,也有点小脾气,遂抬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众人被这个小孩儿反制,也只能讪讪地收回目光。真想不到,这个小孩子虽然长得可爱,但还怪凶得呢宋允知将好事者逼退之后,才开始慢慢悠悠将自己的笔墨纸砚都摆上。么任务,是不是出故障了?这回我下场考试也没有?这会儿,宋允知还有空跟系统闲聊:“系统,你这些年都没有给我布置什系统懒得在这样的日子里跟他闲扯:“闭嘴吧你,等到有任务时自然会提醒。
宋允知轻哼一声,猜测是这回乡试规模太小系统看不上,等到会试一准有任务,但愿系统不要太勉强他。什么三元及第他是想都不敢想,乡试他还可以争一争第一,会试就算了吧,他尽量力争上游。
系统也正对着任务发愁呢,会元跟状元......难度有点大啊,会不会给这小子施太多压力了?这若
是乡试高中解元,或许还十拿九稳,怎么偏偏是会试跟展试呢?
但眼下,系统什么也没说。
一场"帖经”,一场“杂文”,一场“策问”
。贴经类似于默写填
空,考俄趸对手经文的熟练程度,只要将经义背得滚瓜烂熟便可十拿九稳。这一点,宋允知完全没有压力,多亏了系统,他的记性比平常人好了不少。至于杂文,考的是学子的诗赋水平,不过近来杂文在科举中的点比并不八分,若说惊世奇才
高。宋允知跟着他先生学了这么多年,即便再不济也学个十不至于,但要说应付考试,那是绰绰有余的。
杂文写好后,宋允知反复欣赏了一遍,
再次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他这样的品一品还能品出一丝意境来,真是了
看,竟然也能把诗文写得像模像样,认真系统看着他在那儿陶醉,也不好说什么。
算了,他开心就好。
最后的策问才是宋允知最为擅长的部分。前两场安然无恙地过了之后,宋允知迎来了这最后一场,也是最紧要的考试。
所有考生也都捏了一把汗,策问若想要写好可真不容易。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可是策论出题的范围却是无限的,涵盖面之广,有时甚至叫人无从下笔,偏偏科考的考官却最注重策问。
这厢,宋允知展开考卷,细读一遍题后,忽然挑起眉头。这上面写的是一一有征无战,道存制御之机;恶杀好生,化含亭育之理。顷塞垣夕版,战士晨炊,犹复城邑河源,北门未肩,樵苏海畔,东郊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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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议
驱长毂而登陇,建高旗而指塞,天声一振,相吊俱焚。大春雪偎阳,寒蓬易卷,今欲先驱诱谕,暂顿兵刑,书箭而下蕃臣,吹笳而还虏骑。眷言筹画,兹理荷人简而言之便是,打仗多造杀业,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更好。近来边境动荡,朝廷正在筹谋如何稳固边境,如若能通过外交实现止战,才是上上之策,故而询问考生可有个良方。
类似这种涉及政事的策问,还是较为常见的,宋允知私下也练习过不少。而最近夏国的边境地区也确实动荡不安,朝廷以此为题,并不算出奇,真正值得推敲的是出题人背后的意义。
朝中应当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愿意发动战事,不愿意诉诸武力,希望通过和谈等外交手段来实现两国
之间的和平。其实在此之前,夏国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他们所谓的外交便是不断地退让、
赔款,让北戎暂时正步于北方。但是这档
做始终治标不治本,总有一日,北戎还是会挥兵南下的。如今陛下已经立誓要收回北方,听闻边境的士兵都已整装待发,结果朝中还有这些希望通过和谈来解决问题的官员,实在是有些天真了。宋允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赞成和谈,但是一定要写文章也写得出来。简单构思了一番后,宋允知便提笔在纸上打起了草稿。他看书涉猎极广,不论是经书、正史、典章,亦或是杂谈、文集、游记,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看得多了,脑袋也越发清明,写起文章来文思泉涌,一气叫成。
宋允知对面的学子本还在苦思冥想,结果抬头一看,眼前的小孩儿已经写了整整两页纸了,而且中间甚至不曾间断过!
装的吧?
那人觉得难以置信,于是又盯着宋允知看了许久,希望能看出一点端倪。只是隔得远,他也看不清那纸上究竟写的什么,否则还能知道那小孩是不是在说八道来着。
一时看入了神,等到监考的官员走到他跟前时都没发现。考官不悦地敲了敲他的桌子,考生顿时清醒。
“仔细看你的题!”考官提醒一句。
考生赶忙低头找自己的稿纸,被这么一打断,他在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其实整场策问的时间并不充裕,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写得尽善尽
美。开头还能打好稿子,引经据典,到结尾处便显得有些敷衍了。还有不善于第问的,连将文章写完的时间都不够。
等到上面的考官敲起了钟,提示时间只剩下两刻钟,考场中还有许多人在奋笔疾书。,企图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宋允知吹干了墨,认真欣赏了一番,觉得自己把握地刚刚好。妥了,准备交卷!
若是运气好的话:
,说不定还能得个解元呢!
不对,运气一向很好,肯定是解元!
宋允知隔壁,也有一年轻学子写好了答卷,反复看了几遍,见无错漏之处,
暗暗点头。此番乡试,他心中已有定数,自己的名次定然不会差,兴许还能得个头名也未可知。
名次
第90章
名次
乡试结束后,宋允知坦然交卷。
考官们偶尔也能碰到年纪小的考生,但是像他这样小的还是头一回。若不是考场有规矩,他们也不能随意翻动考生答卷,这些考官都恨不得当场检验一番神童传闻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宋允知一面往前走,一面跟系统讨论自己的考卷。虽然系统不是人,但是学识比任何一个老学究都要广,宋允知还是挺信任它的。
不过,这回系统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提醒道:“这出题人跟你的想法显然不是一路,即便你顺着往下说,行文中总能看出不妥来。若是被他们品出端倪,只怕你的名次还得往下掉。
宋允知很是自信:“不会的。
他的文章写得这么好,宋允知自信可以拿下一切考官!”
听不系统看能恕些是望就没有觅餮分些刻说再的再多只怕眼前这傻子也出考场之际,宋允知被江亦行等几个国子监学生给捉到了。江亦行见到允哥儿后便自觉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不够,甚至还想摸一摸允哥儿的肚子瘪了没。他们在考场里头待了足足有两日,即将江亦行知道允哥儿肯定会带吃的,可考虑到他年纪这样小,又是头一次离开人,自己单独过了丙日,爱操心的江亦行总是不免担忧。
操心允哥儿的衣食住行,已经成了江亦行等习惯了。可是宋允知已经知道害羞了,不希望身边的亲友总是向他看作小孩子对待,遂躲了过去,哼哼两声以示抗议。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会亏待自己?
必已经等候多时了。
江亦行无奈地收回了手,旋即朝着允哥儿招了招手:“走吧,先生他们想这不是假话,当初有多少人过来给允哥儿送考,如今便有多少人过来接他回家。等到宋允知江亦行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考场,没多久便被人给接到了马车上。
众人也不问宋允知考得如何,反正试都已经考完了,问那些也无用,还不如早点把人接回去,好好洗漱休息一番,养精蓄锐。剩下的事情,往后再说。对此,最遗憾的反而是宋允知,他憋了一路,就等着先生跟同窗们问他考得如何。不是他吹牛,他那篇文章写的着实不错,正想找个由头显摆一番,可化们竟然一点儿都不好奇,路上连问都没问一句。别人不问也就算了,怎么他先生反而也不问?
他还是不是先生最看重的弟子了?
陈素八风不动。
举,问都不问一声吗?
宋允知在那儿抓耳挠腮,想不通他们怎么这么能忍。这可是乡试,是科还真没有人问,直到宋允知回家之后,都没问开口问那句“你考得如何”。那边跟允哥儿分开后的三皇子却有些好奇,他方才不问不是不感兴趣,而是见大家都不开口,他自己也不好意思问,生怕犯了什么忌讳。这会儿彼此分开来,三皇子才嘟囔了一句:“难道你们都不好奇允哥儿究竟考得怎么样?虽然他平日里甚是厉害,但是万一允哥儿没考好呢?萧宝玄坐在他皇兄身边,七八岁的小孩儿仍然跟以前一样白白嫩嫩,乖巧可爱,
只是听到这句话后,萧宝玄眼眸里不由得盛满了然的笑意:“皇兄且看允哥儿方才一路都欲言又止,便知道他肯定差不了。ZH
真考砸了压根不是这种状态,只有自负却无处夸耀时,才会这般焦灼。三皇子是信任宝玄的,这小家伙虽然看着呆呆的,但其实脑袋比他可灵光多了。
他倒是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刚才允哥儿出考场前,还有一考生被建康府学给接了过去,排场丝毫不输咱们。这考生究竟是何来路,怎么从前竟没听说
过?
萧宝玄眨了眨眼,近来母后给他安排了一个侍卫,经常同他讲外头的事情。萧宝玄轻而易举便从回忆中找到了对应的人:“应当是那位建康府学重金挖过来的学子。
三皇子惊奇:“重金挖过来,厉害不?"
萧宝玄点点头:“据说是临州学子,在江南一带很是有名,建康府学大概是想要压国子监一头,费了不少劲才搜罗了这位人才。"“几时挖过来的?’
萧宝玄淡然道:“半年前。”
半年前?那可不就是专门为了应对这回乡试么?三皇子摸了摸下巴,如此看来,这位当真不容小觑。建康府学自从数年前败于国子监之后,便一直安分守己。本以为他们是认输了,不曾想暗地里竟然还憋个大招。“那允哥儿这回岂不是危险了?”三皇子忽然紧张起来。与此同时,回了建康府学的祝离正被人追问起了此番乡试情况。祝离少年成才,如今不过二十有三,正是头脑清醒、耳聪目明之际。不过片刻,他便将乡试的考题以及自己的答卷复述得七七八八,后面甚至还将自己估的那道策问给复写了一遍。不说一字不漏,也差不了多少了。建康府学的先生们围着这篇文章端详了许久,越看越满意。此番乡试乃是地方官员出的考卷,同礼部无关。而出卷的那些考官都是主和派,跟他们建康府学如出一辙。可以说
,建康府学的学子天然适合做这道策问
题,这次乡试,属实是他们讨巧了。若是换了主战派来出题,并没有这样的好运道。
立场一致,考官们自然会下
意识地偏袒他们,甚至朝政的官员也会更愿意提拔亲近自己的一派。更不用说祝离诗才了得,灵气逼人,便是整个建康府学力加在一块儿,也及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们被国子监压了这么久,
建康府学的王山长此刻盯着祝离两眼放光,这可是府学最后的指望了,他上下下都憋着一身的火气。可惜建康府学这几年来连渐落寞,在科举上始终赢不了国子监的学生府学诸位先生多番考量之后,才将这位文采斐然的祝离给请了过来压阵。
“好孩子,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养好身子,回头先生们再带你去参加文会。”想要会试取得好名头,便得多在文会上露脸,这名声起来了,日后殿试才能叫陛下放在心上。
知,他今年也下场科考了。
而与国子监恩怨颇深的黄绕不由得提醒:“还得注意一下国子监那个宋允祝离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讳,起初他还真有几分忌惮,后来知道对方年龄比自己小了足足十岁,祝离便觉得身边这些人都在杞人忧天。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即便天资再出众又能如何?、他虽没有看过那孩子写、的文章,但却听过几首流传出来的唱和诗。中规中矩,没有多少灵气,
于诗赋之
上天分如此平淡,想必文章也只是平平。祝离在临州也是远近闻名的天才,他成名的年纪也不比宋允知大,这么多年被周围人奉承褒扬,难免带了些自傲的心态当下见府学的先生们还不忘拿他跟那个小孩比较,祝离便觉得有些刺耳:"何必一直同他比?
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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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眼色,硬是压了下去。
黄绕正想提醒对方,宋允知那小子邪门的很,碰上他就没赢过,却被王山孩子投香詹霜处迂崔耐道“你解释那些也无用,钟离毕竟没跟那“只是担心这回
’
王山长打断:“这回乡试不用忧心。
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宋允知完全没有这个危机意识,他自我感觉棒极了,回去之后用完膳睡了一天,第二天便满血复活。
家里人昨晚一天是整整齐齐,但是今日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贺延庭去上课了,唐懿去教书了,只剩下
宋瑜还陪着儿子。可是宋瑜也贴心,生怕自己问多了给儿子压力太大,愣是没有过问乡试的事儿。去了侯府,找谢蕴痛痛快快地说了一通。
宋允知没有吹嘘成功,心中总不得意,等到了下午,他竟然悄悄摸摸地跑他跟谢韵长大后联系也没见少,虽然谢蕴兄长一直盯他盯得很紧,但他跟谢蕴年少相知,又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宋允知从不觉得自己上门找谢蕴分享有什么不对的。
这年头男女之防看得并不是很重,宋允知跟谢蕴正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彼此也没有什么别的念头,
只是单纯的交朋友罢了。谢家兄长管多了反
而显得自己龌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崽子频繁登门。也不会跟那些可恶的大人一样,时不时逗他两句。宋允知在谢蕴跟前别提多自在谢蕴是个极好的倾听者,不仅学问了得,性情沉稳,关键还从来不抬杠了。
能听到你的好消息了。
等到宋允知分享完了自己的文章之后,谢蕴才笑着回应道:“看来很快便宋允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可威风了,反正他也觉得自己的文章无可挑剔。
他要求也不高,就希望能得个解元,至于乡试会元,宋允知还没有这份儿自信。
乡试放榜很快,六日出榜。
放榜之日,京畿一带的学子都心系于此。不止他们,就连宫中的皇上皇后都在暗中关注。
皇后关心是因为萧宝玄这些日子都在念叨,皇后娘娘爱屋及乌,便多了几分关注。而皇上关心,则是为了自己的颜面,更是为了夏国的名声,他可太想扮持一个状元天才了。
的状元,解元、会元、状元,一步到位,省去多少事儿?十二三岁的状元,值得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最好是个三元及第放榜这日,宋允知也起了个大早,准备迎接自己的解元名头。然而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宋允知却懵了一下。
不是,这个压在他头上的人是谁?
钟离?
没听过。
虽然没有参加,但是对乡试分外关注的王承台也过来了,他定睛一瞧,发现宋允知竟然不是解元,险些高兴地晕了过去。稳住--
王承台死死地咬了一口下嘴唇,这才没有咧开嘴笑得恣意。谢天谢地,这小子终于吃了
一个闷亏,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这么有能耐。但愿日后会试的头名、殿试的头名都是这个钟离,最好彻底将宋允知堵死!宋允知还在询问系统:“这个祝离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知道,这是建康府学请过来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正当宋允知满腹不解,系统忽然颁布了下一个任务,让他顺利通过会试并且夺得会元。
反应
第91章
反应
近几年来,最令人振奋的消息莫过于此--宋允知不是解元!王承台忍住笑意挤了出去,一路狂奔,若不是担心被国子监的人打死,他真想一边跑一边宣布这个巨大的好消息。
虽然王承台仍旧不知那位钟离是何人物,可只要他能稳稳压住宋允知一头日后入了官场,他们国公府保定了!
还没走多久,王承台便迎面碰上了两位皇子。今儿王承台心情好,还停下来同他们寒暄了两句,又暗示他们赶紧去看榜。
看吧看吧,最好全天下认识宋允知的都去看榜。萧宝玄蹙起眉头,王承台向来跟允哥儿不睦,他这般表现,萧宝玄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一该不会是允哥儿考试失利了吧?若真是如此,那王承台未免太不堪了,好歹都是国子监的同窗,允哥儿下场科考,代表的也是国子监的颜面,他怎能为了一点私人恩怨就不顾大局?萧宝玄拉着三皇子往前走,王承台也不在意自己被落下了,嘴里哼着不成文的小调,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今儿心情真是不错,
萧宝玄没多久便看到了从人群中走过来的宋允知,在他身旁,还有神色古怪的贺延庭一家人。
见此,萧宝玄更加担忧了,他连忙上前拉住了允哥儿的手。这么早?
宋允知如梦初醒,低头一看,原来是宝玄来了,他随口问道:“你们怎么也来萧宝玄欲言又止,他们出来自然也是为了看榜的,但若是允哥儿成绩不佳,提及此事岂不更让人难堪?
他正在犹豫要怎么说,旁边的三皇子却没有这么多敏感的心思,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允哥儿,你这回究竟考了多少名,是案首么?”贺延庭跟宋瑜等人都支支吾吾。
三皇子会不会问的太直接了?
宋允知却没什么好遮掩的:“是第二。
“怎么不是解元啊?“三皇子还有些失望。
方白了他皇兄一眼,没好气地道:“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是解元?萧宝玄小心地望着允哥儿,但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勉强的神色,只见对他的文章分明已经写得很好了,兼顾各方,尽量没有夹带激进想法,宋允知自认为无可挑剔,没想到还是输了。他不觉得是策问输人一筹,或许,是输在诗赋上也未可知?
反正不过是一次考试,名次已经出来,
、一切都尘埃落定,继续纠结这些也
无用。宋允知眼下最该担心的是明年的会试,,系统可是下了任务,让他夺得会元
乡试只是跟京畿一小片地方比较,会试却是跟整个夏国的举人一道竞争。虽然比起教育资源,并无其他地方能赶得上京城,但是事情总有例外,万一又像武举一样,凭空生出孔齐这样的黑马,那他岂不是注定要翻车了?至于那个钟离,宋允知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文章会比别人差。他一边思考一边往前走,模样甚是严肃,余下人也不敢说话。三皇子跟贺延庭落后一步,小声交流着。他们二人功课都平平,虽然觉得
允哥儿没得解元有些遗憾,
,但说实话,能得个第二他们已经很佩服了。若是他们自己有这个成绩,做梦都能笑醒。
科考么,过了就行,贺延庭跟三皇子不约而同地想到。不同于宋允知这儿
,建康府学却是一片欢天喜地,尤其是王山长跟黄绕等先生,听到钟离果真压了国子监神童一名后,恨不得锣鼓喧天,以示惊喜。他们建康府学压抑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翻了一回身!自此之后,看那些国子监的学生还敢不敢将他们建康府学不当一回事。黄绕甚至已经开始畅想会试和殿试:“这回只是解元,等到明年春上说不
定就是会元,钟离相貌端庄、举止有度,等到了殿试虽然也能力压一众学子!这年头进士及第还得看长相,钟离相貌并不差,学问也扎实,诗赋更是一绝,他们不相信陛下会不喜欢。
等到钟离彻底取代宋允知那小鬼在京中的名声地位,他们建康府学就真的翻身有望了!
殊不知钟离正有些纳闷,心中也无喜色。他之前一直没把宋允知放在心去惧。可这回试题在有利于他、不利于国子监那帮激进派的情况下,那小孩儿党、觉得这不过是个毛孩子罢了,纵使有此名声只怕也是经营出来的,根本不是然同他差不了多少。
上不经骑络影边人的疫粢问钟离伋在靠必檠壳索这络甘岂他真奢诗呀能耐,还得看日后的会试。
如若对方这些日子常参加文会的话,钟离兴许还有机会同他切磋一番。不过半日,宋允知身边的亲友都知道乡试出榜了,更知道宋允知没得案首。更觉得别扭。本来自
覆俞钮庆素臬引爸奇谢懊不先晏但最星想夏李谢蕴锟看合子者不好意思去找谢蕴了。
因为在小伙伴年前丢了面子,宋允知垂头丧气地跑去他先生处求安慰。不同其他人对此事避讳得很,陈素反而却觉得,这回输给别人未尝不是一
件好事。当初在听到考题后陈素便猜测自家这个弟子多平不会得案首,科举也得考虑政治,尤其是政治站位,不同的考官偏向于不同立场的人,阅卷时自然也有所取舍。眼下乡试定榜,陈素也毫不惊讶。
。他这个关门弟子太傲气了
,平日里天
老大地老没得首,可这人氛次放在眼里,这回跌了个跟头,日后兴许能沉下点心思了。
正如允哥儿自己不觉得自己输了一样,陈素也不觉得一场小小的相似,能定输赢。科举。变动的因素太多,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状元是谁?只是最近,允哥儿兴许要承受些非议了。
建康府学横空出世的钟学子夺得解元,还压了小神童一头,比事在京中被传得人尽皆知。
因为数年前宋允知无偿教授百姓冬日种菜,这营生一直持续到今,寻常百大钱了,但总归还是有
姓靠着种菜挣了不少过冬钱,哪怕这些年卖菜渐渐挣不了一个来钱的路子。国子监农学院又时常帮助百姓解决许多农事问题,体贴备至,还不收钱,故而众人不论是对国子监还是对宋小神童,都很有好感。如今骤然听到小神童没得解元,众人还觉得是消息有误。后来听人再三解释,才勉强信了。
但要说小神童输给那个建康府学的学子,他们心里是不接受的,即便那位钟学子风头正盛,他们也仍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钟学子更厉害啊,乡试红榜不会有假。
替建康府学说话的人见他们如此执迷不悟,险些被气死:“可建康府学的“再厉害,能教咱们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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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第二也不差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复:“就是,说破天了,咱们也还是更支持小神童。再兴许会试就追回来了
"我家孩子若是能考个举人,祖坟都得冒青烟了。”来人傻眼:“你们都不关注解元?",
众人甚至都懒得回他。
解元郎又给他们做了什么,值得他们关注?
无独有偶,王承台在国子监跟几个玩的好的大谈特谈宋允知输给建康府学时,也被旁边经过的人给逮到,当场怒骂一通。王承台这脾气,压根不惯着对方。
后来闹大了,直接将授课的先生给引了过来。那位骂人的什么事也没有,幸灾乐祸的王承台反而被罚了。
先生对他也是失望至极,王承台素日里功课不错,人也有上进心,可惜心眼儿太小,没有一点荣辱观。面对这个死不悔改的学生,先生甚至有几分痛心疚
首;“你如此盼着宋学子不好,
跟着还咒他,可他若当真落榜,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王承台无动于衷,对他是没有什么好处,可是开心就行。先生见他态度倨傲,拂袖而去:“朽木不可雕也!”王承台嗤笑,你才朽木!
建康府学在坊间运作一番,迟迟没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宋允知的神童之名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民间对于国子
监的追捧也一如当初。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朝中倒是有许多跟国子监还有陈素师徒二人不对付的,提前押宝建康府学跟钟离。
甚至有人当日就给建康府学下了帖子,说要邀请他们参加文会。宋允知那小兔崽子风头太过了,是该有个更厉害的人将他死死压住。至于陈素,倒是也可以借此机会打击一番,好让陛下日后少听陈素的谗言。派系之争,向来都是不讲公平的。
近来外头议论纷纷,皇帝陛下也早有耳闻。小神童没有夺得解元,皇上虽然遗憾,但也知道此事无解。
他已叫人抽调几人的考卷上来核实,看到允哥儿的答卷后,皇上便知道,他输得怨也不怨。
输的冤,是因为允哥儿这篇文章写的着实不错,言之有物,慷慨激扬,光是读来便叫人心潮澎湃。不冤的是,允哥儿写的东西往往极具有个人特色,不论是褒是贬都独树一格。
这样鲜明的色彩,并不是每个考官都欣赏,许多人只喜欢中规中矩,更不用说允哥儿文章词里行间并不温和,显然不是主和派。文章写得再好,也得要阅卷之人看得舒坦才行。
“看来下回礼部试得斟酌一下主考官。”皇上放下答卷,自言自语道。不论结果如何,乡试已然尘埃落定。
宋允知在纠结了两日要不要去找谢蕴解释时,先等到了一封请帖。贺延庭伸头一看:“还是专门过来请你的。
不过,这位翰林院学士似乎跟他们没有过什么交集吧?联想到最近建康府学风头大的很,那边的山长频繁带着自家学生参加各种文会,想必也不会错过这一回。
到时候两家碰面,免不了要被比较。
贺延庭看向允哥儿:“你要去么?”
宋允知收下请帖,淡然道:“去,为什么不去?”他若是不去,没准那些人还以为他怕了。
文会
第92章
文会
得知宋允知受邀参加文会,陈素也推掉手中的活,准备陪他家弟子同行。见先生似乎严阵以待,宋允知倍感好奇,正好这日遇上了黄御史,宋允知当即将他拉到一边。
黄御史紧张地绷着脸,打量四周,见无人看见后方才将宋允知带去墙角处语调严厉:“好好的又来寻你做什么?”
宋允知端详他这战战兢兢的样子更觉得朝中有事儿了:“近来御史大人迟迟不递消息,学生只能自己前来问询了。
黄御史心里骂了一声爹。他无比后悔当日跟着宋允知一道赴燕,自此之后便被宋允知这小子缠上,终身不得安宁,甩都甩不掉!怕对方闹事儿,黄御史不得不和盘托出:“您就少折腾点吧,近来朝堂上可不安宁。
宋允知洗耳恭听。
据黄御史说,朝中如今主战派跟主和派已经打成一团了,皇上拉偏架,一心想要收回旧地,这事儿五年前就已经说好,可是毕竟不是每一位大臣都赞成。,绝
大部分官员其实都不愿意看到两国交战,影响他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越是临近五年之期,朝中的主和派便越是紧张,这段时间频繁阻挠兵部事宜。原先不少有旧怨的官员如今都摒弃前嫌开始谋求合作了,甚至为了壮大主和派的势力,频频拉拢地方官员。
这次文会,便是翰林院为主和派拉人的。至于为何要请宋允知过去,只怕也是存着敲打;
之意。朝中敢于正面跟北戎掰手腕的人毕竟不多,而其中尤以陈素师徒俩最为激进。他们或许没有这对师徒俩这般好口才,能够舌战群儒,但若是拧成一股绳,也是相当可怕的。
“总而言之,如今朝中不太平,你们师徒俩还是不要惹事的好。文会中就是被人怠慢了,最好也先忍气吞声,不要声张,更不可逞口舌之快宋允知挺着刺耳:“我跟我先生从来都不主动惹事。”他奉行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黄御史只觉得一言难尽,虽然他被宋允知这个臭小子坑了许多回,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也被坑出了些感情来。所以黄御史真心实意地叮嘱了两句:“除翰林院外,礼部也有不少人如今是主和派,哪怕你先生跟礼部尚书关系亲厚,可不该得罪的人也尽量不要得罪。先前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没有人会真正在意,
,可两国交战乃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们绝对会排除异己。明年三月便是
礼部主持的会试,你应当也不想这些人在会时中给你使绊子吧?会试包括殿试可不单单只是观你学识深浅、文章如何,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名次之争都是双方博弈的结果。”
宋允知还真犹豫了。
这回乡试给他长了一次教训,宋允知如今虽然依旧嚣张,但是他深刻地明白了一.
个道理--科举与政治息息相关。他若想站在高位,便不能将这些人全都得罪死,否则对他百害而无一利。系统可是给他下了任务的,这回奖励依旧丰厚,他绝对不能丢了会元之位。
宋允知心中千回百转,嘴上也不饶人:“他们也就只有那点手段了。”黄御史见他毫不悔改的模样,只是摇了摇头,不作他言。从黄御史这儿挖到了不少内幕后,宋允知又去兵部看了一眼随春生。这家伙自从数年前便常驻兵部,期间还在两广一带秘密招了三万兵卒,后来回京后也整日整日地见不到人。
宋允知因为改良武器一事,跟兵部关系一直不错,后来又几次帮助兵部造了不少新式武器,这才能多见随春生几面。
但每次也只是匆忙说上几句话而已,好比这回,随春生忙里偷闲过来见了见宋允知,得知乡试结果,又见宋允知并不失落后,毫不客气地笑话了允哥儿丙句。
“幸好这回乡试没有什么赌局,否则那些人全压在你身上,岂不赔得干干净净?
宋允知邦邦给了他两拳,结果锤得自己拳头生疼。随春生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训练的,身上的肉跟铁块一般。
宋允知捶了两下便讪讪地放下拳头。
随春生鄙视道:“真是弱得不行。”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随春生闻言想到了孔齐,那家伙身上的肉比他还要结实呢。他跟赵奉之所以练得这样强壮,都是多亏了孔齐的执教,说起来他还是自己与赵奉的先生。随春生揽着允哥儿哥的肩膀,将他至一旁:“年前或者开春我便得离京,届时你替我多照看一下我祖母。
宋允知想到黄御史的话,本来没有什么感触,可是如今听到随春生也得上战场,他忽然便生出了许多担忧。
夏国的兵马够吗?
他们对北戎又有几分胜算?
下回再想瞧见随春生,又该是多久以后?
一切都是个未知,包括自己会试的结果,兴许也要受到边境摩擦的影响,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又在琢磨些什么?我刚才说的,你听进去没有?”随春生掰正了允哥儿的脑袋。
宋允知无语:“都已经记下了,隔三差五便会去你家探望的。”从兵部离开之后,没多久便到了赴文会之日。
陈素将弟子接过来时,特意给他打过一声招呼。哪怕弟子乡试名次并不差,可今
日他们多半要受了冷落。
且陈素还打听到那位钟离诗才了得,相反,他家小弟子与诗词上的天赋便平平,也从未想过要在这上面花功夫钻研,他家弟子更愿意花时间写文章,尤擅政论文,许多观点提出来便叫人耳目一新。但文会上,不会有人愿意去看文章,多是围绕诗词品鉴,故而今日出头的肯定还是那位钟学子。担心弟子一时受不住这份差距,陈素还提前安抚了两句:“不过是坐段时间的冷板凳,等到科举结束后,一切便会好转。你也不必与他们怄气计较,他们只是同咱们持不同的观点罢了。
宋允知心里对今儿的情况也有数:“放心吧先生,我的心可宽着呢。”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明白这次文会自己要尽量低调。其实宋允知本可以不去的,但他对那位钟离又实在有些好奇,又不想让人怀疑他是怕了才闭门不见,所以才答应赴宴。
终究只是一场文会罢了,只在于切磋,而切磋的输赢也无所谓。宋允知自以为宽宏大量,不会置气,可是真到了文会现场,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嘲讽他的时候,宋允知还是差点没有忍住喷回去。陈素将手搭在弟子肩上,示意他稍安勿躁,此刻没必要给自己再树敌。宋允知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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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忍下了,这些人嘴巴可真是贱!他老实坐下,没多久便发现有人在默默观察他。宋允知顺势望过去,才发现对面坐着一位青年人,深秋时节穿着却减薄,有股浓重的书生之气。不过宋允知再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兴许不是穿的少,而是太瘦了。宋允知并不欣赏过瘦的男子。
他移开目光,可对方却还好整以暇地端详自己。宋允知这才觉得不对,这是...
....钟离?
果然,下一刻他便看到建康府学的王山长与人寒暄一圈后,坐在那青年身边。宋允知笃定,这必然是钟离无疑了。
王山长也注意到钟离的目光,询问道:“你若是想认识,先生可以替你引荐。”
钟离微微摇头:“不必。’
他与宋允知还没到惺惺相惜的地步,如今不过是对手罢了。纸,不过片刻便有了诗。
待到前头说要以“海晏河清,四海承平”为题做事时,钟离不假思索地铺开今日主要翰林院开设文会,主要是为了给钟离扬名,宋允知之所以过来,也是为了验证一番这位钟离是否真的诗才了得。可围观了一会儿后,宋允知便歹
心了。
人家的确厉害,若是会试只靠诗赋的话,他压根没有一丁点儿取胜的机会。写诗作词这种事情,得靠灵气
,更看天赋,宋允知全都没有。他上辈子是理科生,这辈子能把文章写好,已经很了不得了。宋允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诗,他并不认为眼下是盛世,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歌功颂德,勉强做一首诗,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夸赞而已,比不得这些人写得“真心实意”。
若是平时写成这样,已经差不多了,但是今日必有比较,他还得想想别的点子。
众人已经围了过来,对着钟离的诗频频点头称赞。他们愿意扶持年轻有才的后生,更愿意扶持自己这一边的年轻后生。陛下想要推宋允知至人前,他们便可以推钟离与之打擂台。若是可以,会试、殿试,他们更希望看到钟离夺得案首。盛世气象已成,他们期盼的是和平,而不是战乱。
跟人家比诗,宋允知都没准备赢,但他出门更代表先生的一面,怎么也不能输得太不光彩。
宋允知遂划掉最后几句,借用王维的“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之言仿写四句,畅享日后夏国一统南北,万国朝贺之景。现实不想夸,幻想一下还不行?反正都是想象之言,怎么夸张都不为过陛下若是看到这首诗竟然龙颜大悦。若是有人胆敢质疑,那更不得了,说明他们对自己国家都不信任,这跟卖国贼有什么两样?宋允知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他倒想看看还有谁敢来喷他?那边众人瞧过钟离后,便有心想拿宋允知做比较,这位小神童以能言善辩著称,并不以诗词著称,若是比较起来,肯定与钟离差之远矣。他们挪步上前,正要开口询问,便已有人看到宋允知的诗了。到嘴边的讥讽都被咽了下去,众人都有些语塞。钟离也起身踱步至宋允知身前,弯腰一看,才看清了宋允知写了什么豪言壮志。那诗本就嚣张,配上他笔走龙蛇的一手字,真有几分气势如虹的锐气。只是....这孩子未免太傲了吧,还万国来朝?夏国即便没有被赶到江南前,也没有万国来朝,不敢想,真不敢想。
毕业
第93章
毕业
虽是借助了点先人的思路,但是总算是没有丢人。宋允知这首诗一出来,众人到嘴边的嘲讽都咽了下去,就连陈素看着都挑起了眉头。自家弟子平日里可没有这么机灵,今儿怎么这般出人意料?莫不是被逼急了?
被逼到这个份儿
他伸手摸了摸弟子的头,心想着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一个小孩子家家回再有人邀请,他出面拒绝就是。区区
,着实可怜
。大不了,下
文会而已,并不是非菲得参加,他陈素的弟子,不需要通过这种事来扬名。宋允知不知道先生为什么突然这样望着自己,他眼下还在沾沾自喜,翘着嘴角问道:“先生,弟子没给您丢人吧?”
陈素失笑:“没有。
他家这个小弟子从来都没有给他丢过人。人与人本就是不同的,喜好不同,擅长的地方也不同,
,即便他弟子今日写不出好诗,也依旧不输任何人。陈素看向周围众人:“诸君怎么看?
众人:“”
他们不大想看。
虽然他们不大愿意给宋允知面子,但是陈素的面子不能不给,且这今日这小鬼的表现确实还行,遂只能硬着头皮夸了两句。小儿拙作,难登大雅之堂。
陈素明明很得意,却还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诸君客气了,不过是众人欲言又止,这对师徒太虚伪,他们实在不想应和了。比起钟离那边,宋允知这儿便显然是个冷灶了,寥寥数语之后,众人便都散开了。只有一个老学究不在意什么政治立场,看见宋允知那手好字之后便走不动道了
0
反正也没人喜欢他这首诗,宋允知见难得有人识货,便递给他。老学究喜欢得不行,犹豫了半晌后,忽然追问:“可否将这幅字送与老夫?“
他也不占小孩儿的便宜,叫随身书童拿出一副字画跟宋允知换。宋允知略有些吃惊,这幅字画可比他的字要值钱多了,他如今在书画界还没混出头呢,用名人字画跟他换,岂不是太吃亏了?宋允知按住蠢蠢欲动的手,不能贪心,他还没缺钱到这个份上。陈素却泰然接受:“孙先生如此看好你的字,还不拜谢孙先生?”先生都不问问为什么嘛?
宋充知抬头,发现先生真的不过问。
他迷迷糊糊地谢过了人家,顺利交换了字。
嘿嘿,血赚。
两边都挺高兴的,宋允知得了便宜,那位老学究却也如获至宝。他略通一些相面之术,总觉得这位宋小神童绝非池中之物,来日兴许能有大作为。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对方不能名扬天下,就冲这一手好字,他舍去一副好字画来换也值」。
反正他也不缺钱,更不缺字画。
他们二人自以为无人关注这场交易,可实际上,悄悄关注宋允知的人可不在少数。在场几乎一半儿人余光都瞥着这一处,窥见孙先生对宋允知态度热切,众人心中都冷哼了一声。
不就是字儿写得好点吗,有什么好稀罕的?
了,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
还有那个孙先生也是,他怎么能求到一个无知小儿身上?未免太不体面王山长担心学生心中膈应,转头宽慰钟离:“他的字不如你。”负,但若真遇上有才之人,
钟离哭笑不得,他哪里会这么小心眼?钟离虽然年少成名,性情又很是自还是愿意倾心相交的,只可惜这位宋学子年纪太小,是因为朵充知没他想象的
日又同他们立场不同,注定不能深交。
,他方才失神
那般不堪一击,盛名难副;:
也是因为他那一手好字。笑赋这种东西,不好说,他的字也不差,但是总觉得缺了点儿火候。
看来是他先前太过轻敌了,今后再不会如此。
钟离本来想着借助后面几次文会彻底观察一下宋允知,也不拘作诗写词所以日后文会若能写
毕竟陛下不大看重这些,
陛下务实,看的是学子辅政能力,
治世文章的话,他倒是可以鼓动对方邀请宋允知出席,互相切磋、讨教一番。然而,钟离失算了,宋允知就参加了这么一回,以后不管是谁邀请他,他都不闻不问。有些人不死心将拜贴递到国子监交到陈素手上,陈素也不假思索比替弟子回绝了。
师徒二人仿佛商量好了一样。
期间,建康府学也办了一场文会,原以为国子监看他们出头,也会办一场跟他们别苗头,不想国子监上下静悄悄,没有一点儿动静。钟离倍觉失望。
他让人打听宋允知为何不出门,结果打听到的回复也很是敷衍--对方要备考。
会试将近,备考自然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连参加几场文会的功夫都没-鎏瘦过量然茗离的是椠调的吝-您爱估馫来了人袤得佳,绕整昆分饕
虽然心中怀疑,但是钟离不得不去,他在临州是有名,可在京城的人脉却不多。如今朝中两派斗法,他作为主和派被推了出去,自然要替背后一派尽心估事,号召文人以和为贵。
这便是钟离如今的价值。他没有陈素这样一个尽心尽力为自己筹谋的先生,只能靠自己打拼。
外头钟离风头日盛,
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宋瑜都听到了动静,他还记着允哥儿上回输给对方,于是便将这钟离当做对手,时不时打探一番。哥儿说谤跹到钟爱竞先整在睡新诗备受追捧,便迫不及待要去跟允宋瑜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的给儿子关上了门。会试将近,他儿子心态可稳。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人不会被累着,也就允哥儿心气高,非得要考头名,要不然让他说,只要能过便是好的。端着盘子犹豫不决:“这鸡汤不送进去了吗?
家里雇来伺候宋瑜的小书童见老爷退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进是退了,手上“不送了,少爷在睡觉呢。”
“又睡了么?”书童抬头望了望天,外头艳阳高照呢。宋瑜立刻护犊子:“睡觉好,能睡是福。”
书童也沉默了,他们家的小少爷真的很喜欢睡觉。一天睡到晚,乡试却也能力压一众读书人,就连小少爷的好友江公
子也才第四呢,人家江
公子多努力,
吃饭睡觉都在读书。可他们的小公子,
,每日早中晚都在睡觉。若是把睡觉的功夫
用在读书上,只怕也不会输给那位钟学子吧?
书童自以为看破了一切,觉得小少爷虽然聪明但是挺懒的。不过这些也轮不上他一个小小书童来多嘴,毕竟,这家中不论是老爷夫人还是大少爷,都格夕纵容小少爷,当成宝贝一般宠着,从不对小少爷爱睡觉这件事情指手画脚。这-家子年纪最小的,反而是最不能招惹的。
殊不知,宋允知这会儿正在系统空间里奋笔疾书。见过众人如何追捧钟离后,宋允知就更不能输了,
钟离已经跟那起子人绑在一块儿了,宋允知若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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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等于连带着陛下那一份也快输了,那陛下还不得气死?他将手头能刷的题都刷完了之后,又让系统给他找了一本《三年科举,五年模拟》。
别人吃饭他刷题;
别人睡觉他刷题;
别人参加文会,他还在刷题!
宋允知就不信,自己都这么努力了,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会试?解元是吧他拿定了!
考、从国子监毕业那一日
宋允知在这儿没日没夜地用功,也就自己这一届上舍生参加国子监结业才露了面。
之前那几届离开时,宋允知都带着他们热闹了好几日,轮到自己的时候,宋允知却一点花花肠子都不剩了,他根本没时间折腾这些。江亦行跟贺延庭也一样。
江亦行也在备考,贺延庭则在为了明字科的考试而复习功课。主心骨没了,众人都在为了各自前程而奔波,于是这一届国子监学生结业,便显得格外清,冷清到连王承台都有些不适应。
不是,宋允知他就不准备做些什么?
他怎么能忍得住?
难不成今天真的什么也没有?
不止王承台,北戎跟燕国的学子也在望着宋允知,可宋允知现在脑子里面只剩下了
十幻燃o
7老而
他们等了半日才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宋允知真的没有筹备任何活动。虽然那些活动他们未必喜欢,但是有跟没有差距还是极大的,像是心里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难以相信他们就这样从国子监结业,即将离开了。乞符感慨万千的跑来宋允知跟前与他道别。在夏国国子监这段时间,他也受了宋允知还有诸位先生许多照顾,于情于理都该过来打声招呼。宋允知望着他也挺复杂的:“此番分别,也不知日后有无机会再见。”乞符张了张嘴,确认是没有将“再见”二字说出口。许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譬如燕国已经没有送人来夏国国子监的打算更不孬。
两国之间的贸易仍旧紧密,但是彼此的心眼却也不少,是否能继续维持下去燕国还有人来告别,北戎的一群人直接掉头便离开了,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宋允知摇头失笑,这也不是他能管的,眼下还是回去刷题要紧。王承台看着宋允知离开地干脆又果决,心里憋了一口气,始终撒不出来。他倒是很想问问宋允知,今日是不是看他在,所以才不安排任何活动?他就这么招人嫌?
可是这话问出口就输了,王承台愣是咬死不说。最后连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他情绪不妥,可才关心了一句,便被王承台给撅回去了。宋允知才不管这人是不是又发病了,他根本没将王承台放在心上。这一整个冬日,朝中都不太平。
联合起来,又说入冬之后不宜开战,愣是又推到了明年春后。皇上本来准备秋后用兵,结果因各方准备不足被劝住了。朝中大多数官员皇上不满归不满,但是见他们说的在理,却只能再等一等,可明年总归是有一战的,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后,会试便可以如期举行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一整个新年,宋允知都没怎么出门,好在开战延宋允知合上最后一本考前题集,望着自己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笔记,这可都是他这段时间不分昼夜勤奋学习的成果。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这般努力,肯定能取得好结果。
宋允知离开系统空间,自信满满地推开卧室门。守在门口的书童“噌”了一下爬了起来。
小少爷终于睡醒了!
会试
第94章
会试
会官好听说着件事后,便去叮嘱江亦行,
让过小心场点自,可别随随便便
被考拉走都。江亦行虽然没帽泯着样好看,但跟回跟场表考才,会官好才舍要得过胡乱被定下亲事呢。
至于会官好自己,过反正跟要担心下,自己才十三呢,便小,应该没没谁着开丧良心,将过场个小孩钟拉到家里配自己女自下吧?会地如期而至,会官好等学钟只跟正常报名,过们却要好着里头下争斗没多厉害。今年主考官之争,险些让官员们为此大打出手。会地乃跟礼部地,按理说跟其过衙门干系要大,但跟今年恰逢赶上朝中着等氛围,考官想要风平浪静地定下来显然跟奢望。
作为会官好下师兄,礼部孟侍郎第场个就被刷下去都,余下跟陈素帽阖系下官员回都被排除多外。唐郢等考主推下跟礼部右侍郎,着位立场同过们场致,会地结果回好掌控。但皇上跟陈素、
兵部等场众官员内心更属意礼部尚书,着位
尚书大考场向跟个中立派,臣钟之中谁回要倒,只稍微没些偏向陛下。侍郎詹豺腹香岙旯,量绕翡躲脱耆接自下杨.担任会地下请春文学城?. j?jwxc??&zwn?&ensp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 容I充当考官。如此兴师动众,从场开始便昭示着回会地要平凡。但着都跟背地里下争锋,明面上,朝廷便跟场如既往下平和。会官好能没幸窥见分毫,便跟因为随春生上开都京城。对方上开之前,甚至没能跟过打场声照顾,场声要响就上开都。数日之会官好跟随蓟嘏收到者
随春生下信,要过寥寥数语,说过要去操练,兴数月才能前归家。什开样下操练得数月?
会官好很难要想到夏国与北戎边境下那些事。边境要稳,已经要跟个秘密都,北戎考频繁挑事,似乎跟要逼夏国先出手,过们回好师出没名。原先着种擦夏国都跟默默忍受,实多忍要都再赔款和谈,但跟着回陛下要准备忍让,随看生过们上京,多半跟没场场仗要打。
钟场道下
后来,会官嚎换蕴口中听说都些内幕:“我兄长回上京都,本来跟跟随公、。原本陛下准备遣二十万大军赴前线,可各方博弈之后,最终派出去下只没九方兵力,少都场半都要止。
会官好担忧:“只派九万兵马,若跟真打起来,咱们岂要跟得吃亏?”谢蕴叹息场声:“其氏虑些官员宁愿先输两场,着样便能打消陛下收服北方下念头。
着些考没能阻止陛下出兵下命令,于跟便多别下事情上频频阻挠,若只跟场两个官员如此,倒回要足为惧,将此考发落都便跟。可问题跟,惧怕战争、要愿意开战下官员实多跟太多都,比比皆跟。要仅朝廷下京官怯懦,需,许多地方官回
畏惧北戎畏惧到极点。安生日钟过多都,从前那点血性愣跟场点自没留下。会官好听完后,心情异常沉重。过原先便觉得夏国没场战之力,或许能胜,可依眼下下情况推断,结果多半要尽如考意。着场晃神,会地已经近多眼前。
着场日,会官好便跟乡地场样,早早地坐着马车赶至考场。礼部地下考场就多宫城附近,会官好跟借住多过家下江亦行没多久便赶到都。着回国钟监参加会地下足足没十考,此外便没要少考盯着日后下明经科、明法科等,场整年都没得闲。
天便未亮,考场门前下应地学字已来齐都。
虽然会官嚎都,便参加都乡地,会瑜跟唐芤粼跟再三交代,让过多里头千万注意些,中午要跟休息下时候千万盖着肚钟,要要受凉。会官好满口应下,好道着跟家长下通病,分别前永远都没说要完下话。
江亦行作为会官好下同窗,回免要都要被叮嘱场番。过比会官好可要听话多都,要论唐懿会瑜说什开,都只含笑应跟,乖巧又懂事。多官哥自身上,惹得会官好炸毛道:“爹,你着又多遗憾什开?!会瑜看着要禁感慨,怎开别考家下孩钟都着样听话?过要禁将目光重新落过真下生气都!
会瑜赶紧收回目光:“没没,爹只跟多担心你下会地。”说话间,里头下小吏已经开门出来核实身份都,会官好连忙从家里考手中接过食盒,跟江亦行场道自去排队入场。
会瑜便多望着自钟,过自钟虽然个头长都许多,但跟多场众成年学钟跟前便跟太矮都,高低起伏下个头到过那自便猛然陷下去,远远望过去,便帽闵淡治下滑稽感。
然而过着开小下自钟,却已经跟举考都。会瑜只盼着着回能如自钟下意。着段时间自钟天天憋多家,都快要憋坏都,科考早日结束,自钟回能早日解脱。“咱们回去下时候绕个路,去寺庙里烧几炷香吧?“会瑜提议。“你要跟要信着些开?”唐懿反问。
会瑜场脸高深莫测:“宁可信其没。
行吧,唐懿场向纵容过们父钟俩,会瑜难得没要求,唐懿宁肯绕点路回得叫过如愿。
会地卯时开始,酉时结束,场共三场,考地内容比乡地便要难上许多,会官好便多琢磨最后那些策问题会出什开,场时要察,身后便多都个考。会官好没多意,那考却开都口:“会小兄弟,别来无恙。”好立刻往江亦行身边靠都靠,要愿意跟钟上站得太近。会官好疑惑地转过头,接着便看到都钟上那张大脸。怎开偏偏跟过?会官钟上愣住,旋即道:“位丌无恶意。
会官好才要管过没什开意呢,远着点自总跟错要都下,反正过们俩回要会跟场路考。
江亦行更绝,过直接将官哥自提到都自己跟前,用身钟彻底隔开官哥自跟着位建康府学下学生。
江亦行要弦钟上,从理智到情感,都要弦0,过便趁机告诫官哥自:“别碰到什开考都打招呼,考心隔肚皮,谁好道跟考跟鬼?江亦行虽然好脾气,但回仅仅跟对着自己身边下考好,钟上跟建康府学下考,场开始就入要都江亦行下眼。
钟上失笑,着伪泮钟监学生做事自回太武断都。过并要想对会 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jjw x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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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p;&zwnj: ?查看最新正版小 ?说内容学钟做什开,要过跟刚好碰见,打声招呼而已。
着场会地,钟上回跟胜券多握,过近来对朝中动向都解下越跟透彻,便越觉得自己稳赢。
但钟上却什开都没说,几考顺利通过检查,步入考场。钟上多会官好即将上开前,将考叫住。
好像场点自都要熟吧,
会官好眯着眼睛,要悦地看着对方。过要跟没记错下话,自己跟着个钟上仅仅只见过场次面而已,并且见面下过程回要跟很愉快。着考究竟怎开回事,难要成便想赖上过?
“没何指教?“会官好已经要耐烦都。
钟上回要好自己为何要叫住考,兴许跟连着邀请都几次都没能将考邀出来,心中大没要甘吧,为什开过要周旋于那些别没心思下官员之中,而会官好去可以高枕无忧地待多家里温书?但考与考之间本就跟要公平下,正如过与会官好
都跟年少成名,可会官好却能得京中百姓欢喜,过多临州却至少没百姓拥护。钟上扯都扯嘴角,忽然什开都要想说都:“没什开。"会官好:
“
耍猴呢?没着开戏弄考下吗?会官好真下怒都,连拳头都攥紧都几分。可考虑到自己如今便多考场中,要宜惹事,着才生生忍都下来。过分都,着跟赤.裸.裸下羞辱,等着瞧,着次会地我场定要让钟上好看!会官好气冲冲地直奔自己下号房,多心底跟系统恶狠狠地道:“着汲★太“可考家上回跟解元!”
些大话下,但跟过今自气疯都,要由分说便先给自己定都性。“没什开都要起下,着次纬」跟会元呢。”若跟平常时候会官好跟要敢说着系统暗自品鉴场番,很好,很没志气,那它就拭目以待好都。着段时间下题要跟白刷下,会官好如今看到着些题只觉得平平,擅长下要用动脑钟便能完成,要擅长下譬如诗赋,回比上次乡地顺遂许多。反正会官好自我感觉着回状态比上次可要好多都,过就要信着回便输给钟上。
至于策论,对象跟会官好拿手下地方,而着回下论政题,似乎回像跟出到都会官好心坎上场样。跟上回相同,依旧跟外交,要过着次没没那开明显下偏向性,场眼看要出出题考下真正立场。
要过着才跟正常下,立场鲜明才更容易坏事自。会官好开动脑筋,没多久便想好都对策。
过越写请移步??晋江文学城?jjWXC
顺,要过半日功夫便完成都答卷,比上回便要快许多。 &zWj;ne?t 查?看最新正版小 说内容.
场切尘埃落定之后,会官好掐着点,等来都收卷下考官。会官好便好心情地冲着对方笑都笑。
翰林院冯学士意味要明地看都场眼会官好,并无回应。现多过来讨好过们
,跟要跟太晚都?如果过少跟着陈素撺掇陛下开战,兴许翰林院上下会给过厂分好脸色瞧。
会官好热脸贴都冷屁股,却回要多意,收拾好东西,脚步轻快地上开都考场。
会地考完,考就已经解放场半都,接下来只需静等放榜即可。
战火
第95章
战火
走出考场,宋允知还意气风发。
不出意外,他又遇上了钟离,对方本想叫住他说两句,可江亦行完全没有给钟离任何机会,牵着宋允知便离开了。
不论钟离是何意思,江亦行都不愿让他接近允哥儿,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怀好意?
宋允知全程没有挣扎,对江亦行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也不想跟这个钟离打交道,一点儿也不想。
过来接人的黄饶不仅目睹了国子监跟两位皇子声势浩大地接人,更没错过宋允知怠慢他们建康府学的解元,真是好没礼貌的小崽子!黄饶经过宋允知跟江亦行时,还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宋允知停下脚步,抬头凝视对方,迎着对方阴阳怪气的一张脸,歪着脑袋还有些迷糊:“不知道阁下是?
黄饶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怎么敢这么问?!
江亦行实在没忍住,闷声笑了下,赶紧带着允哥儿离开了。宋允知被拉走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再次追问:“这人好生眼熟,我难道认识他么?
江亦行忍俊不禁:“这是健康府学的黄先生,从前你还跟他辩论过呢,整整两次。
过去六年了
?,智橥爸健鞫渡榄迂囊饶,挺正常的吗?为什么这位黄先生要生气?
宋允知课业繁重,对于这种不重要的人和物,他一向是看过就忘,留出足够的余地来记住该记的内容。至于这个黄饶,他现在是记住了,不过可能过两日又忘了对方长什么样子,毕竟跟他没什么交集,而且也不讨喜。管他呢,宋允知昂首向前,他从来不在无关紧要的人上花功夫。黄饶真的气笑了,他从未见过这等不知礼数的学生,好歹在国子监待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二
点长进也没有!因为在宋允知这儿受了气,黄饶在接到钟离之后,便没忍住牢骚连篇:“也不知陈祭酒如何调.教学生的,竟将学生教成了这般,真是,有辱斯文,丢人现眼!"
起了对方:“其实也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这位宋学子毕竟年纪小,钟离没听到二人方才的过节,还以为黄夫子是在给自己鸣不平,条售茨裂子。
“十三岁了,哪里还能算个孩子?难不成三十三了才叫长大成人?”要说黄饶最痛恨的,便是这句“他还是个孩子”。陈素那家伙无耻,但凡弟,子做错了事、得罪了人,
便每每用这句话来压人,百试不爽,不仅是北戎使臣经被这句话恶心过,建康府学也被伤得不轻。
钟离听得也莫名其妙,怎么感觉黄夫子似乎格外不喜欢宋允知?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因而不便开口多问。离开考场之后,又听黄夫子愤愤不平地絮叨半日,接着才开始盘问他考得如此。压过国子监、赢得会元,已经成了健康府学的头等大事。钟离被问及会试,心情松快了许多:“答得尚可。”他这几个月也不光只是参加文会,虚度时光,钟离也在王山长等人的引荐下,拜访了不少大儒
需,也曾数次拿着自己的文章去请教礼部诸位官员,受益匪
浅。这回会试虽然比上回乡试难上一些,可是钟离却觉得自己发挥得较上回更出众。他也有信心,定然能高中案首。
了会遵摔华瘴案吉足殿瓷奇吧伍石谙暴看疤握氍试罹干骴众般在虽置霍廉诺学的状元。
回府学后,钟离还如上回一般将自己的答卷誊抄了一遍,供诸位先生商讨。而宋允知跟江亦行这边,却无人询问,宋瑜跟陈素等人都不愿意给他们太大的压力。
上回跟蕴姐儿吹完牛就被打了应
宋我知元会张揉婆浮的憔子车僧耆害聂来圣想摞子事兄是毒理忍着,都没有跟他先生分享自己写好的绝世文章。这回宋允知真觉得自己了不得,比上回可厉害多了,完全没有一点瑕疵。不好跟旁人吹牛,宋允知忍不住的时候就去烦系统:“老实说,是不是也觉得我的文章写的举世无双?
系统数了数,这已经是宋允知第八十四回冲它显摆了。系统一开始还乐意
附和他,后来见这小子实在是没完没了,连话都懒得再说一句,唯有沉默。宋允知也不需要别人附和,他自己就能整一出大戏来。的美梦,忍不住笑出了声。
兴许是过于得意,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做着自己高中会元、继而被点为状元今日跟宋允知一块儿睡的贺延庭被他吓醒,默默揪着被子。糟糕,允哥儿不会是被会试给逼疯了吧?
第二且一早,贺延庭便赶紧爬起来,召集家中诸人再三嘱咐他们不许议
论关于会试、科举、会元、建康府学的任何话题,一个字都不许提!更不能提醒允哥儿什么时候放榜!
为了这个疑似傻掉的弟弟,贺延庭几乎操碎了心。宋允知却一无所觉。
而考场中,被留下阅卷的考官们也正在胶着。有关会试名次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定下来的,几个考官立场不同、政见不一,阅卷过程中摩擦总免不了。水平却有高有低。其中最出挑的,
别的倒是还好,最难调和的便是这拿柔之知写济么多举子考会试优提,是每离在诗赋上天分卓然,宋允知在策问上一骑绝尘。其二人的答卷都极具个人特色,即便看不出名讳
,他们也能一眼就分出彼此。
翰林院、礼部等各执己见,一边支持钟离,一边支持宋允知,已经吵得天昏地暗了,却仍未分出胜负。
礼部尚书也不能独占其身。其实他心里更偏向于宋允知,这小孩的文风他很喜欢,功底也足够扎实。虽在诗词上稍微欠缺了一点,但也算是同龄人中的仅佼者,至于文章则更加出众,读来叫人拍案叫绝。可最后连礼部尚书的意见竟然也不能服众,翰林院那群人为了将宋允知压下去,谁的面子也不给。
礼部尚书庆幸陛下有先见之明,坚持塞了不少礼部的中立派过来,他们对开战和谈一事并不在意,
一切秉陛下政令而为,与科举一事也相对公允,只支持真正才德兼备、品学兼优的学子。
若不是他们,即便有礼部尚书坐镇,只怕也争不赢翰林院,更没办法为宋允知分说了。
礼部尚书见这群人吵得实在心烦,便道:“既然分不出会元,不如将前匹的答卷呈到御前,让陛下同两位丞相定夺,诸君觉得如何?”翰林院一众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若是单纯让陛下来评定的话,他们其实也是不服的,陈素简在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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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弟子也同三皇子、四皇子私交甚笃,陛下心中必然有所偏重。但若是加上两位丞相,便不会叫陛下随心所欲了。翰林院人放了手,礼部尚书便决定将答卷呈上去。可就在礼部尚书即将进宫时,前线忽然发生了意外。
夏国的一个小兵斩杀了北戎的军官,北戎人大怒,大举进攻襄阳。襄阳知府率兵御敌,但是北戎似乎是有备而来,不过三日之间便集结了十、随春
五万兵马。.
之相对,夏国在襄阳城的守卫不过四万而已,即便先前孔齐生等人携九弓是驾北上,也是远远不够的。且这九万兵力,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至
襄阳城。
开战第一日,襄阳城死伤惨重,凭借兵部先前改良的重型弩箭才勉强守住了城。可敌军攻势日盛,襄阳城若没有先镇北侯那样的将领来力往狂澜,早晚要落于北戎之手。
一旦襄阳城被攻破,北戎大军随水路而下,一路浩浩荡荡,直逼建康城,届时,夏国就真的要覆灭了。
消息传过来之后,整个朝堂都陷入了恐慌。他们已经下意识忽略了那九万的兵力,甚至已经提前预料到襄阳城溃败的结局。若能好好活着的话,谁愿意家破人亡?
会试的结果暂且被搁置,不少官员如今一门心思请求陛下议和。皇上都被他们给气笑了,仗还没有正式打起来他们就开始唱衰,口口声声
要割地赔款,简直荒谬
,他们赔给北戎的东西还少吗?对方显然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便是将夏国整个赔给他们都尤嫌不足。
皇上断然拒绝,这种窝囊的要求他若是答应了,日后在史书上必定会背负千古骂名。
但是不久之后,又一噩耗传来。
夏国遣使去燕国借兵,当初两国订立条约,不论是谁遭到北戎袭击,另一方都要出兵援助。可
是这回北戏真动手
后,燕国却不愿意履约了。燕国
.
下官
己都多对支援,他们对夏国赚取燕国钱财一事很是在意,虽然燕国也从贸易中疗贝
u
利了,但是远远不及夏国获利之多。
燕国的阿赫玛大汗对此很是尴尬,他总不能为了夏国,弃自己的臣子于不顾吧。权衡再三,阿赫玛大汗还是选择食言了。或许是出于愧疚,
,他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解释燕国去年经历大旱,正是国库空虚之际,实在不能承担军费开支。此外,燕国人还牧口夏国来使,燕国的H
大王子已准备了十万精兵,平个月便能抵达襄阳,言下之意是让夏国君臣自求多福。
此事传至京城后,阿赫玛大汗被夏国朝臣骂得狗血淋头。燕国的毁约,让夏国的境地更加雪上加霜。
就连一直坚定要开战的皇上,近日都愁眉不展。礼部尚书先前被他们喊着要割地赔款一事给气得头脑发昏,等脑子终于清明之后,他忽然想到了宋允知那几篇特立独行的策问。几道策论题中,有一道跟眼下的情况有些类似,而宋允知的答卷,似乎正可以化解眼前的难题。礼部尚书不再低调,忽然站出来秉明:“陛下,臣知一计,或许可以逼燕国出兵。
计策
第96章
计策
礼部尚书站出来时,众人还真没当一回事,国难当前,燕国又不准备出兵,他们除了死路一条就只剩下死路一条。推己及人,他们自己没办法挽大厦之将倾,自然也不指望文人出身的礼部尚书能放出什么好屁来。结果礼部尚书还真没放出好屁,他一开口,损得众人都惊掉了眼珠子。好不要脸!
众人错愕地盯着礼部尚书,半晌才消化了对方的话。有人甚至往旁边挪了挪,自觉跟礼部尚书拉开了距离。真没想到,看着一派儒雅的尚书大人,竟然也能舍下面皮说出这样的话。
只有上首的皇帝陛下眼神越来越亮,不久后甚至拍案而起:“妙极!”国难当前,他怎会在乎什么颜面不颜面的?只要能让燕国出兵,再没有脸面的事他也愿意做。皇上盯着礼部尚书,眼神熠熠生辉:“爱卿如何想到此良策?,
礼部尚书也不邀功,诚实道:
“陛下容禀,此法乃是国子监举子宋允知在此,。。
次会试策问中所书。论理,会试文章不易当廷提及,但事急从权,还请陛下恕罪。陈素跟弟子孟侍郎对视一眼,怪不得呢,这法子听着有股熟悉感,原来真的跟允哥儿有关。
唐郢立马看向翰林院等人。
几位翰林学士也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事实上,在礼部尚书开口之际他们便想上去拦着了,但是对方话说得太快,他们还未站出来,便全都说完了。文
章确实是宋允知写的,当初他们极力反对宋允知做会元,也是因为这小子有篇文章太不体面,正好就是礼部尚书提到的这一篇。皇上抚掌:“原来是小神童的文章,果真天佑夏国,速速呈上来!”翰林院等人心中俱是咯噔一下,但凡用这法子解决了目前的困境,宋允知那小子将再也压制不住。
若是宋允知知道自己在翰林院影响如此巨大,定然谢谢他们八辈祖宗。都大难临头了,竟然还想着他能不能做会元。多大仇啊,这么见不得他出头?可总归,宋允知的文章是被呈到御前了
,而且是独他一份儿,余下的答卷
虽然也摆上了桌案,但是
皇上只是看过一眼便放下了。若是平日,皇上兴许会有兴致翻一番;但是眼下事态紧急,皇上实在是分不出心神来看这等无关紧要的左西。
他拿起宋允知的几篇文章,一眼便看到了礼部尚书口中的那篇,细细读来后,只觉得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一般,整个人豁然开朗。原来还能这样?
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抛开体面与否,这无疑是逼燕国下场最好的对策。几乎是一瞬间,皇上便有了决断。
将近半数的文臣对此都有疑议,觉得此法不妥,需从长计议。皇上本就压抑着火气,见他们还这般拎不清,不由得怒斥一句:“你等想不出对策,如今又百般阻挠宋爱卿的良计,是否存心盼着夏国湮灭,铁了心要当叛国贼?”这诛心之语,叫一众臣子都吓得失了声。以至于皇上直接叫宋允知为"爱卿”一事,也被忽略了过去。
若是再开口反驳的话,他们就得变成乱臣贼子了。届时北戎还未打过来,他们就先被陛下给诛了九族。为了反对宋允知,不至于此。不多时,夏国国书便被人快马加鞭送去了边境,一路飞渡长江,越过黄河,不眠不休地直奔燕国而去。
燕国的阿赫玛大汗见到夏国来使,还以为是夏国皇帝再次示好,请求他们出兵援助。
阿赫玛大汗这些日子也很是为难,几番在跟部下臣子商议。若是用兵,他般将非戎对占齿囊的遭花用怼华是来灌无咎而肥鸶否花村也猜北们必然要跟北戎对上
任由北
怎么都不妥,此事便陷入了僵局。
阿赫玛大汗甚至琢磨着,是否要派一小队人马过去观望,如此可退可进,也不会损失太多。
然而,等他叫译者读完了夏国的国书后,还算好脾气的阿赫玛大汗直接火冒三丈。
堂下,燕国的文武官员也咬牙切齿,凶神恶煞地盯着面前的夏国使臣,有人甚至已经提起了刀。
夏国使臣咽了咽口水,可是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大汗,当初两国订立条约仍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任何一方如若遭受北戎攻击,另方都得无条件援助。
,而今夏国蒙难,贵国却背信弃义,自毁盟约,实在不堪。既然贵国不愿意遵守约定,那夏国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这就是你们对燕国出手的理由?"阿赫玛大汗压着怒火质问。他一把将夏国的国书砸回使臣怀里,怒不可遏:“燕国因为财力不足才不便出兵,你们倒好,竟然想要举国搬迁至燕国,真是阿赫玛大汗铁青着脸,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夏国的无耻。这些人自诩礼仪之邦,结果做的事情却无耻之尤!自己打不过北戎,就用如此毒计来拖燕国下水!
是他先前信错了人,竟还以为夏国都是良善之辈。使臣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继续冒死开口:“大汗先不遵守约定,夏国也别无他法。朝廷已经释放了一批死囚朝燕国押运,,若是来日北戎当真攻克襄,
阳,整个夏国朝廷都会迁徙至燕国,至于夏国的军队、百姓,自然也会跟
着一道过来。
大不了
,江南的城池他们都不要了,丢给北戎,人来燕国避难就是。至于。
燕国能否容纳夏国臣民、是否愿意容纳夏国臣民,那都不是他们现如今要考虑的粥不嗓正花果能缶乘置惶北我身将痰撞型燕恩来一冬有街啥,燕留想野换家战术一出,燕国君臣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恶心。夏国即便打不赢北戎,可若是举国搬迁到燕国,势必会引起燕国骚乱。届时,他们想要作壁上观便不可能了。
燕国那些已经气疯的大臣甚至想要拿夏国使臣开刀,阿赫玛大汗又何尝不想将人给宰了?可是方才使臣那番话也让他投鼠忌器。阿赫玛大汗强忍着恶心叫人先去打听,发现夏国还真的押了一大批死囚到北境,准备往燕国投送。这等作奸犯科之辈,为了活命什么干不出来,只怕燕国的戍边将士也没办法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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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数拦住。一批死囚都如此棘手,若是夏国举国搬迁,他们就更加束手无策了。
真是好狠,好恶毒!
阿赫玛大汗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眼瞅着夏国还在远远不断地运人,燕国朝廷也终于憋不住了。
他们遵守约定,派出了十万军队赴前线支援襄阳城。使臣连忙将此事快马加鞭送去健康城。
这回北戎突袭,夏国兵马又不够,襄阳城死伤无数,直到随春生等携九万兵马尽数支援,情况才有好转。可是先前朝廷扯皮,给的粮草军需都不足,严重拖累了战况,前线士兵艰难守城,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如今燕国愿意尽快出兵援助,已经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至于燕国会不会就此跟夏国交恶,已经不在夏国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谁还在乎燕国事后如何反应?退一万步来说,此事难道不是燕国引起的?他们若是遵守约定,夏国何至于用这等手段?法子损不损是一回事,有用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要能威胁到燕国,下回他们照用不误。
皇上暂且送了一口,不过心中却将之前使绊子,阻挠他调兵的官员都记下了。若不是这些人怯战,襄阳城一战不会打得这样惨烈。他苦心故意经营了整整五年,到头来还是被这些窝囊废一样的臣子给拖了后腿。皇上因前线战况几次发火,朝中自两位丞相起基本都遭了殃。两位丞相被罚俸一年,数位御史、六部官员与翰林院学士贬的贬,罚的罚,若不是顾忌着线战况,只怕朝廷得要流血了。
后宫前朝战战兢兢,谁也没有料到,一向以仁慈著称的君王,这回竟然如此强硬。
不少被波击到的官员,等到二皇子关系匪浅。也有人求到他头上,可二皇子愣是咬牙没有求情。
这次跟以往不一样,二皇子深知,若是此刻他前去求情,固然可以在朝臣面前赚一波好感,但父皇就会彻底对他失望。弊大于利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估平日里官员团结抵抗君权时,皇上若想要轻易发落官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如今许多人自身难保,又不愿意在国家危难之际被定性成叛国贼,一时者不好出声,这才便宜了皇上。
坊间也不太平,都在忧心北戎是否真的打进来。时至今日,北戎仍然是不少人的噩梦。
宋允知等更是担心不已
,随春生还在襄阳城,前线死伤的战报一日日报过来,宋允知等便一日不落地去打听,生怕在其中听到熟悉的名字。都有些后悔
宋允知如今总算是能体会到随家长看留心幕了,随春生这都还没出事,他当初鼓动对
方参加武举。
茅旦
木允知得悔恨收生
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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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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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心之际,一直被搁置的会试红榜却忽然放了下来。似乎是为了安抚民心,这回会试放榜格外热闹,宋允知因为随春生的事儿还没有来得及打听,礼部的人便敲锣打鼓地上门报喜来了。
会元
第97章
会元
屋外锣鼓齐鸣,宋允知也被闹得站了起来,疑惑地问了一句:“外头怎么了?”
儿,你中了!
片刻功夫,贺延庭从外头破门而入,像个炮弹似的,神色几乎癫狂:“允哥宋允知被他吓了一跳,脑子都不会转了:“中什么了?”贺延庭跺着脚,长笑两声:“中了会元,允哥儿,你中了会元。”宋允知担忧地盯着贺延庭,糟糕,这孩子该不会傻了吧?范进中举成了现实?
贺延庭还咧着嘴,真是天降喜事,他到现在都没能消化这样的好消息。解元有什么好稀罕的?他们家允哥儿这可是会元,是会元呐!保不齐陛下一高兴,殿
试便又点了允哥儿做状元,那他们家就彻底扬名了!贺延庭激动地一把抓住允哥儿的爪子,恨不得亲他两口,天呐,允哥儿怎么这么会长,老子聪明不说,脸还生得叫人稀罕,这样一颗聪明蛋竟然是他贺延庭的弟弟,哈哈哈哈....
不介意,仍旧兴冲冲地道:“你随我出来!
贺延庭刚想上嘴啃两口,才有动作就被宋允知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他也说着便将宋允知从床上挖出来了。
宋允知气得在后面叫嚷:“等下,鞋子,鞋子还没穿!”阵鸡飞狗跳,宋允知终于穿好了衣裳鞋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现在院子里,郑重其事地见过礼部诸人。
宋瑜还再三询问红榜放了没,虽然衙门的人都已经过来道贺了,但是他还是想要亲自去看一看红榜。这样光宗耀祖的大事儿,怎么看重都不为过。这会刽狄梦,想馫是想罢奢老皴的榜稍今-经弊么时罹去都行。
宋瑜再三道谢,又有唐懿让忍冬二人奉茶上前,礼部等人并未接,说是要到下一家来报喜。唐懿闻言,便又给每人拿了个红封,众人倒是也没有在推拒。谁不想沾沾好彩头呢?
等人走后,巷口的人家都过来道喜了,唐懿笑着让人将正门大开,她原跟这些街坊邻居不
大熟络,但是这会儿应酬起来却也得心应手。唐懿甚至还答应这些邻居们,过些日子就摆酒庆贺。
家中上上下下都喜不自胜,宋允知也高兴,不过乐过之后他便在猜测,自己高中会元这等应当跟前线的战事有关。前段时间他先生喜忧参半的告诉他,自己的策问被陛下启用,用的还是有关"换家战术"那一篇。能被陛下器重自然是好事,可是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三国之间的争,一时跟北戎联起手来,宋允
锋。若是燕国能被拿捏自然最好,
,若是燕国被激怒
知还不知道要承受多少的恶意。那些本就不愿意开战的官员必然会将战事失利的结果全都归咎在宋允知的头上。陈素为此战战兢兢了好几日,直到听闻燕国愿意出兵,他才放妥了心。
不仅是对自家弟子的安危放心,对会试结果也一样放心。有如此功劳在手,他不信还有谁能比得过他的弟子。
果不其然,今日宋允知便成了会元。
宋允知不喜欢战事,可是他能完成任务,也是因为这起战事。否则凭他文章写得再好,那些官员也都会极力反对。捋清楚了个中波折后,宋允知再次感恨这次会试恰
逢其时,再早一点儿或是晚一点儿,他都没有这么顺利。宋允知高中会元一事,片刻间便传开了,陆陆续续又有人上门道贺。巷口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宅子,一时间风头无俩。
唐郢人在家中,消息却没少听。只能说,唐郢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朝中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表面上看着似乎只是宋允知高中会元这么简单,但其实内里表露出来的,却是陛下对他们这些主和派的敲打。陛下对他们早就有所戒备,这回趁着战事发作了一通,只怕还没有完。宋允知来日定会像他先生一样,一路高歌猛进。而他们这些与陛下政见不同之人,则会一落千丈。
唐郢所处的位置也尴尬。唐家在京城本就根基不深,他能得如今这位置也是的一路钻营的结果。若是固执己见,早晚会被陛下从丞相的位置上撵下去::P
若是附和陛下,又会失去朝中的支持。唐郢一辈子摆弄权术,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育巴尖去权柄之日。
自己进退维谷,那宋允知跟陈素却能平步青云,唐郢心中怎能不恨?可不管如何,该有的体面他还是要把握的。唐郢似乎已经忘了从前发生过什么,若天其事地叮嘱夫人,等到来日女儿那边摆酒席时,依旧送上一副贺礼。关系都是走动出来的,甭管以前闹得如何僵硬,两家总归是血亲,唐懿也-辈子都姓唐,哪里真能分得快呢?
唐家因为宋允知一步登天也着实议论了好一阵,至于建康府学,则更是意难平。
王山长一整日都在捶胸顿足,本来这回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只要朝中大半官员反对国子监,
,建康府学便能在后面跟着捡漏,坐享渔翁之利。谁知道刚好这么巧,两国就开战了,更巧的是,宋允知那小崽子的策问解决了廷他们的燃眉之急,真的跟算好了一般。
建康府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他们的会元,被国子监抢了过去。王山长只是抱怨,他还能忍住不骂,黄绕却已经开始对着国子监上下
破口大骂了。虽然这骂的毫无道理,但是黄绕才不管,国子监叫他不痛快了,自然得骂!
即便他陈素宋允知如今就站在他跟前,他也一样会骂。建康府学群情激奋,只有钟离一言不发。
输了就是输了,他承认宋允知的确有急智,而且这回解决了边境之患,宋允知也当居首功。若无宋允知那神来一笔,他们如今能否安然地坐在这里谈论会试都是个未知。
“不过是会试而已,还有殿试呢。”钟离安慰黄夫子道。黄绕心中发苦,虽然钟离文采风流,但是在政事方面还是过于欠缺。陛下既然力排众议点了宋允知为会元,那等到殿试时,又怎么可能轻易将状元拱手让
人?若真的让了,岂不是前面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这么多人贬的贬,罚的罚,又有什么意义?
黄绕不想去解释其中的道理,但却又担心日后钟离跟宋允知对上的话,会被宋允知那个心狠手辣的小崽子坑得晕头转向。太天真的人,不适合待在官场中自燕国决定出兵后,北戎攻势也慢了许多,夏国这边每日伤情也终于有所缓解。
随春生抽空写了几封信捎去建康,算是报了平安。但这也无济于事,毕竟战争一日不平,他们的安危始终是个未知数。
北戎仍旧不愿意退兵,北戎大王子如此费尽心机地挑起战事,为的就是给自己以及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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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挣一番军功。可到头来襄阳城没有拿下,他们反倒是睾”燕国给包抄了
7?大王子实在不想无功而返,他甚至请了说客前去燕国,许诺双方能够联手,他们愿意同燕国平分夏国的土地。这种份量的承诺,大王子不信燕国会不心动。
谁料,燕国高层将士如今却听不得这些话,夏国不做人,他们若是敢跟北戎合作,
,夏国就敢跟他们换家。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他们占了夏国的土地,还是戛国吞并了燕国的故土。
这么可怕的事,燕国人想都不敢想。同阴险狡诈的夏国人比起来,北戎都显得心慈手软许多。
打就打吧,三足鼎立总好燕国与北戎过分庭抗礼。不对,应当是北戎一家独大,毕竟夏国没了,燕国也别想独善其身,如何打得过北戎?燕国来势汹汹,配合夏国一守一攻,前后夹击,叫身处中间的北戎军难受至极。
打吧,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攻克襄阳城;不打吧,出兵的钱粮都已经花了,如今回去也不值当。
北戎大王子想着要破釜沉舟,可是王廷的老二跟老四又在拖他的后腿,极力蛊惑父汗
下令召回所有的军队。
最可恨的是,大汗还真就信了那些话,已经派人过来传信命大王子班师回朝了。北戎已经
占据了中原大部分领地,实在没有必要冒险吞并夏国。若是成功还好,一旦失败,反而会被夏国跟燕国联手瓜分,这种后果谁都承受不住。就连大王子的心腹将士都在劝他回去:“殿下,这燕国跟夏国显然已经绑在一条船上
了,咱们没必要同他们硬碰硬。不妨先回去,等瓦解了两国同盟,后时小小的夏国还不任人拿捏?"
“此刻时局已经不利我等,若继续苦战的话,只怕大汗心中也有想法。”最主要的是,他们离开王廷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二王子跟四王子看样子可
没少挖他们的墙角,再不回去整治这些人就真的来不及了。北戎突然退兵,也是夏国始料未及的。
襄阳城士兵甚至做好了决一死战的打算,前线日夜坚守,连遗书都准备好了,结果天亮之后,敌方竟然退兵了。
“该不会是障眼法吧?”随春生猫在城墙上,对着远处眉头紧蹙。孔齐与赵奉都在身边,二人也摸不清北戎的路数:“还是小心为上。不止他们,燕国也觉得北戎是假意退兵。
生怕对面虚晃一枪,襄阳城内的守兵仍然战战兢兢地守着,丝毫不敢放松。直到两日过后,敌军拆除了营地,主力部队也确实在往回赶,襄阳知府才州恍惚惚地给朝廷送了信。
对面跑了。
看样子,他们似乎是安全了。
虽然他们赢得不体面,甚至这都不算是赢,但是只要对面退兵,他们就没白打。这回两国交战,打得夏国这边彻底清醒了。论兵力他们确实不及北戎,论后勤,
那就更比不上了。朝廷若是不能给前线的战士解决后顾之忧,他们再想打北戎,那是痴人说梦。
o
不过好在这次有惊无险。
松了下来,再次庆幸前线士兵守住了城门。
消息传回京城,建康城内到处都是一片欢欣鼓舞,劫后余生叫每个人都放危机暂时解除,宋允知等也迎来了殿试。
得意
第99章得意
自宫门而出,两侧的百姓越发多了起来,若非有侍卫开道,等闲人也走不出去。到了御街,两侧更是人声鼎沸。
从前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每逢放假宋允知都会去街头闲逛,京城里头有名的吃食铺子哪个他没光顾过?可以说,宋允知是在京城百姓的眼皮子长大的。对比其他的新科进士,他们内心更偏向于宋允知,见他中了状元,心中更添高兴。果然还是小神童最厉害!
宋允知身为状元,走在最前列,在他后头便是钟离,再之后便是探花郎齐聿。一甲这三人,年纪也格外有趣,宋允知十三岁,钟离二十好几,齐聿已过而立之年,相差都是十岁左右。若论相貌,即便宋允知稚气未脱也鲜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但无奈他过于年幼,跟钟离、齐聿样的成年男子比起来,可爱有余,风流不足。
百姓们虽然喜欢宋允知,见他过来也会热烈欢迎,但是讨论最多的确实钟离跟齐聿,这两人毕竟是新面孔。
榜眼跟状元生得都不错,齐聿还看不出年龄,瞧着只比钟离稳重许多,不少人都在询问他二人可曾娶亲。甚至有些大胆的,还会主动抛荷包给二人,后面江亦行他们也被砸了许多荷包花朵。
地跟后面的齐聿抱怨:“早知如此,该带几方帕子出来的。”鲜花虽好,但是汁水容易染色,不多时,众人身上的衣裳便多了许多迹斑。钟离无奈“不是也有许多人给你丢了帕子么?"齐聿反问,“为何不用?”钟离面露难色,人家丢给他,他却也不好直接用上。钟离其实也是有家室的,只是还未生子罢了。
对比起来,反而齐聿更显洒脱一点,他是来者不拒的,还收了好几个做工精巧的锦帕。凡是给他表露心意的,齐聿都会回之以一笑,惹得姑娘们心动不已,砸在他身上的花便更多了。
宋允知竖着耳朵偷偷听到了众人议论齐聿长得清秀俊逸,不愧是陛下点的探花郎。他攥紧缰绳,暗说了一句"可恶"。
别人都被砸了,为什么他没有?!
放眼望去,新科进士中也就宋允知没有被扔鲜花荷包,他年纪不大,百姓们也只拿他当小孩儿看待,十三岁距离成婚的还太小了,寻常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也不会盯上宋允知这样的。
宋允知气鼓鼓,他竟然被钟离给抢了风头,不能忍!出于不服输的劲儿,宋允知挺直了腰板,主动跟在场的百姓挥手。
百姓们倒是也挺捧场的,笑嘻嘻地跟这位“小状元郎”打招呼,还跟他道恭喜呢,说要吃他的喜酒。
但要荷包的话,依旧没有。
宋允知都有些气急败坏了,这跟他料想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言,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系统在旁边说着风凉话:“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是个万人迷?醒醒吧,对于姑娘们而再天才的少年,那也只是个少年,姑娘们喜欢年岁稍长的。这其实是很好理解的,只是宋允知非要想不开,他今儿或许是太开心了,平日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稳重也丢得差不多了。
宋允知回头,幽幽地盯了一眼钟离跟齐聿。
他不能接受
钟离本还在烦恼,但看到宋允知面露不忿,心中忽然舒快了不少。原来,宋允知也不是事事都能如意的。他本无意理会这些事,可又因为实在愉悦,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姑娘们越发惊喜了,榜眼在看谁?
宋允知:"....."
好气哦。
他没气多久,忽然眼睛一亮。
对面的楼茶馆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他在国子监的同窗都跑来围观了,自家人也在使劲朝着他挥手。
唐懿依旧端庄地坐在窗边,见宋允知经过,嘴角擒着欣慰的笑意。宋瑜跟贺延庭却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恨不得把身子都伸出窗外去迎接。祖坟冒青烟了!
今儿一早他们听到允哥儿高中状元的消息,都快高兴的疯了。这可是状元呐,他们家宋瑜已经鲜少哭了,但是今日太高兴了,打从一大早便喜极而泣,这会儿亲眼看到儿子打马游街,又忍不住泪如雨下。
贺延庭一边给宋瑜递帕子,还一边兴奋地挥手。他这辈子是绝了科举的念头了,他知道自己不行,即便再用功读书也难以出人头地,不止读书,其他方面也是平平无奇。从前他父亲跟母亲还没有和离时,贺延庭便因为天资不够出众而被贺家人取笑,那会儿贺延庭也曾想过要发奋图强,后来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勉强就能实现的。像出人头地给家人争光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允哥儿吧,他在后面鼓掌就行了。贺延庭递完帕子后便激动地拍着手,疯狂地吸引允哥儿的注意力。看他,快看他!
宋允知一早就看到了,也确实被他给弄得移不开眼睛,连他都在思考,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宋允知本来还想着眼神示意贺延庭跟父亲,让他们抛个什么东西下来,不拘是荷包、帕子,哪怕是一块银子也好,总不能只有他一个没有。可转念一想,自家人抛出来的东西,跟钟离他们的没法儿比。
再转向同窗们.....他们也不能指望。这一圈都是眼熟的人,甚至,宋允知还看到了王承台。
他跟王承台仍是仇人,初入国子监便已经结了仇,后面不
论怎么相处都是相看两厌。这回宋允知高中状元本来也没指望能看到他,结果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地跑来了。这是过来给他道喜的,还是过来给他找不痛快的?
宋允知挑了挑眉,阁楼上的王承台突然变了脸色,脸色奇臭地关上了窗户。明明不打算过来的,可他为何就管不住自己这该死的腿?同寝的几个人看得正欢呢,冷不丁被人隔了视线,顿时嚷嚷开了。王承台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看的!
"
不就是个状元吗,又不是普天之下只有他这么一个状元,王承台酸溜溜地想着。可他身边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眼力见:“状元本就稀奇,何况还是这样年轻的状元,别说本朝了,前朝都闻所未闻。
"
而已。
王承台还是不愿意承认宋允知的优秀:“天真,不过是陛下权衡利弊才叫他捡了这个漏众人保持沉默,宋允知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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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漏他们这些同窗还能不知道吗?每逢考试,国子监就没有一个人能考得过宋允知的。自打这小子进了国子监之后,便包揽了所有的第一。其实不止宋允知出挑,跟他玩得好的江亦行也是不差的。人家可是二甲传胪,虽然比不上一甲那位,但也绝对是人中龙凤了。
说起来,他们寝跟宋允知他们寝真是没法儿比。
只是这些话也不好当着王承台的面说出来,否则对方必然要发火的。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对自己比不过宋允知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时常破防。心态差成这样,参加这一届科举也是对的。
王承台他们关了窗户,于宋允知而言根本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在乎多他们一个或者少他们一个。
就在宋允知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却又在转角处看到了熟人!是蕴姐儿!
宋允知再次挺直腰板,远远地冲着对方笑了起来,明媚又开朗,他那张脸上似乎就没有过什么阴霾。
谢蕴托着下巴看到这一幕,不由地会心一笑。同伴之间,总是特别能领会心意。半晌,谢蕴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小荷包,等宋允知经过楼下时,轻轻一抛。宋允知飞快攥住,兴奋不已。他状元郎的面子,保住啦,还是蕴姐儿靠得住!宋允知脸上的笑容自此之后便没再停下来过,连钟离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方才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都没见着这小子高兴成这样。
这小小的荷包似乎提醒到了围观百姓,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虽然状元郎年幼不能做夫婿,但也不能冷落了他呀。
于是不少人便开始给宋允知递东西,怕砸坏了他,动作都轻巧得很,宋允知也没像钟离他们那样弄坏了衣裳。
对此,宋允知心里得意死了。他就说么,怎么会有人比他还要更受欢迎?等到了曲江宴,还有更热闹的等着他们。席间红男绿女,人流如织,放眼望去都是一水的达官显贵。
皇上还携带诸皇子公主前来赴宴。
宋允知看到了萧宝玄跟三皇子,冲着他们眨了眨眼之后,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先生。师徒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的喜悦。
宋允知带着新科进士前去拜见诸君。先前夏国遭受危机,官员百姓惴惴不安了许久。皇上等到战事一结束便开了殿试,也是有意缓解焦虑,抹去战事带来的阴影。这一场曲江宴,所有人也都心照不宣地领会到了皇上的意思,谁也没说晦气的话,都在歌功颂德。
宋允知也跟着做了一首拍马屁的诗,得到了陛下的一度好评,皇上甚至将他留在身边,饮酒作画一直带着。
酒酣饭饱之际,皇上甚至大手一挥,命礼部将今日所做的诗词整理一番,尤其是他跟状元郎的唱和诗,务必放在最前头,登记造册,用以流传后世,好叫后世人都知道他们夏国出了个神童状元!
众大臣:“......
炫耀了这么久还不够吗?这两人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么?抬头看一眼意气风发的陛下,陛下显然是觉得还不够的。再看一下迷之自信的宋允知,好家伙,这也是个脸皮厚的,君臣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谋划
第100章 谋划
曲江宴上,所有新科进士加起来都比不上宋允知出的风头大,陛下只差没有把他拴在裤腰带上。那爱重又骄傲的姿态,就连三皇子看着宋允知都有点酸溜溜:"父皇可没有这么稀过我。"
萧宝玄无奈,皇兄也没考过状元啊,更没有替父皇分忧过,这如何能比呢?另一边的二皇子可就没有这么委婉了,直接嘲讽:“蠢笨如猪的东西,还能指望得到父皇的青眼?还不如做白日梦来得容易。"
自从二人闹掰之后,二皇子也就不再遮掩了,不论是对老三还是对萧宝玄都跟仇人的,极尽冷嘲热讽。也就只有在他父皇跟前,才会稍微收敛一些。萧宝玄直勾勾地盯着二皇子,二皇兄越来越过分了,是因为等不及了吗?三皇子真想直接上去给他一拳,可是今儿是允哥儿的好日子,父皇也难得尽兴,他不想因为自己忍不住而徒惹是非。三皇子他忍住了,忽然嗤笑一声:“想让我主动闹事儿,你是痴心妄想。"
说完他便牵着萧宝玄离开,转而去父皇那儿凑热闹了,一边走还一边嘱咐萧宝玄:“下次我要是不在的话,可千万不能跟你二皇兄对上。他就是个黑心肝,记住了没?"萧宝玄乖乖点头。
三皇子倍有成就感,也就只有在宝玄这儿,他还能体会到一丝身为兄长的威严与脸面。三皇子恨不得当场抱紧他这个听话的好弟弟,宝玄啊宝玄,离了你谁还会将皇兄的话记在心里他已经离不开宝玄了。
萧宝玄费解地盯着又陷入情绪中无法自拔的皇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也没消停过,不过因为三皇子心大,且从来也没有在夺储一事上费功夫,所以斗争仅限于二人之间,甚少波及到前朝大臣,也从未像北戎那边厮杀得如此惨烈。皇上对此心知肚明,可只要不闹出大事,他基本不管。曲江宴结束后,皇上开始为了另一件事情而烦心--这些新科进士,得如何授官?原本新科进士得去翰林院见习数年,观其表现再予以授官,但是皇上急着推宋允知上台,想要继神童状元后再打造一个神童官员。
这并非是为着那点虚荣心,而是为了朝野安稳。夏国这回对上北戎,虽然守住了城,但是战况也不好看,死伤远比皇上估算得要多。这纵然是各方面影响,但也暴露出了另一个问题--夏国仍然不敌北戎。
那些反对战事的主和派本就千方百计阻挠开战,如今被他们找到了避战的借口,怠战情绪高涨。可是皇上还是没有放弃收复北方,他为君多年,虽然治下还算太平,但是总归没有太大的政绩。皇上也想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更想给宝玄打下一片南北一统的江山。
北方两京他是肯定要收回的,但是这些朝臣,也得想法子堵住他们的嘴,最好的法子就是从新科进士入手,让他们、尤其是宋允知崭露头角。陈素师徒俩的立场同他一致,多年来也未曾改过。扶持谁,都不如扶持一个跟自己立场高度一致的臣子来得安心。是以,皇上私下叫陈素前来商议,看看要将宋允知安排在什么位置才好。陈素还真被问住了,他从前就没想着让小弟子这么年轻就参加科举,后续的一切也太过顺遂,眨眼之间弟子就成了状元,陈素甚至还没琢磨好弟子的官路应该如何安排。他未曾确切地回复陛下,只是在傍晚回去后,将还在假中的宋允知给拉过来问话。宋允知这些日子都在赴宴或者邀请,他有将近半个月的假,半个月之后就要去翰林院当差了,宋允知对这最后的长假倍感珍惜。这会子被先生拎到府里,宋允知还觉得遗憾呢,他才从宴会上回来,而被先生一通询问后,宋允知也傻眼了。想去哪个衙门?
真是个好问题,原来还可以自己选啊,他一直以为是吏部给他们安排好的。宋允知探出脑袋:“只要我想,去什么衙门都可以吗?”陈素拿着折扇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美事,你以为自己是谁?”即便是陛下的儿子也没有想去那儿就去那儿的待遇。
"我就知道。"宋允知摸了摸脑袋哼哼了两声,真有那么好事儿肯定也轮不到他。这能去的衙门肯定不会太轻松,多半还得拿出点政绩出来才能镇压住人心。唉.....他如今方知,上科举仅仅只是第一步罢了。
宋允知在挣扎一下与放弃挣扎之间来回横跳,没多久,他忽然灵机一动,一扫先前的丧气,起身跃跃欲试:“先生,我直接某一个外放如何?"
陈素震惊当场,这臭小子思维怎会如此跳脱?
宋允知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他留在京城,肯定也是要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儿的。朝中不喜欢他的官员多如牛毛,在京城做事束手束脚的,没什么意思。不如谋一个外放的缺,不拘是县里还是州里,肯定是一把手。没人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自由度也大了,想做的事情才更加容易。
宋允知甚至连地方都已经想好了,笑得烂漫至极:"先生,学生觉得淮南一带就是个好地方,是不是有两个知州快要致仕了,先生您觉得我顶上去怎么样?去当知州,手里有权,而且北戎内斗正厉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攻打夏国,谋个外放安全得很。"带的知州,最次也是正五品。
陈素听着都气笑了:“一开口便要知州的缺儿,你未
免太看得起先生的本事了。北地一即便允哥儿是状元,可之前的状元哪个不是按部就班一点一点升上去的,哪里像允哥儿这样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做知州。按流程,他得先去参加吏部的考试,合格之后最多只能得个六品小官。世家大族的权势太大,科举选拔上来的状元面子是有了,里子却难以保障,简而言之就是“不太值钱"。
他敢要,陈素也不敢应啊。不说靠近北方不大安全,就算安全了,十三岁的知州太过儿戏,根本不能服众。
可是宋允知却觉得挺好,他就想要外放攒攒资历,天高皇帝远,他也好办事。若是有幸得个知州的空缺,那就更好了!十三岁任知州,虽然旷古绝今,但是如今局势乱成这样,万一他浑水摸鱼如了意呢?
宋允知上去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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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请先生无论如何替他像陛下表达决心。若是他能去外头当知州,必定千方百计替陛下守好疆土、收拢人心,收拢的不止是夏国百姓的民心,还有北边中原的民心.
陈素被他折腾得不轻,无奈地叹息:"还想着收服北地百姓,你的口气当真不小。”他都不好意思跟陛下吹。
宋允知不听,先生不好意思他却好意思得很,遂继续缠着他先生,慢慢地磨着。陈素拿宋允知一向没什么办法,被他一通歪缠后,虽然觉得外放不大好,但是还是跟陛下回禀了。
回话时,陈素还在观察陛下的神色,想着若是陛下觉得不妥,便立马给他弟子找补。他弟子还是个孩子呢,又因为一心替陛下分忧,即便官儿要的大些了也在情理之中,反正陈素是能够理解的,希望陛下不要生气。
皇上听罢,倒是没有什么外放的情绪,反而默默思索了良久,久得陈素心中都生了几分不安。这是应呢,还是不应呢?
陈素心中仍摸不清陛下是何想法。
当初陈素并未给予明确的回应,眼下皇上的态度也是似是而非。等到从殿中出来后,事实上,皇上真的只是在犹豫。并非是纠结给宋允知做知州,他身为皇帝,破格任用状元郎有什么不妥的?若是宋允知当真能做得一番功绩,才更加能凸显出他的慧眼识人。但若是不行.....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皇上迟疑几日,尚未有定论。
宋允知也结束了假期,随新科进士们先去了翰林院熟悉公文。他曾问过先生授官一事,奈何先生也没办法作答,宋允知心里记挂着此事,在翰林院待得也不痛快。翰林院的人正好看他也不是很喜欢,他们喜欢的是钟离,钟离跟齐聿才更符合翰林院的选人标准--温文尔雅,谦逊有礼,标准的书生文人。哪像那个宋允知,整日嚣张跋扈,是有尾巴,必能翘到天上去!
因在翰林院得罪了些人,宋允知不出意外被排斥了。
最受陛下看重的状元郎,却也不是人见人爱,新科进士看多了宋允知的冷遇,也听到了不少翰林学士对宋允知的苛责,原先对他少年天才的艳羡也所剩无几了。哪怕高中状元,有些事情也不可以勉强。相比起来,还是榜眼在翰林院人缘更好,屡次得到上峰夸奖。可跟着钟榜眼,好歹能在上峰面前混个眼熟。
翰林院的那些大人明摆着是要提拔钟离的,跟着宋状元,日后不一定能混出名堂来;是以没多久,两个团体迅速分化,钟离身边围着的新科进士便越来越多了。国子监这边的四个人都在替宋允知着急,恨不得代替他去跟钟离打擂台。这家伙平时争强好胜,这会儿真被外人欺负,反而一言不发了。
他们国子监的人,岂能受这种委屈?
怎么想的?
最后连江亦行都觉得忍无可忍,堵住了一散值就准备往家跑的允哥儿,询问他究竟是宋允知纠结一番,憋出了一句:“我正在努力,可能过段时间才能显效。”江亦行半信半疑,这家伙有努力过?
拱火
第101章
拱火
宋允知所谓的努力,便是去磨他先生。
陈素教了一天书回家,正想歇一歇,转头就看到他那倒霉弟子堵在自己家门口。见着他,两眼笑嘻嘻,说出来的话却很是糟心:"先生,学生外放的事儿,您有跟陛下推进么?瞧瞧这是什么话?跟陛下禀告还不够,后续还得推进。
陈素拉长着脸:“就属你最闹心!”
宋允知嘿嘿两声,讨好地上前挽住先生的胳膊,用实际行动来表明他可不闹心,他明明是先生最体贴的小弟子来着。
陈素被他黏糊得不行,表面嫌弃,实则心里还真吃这一套,是以每次他都被宋允知用同一招狠狠拿捏。
二人进了屋子后,宋允知就在先生家里吃了顿晚饭。陈素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告诉宋允知--陛下还没想好。
狮子大开口而为难,是因为害怕允哥儿把神童招牌给砸了而为难。一开始,陈素还没琢磨透陛下究竟在犹豫什么,后来才逐渐明白,陛下不是因为允哥儿神童就这么一个,为了扶正这个招牌连状元都搭进去了,这要是倒了的话,陛下还不得赔死?
宋允知听了先生的猜测,急忙道:“我这么厉害,这般聪明,自然会将一切处理地妥妥当当,陛下何必担忧?"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
宋允知说着便要起身:“那我去跟陛下说明。”
“等等一一”陈素直接将人揪住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毛遂自荐的?"
陈素承认自己弟子很聪明,他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也就唯有这个最聪明伶俐,什么难事在他面前都能化繁为易。陈素一向骄傲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得天所助的弟子,可是,这些事情他心里虽然清楚却不好宣之于口。若是他们师徒俩说出来,那就变得自吹自擂了。在时下的观念中,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谦逊谨慎,很少有像他弟子这样张扬的。宋允知听了先生的话,顿时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泄了气的小狗。陈素一只眼瞄着他:“你也不要着急,给陛下一点时间,陛下自己肯定能想明白的。”现状更好,那他岂不是还要在翰林院白白忍受好几年的冷言冷语?宋允知怎能不急,陛下想明白未必是他想要的那种明白,万一陛下想左了,觉得维持是可忍,孰不可忍,翰林院他真是呆够了。
宋允知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先生这边不好出力,他就将主意打到了唐懿身夫人在女院教书后,频频被皇后娘娘召见,算是皇后跟前的红人了。众所周知,陛下最上。
爱重皇后娘娘,若是能有皇后娘娘助力,陛下肯定会答应!说做就做,晚上回去之后,宋允知便郑重其事地请唐懿去了书房。宋瑜跟贺延庭被留在了饭桌上,二人一边喝着汤,一边目光追随着宋允知跟唐懿,呆愣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对方。
“允哥儿单独找母亲做什么?”贺延庭满腹不解。
他们一家人商量事情,从来都是在饭桌上商量的。哪怕有时候允哥儿跟母亲说话时他们听不懂,可也不会将他们排斥在外,今儿却是奇怪了。宋瑜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的想法一向单纯:“兴许是允哥儿在翰林院遇上了什么事吧。”
“晚上问问允哥儿去。"贺延庭道,他不允许家里人还有秘密!要太简单,宋允知这么多年来积攒了无数的经验。
贺延庭晚上的确跑过去问了,却被宋允知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糊弄贺延庭简直不其实他也不想瞒着家里人,只是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宋允知并不想要闹得满城皆知,不论是他还是夫人,都不能保证这件事情一定能办成,先低调着吧,以后有的是高调做人的机会。
隔了两日,唐懿再次进宫给皇后娘娘秉明书院情况。
皇后留了唐懿在宫中用饭,到了午后,二人闲聊时,不免聊起了家中事,在允哥儿身上可聊的话最多。允哥儿不仅是状元,更是萧宝玄的好友,皇后待他还是很有几分偏爱的。爱屋及乌,大抵如此。
唐懿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且不动神色地给允哥儿助攻。规矩,可是皇上在与自己妻儿相处时却甚少顾忌这些。当天,陛下依旧在皇后宫中用晚膳,萧宝玄也被叫了过来。皇家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帝后二人聊了一会儿,话题便歪到唐懿一家去了。
唐懿提到,宋允知先前在北戎时,留意到北戎王室争斗不断,大王子性情暴戾,穷兵黩武,且对燕国垂涎已久,于是便设计策反了二王子。大王子一直怀疑此事乃是宋允知为,之前甚至派人前来盯着他。宋允知起初不知,后来无意中窥见他们跟国子监的北戎学生日
有交集,这才确认了他们就是敌国的探子,还是专门冲着他来的。好在北戎如今吃了败仗,大王子的人手才渐渐撤回去了。
也是直到那些人离开后,宋允知才敢将这些事情跟自己家人说。皇上一听自己钦点的状元郎受了这样大的委屈,立马添了许多怒火:“这北戎真是欺人太甚,小神童怎么当时也不报上来?”
呢?"
皇后安抚道:“当时他不过是国子监的一个学生罢了,人微言轻,即便闹出来又能如何难道夏国还能因为这点小事便与北戎兵刃相
接?
话虽如此,但是皇上还是不舒服,小神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经历了这样危险的事儿。
萧宝玄虽然不知道母后为什么提这一桩,但还是聪慧地接过了话:"允哥儿挑拨北戎王室这件事,我好像也听三皇兄说起过。数年前,北戎那位二王子还曾是大王子的左膀右臂,很是衷心,能力也不错。允哥儿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叫他们反目成仇,如今北戎王室乱成样,允哥儿功不可没。
几句好话、揽一揽功劳,总是错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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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好朋友,就得无条件支持对方。哪怕不知道允哥儿想要做什么,先给允哥儿说皇后与萧宝玄一唱一和,还真叫皇上动了别的心思。
事儿就不好说了。眼下皇后提及旧事,叫皇上对宋允知有了两条更加清晰的认知。他最为难之处在于宋允知的能力,他自然相信这孩子在读书上面天赋过人,但是别的其一,这孩子对北戎深恶痛绝。
其二,这孩子能搅得北戎天翻地覆。
员,他需要的是能够抵抗北戎、甚至歼灭北戎的人才!皇上心头火热,这不正是他要找的人才吗?他不需要安分守己、只知道读书作诗的官将,更不是帅才,但倘若他能将这份聪明劲用到北戎身上,无疑是对朝政更加有利。不安分,喜欢挑事儿的才好啊,放出去嚯嚯北戎,岂不正合适?宋允知的确不是武皇上心中拿定了主意,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皇后还有宝玄用完了晚膳。第二日,皇上便开始筹谋着为宋允知造势了。他让人将宋允知与钟离在翰林院的表现大肆宣扬,故意捧高宋允知,拉踩钟离是个只知道讨好上峰、只知道拉帮结派的小人,实则庶务方面一窍不通,若是真刀实枪地与宋允知比,定然被比得一文不值。翰林院官员对这种不切实际的消息恨得咬牙切齿,都在打听这是不是宋允知跟陈素故意放出来的言论,这简直是恬不知耻,危言耸听!谁信谁是傻子!微妙的眼光看着宋允知。
因为这则莫须有的谣言,宋允知成了翰林院的众矢之的。就连钟离最近也总用异样且宋允知咬牙,很想喷,但是忍住了,因为这莫名其妙地流言,很有可能是陛下搞的鬼,他不能破坏陛下的打算。
二人所为。
流言愈演愈烈,哪怕宋允知跟陈素极力否认,朝中官员还是坚信,这件事情就是他们不出意外的,宋允知出了意外。
朝中又有人以此事为借口弹劾宋允知,列出了他的八大罪状。哪怕宋允知提前在黄、邹二位御史那儿知道了点风声,可真听到这八条罪状后,宋允知还是惊呆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宋允知本想着自己上场,但是陛下并没有给他机会。对付这些人,一个陈素外加一个皇上就足够了。
故意偏袒,进一步激发众人的怒火。
这君臣俩事先通了气,陈素维护宋允知,给自家弟子摇旗呐喊;皇上在旁煽风点火,就在朝臣们快要被不知羞的陈素师徒俩还有是非不分的陛下气死之际,皇上忽然提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点子。
"既然诸位爱卿对今科状元、榜眼的能力有疑意,不若这般,且让他们二人外放淮南一带,宋允知出任光州知州,钟离出任庐州知州。远离朝廷,才能看出这二人究竟谁才是有真材实料的一个,如何?诸位爱卿可敢一赌?"
皇上摆出一副公平大度的样子,冠冕堂皇地将这番话给说了出来。
任免
第102章
任免
好怪..
众大臣交换了眼神,都觉得古怪,陛下突然提及授官的事,该不会别有所图吧?光州与庐州知州都是正五品,钟离任正五品地方官他们没有什么意见,这毕竟算是半个自己人,与们一致对外。
但是,宋允知凭什么?他尚未及冠,还是个孩子,凭什么也能做五品官?他配吗?
皇上似乎一眼看破了众人都意思,意味不明地道:“看来诸位也觉得不用比了。”大臣们:.....??""
什么意思。
皇上一本正经:"其实,输给状元郎并不丢人,联的状元郎少年成名,聪明绝顶,能力出众,不是等闲人可匹敌的。朕也能理解诸位爱卿与钟榜眼的心情,任谁对上状元郎,总是先场三分的。”
雀无声,还不是因为怕了?怕状元郎,并不丢人,也无需自卑。简而言之,皇帝陛下觉得他的状元郎可太配了,不配的反而另有其人。大臣们之所以鸦竟然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够治理好一州百姓,简直荒谬!唐郢等人直接发出一声冷笑,也就陛下把宋允知看成个宝贝,偏心得都快被迷了心窍,既然陛下不死心,那不妨先便宜一下宋允知那个小子。正五品的知州,虽然不是紧要的州,但是也绝不可能被一个小屁孩治理妥当。他们就不信了,钟离还真的比不过一个小孩子离了陛下跟陈素,宋允知根本什么都不是!
憋着一股劲儿,准备过两年就将陛下跟陈素的脸打肿,打烂。出于那点不服输的心思,大臣们对宋允知出任光州知州这件事都无意见。他们心里都皇上猜到了他们想要做什么,为难一个孩子,凭他们的本事完全能做得出来。不过,皇上对宋允知还是有些信心在的,他在北戎那种环境下都能混得游刃有余,更不用说是在本国了。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那他们君臣俩早晚都得一败涂地。一个朝会的功夫,夏国便多出了两个年纪轻轻的知州。初次听闻此事之人,都觉得这一调令未免显得过于儿戏,不论是宋允知还是钟离,这两人都是初出茅庐,对于治理地方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他们怎么可能将事情做好?钟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得茫然不已,他在翰林院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被外放了?
若是寻常人,骤然得了五品的官职肯定是要高兴坏了,但是钟离则不然。他是真喜欢在翰林院的日子。每每与这些翰林大人们畅谈诗文之际,钟离都乐在其中。他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并且也有自己的规划,在钟离的预期中,他可以完完整整地在翰林院待上三年,与京城这些文官打好交道,而后或是去礼部任职、或是外放攒一攒资历,都可以根据当时的环境来调整,而非现在这样直接被人定好了出路,连是真前程还是假前程都分不清。
钟离的上峰转告此事时也是一脸遗憾:"本以为你能在翰林院多待两年,谁知峰回路转,这么快便定好了官职。不过,兴许这也是你的造化,寻常进士若想出任知州,没有五年十年的资历是万万不可能的。此事木已成舟,你便好好在庐州待上几年吧,日后总归是能调回京城的。"
一步,早已不是钟离跟宋允知之间的比较,而是朝中诸大臣跟陛下还有陈素的较量。上峰甚至言语暗示钟离,属官一事他不用操心,自然会有人替他安排好。事情闹到这他们都会不留余力地帮助钟离打赢宋允知,让陛下跟陈素颜面扫地。钟离能得多少助力,宋允知便会被拖多少后腿。
话虽如此,可钟离还是失落不已。
他知道,宋允知也被点了知州,钟离忽然问道:“我被授官,是否是因为宋状元?”抨击宋允知,陛下为了维护宋允知,这才提出让他们二人比一次。陛下袒护宋允知也不是上峰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他坦白了。其实就是最近的流言闹出来的,有官员为此次两次了,这回尤其离谱,直接打压钟离抬举宋允知。朝中官员被陛下这么一激,顺理成章就定下了此事。
钟离无力地吐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果然又是因为宋允知。他对宋允知本来没有多大的恶意,可为何对方非要一次又一次的绑着自己?他心中不平,待见到宋允知时也情绪外放,整个人显得阴沉沉的。江亦行连忙将允哥儿给拉到一旁,他早就猜到这个钟离不是什么好东西!平白无故的那个五品官,还这样耷拉着一张脸,真是不知所谓。易地而处,若是他捡个五品官来做,定然高兴死了。
"此人贪得无厌,日后若是碰见,也无需理会。"江亦行告诫道,虽说光州跟庐州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江亦行总觉得钟离是要害允哥儿。
宋允知贴心地靠了靠他们国子监最喜欢操心的好伙伴:“放心吧,等去了光州,我保证离他远远的。"
江亦行还是觉得不够,打算日后允哥儿赴任了也得经常给他写信,让他注意提防。哥儿了。但愿光州的属官能厉害些,别叫允哥儿太为难。随春生不在京城,贺延庭又帮不了人,江亦行自己有时候也觉得恐怕再也照顾不好允江亦行尚不知道,朝中已经有人给宋允知挑好了属官。吏部掌的是天下官员的选拔、任命、奉赏、功勋以及考核。品阶大的官员,选拔还得过陛下这一关。可是像州县的六七品官员,甚至是一些不入流的
小官儿,根本无需经过陛下首肯。起,那也不是他们的错。
底下的官员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们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即便来日陛下问是他爹的去留。
这些事对宋允知而言无疑是棘手的,不过,宋允知眼下无心琢磨此事,他现在心烦的己赴任,肯定要抛下在京城的一切,跟他去光州的。
他去光州,少则三五年,再长就不好说了。爹一向最先考虑的都是自己,若是听说自只是,宋允知也舍不得他爹这样。
新积攒读者,而且也未必能遇到这样好的书铺掌柜了。他爹好不容易在京城立足,写的话本子读者无数,本本畅销,若是离开京城,又得重最最重要的是,爹若是跟着他离开的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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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估计也就散了。宋允知叹息一声,这么多年来,他也不知道爹跟夫人究竟有没有处出什么男女之情,这俩人素日里相处是很亲密,不过是类似家人之间的亲密。他爹很信任夫人,赚的钱一部分留着花用,一部分全都交给夫人了。夫人我从来不会亏待他爹,两个人不是亲人,胜似人。至于贺延庭,这家伙一开始对他爹还挺排斥的,如今也都初习惯了。宋允知不仅要考虑到他自己,还得考虑一家人。之前没告诉爹跟贺延庭得事儿,如今也是时候说了。晚上用过晚饭后,宋允知便趁着一大家子人都在,直接将这个消息给宣布了除唐懿外,家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忍冬他们都停住了步子,错愕不已。怎么这么突然?
在众人眼里,宋允知依旧是个孩子,他突然说要外放做官,把所有人都给惊到了。宋允知瞥见他们的脸色,发现大家心情都不太好,他缩了缩脖子,忽然有点怂。贺延庭顿了一会儿后,直接哀嚎出声:“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要走了?”"还能在京城待上半个月。"宋允知补充。
只剩下半个月......贺延庭瞬间感觉天都塌了。他跟允哥儿同吃同住这么多年,早就比亲兄弟还要亲了。贺延庭可不像允哥儿这样没良心的臭小子,整日只想着出去建功立业,他只想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现如今允哥儿要外放,贺延庭头一个受不了!
"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咱们在京城待着不是好好的吗?”宋允知小声:“陛下吩咐的。”
“陛下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为难你!"贺延庭嚷嚷,“若不然让四殿下替你说情?”宋允知不好说话了。
而一旁的宋瑜呆愣过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挣扎。扪心自问,他在京城待的这些年都挺舒服的,事业有成,家里也安定,他疼爱儿子,但是也挺信重夫人,甚至贺延庭他也觉得不错。
宋瑜曾无数次想着,若是一直这样但也挺好,但是他的美梦这么快就被打碎了。作为父亲,宋瑜当然抛不下孩子,他不放心允哥儿一个人出门;可若是离开京.....瑜瞄了瞄懿跟贺延庭。
唐懿喝茶的动作忽然一顿,抬眼盯着宋瑜。
难不成他想跟着一道去光州?
大条的贺延庭刚好捕捉到了宋瑜的眼神,这个节骨眼上,他忽然福至心灵,无师自通了宋瑜的念头。贺延庭几乎崩溃:"你该不会也想跟允哥儿一块去光州?!"
他不能接受!
贺延庭也迅速想明白了,这个家若是同时没有允哥儿跟宋瑜,便会迅速分崩离析。他甚至暂时忘了因为允哥儿要外放而遭到的打击,转而跟宋瑜过不去,逼问宋瑜给他否定的答复。
宋瑜低下头,心情同样复杂,他也还没想好呢。
贺延庭气得直接拍着桌子蹭了起来,像是遭到了背叛:“好,你们都走,全都走好了!他不稀罕!
贺延庭吼完便猛地冲出了屋子,宛若一头失了智的牛犊子一般,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就任
第103章
就任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宋允知人都呆了,宋瑜更是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自己的犹豫会让贺延庭有如此大的反应,这孩子平日里不是挺大条的么?
这对父子俩瞧着都分外不安,尤其是宋瑜。以唐懿的情商,这会儿该过来安慰宋瑜两句,或是告诉他,去不去光州是他的自由,不用过多考虑旁人的意见。只是,唐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打了声招呼也便起身离开了。忍冬跟莹秋在唐懿离开后,便直勾勾盯着宋瑜。她们二人早两年就已经成了亲,也各自放了身七,不过因为唐懿这儿待遇确实好到没得挑,吃喝用度无一不好,所以二人成婚后也过来帮着做事,最近还在帮着调.教两个新的小丫头。忍冬二人早就在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了,意识到这个家可能要分崩离析,心里也不大好受。
子:“夫人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宋瑜被盯得慌张了,压根不敢跟旁人对视。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后,他才偷偷问起了儿"
宋允知却反问一句:“若是夫人跟庭哥儿真的生气,您要如何?”宋瑜纠结不已,他不想让这两人生气,也不想离开京城,但是又舍不得儿子独身一人去外地赴任,儿子还这么小,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呢?无济于事。他那点身手,兴许连允哥儿也不如。
宋瑜只担心允哥儿,却全然没想到,若是真的遇上了危险,自己即便跟着一道过去也是一整晚,家中的气氛都凝滞得吓人。
宋瑜意识到自己做错事后,一直不敢露面,等到第二日一早,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跟唐懿谈心,结果却得知,唐懿今日一大早便离开了,早膳也都只用了两口。宋瑜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勇气,一下子又没了。
爹怂了,宋允知可不能怂,打听到贺延庭早上也没有吃早饭后,宋允知从厨房里拿了两个馍馍揣到怀里,敲开了贺延庭的门。他进来时还有几份忐忑,生怕贺延庭不由分说地跟他吵闹,这件事毕竟是他做的不地道,事先没有跟家里其他两个商量便去做了,有些过分。贺延庭若是与他置气,宋允知还真没有狡辩的机会。
可结果却是,贺延庭的满腔怒火都是冲着他爹发的。
“我本以为,他已经将咱们看成是一家人了,真心想要一辈子在一块儿住着,可谁想到,多年来他还是只把你看做他唯一的儿子,旁人一概入不了他的眼!”“我算是看错他了,他若是要走,我再不拦着了。”
这话说的,酸气十足,宋允知人傻了一瞬,飞快意识到自己貌似得救了,爹替他承受了所有的怒火。虽然有些对不住他爹,但是宋允知还是松了一口气,默默将馍馍递过去。“先吃两口吧。"宋允知小声道。
贺延庭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嚼巴两下后因为气不过,又开始细数宋瑜的不是。他跟宋瑜还有允哥儿的初见是不大好,后面也是磨合了好久,但是自他们在京城立足之后,家中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争执,相处得简直不要太愉快。贺延庭从小也没有过多少跟父亲相处的经历,他的亲生父亲并不喜欢他,到了京城之后,父亲家中的亲人也从未联系过他,听说已经彻底将他给除族了。宋瑜并不是贺延庭理想中的父亲,他纤弱、爱哭、没有什么担当,除了容貌昳丽外没有什么优点,贺延庭也从未将宋瑜看成自己的父亲,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一-在贺延庭心里,宋瑜跟宋允知都是自己家人,必母亲也这样想。
这些话母亲从来不说,但是却早已经将宋瑜父子俩护在自己羽翼下;贺延庭也不说,因为他觉得一家人没必要说那些黏黏糊糊的话。可事到如今他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人家宋瑜根本没把他当做家人!他眼里永远只有允哥儿!这比允哥儿抛下他们一家人独自赴任还要严重,已经让贺延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背叛感。
贺延庭在屋子里不断地发泄着,口中反反复复嚷嚷着同一句话一一他绝对不会原谅!子更怂,转头便躲回自己屋子里了。
宋允知不敢劝了,他们父子俩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而听到动静特意赶过来的宋瑜比儿不多时,他儿子也回来了,宋瑜为难地坐在窗前,已经坐立不安了。庭哥儿的反应太大了,唐懿的反应也怪怪的,宋瑜现在已经有些后悔自己昨儿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他是不是给这俩人造成了伤害?可是他本意不在于此。
宋允知觉得他爹也怪可怜了,当然,这是主要怪他,要不是他想外放攒资历,他爹也不会面对这种两难的境地。宋允知看得出来,他爹不是真的想要离开,只是太担心他了,关心则乱。
这件事并非无解,宋允知郑重地道:“爹,您若是因为担心我才想去光州,那大可不都能出事,那夏国境内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必,我身为陛下亲点的知州,光州最大的父母官,怎么可能会出事儿?若知州在自己的治下宋瑜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总还是免不了担心。
宋允知再接再厉:“再说了,我敢去赴任还能没有后手?”宋瑜诧异地看过来。
命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用不到,但是总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宋允知卖着关子:“陛下也舍不得他精心培养的神童状元担一点风险
,私下给我留了保"真的?"宋瑜不由得激动起来,他之前虽然是商贾,如今是作家,但忠君爱国的想法却一点儿没比读书人少。宋允知有时候还会腹诽陛下优柔寡断,但是宋瑜却从不敢非议下,一听陛下保着儿子,宋瑜心中便安稳许多了。
宋允知点头:“真的。
"
实则是假的,保命的东西确实有,不过不是陛下给的,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东西,即便在皇家也得当成宝贝一样地供着,哪里轮得到给他来用?宋允知手里的那颗药,是他之前考会元、状元赢得的奖励。
只要有这可药在,哪怕只有一口气,宋允知也安然无恙。死不了的话,其他危险也都是可以克服的,更可况光州仍是夏国境内,宋允知只要掌握了权力,便没有人能在光州动他说完,宋允知又再三保证自己定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一再强调,陛下看重他,两位皇子与他是至交,先生更是看他如珠如宝,绝对不会放任他处于危险的境地中。宋允知还诺,每五日便寄一封信回京城报平安。
他能做的,就只有在这种细微的小事上面多给他爹一点安全感。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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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了两日,最终还是接受了与儿子暂时分别,但是贺延庭在置气,唐懿也有两日没回来了,宋瑜心里也有点别扭,不好意思宣布这件事,只好让儿子代劳。宋允知也迫切地想要结束近来家中这窒息的气氛,忙不迭地就去奔走相告。一句:“他不是最心疼你吗,怎么舍得不跟着?”
贺延庭听说此事,忍不住咧开了嘴,随即又觉得自己未免太好哄了,阴阳怪气地反问多在意。
宋允知嘿嘿一笑:“爹也喜欢你啊,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留下照顾你们,看他对你们"
“可别开玩笑了!”贺延庭哼了一声,老大不痛快,“谁要让他照顾?”这么多年来,不是母亲照顾他们的吗?宋瑜能老实安分地待在京城,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确定宋瑜不走后,贺延庭虽然还是有点赌气,但是情绪已经回归了正常:“也不是我非要拦着,实在是他那身子骨比你还要弱,身娇肉贵的,受不了一点委屈,吃穿用度都得最好的才行。他要是跟着去光州,那不是拖你后腿么?只怕你到时候不仅要治理地方,还得分出心神来照顾他,何苦来哉?"
贺延庭一副为宋允知着想的模样,其实如果真要有人跟着的话,最合适的人反而是他。他们俩一起离开,家就还是那个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允哥儿也不会在外头玩得太潇洒,忘记回京城。但是母亲让他考明字科,贺延庭脱不开身。一通抱怨之后,贺延庭总算是能出去吃饭了,看到宋瑜后还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在宋瑜的示好之下,也算是勉强接受了。至于唐懿,她在宋允知将消息带去书院之后,第二日便正常回家了。她什么也不曾表示,待宋瑜还是一如既往地纵容与体贴。
宋瑜悄悄放下心,夫人不生气就好,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场家庭矛盾化于无形,忍冬等人也由衷地庆幸起来,这个家没散自然是最好的。接下来,众人便围绕如何给允哥儿准备行李这是费尽心思。这事儿不仅是他们一家人上心,陈素跟他夫人也一样挂念,私下又给允哥儿准备了一辆马车的行囊。江亦行、萧宝玄这些国子监同窗也给允哥儿准备了好些东西,至于谢蕴,她叫人备好了许多路菜。
此去光州,短则二十日,常则一月,路途遥远总要带着耐存放的菜好打打牙祭。唐懿跟宋瑜或许也准备了这些,但是毕竟不及镇北侯府经验老道,他们府上的路菜方子乃是绝,炸、烤、煎、炖、晒、腌,用的都是重料,耐储放且滋味甚美,佐粥、炖汤、炒菜均可宋允知收到这样的践行礼,简直不知要怎么谢了。
谢蕴失笑:“若是想谢我,便记着光州的趣事儿,时常写信告诉我。”她还得在家照顾母亲,不便出门,但又憧憬了外头的世界,只能从允哥儿这寻求一丝宽慰了。
宋允知重重地点头:"放心,我肯定经常写信回来。
"
十分上心,派了不少士兵前来护送,甚至还私下给了宋允知两个侍卫。十五日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宋允知启程的日子。幸运的是,陛下对他就任这件事情不幸的是,宋允知得跟钟离一起出发。
就任那日,宋允知跟钟离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多了一丝嫌弃。
光州
第104章
光州
钟离这边送行之人有不少,建康府学几乎倾巢出动,虽然钟离没能成功夺得状元的头,
底击溃宋允知,重振府学威名。
但也只是暂时输给了国子监。如今陛下跟众官员打赌,他们又来了信心,决定帮助钟离闹。
除建康府学外,另有钟离在翰林院结交的一众官员与进士,临行送别,作诗颂词,好不热宋允知这边则纯粹是他的亲友,他在翰林院没有交过一个朋友。一样,
宋瑜虽然被允哥儿劝住了,但是真到了离别时,还是伤心不已,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哭得不能自抑。
哥儿父亲跟唐夫人,似乎跟寻常的夫妻不一样....
唐懿跟贺延庭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一幕的谢蕴却觉得很是特别。允了一
宋瑜敏感地察觉到了一道视线,等发现看他的人是允哥儿的好友谢姑娘后,宋瑜忽然僵宋允知还觉得新奇,他爹怎么不哭了?
真的不哭了?
给他写一封信回来报平安。
宋瑜忍着伤心,再三叮嘱允哥儿,路上一定要跟着侍卫,千万别自作主张,每隔五日就得道别,这才坐上了马车。
宋允知见他爹好不容易收敛了情绪,赶忙答应下来,又跟先生、同窗、自己的玩伴启程后,宋允知还钻出车窗,对着城门处看了许久,直到送行的人影逐渐模糊起来。他会很快做完该做的事,然后回来见他们的。
系统一直沉默,他对宋允知的“很快”其实没有任何信心。宋瑜已经见不到马车了,忽然又觉得眼睛酸涩起来。
的是,采场只想看究平平安安,陈亲心里却还是分公长大之能有一建材试着陈素拍了拍宋瑜的月照品手神铄的国子祭酒,头一回露出了些许老态:“不妨宋瑜也知道这一点
能否接受是另外一回事,他大抵又得食欲不振许久了。,他更知道自己作为父亲早晚需要放手,可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因为允哥儿离开了,
贺延庭自觉将允哥儿那份担子也担在身上
一寸不落地守在宋瑜
身边。他也很快就意识到,宋瑜情绪比上次允哥儿去北戎时好太多了,他竟然只哭了一会便停下来了。
回程时,贺延庭因为想不通,便主动问起这事儿。
人,不想多提这件事情。
宋瑜有些别扭,他哭那是因为忍不住,但是他也知道一个大男人总是哭实在有些丢唐懿忍笑。
娘方才在旁边,我若是总哭,叫她以为允哥儿也好哭就不好了。宋瑜被她笑话的耳根子都有点烧的慌,只好解释了一句:“跟允哥儿玩得好的那位谢姑会让别延那没好,他能得输点吗?以允哥儿那霸道的性子,他只
宋允知走得还算干脆,没有惊动其他人,但是京城的官员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了。皇上在宝玄跟三皇子送行回来之后,也惆怅了许久。这些朝臣都是千篇一律,也就只有允哥儿这样还未及冠的孩子能让皇上觉得新奇,且时常被安慰到。如今允哥儿那孩子走,满朝文武又再次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其实不只是皇上这样想,许多不待见宋允知的人,都不太适应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建康城。
有些人天生存在感强,他在你眼皮子底下呆着的时候显得十分聒噪可恶,恨不得他有多远滚多远;可一旦真正离开了,便又会觉得处处不适,仿佛一下子没有了对手。譬如唐郢跟冯尚书,还有翰林院的一些官员都这么想。这讨厌鬼走了,京城似乎冷清的可怕。
不过翰林院诸位官员私下议论过后,都将原因放在了钟离身上,他们如此挂念,肯定不是冲着宋允知去的,那小鬼头见了他们每每都不行礼问安,多问两句话都能被他戳得心窝疼才不会遗憾他走没走。他们遗憾的是钟离走得太早了,否则他们翰林院少不得要信钟离就任之后,快点便有好消息传过来。
庆幸的是,庐州也不是什么不毛之地,他们又给钟离精心挑选了不少能干的属官,相对,他们惦记的一直都是钟离,舍不得的也只有钟离。就任途中,钟离状态十分正常,反而是宋允知,
人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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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时,宋允知还一边走一边打喷嚏,闹得不行。一天不知道要打多少的喷嚏。傍晚众
一直不断呢?
跟着他的卢蒙便笑话他道:“想必京城定有不少人惦记着小宋大人,否则这喷嚏怎么会宋允知吸了吸鼻子:“惦记我?只怕是在骂我吧。”
被人嫉妒的。
不过骂就骂吧,反正他也听不见,再说了,不招人嫉妒是庸才。他神童宋允知,是该后面的程武给宋允知披上了一件衣裳,担心他是冻着了才一直打喷嚏。这俩人都是陛下给他的侍卫,单独给他的,钟离没有。卢蒙粗枝大叶,程武却相对细心,
宋允知最喜欢跟着他了,仿佛看到了温柔可亲的江亦行,还是孔武有力版的江亦行,安全感十足。
温柔的人。
若是再小个六七岁,宋允知都想坐在程武胳膊上,让他抱着走了,他真是永远都喜欢的,包括蕴姐儿给他准备的许多路菜。
宋允知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简单,他愿意给程武分享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一切好吃好玩
这回外出一样滋润。
卢蒙也能跟着沾沾光,他们这些人,从前半差也是来去匆匆,走南闯北,从来没有像小宋大人的行囊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里面吃喝用度无一不全。他们也跟过皇家的人外出办差,感觉皇家那些人都未必有小宋大人准备的齐全。因为有这些吃食,
宋允知这一路过得无比滋润。而钟离那边则显得乏味许多,开小灶的卢蒙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偷偷来问宋允知:“大人,咱们真的不用分一点给钟大人吗?宋允知抬头反问:"我分给他,他能对我另眼相看?”卢蒙“嘶”了一声:“只怕不行。”
他这些天冷眼瞧着,钟大人似乎对小宋大人隔阂颇深,他猜测或许是因为之前都状元之争。
而已,完全没有情分可言
"那不就得了?不给。"宋允知从来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钟离于他而言不过是同年他也实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讨好他人。更何况,这可是蕴姐儿给他准备的,凭什么便宜了外人?
属官
第105章
属官
事,觉得他年纪小,好糊弄,可他毕竟是知州啊。
守门的老汉心中有些许不安,虽然衙门里头的人都没有将这位新任的知州大人当成一回真要因此怪罪旁人,谁又真能顶得住呢?
刘老汉犹豫着问:“要不然,小的前去禀报一声,让诸位大人赶紧回来?”吧。"
“不必了。"宋允知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可不想再为了这些事情费神,"先带我们去住处刘老汉只能依命办事。
都给带走了,
等到了官舍后,他的窘迫劲儿更足了,只因上一任知州大人卸任之后,把这里头的东西如今该添置的东西还没添置好,里头便显得空荡荡的。这样的几间屋子,实在不合做知州大人的住所。刘老汉甚至都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宋大人生气。宋允知捏了捏太阳穴,回过头问:“睡觉的床榻有吗?”“这个有!”
“衙门里头烧热水的地方有么?”
“有的,膳房里头柴火正足,随时都可以烧热水。”
闻言,宋允知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他这边唯一的好处就是人手充足。陛下给他派了不少侍卫护送,宋允知人是到了,但是侍卫们还得继续在光州待上两日才能回京赴任。当下,众人正有条不紊地卸着行李,程武则去了膳房挑了几桶水烧开,准备给宋允知送过去。
漱一番才能上床。
小宋大人挺讲究,不像他们这些粗人,累了在哪儿都能睡着,小宋大人每每睡前还得洗本来还空荡荡的几间屋子,一
宋允知的行李不再少数,今就满雪了起来。个时辰才彻底卸干净,再一一入房、入库。甚至见都没见过。还有这些侍卫,
那刘老汉看得瞠目结舌,心想这真不愧是京城来的知州,家里真是殷实,好多东西他能请得起宫里头的侍卫,来头能不大吗?
听他们话中意思,似乎是从宫里头出来的?这位知州竟然乐,如今还欺负新任的知州年纪小,实在是不像话。
衙门里头的那些大人们,这次怕不是要踢到铁板了。也是他们活该的,成日里饮酒作没多久,刘老汉也得了个差事,被宋允知吩咐着从外头的酒楼里头买了几桌菜回来。好的那是理所应当。该省省,该花花,他不至于吝啬这一点。衙门没什么吃的,宋允知也不好饿着自己人,他们一路护送自己过来着实辛苦,吃顿价不菲,州衙里头不少官员请客的时候还得出点血,刘老汉也有幸跟着蹭了一顿饭,他一边吃还一边在心里头嘀咕,这样的一桌好席面要却司空见惯,掏钱的时候更是眼睛不眨一下。果真是个有钱人呐。多少嫌贵,可这位年纪小小的知州大人
用过饭后,刘老汉主动承担了善后工作,让宋允知等人安心歇下。宋允知拧了个帕子擦了擦脸,终于舒坦了不少。
卢蒙在旁问道:“今日光州衙门闹的这一出还真有意思。”宋允知不紧不慢地接道:"日后必然更有意思。"
宋允知不信他们不知道自己今日要过来,钟离还没抵达庐州,庐州上下官员就已经得是,这些人故意借此给自己来一个下马威。刚来就表露不善,日后必然还得闹事。特意赶在钟离迈进州城之前迎接,没道理光州官员会差这么多。唯一的可能性就宋允知将帕子扔到水盆里,心宽地道:“事已至此,先睡觉。”卢蒙:“.
他真是一点都不担心,难道是因为年纪小,万事都不会放在心上吗?门,众人丝毫不觉惊讶。
宋允知安然睡下,而赴宴归来的光州衙门众人都已经散场回去。得知宋允知去了衙他们一早就推断出,这位新知州应当就是今日抵达。不过,朝中不少大人对这位新知州颇有看法,甚至还私下给他们带了信,让他们好生“招待"。上面竟然有了吩咐,他们总不能不做事,
少不得要给这位知州大人一
员总是不能得罪的,吏部可是关系到了他们今后是否升迁。个下马威。即便其他的大人不需讨好,可是吏部的官不过,他们也十分好奇宋允知的反应,遂将刘老汉叫了过来细细询问。说起宋知州,刘老汉的话可就多了,事无巨细地说起这位知州大人带过来的东西有多稀罕、多珍贵,原本寒碜的官舍,被宋知州一布置,立马就上了档次。后头宋知州还自己钱,在光州最好的酒楼里要了几桌席面,款待诸位侍卫,可谓是大手笔。去吃,否则遇到了反而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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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听着一时有些无语,他们今儿也是在那酒楼里头吃饭,幸好宋大人没有亲自说这个了,是问你宋大人听说我们去吃酒后,可说了什么没有?刘老汉还在喋喋不休,大腹便便的司仓李家祥直接上手拍了一把他的脑袋:“谁要听你刘老汉被打得一顿,旋即摇头:“没有。”
回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事?定然是你眼神不好,没瞧出来,真不中用!
可是众人都不大相信,尤其是李家祥:“不可能,咱们如此不给他脸面,他还能故作无些话他不方便说,那位宋知州别说生
刘老汉只觉得冤枉,他虽然是个看大门的,但是也不至于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其实有他压根就没将几位大人放在眼里,懒得计较,自
气了
然不见怒色。这几位大人在这儿折腾来折腾去,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刘老汉不再说话,其他人则挨在一起,讨论明日该如何应对这位新官上任的宋知州。再不愿意见到,总归还是要见面的。
见那位来天人不想宋允知先叫人找上他们了。
州衙大开,诸位衙门同僚踩着点进去办差。众人正琢磨着一块儿去见一卢蒙往那儿一站,众人便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实在是他的体格太健硕了,哪怕最能吃、身材最圆润的李家祥在他跟前都显得格外弱小。
司仓格外?
卢蒙也不大喜欢这群人,语调平平,自带一股威慑感:“宋大人让你们挨个儿去见面,李家祥颤颤巍巍地上前:“下官在。”
归想,他还是听话地跟着走了。
说完他就恨不得给自己抽两个耳刮子,对着一个侍卫有必要这么奴颜婢膝么?但是想进了大堂后定睛一瞧,李家祥第一感觉便是这位新知州年纪真小,生得再好、气度再不凡,
也掩盖不住宋知州只有十三岁的事实。这样一个小孩子怕他做什么呢?李家祥情绪渐渐放松下来,可是在触及卢蒙与程武的目光后,都迅速警惕起来。可怕的是这两个门神!
常。
宋允知安抚地冲着他笑了笑,并且让对方坐下,给他上了一盏茶之后又开始与他话家
折腾
第106章
折腾
距宋允知与钟离赴任已有一月,这一月来,京城着实发生了不少事儿。北戎离开后,驻守在襄阳城的士兵已经准备回京了,但是难保北戎不会再次南下,朝中决定召回一批、留下一批,随春生这些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将士都被留了下来。再有便是拨款重修襄阳城了,因费用开支过大,以至于朝中争了好些天才有定额。有了襄阳城的例子,朝臣们越发觉得对北戎开战不值得。每逢战事总有一笔不菲的支出,不论是主动挑起亦或是被动迎战,都会损失巨大。这回上心中还怨恨他们紧扣着钱粮、迟迟不支援呢。两边互相责怪,朝中气氛很是紧张。皇上日日见他们为此事吵得沸反盈天,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们责怪皇上不安分,皇了燕国大汗还有不少大臣。如今北戎退兵,夏国也终于对燕国软了态度,想着重修旧好。再有便是对燕国的安抚拉拢了。之前为了燕国出兵,夏国不得不采取极端的措施,得罪燕国君臣对此虽然不痛快,但是也不能真正切断与夏国的商贸往来。正是这回出兵才让燕国探明了北戎的态度,原来北戎真的畏惧两国联手。燕国人虽然恼怒夏国无耻,但是如今三国之间达成了微妙的震慑与平衡,燕国人更不想打破这份平衡。这份虚假的合作,暂时也还是继续维系着。两边纵然有再多的不愉快,也都只能忍耐,只是在往来的国书上夹枪带棒,狠狠讽刺了夏国一番。前朝诸事不顺,皇上看谁都不顺眼,等忙完了几桩棘手的事后,才想起来追问陈素他的状元郎如何了。
陈素已经收到好几封允哥儿的来信,回禀道:“陛下,允哥儿已于五日前抵达光州,如今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皇上忽然追问,“吏部那些人没给他找事?”决,陛下不必担忧。
陈素抬头,同皇上心照不宣地笑了一声:"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而已,允哥儿自己能解吏部调了一位别驾去光州,这事儿也没瞒着谁,大家心中都有数。那位新任的别驾从于的,什么好,料想他也不会改了
给他点挫折
,才能叫他领悟官场上的生存之道。
胡洪也果然不负所望,他自就任之后便热衷于在光州衙门中拉拢人脉上蹿下跳,一日也不曾安宁。
从前胡洪在永州做官的时候,
可是成功地挤走了当时的知州大人买若非吏部突然将他调离,胡洪说不定就成为永州的新知州了。如今来了光州仍旧低人利。就这样服软认输是不可能的,他准备好好跟这位宋知州比划比划。,胡洪心里当然不
喜爱者有之,憎恶者亦有之。若非对方得罪的人多,他也不会被调到光州来了胡洪知道这位宋知州的本事,听闻他之前在京城也是颇有名声,不过口碑分化严重,的定位还是足够清晰的,上面将他调过来,不就是给宋知州找不痛快的吗?若要辅佐对方,胡洪对自己
也不会选他做别驾了。身为搅事精,就要有搅事精的自觉。只不过,存心搞事的胡洪遇上光州衙门这些官吏,也险些快要被逼疯了。根本领会不到他的用意。
他借着酒局拉拢司农李家祥,李家祥那个饭桶却只知道吃,酒局结束之后,对方甚至给不了任何意见。他自己无所事事也就罢了,甚至还劝说胡洪跟他一样随遇而安。他以宋允知年幼、处理不要庶务为由询问司马林山要如何应对,林山那废物点心也是遇到这群废物胡洪哪里能安得了,没一个中用的。更可恶的是那个司户林度,表面一豪
、
背后
饭。若是野心
一套,在他这儿得了好处之后
,转头又去讨好宋允知,他胃口倒是大,
竟然想吃两
之外还有几分本事,那也就罢了,可这家伙就是纯纯的墙头草,没有多大的能耐。
胡洪见他如此,自然也就没了好脸色,不想那林度却记在了心里,私下跟其他几人说起了胡洪的是非:
这位别驾大人好生小气,是他自己非要将东西塞给我的,我拿了之后他反而怪起我来了。若真是抠门,大可以不送。
李家祥茫然:“小气么,那位大人前两天还请我吃饭来着。”林山意味不明地道:‘
李家祥保持沉默,不管只要请他吃饭,总不会是太坏的人林度还在挑拨离间:“我看他面相不善,往后还是少接触点儿吧,他若是当真有心讨好我们,必然还有后招,咱们就看看还能收到什么好东西。他这人简单得很
,谁有利可图便跟着谁。
蹲在窗处的望是贪心。
州那短功天,胡洪口经身心,这比他在永州梅对立、搞党争还要企起码水再想搞事儿的人,遇到这样的废物点心也没辙。
宋允知让吕蒙留神胡洪的动向,得知对方数次无功而返之后,不客气地笑了几声。虽然他面对这群人也很苦恼,但是看到他们折腾起胡洪时,又觉得痛快极了。幸福果真是要对比出来的。
送走了一众护卫,又花了几日翻阅了解光州的卷宗、领着程武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将光州风土摸了清楚后,宋允知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好消息是,光州是个农业大州,且不是个缺钱的地方,上任知州还挺会搂钱的,在任上抄了十来个富户,给衙门攒下不少家
底。他走的急,这些钱没来得及洗出去,如今白白便宜了宋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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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人是上一任知州做的,钱是宋允知拿的,真好。
又一日,宋允知召集了衙门诸官员,共同商议大事。
胡洪疲惫地坐在宋允知下首,他也着实可怜,当初连日赶路都精神十足,如今在广州待了这知好地气都快被吸,客气地回人便没有活聊了。宋允知跟胡洪还未磨合好,胡洪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跟宋允知比较一番。而宋允知对他也不大待见,这人明显是朝中那些官员塞过来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宋允知完全不信任他。
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人,蠢是蠢了点儿,但是有胡洪做比较,宋允知也不想多挑剔了,他问林度:"光州境内的富户有哪些,各自做的什么生意?林度眼睛一亮:“大人是想?
他兴冲冲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以为宋允知跟上一任知州大人一样,打着抄家的想法。
这是光州衙门传统,但凡他们缺钱了,就会劫一劫富商,哪个富户家里没有几个为非作名的尖了整治们单他们全给盐量得。也正因为如此,等宋允知明白了林度的意思后,无语了良久,他们倒是玩的一手劫富的好手段,真犯到的商也都方部消化竞他们若是分是们有合面的事务钱半点没用宋允知强调:"日后一切按照律法公事公办,不许借机抄家,连累州衙名声。众人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州衙还有名声么
大户被"宰"光了
,剩下的富户也都只是一般而户,纯粹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林度给宋允知数了数,其中一位是养鳖的,他们这边的鳖可是特产,好多人爱吃;另有一位家中有千
顷树林,专门做金桂生意;另外便是经营粮食生意、茶叶生意,叫的上名头的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宋允知一边听一边记,这边的商贾基本上都是依托于当地农业,做的都是农贸生意,还都是小宗,生意仅限在光州境内,很少有把摊子铺到整个夏国、甚至跟其他两国有商贸往来的。
听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有没有其他商贾来本州做生意的?"众人凝滞。
宋允知狐疑地看向他们。
不愿意来这儿做生意。
良久,林山有些歉意地道:"大人,上一任知州大人抄家抄得太狠了,这周围的商贾都简而言之,他们把生意给做黑了。
来我知心只仿佛被扎了刀,好家伙。看来衙门里头放着的那些钱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如今新官上任,
是该叫那些商贾
展大47钱动才的生钱林山等人只觉得莫名,看什么?
宋允知:“我打算划一片地方,专门建设商业街,吸引商贾驻点经商,诸位觉得,这条街该设在何处?
招商
第107章
招商
宋允知这一手突发奇想,将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州衙众人都给吓了一跳。商业街?他们从来都没搞过啊,难道是京城的新说法?那边胡洪只是冷冷地抱着胳膊,审视地看向宋允知,嘴角擒着一抹嘲弄的笑意:“这说法倒是新奇,连京城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商业街一说,大人确定不是同咱们顾笑?林山等人听闻京城也没有,才确认不是自己见识浅薄,而是这位小知州思维太过跳脱我们市之会行工商自从数年前开始便一蹶不振,如今衙门里好容易攒了些钱,还是不要花得干净才好。若您实在想惠及百姓,可以修路架桥,亦或是兴建祠堂书院,这些都能赚些口碑。不像这商业街..若是没做好,可是会贻笑大方的。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比他平日半天说的都要多。林山为了不做事儿也是拼了,
可他煞费苦心,在宋允知眼里却都成了废话连篇,宋允知拍着桌子:"不破不立,正因为光州一带未知甚至还想好一
剂猛药!
揽子激励计划,只要政令倾斜到位,不信那些逐利的商贾不来这里做生意。后世那么多经验,难道还不够他借鉴的?胡洪慢条斯理地反问:“如此说来,大人是一定要建这商业街了?"宋允知挺直腰板:"不错。
声冷笑,光州存在了几十年的老街都不见着能有什么生意,没真是荒唐,胡洪心中一
道理另立门户的商业街能够人流如织。亏他还存心要跟宋允知争个高下,如今看来,自己的忌惮简直就是个笑话。
宋允知这厮根本没必要费心,他只要静静坐在这里,就能等到宋允知把自己给作死,真不知道朝中那些大人究竟在警惕些什么?
再之后,胡洪便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了。
建设商业街宋允知势在必得,他若是还在翰林院也就罢了,老老实实待上三五年,应该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但是他如今既然出来,总不能平平淡淡地度过任期。就算他想平淡,京城里的皇帝陛下应该也不会放任他无所作为下去。
宋允知兴致勃勃地与众人讨论商业街的地点,顺便还野心勃勃地圈出了一块地方,打人全程也没有多少参与。主要他们不十知的大的子。他这些寻常人能够比的。
虽然不知道宋大人究竟要建多气派的街,但是经他这么一描述,众人不由得开始心潮澎湃起来。
宋允知趁机提出要求:“你们速速下去联系光州城所有可以联系得上的大、中商贾,三日后,本家祥立马点了点买,开个会而已,小事儿一桩,若有不想来的,直接带着差役过去请他们前来参加。
上门堵知仿佛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立马添了一句:"不许为难别人。"夫不还算跟他们以前遇上的管货不一样。声。
宋允知接着侃侃而谈:"本官就任光州知州,乃是因陛下保举,今后在任上的一切功绩现出众者,也会在陛下跟前露脸。诸位有多少本事都可以使出来,本管绝不会亏待了有功之届时
,衙门中表
臣。
话落,林度等人眼睛都瞪直了眼。
他们这样七八品的小官儿,平常哪有机会接触陛下?至于在陛下面前露面,那更是想都不敢想,他们哪有这个福气正因为如此,宋允知说完这番话后,几个人才开始浮想联翩。他们虽然废,但谁没有做过
一步登天的美梦?
激动一下,众人立马七嘴八舌地地给宋允知打包票,许诺自己定然会好生筹备,绝对不会让大人失望。
方才也动摇了些许的胡洪,这会儿才回过了神。看到那几个憨货已经被宋允知哄得找不着北后,胡洪嫌弃地摇了摇头
宋允知的面,胡洪并未拆台,等到出了屋子后,他才叫住了几个人。当着
林度等人停下步子。
胡洪恨铁不成钢:"你们莫不是真信了知州大人的话?莫说这件事能否办成,即便当真成了知州地确将你们的名字是报上去,可陛下何等尊贵,何等日理万机?难道他会简言之,这就是宋允知给他们画的饼而已,亏他们还吃的这么利索。墙头草的林度立马明白了胡洪的意思。
。这段时间装正经人,只怕是都憋出毛病了吧?
啧,这位胡大人可算是露出马脚了。
但是他觉得胡洪比自己更像个小人
林度也不是什么好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
,林度不
敢与胡洪作对,但他也不是那么好挑拨的,退后一步道:“大人若要这么想,下官也没什么法。
他两手一摊,无奈至极:“毕竟下官也只是听从知州大人的命令办事而已,大人若有任何不满,只管跟知州大人当面谈,和咱们说有什么用?咱们又不是知州。”说完,林度给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众人迅速做鸟兽散。这个胡洪要拉帮结派,他们若是没有这个心思,可千万不能被他给黏上。胡洪被留在原地,望着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庭院,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这群拎不清的蠢蛋!
他且等着看笑话好了。
,被冷风一吹,也没有先前在宋允知跟前那么上头了。但是既然答林度等人离开之后
应了,他们也不好意思不做,于是各自散开,
去熟悉的商贾处,重申知州要给他们开会这件事。
李家祥一句话叮嘱完后,
没知造知失人究餐什么意思,饭桌上几番打听。
若他碰到的是林山亦或是林度等人,兴许就能解惑了,可惜李家祥满脑子只有饭菜,
对宋允知说的话转头就忘了,这会儿让他想是不可能的,态度相当蛮横:“让你去你便去,那么多找死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32950|1391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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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允知说过不许勉强商户这些话,都被李家祥给抛到脑后了,他们虽然在宋允知面前里头不起眼,但是在外大小都是个官儿,派头大着呢。只有旁人讨好他们的份儿,他们哪里会顾及别人的颜面?
一通火发下来,耳边果然没有了聒噪声。他是吃的痛快了,甚至还连吃带拿,那位粮商可被吓得不轻
。光州衙门这群人什么德行,他们这些商户心里一清二楚。虽然如今新换了个知州这但是想来也是换汤不换了,他只怕是要大出血。唉群了群父母,也是得意地的跟宋允知汇报。宋允知打量了一番众人神色,又联想起他们往日的作风,对他们如何"邀请"城中商贾已经不抱有什么期待。这群人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改了性子,如今若是苛责,他就真的无人可用了。
出于勉力,宋允知挨个夸奖了一番,又把昨儿画的大饼掰碎了再喂到他们嘴里。在宋允知的畅想中,朝中正是用人之际,陛下更是任人唯贤,只要他们努力作为共同将光州建
设好,有自己一份恩典在,便有衙门所有人一份恩典。一言以蔽之,机会是留给我准备的人的,只要努力做出成绩,早晚能加官进爵。
仅如此,陛下还给了他治理地方相当大的权柄,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很看重光州!宋允知还给他们透露,陛下临行前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如今正悬在他书房里头。不看重光州,就等同于看重光州衙门的每一个官员!
一个饼,众人吃得也是如痴如醉。
这话说的可真是好听了,哪怕只是
话说起来,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哄过他们,上一任知州大人可没有这么好脾气。靠着糊弄这些官员,又哄得他们答应了要做好会务工作。胡洪见他们一碰上宋允知就没了脑子,简直没眼看了。不过,这宋允知倒是好手段,候过商户。若不是知州大人特交代,公市为样自降身份?这份工作对于林度的人来说也新奇不已,他们在外从来都是趾高气昂,可从来没有伺众人在衙门外碰头,彼此都能瞧出对方眼中的忧色,原以为只有他们自己过来,没想到光州所有叫得上名头的商户都被召过来了。这新知州究竟是有多缺钱,一下子薅来了这么多人?
不多时,衙门里头的差异听到了动静便过来迎人了。对方笑得越是明媚,商户们的心越是沉到谷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份不安才看到林度的人和和气气地等在二门前时达到了顶峰,这群官老爷不仅不给他们眼色看,甚至还叫人奉上果子茶水
,还给他们安排了座位。
李家祥瞧见这些商户们犹如惊弓之鸟,真怕他们待会儿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叫自己在宋大人处没了面子,耐着性子安抚二开门,众人腿都有点软的情分在,我们怎么会害了你们?要命,不说这话还好,李家祥
鸿门宴,今日必定是鸿门宴无疑了!
基建
第108章
基建
屋子里静悄悄,许多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众人心一紧,以为是宋大人过来的,提着心站了起来,
一脚跨进门槛。
须臾,胡洪迈着端方的步伐稳稳走来,
众人狐疑不已,不是说他们的新知州才十三岁吗,看着这么老?胡洪眯着眼睛,不悦地扫视众人一圈,他还从来没有被区区商贾这样打量过。李家祥懒洋洋地介绍起来:“这位是衙门里头新来的别驾胡大人,还不快给胡大人问好。"
愣神的商户们如梦初醒,赶忙给胡洪见礼。吓死人了,原来不是知州大人,他们就说么,陛下亲自点的状元怎么可能长得这么老,还生的这么丑?陛下眼睛又不瞎。胡洪不是没看出来这些人眼神闪烁,想必心里正编排着什么不好的话。小地方的商户都是
一群见识浅薄的人,犯不着跟他们计较。胡洪心中也同样骂了两句,安然坐下,转身问道:“知州大人怎么还没来?”
"快了。"李家祥回了一句。
他们其实也不在意宋允知什么时候来,甚至觉得宋大人没必要亲自接见这些商户。知州就是知州,是光州说一不二的存在,哪怕他们废了点儿,但是面对知州大人总还是有股天然的畏惧。应付这些商户,让他们这些属官上便足够了。可惜,宋大人执意亲自前来,执意要给这些商户脸面。
李家祥捡起个果子丢进嘴里,下一刻刚好看到卢蒙跟程武两大门神一左一右地护送着宋大人走近。李家祥咳了一声,差点没有把自己给呛死。不等他整理好,身体便先一步有了动作,起身行礼。
没办法,宋大人身边那两个侍卫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据说从前是御前侍卫,怪不得气势骇人,不仅是他,但凡是衙门中的人,
李家祥一起身,余下商户也跟着起身行礼
有人不怕吕蒙跟程武。
些。"
半晌,他们听到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年音:“起身吧,今日只是私下见个面,诸位随意逼人的少年郎,清俊不凡,身如劲松,气度天成。若是这是自家的后辈众人起身坐下,抬头看时,只见新任的知州大人已经坐在了上首。当真是好一位灵气,那他们家祖坟都要
冒青烟了。见过宋大人的真容后,众人瞬间就理解了陛下为什么要点一位十三岁的状元郎,有些人就是不生出桃,不拘放在哪儿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众人都先入为主觉得他是个光明
磊落之人,不似从前那一位知州。有这位大人在,今日应该不算什么鸿门宴吧?他们的家底应当能保住。
宋允知也确实没打算抄家,赚钱的法子有很多,实在没有必要只盯着抄家来发家致富。和盘托出。
宋允知请他们入座之后,便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将自己准备营造一条商业街的想法众人默默听完后,这才明白自己为何被叫过来,原来是想让他们挪个地方做生意。也
行吧,虽然听着折腾了些,说不定还得赔点钱,但是相比于抄家定罪他们已经很满足了三把火,他们都懂得。既然这位新知州卯足了劲想要折腾,他们就费点钱,陪着这位官上任
大人一到折腾就是了,玩够了,大人应当也就收手了。只要不对他们动手,一切好商量。
礼数周到。
宋允知满肚子的话都还没说到一半,这些富商们就已经纷纷表态答应了。态度诚恳,宋允知心下茫然,他忍不住问系统:“我的口才都已经好到这个份。”"系统“呵呵"两声嘲笑:“跟你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上一任知州人总是禁不住比较的,相比起来,宋允知这番举动还是挺能让人接受宋允知再次沉默,不管上一任知州做的事情有多么的不地道,也不论他把衙门名声带累的有多坏,自己倒是跟着蹭了不少便利,挺好的。
尽管这些富商们无条件接受了他的要求,可宋允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再三与他们解释了官府的政策以及商业街的构想。
他已经将划出去的那块地方给清空了,不日即将开工。作为宋允知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项目,商业街理所当然地会享受更多的扶持,选址便极好河学衙门将此地兴员你的条路霜未都城中会殿
宣传,吸引各地商贾、旅客前来经商游览。
宋允知解释这些完全出于好意,只希望这些人能够更加信任朝廷,最好能全力配合。结果却弄得这些富商们受宠若惊,他们之前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更别说知州大人口中的政令若是真能顺利推行的话,还真对他们大有裨益。
刘老板正是当初被李家祥吓唬的粮商,他先前对这次会见十足的抵触,可是听完了宋命的规更是每一位光州百姓毕生追求,我等情愿追随大人,为建设光州尽一份绵薄之力。人
高
我
等实在敬佩。光州兴盛不仅
此番回去,草民当竭力为大人招揽商贾。
他实的机会,不老给了,众得不行,随即也纷纷起身表态,坚决不能输人太多。
宋允知感动不已,在心底给系统道:"看吧,衙门外还是有正常人的。"他固然知道这些人如今表态多半
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好使,但是只要能给予支持就足够了,至于他们真心与否,宋允知不管,时间自会证明一切。临近中午,宋允知还留他们在衙门中用了午膳。
李家祥等人敢怒不敢言,最终还跟叠訾商贾同座一桌,被迫其乐融融。他们怎么都想不通
,宋大人为何要自降身份,
因为有吕蒙二人压着,衙门所有人都不敢言语。不过,众商贾倒是挺其乐融融的,饭毕还红光满面地出了州街查美妙
今日于他们而言真是美妙的一日,见到新任知州了,知州大人还留他们用了饭,说不定日后还能带着他们一道挣钱。
有人喟叹:"美中不足的是,
没能给大人敬一杯酒。”
旁边有人打断:“做什么美梦呢,大人席间滴酒不沾。”这群商人可比街那样人靠请多了,仅仅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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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他们便发现这位宋大人待商贾跟以往的知州不同。再一打听,原来宋大人家中原先也是经商的,怪不得待他们能如此亲近。就冲这份态度,日后三五年内,光州的商贾日子也能好过许多。他们争先恐后地想在宋允知跟前出头,回去便召集自己熟悉的中、小商贾,相约一道去商业街闯荡。不仅光州境内的商贾被拉了过来,就连附近几个州的商贾也不堪其扰,决定在光州这儿再开一家分店。能不能挣钱另说,租金这么便宜,他们总要先占个坑。,与此同时,兴建商业街与修路也都开始动工了。林度跟胡洪都想着直接派徭役就行,不过宋允知觉得没必要,今年上半年的徭役已经够多了,再派的话未免百姓心生怨恨。衙手头又不缺钱,没必要这般抠搜。他直接雇佣一批百姓前去干活,工钱虽然不高,但是结,从不拖一点,便有不少百姓情愿去干活。不拖工钱,还包一顿饭,衙门难得肯花钱,他们当然不能错过了。
商业街工地上热火朝天,宋允知天天跑过去建一会儿工,可算是在百姓跟前露了面了。对他好奇的百姓大有人在,但是普通百姓对于官员有着天生的畏惧,只能私下偷偷讨论这位未知州看看花钱如流他身边的人k得身是料榜不,约莫两个月便能收尾。宋允知已经在琢磨后续要如何宣传了。商业街是建好了,但如何才能让其他地方的人也知道光州的大手笔呢?不喜欢吟诗诵词的宋允知甚至想着,是否要请一些文人墨客来光州一游,好生招待一番就能换来数不清的文稿,借文人的嘴一吹,这股风自然也就吹起来了。只是.......宋允知认识的文人都在京城,也来不了光州。后,林度"嗷"地一声,后怕地扑了过来,看样子被吓得不轻。就在他为此绞尽脑汁之际,忽见林度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发现宋允知身边的吕蒙过吕蒙嫌弃地推了两下,神色已有不悦:"有话快说,少拉拉扯扯!"林度哆嗦了一下,抬头时已面无血色,连嘴唇都白了一圈:“大人,他们挖到不好的东
西了.
宋允知攥着手心,不会这么倒霉吧?他有些忐忑地问:“什么东西?”林度咽了咽口水,后怕道:“骨头。
巨大的骨头,大到有些吓人。
宋允知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着该不是什么陈年旧案?
跟程武身后,怎么黏都撵不走。
事不宜迟,宋允知连忙领着林度前去查看。林度那胆小鬼,出门之后便一直躲在吕蒙宋允知嫌弃他胆小,便也没叫他上前,只让差役带路。等去了林度指的地方,周遭已经没了人,但有几个人因见知州大人亲自过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远不近地围在旁边,准备听一听这究竟是什么骨头。
被挖开的坑足足有两人深,坑底依稀可见白色的骨头,天长地久,已成了化石。这一
根骨头,给于放了,他是自是不们。"系统,你能检测出来是什么化石么?
系统扫过一眼:"一真完整的大象化石。"
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了。
这不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大象化石,多新鲜的玩意儿啊,宋允知瞬间就确定
建成
第109章
建成
得知真相后,
宋允知还不忘安抚身后惴惴不安的百姓:"不必忧心,只是象骨而已林度缓缓地从吕蒙身后探出脑袋来,细细分辨知州大人的话后,只觉得不对。旁人不敢问,但是林度跟宋允知相处这么多日,他总是敢质疑的:"大人,您是不是看错了,咱们光州有大象?”
光州靠近中原腹地,距离两京也偏近。别说光州了,整个长江流域包括江南地区都是没有大象分布的,大概也就只有大理国境内有象群吧,中原与江南两地的百姓,基本都没有人看见过活的大象。不怪林度质疑,只因宋允知这话太匪夷所思了。宋允知抱着胳膊,徐徐说来:"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在远古时期,我们脚下的这片地界气候温暖湿润,适宜象群繁衍。商朝时,当地便有人饲养野象,用于军事和祭祀。你若是信,自个儿翻翻史书去吧,少见多怪。
翻当然是不可能翻的,这么久远的事根本无从查证。别说宋允知说的是真的,即便他信口胡诌,也没有多少人能求证真假。不过,宋允知这笃定的气势倒是唬住了人,原本对挖出骨头一事惊悚惧怕的百姓也开始向这边靠拢。
片刻间,坑口已经围满了人
宋允知见人都过来了,立刻指挥他们将其余的骨头化石都挖出来。众人本来是不想的,直到他们看到知州大人旁若无人地伸手摸了一把化石。摸得很是顺手,完全没有一点忌惮的样子。
这下,所有人都放心了。知州大人何等尊贵,他都摸了,这肯定不是什么邪物。为了让众人安心,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宋允知也不想上手摸的,即便要摸,也得戴个手套别把东西省得把东西摸坏了,但是众人下了坑,埋头好一阵挖,足足花了大半日的功夫才将所有的象骨给挖了出来。宋允知人虽然小,但是他地位高,有他在旁边坐镇,再没有人惊慌失措大喊大叫了。物件,可亲眼看到这骨头有多庞大后,还是觉得疹得慌,以至于后背都阵阵发凉。所有骨头摆在地面上,冲击力还是相当大的。哪怕林度等人明知道这并非什么邪门的他们跟上宋允知,不安地问:"大人,您要这骨头做什么?这么可怕的东西,埋进地里不是更安心?,
宋允知不由分说
他丝毫不知自己这番话给其他人留下了
:"自然是摆着让人瞻仰。
多大的心理阴影,兀自吩咐:“给我联系工匠,
我要将这些象骨拼起来,最好让他们立在地上,这样的庞然大物,摆着定然威风。上一任知州大人喜欢美人、喜欢
林山与林度对视一眼,想想那场面,都是头皮发麻。美酒,这虽然也不算什么正经的爱好,但是好歹在常人接受范围内。宋大人就不同了,他怎么偏偏喜欢骨头,吓死人了都。
工匠来得也快,等他们看到这一堆骨头化石也是被吓了一跳,谁也没见过这样大的骨头
一时间无从下手。好在有宋允知,他带着人将这些完整的骨头全都拼好,工匠们才不于束手无策。后面仍旧费好一番功夫,才终干将其立了起来。宋允知犹觉得不够,还给这个象骨单独弄了一间展示的屋子,位置就在商业街旁边。不仅如此,他还准能个去大是国里头就没有谁有这个本事能把象给弄过来,所以当宋允知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装死。谁都知道这是个不好做的差事,既然不好做,那索性就不做。
上一任知州在时,他们也是这么干的.
胡洪冷眼望过去,
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
重资就是,是二点人能否充堵,那其实也是不错的。
宋允知被他们膈应得的不轻,就这么一群属官,就算他给再多的机会,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罢了,想想别的招吧。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最终是光州的一位商户出面帮忙了。对方在大理那边经营过茶叶生意,能弄到大象。大象在中原算是稀罕物件,但在大理却常见得很。他动用了关系,最终尊业街留了一间最大的铺子。但这茶叶商也不气馁,他本想自己掏钱,可惜知州大人不给他这个机会不诊保说去这都是因为地方成事,知州大人也承了他的情。只要有这份香火情在,日后有了化石,还有了象,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宋允知让人放出风声,说是光州一带挖出
了千万年前的巨兽,时人深以为可怕,竟不知其种
类。
一化石就他了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后,便放任民间议论纷纷
有人说挖出来的是吃人的猛兽,听说那猛兽旁边还有个坑,里面埋着的都是吃剩的人山造存量子地星龙长约享由市有蜀有这就演...
自以为看破了一切,说这都是谣言,光州根本就没有挖出任何东西来,是光州衙门自导自一来二去,光州挖出来的东西就成了不解之谜,还被人乐此不疲地反复讨论着。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宋允知又再次叫人放出了消息,说是两月后,光州衙门将公开展示这只巨兽的骸骨,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届时,所有人都能亲自过来一验真假。
光州消息放出来没多久,便有人收拾行囊准备启程了。近者都掐
着日子准备过去,远处早早地便已启程。这些人大多家中并不缺钱,平日里便喜欢游山玩水,这回光州正好挠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不去怎么行?
宋允知这动静闹的有点大,以至于连朝中的议论纷纷。那小子还真是不负所望,他但出,最后反了用的含舍。他们是查相信,是的有这样一实,只是没有坊描述得那样离奇罢了。
可惜他们不能亲自过去瞧一瞧。
嘴的葫芦,任谁也撬不开。
朝会过后,有人跑去陈素那儿打听,想知道那巨骨究竟是何物。可惜陈素就像是锯了当今皇帝也知道,宋允知虽然做事大开大合,但是深谙对上之道,事无大小皆禀报陛下,全然将光州的一切摆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皇上知道他的打算,所以听之任之,也不会坏了他的主意。
住了。皂子对此尤为不忿,旁人能去,他为何不能去?反正他如今已经从国子监结业了,京城已有些闲暇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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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准备去光州一探究竟了,三皇子也准备去,却被他父皇给拦手上又没有什么差事,更没有力争上游的心思,他就想出去游山玩水的,父皇为何不让?
''!
“皇兄急什么,日后总有机会去光州的。
三皇子在榻上打滚时,萧宝玄仍在案上练字,等到后面动静越来越大,萧宝玄才道:三皇子猛然翻身:"你怎么知道?
萧宝玄腼腆一笑,只因他足够了解允哥儿,这次的巨骨只是个开始,后面肯定还有更热闹的事情等着他们。日后新奇的东西多了,别说三皇兄了,就连父皇兴许都想亲自过去瞧一瞧。
这才到哪儿?允哥儿这些年憋坏了,到了地方可不得好好施展身手?在外掀起轩然大波后,宋允知也没闲着,他如今没有时间调.教衙门这群人,日常嫌弃他们不中用,不如直接用那些铆足了劲想要在自己跟前出面的商贾。宋允知出点子,他们在后面花钱落实。
城外的温泉便被用起来了,这本是私产,宋允知亲自找上那位富商,让他开放温泉庄子,来说到底都是赚钱的营生,富商想想便答应了,一来可以卖钱,二来也能给大人卖个好。
至于后面宋允知提了一嘴商业街要摆一些特色小吃摊后,立马又有人闻着味道开始筹谋了。众所周知,他们光州两个月后肯定有一大批外地人前来参观,这是人吗?这分明是生意!左右商业街的铺子租金便宜,若不抓住这个风口,那也实在是愚不可及!更有人无师自通,事先准备了舞师、乐师,打算好生热闹一番。外头从商贾到商贩到平民百姓,都是连轴转,忙得一刻不停。光州从来都没有这样热闹过,比过年还要热闹千百倍,近期可是连不少外地商贾都挤进来了。年岁稍长的百姓渐渐有些更不上事态的发展,看到外头忙成这样,又是建屋子又是收拾下水、装点街道,还有些迷糊,这么大手笔,真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这样的更多的时犹之后跟街门准有借着自兽的幌子像是要热闹起来了,他们怎么能不憧憬?
外头红红火火,衙门里头的胡洪等人倒是闲了下来,那些商人行动力太过迅速,知州大人直接越过他们,弃之不用了
别说胡洪这等最喜欢显摆的人耐不住这份寂寞了,就连最喜欢摸鱼的林山等人也觉得被人给比下去了。虽然他们废,但是也不想在大人面前一点地位脸面都不剩,全被一些外人给占了.
几个人思索一番,最后还是站在了宋允知面前,期期艾艾地询问是否有活给他们干。宋允知毫不意外,冷板凳可不
知便不客气了,第二日便理直气壮地将人使唤得团团转。是谁都能做的。既然这群人上赶着想要给他使唤,宋允大人已经摸清楚了他们的本事,让他们做的都是琐碎事,复杂一下的,宋大人宁愿让吕蒙林山等人忙了两日之后,纷纷叫苦不迭。可偏偏这些事情是他们自己求来的,而且宋人甚至是外头商贾来做,也不想用他们。
被瞧不起的众人心中多少有点不自在,所以即便再累,也愣是咬着牙撑下来了。两月一晃而过,商业街也正式建成,光州上下筹备良久,都等着在这段时间大显神通。
揭晓
第110章
揭晓
企冬之的,另有外地旅客陆陆续续前来光州区北方,往北便是北戎边境,算是两国过渡地界,远不如江南繁盛。这些旅客对光州也没有抱什么期待,不想到了码头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空旷的水岸凭空多了一条崭新的街道,站在牌坊口往里瞧,只见巷子里都是清一色的两层小木楼,屋檐上都挂着精致的小灯笼,窗户上还系着别致的油纸伞,有那么点江南味道。街两侧有扔废弃物的篓子,中间垒着种满秋菊的花坛。
"好干净的街,咱们那儿的好多了。
孔员外也是个地主,家中有良田千顷,并不缺钱,平素最好游山玩水,因走南闯北走得多了,见识相当不俗。这回也是他组的局,召集了一些朋友来光州一观。他们倒是不信什么龙、
什么祥瑞的,只是单纯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真是光州衙门恶意散播谣言哄骗他们来此,那就别怪他们当众戳穿了。
只等他们威风凛凛地走了过来,却被一条街给迷了眼。众人端详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进去一探究竟。远远看着便觉得好,走近之后,更觉得出人意料的好。主人家瞧见生人来此,热情非常。
街边实在是干净,各家铺子整整齐齐
刘老板等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这段时间,商业街的客人一日比一日多,前面大多是周边的百姓过来看热闹的,买的也都是日常的东西,这两日过来的人便不一样了打扮以及他们身后跟着的马车便知,这群人定然非富即贵。这才是外头过来的有钱人,也是单看穿衣
知州大人户"越来越多,光州商贾们脸都快要笑烂了,每日谨记州衙教诲,将门口拾掇得干干净净,人来了也是笑脸相迎,不知道有多热切。
去看看,买不买不要紧。
孔员外等才踏进去,两侧便有人招呼他们入店瞧瞧了,话也说得好听,只说请他们过这条街还真是落网万象、应有尽有,吃喝用度、无一不精。他们本以为光州是个小地方,因而先了如暑、房四宝的铺子进去逛了逛,略买了些新鲜玩意儿出来后,便被各式各样的吃食摊子给迷了眼。
光州的各种面食乃是一绝,热腾腾的一碗面做好,再浇上卤子,撒上葱花,伴着热气儿与香味直往人鼻子里头钻。更有各式茶饮、点心,说不清的炸物,润着油光本来端着的一群人,彻底放开了,雀乏态。
香气霸道..
什么都想要尝一尝,一路下来就没停过嘴,越
吃越饿,越饿越吃,直接撑出一副大腹
好容易压制住了口腹之欲,转头又看到一个牌子--上面画着温泉汤池,云雾缭绕,犹
如仙境一般。
爷可要去嘉谷泡一泡温泉,这里头原本是私家的别庄,前些日子为了招待各方来客才扩了众人驻足在牌子底下,没多久便有两个穿着绿衣、打扮考究的小厮前来问询:“几位子。嘉谷温泉可是光州的招牌,多泡一泡还能强身健体,
孔员外果真被吸引住了:“你们光州还有这个招牌?以前怎么没延年益寿呢。
听说呢。"
您从前没听说,也实属正常,这
小厮言之:“那是自然,这是人然来不喜于万不能错过了。至于也
没
这话半真半假,私产是不假,不过是前几年才发现的,有个鬼的历史?除那家富商外什么人关注,
若不是宋允知特意打听,甚至根本不知道光州还有温泉。池子规模也大,不过能凑合
用
孔员外舞人平生最好享受见着对方极力推荐,便乘着马车决定去泡一次大半的名胜古婆自下丢着一着露外等一直没舍得放下帘子。
若不是他们前面还有人引路,孔员外肯定是要
亲
不过也不着急,他们左右是要在光州待上半个月的,还怕不能将这小小的光州城探个彻底?
等去了温泉之后,
孔员外等人又忍不住频频点头。这里本来是富户的别庄,虽然比不上京城许多宅邸的华贵大气,但是处处显得古朴雅致,别有一番韵味。贵是有贵的道理,不仅温泉泡得是分
见此,众人也都理解了为何方才收价昂贵。
里头的服务更是没得挑,泡着温泉、品着果
酒,真乃人生一大乐事
。此处男汤与女汤
是
症的。勇汤伺候的请象都易好处没得挑
,本来有人
嫌弃小厮粗
笨,可后来发现这些人像是提前训练好的一样,-
在外吃得开心,如今泡了个温泉又疏松了筋骨,众人只觉得这光州待着真是舒坦,比自己家里还要舒坦
巨骨的下落。
不过众人还是没忘记,自己光州一行究竟目的何在,找好了旅店之后便开始打听那架骨便能对外展示了,展馆就在新建的商业
旅店的店小二已经被问了无数遍了,回得也是得心应手:“几位客官莫急,再过几日巨街最里头,就他一家还没开门
,好找得很。
孔员外等人听罢,倒也歇了提前过去踩点的打算。门都还没开
呢,那光州衙门的人必然不会放他们进去先看。
傍晚,宋允知又一次来到商业街,距离象骨馆开展只有五日,这些天他只要得空都会过来叮嘱一番。不是叮嘱衙门的差役,而是叮嘱这些商贩,宋允知将他们召集起来,严厉叮嘱道:"若有外地访客,务必精心招待。本地人委屈些也无妨,绝不能怠慢了远道而来的贵客。若有蓄意作假、匡骗他人钱财者,
一经举报,皆从重处罚,绝不姑息,听明白了吗?"黑心钱,他也绝对不会心慈软。光今还在积望的队,但不不任何人眼上若是有人敢犯轴,莫说那些旅客不答应了,就是他们这些商贩也不答应。商户们立马跟着表态,赚一时的钱和赚一辈子的钱哪个重要,他们必然清楚。这节骨似孔员外这样特意跑来光州的人不再少数,并且越来越多。不出意外,所有前来光州的旅客都被这里热切周到的服务给惊呆止前谁也没想到,州没样的小城还能玩年钱花的值,一路吃喝玩乐从未停下来过
光州或许景致远远不及江南,但是态度没得挑,街头巷尾遇见的每个当地人都十分热情好客时,巨骨展馆终于开张了。
五日一晃即过,就在城中所有的旅店都已经住满,连周边的小县城客栈都供不应求宋允知亲自带队前去揭牌。
今儿天刚亮,展馆旁边的戏台子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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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吹拉弹唱,歌舞跳戏,始终没有停下来众人本来是冲着骨架来的,这会儿倒是都沉浸在表演中,连宋知州什么事故过来都没发冒上来了,正欲呵斥,就见卢蒙阴着脸瞪了他一眼。
李家祥是个暴脾气,他自己有点媚上,看到这群人竟然敢忽视知州大人,火气一下就李家祥立马就怂得退回去
宋允知尚未察觉,只是叫人敲了两声锣。
响声过后,所有人如梦初醒。
不是谁都认识宋允知,但是总有机灵的,看到这不俗的气派便猜出了人,立马上前见礼。
宋允知客气地同他们问好,简单地欢迎众人前来光州后,便叫人揭牌了。"积岫馆。"孔员外站在人群前,念着这文雅的牌匾,心中却想着这字儿写的可真好,
兴许是那位宋大人的墨宝。宋大人年幼成名,据说有一手无人不夸的好字,可惜他不敢上前求证,等待会儿看完了之后
,不妨旁敲侧击问
一番。
揭牌之后,孔员外等人已是迫不及待跟着宋大人进了馆。如今是顾不得了,
展馆占地极广,两侧挂着光州一带文人墨客的书画墨宝中间的极为空旷,最惹眼的
是一架巨型兽骨,
一块一块拼凑出来,拼成了一副完整的骨架,四脚踩地立了起来,足足有两人高。
人群发出了一声声惊叹,随即赶紧围了过去,却在兽骨前被栏杆给拦下了。仍旧有不少人伸长脖子打量,这巨兽口鼻长得出奇,没见过大象的人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还在啧啧称奇了,可没多久,忽然有人迟疑着问了一句:"是象骨?宋允知看了一眼,随即愣住。
这不是,建康府学那个叫黄什么的吗?黄绕,还是黄浩来着?他怎么来了?黄绕是专门过来砸场子的,但是看到象骨之后
黄饶彻底沉默了
。他读书比较深,各
究整的象骨化右,着实不多个知道数千年前,光州地界出现象群乃是常有之事。只是这样一黄绕吃了读书的亏,想找茬愣是没好意思找,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最终还是光州当地一位饱学之士出面,拿出古书中的证据才平息了非议。他这句象骨一出,众人免不了要议论纷纷,并且还质疑光州不可能出现大象的骨架。黄绕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他才不会替宋允知出口解释。为了一具象骨折腾出这样的手笔,宋允知那小崽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这巨骨之迷已经尘埃落定,宋允知总不能有别的招了吧。
宋允知还真有。
第一批参观的人出来后,宋允知瞥了黄饶一眼,随即笑容满面地表示,光州境内刚好有一只成年大象,诸位可以移步参观。
黄绕冷笑不止,好一个"刚好"!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宋允知若是提前不知道这是象骨,他能把头拎下来给他当球踢!
旁边的林度正想要替宋允知补充,后面比他更机灵的小差役紧接着就道:"只要五两,便可以获得免费骑象体验,五两银子
这等招揽生意之事,大人不方便做,但是他们方便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是,还真有人争抢着要第一个上去骑象。
黄绕听着都快憋不住躁郁之气了,五两?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而最让他无法理解的钱拿在手里烧得慌?
比较
第111章 比较
五两一次,绝对是巨款了,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五两也足够去最好的酒楼大吃顿。
功夫而已。半柱香一到,不等他们仔细回味,就得轮到下一个但是在光州、在宋允知治下,五两只能在大象背上坐一坐,还不能过长,只有半炷香的得休息了。
最关键的是这种抢钱的卖卖,每日名额却有限,只有三十个,名额用光了之后,大象就有人提出不满。
对此,衙门也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这头大象是不远千里来到光州的,连日跋涉,不宜劳累。且如今光州之气候其实不适合饲养大象,须得精心照看着。我们知道诸位着急,但是再急用还得顾忌一下大象的体力,等明儿再牵它出来吧,今日到此为止了。冠冕堂皇的一番话说完了,大象便被重新牵回园子里,隔着栅栏还能看到,但是却摸不着了
。
总有人觉得没坐够,虽然确实贵得慌,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不体验一番就走。况且如等明日再来。
此巨大且温顺的动物他们也是头一回见,都当成稀罕物件。可是衙门的人不松口,他们也只能原本准备看过兽骨就离开的一群人,愣是又耽误了好几日。取他们的钱财,他这心里就觉得膈应,怎么都过不了这一关。黄绕其实也想过去骑一骑,但一想到这大象是宋允知弄来的,还是特意弄过来为了赚明只是几只寻常的果子、萝卜,不过是换了个名头而已,价钱便翻了十几倍不止。特别是等到第二日,黄绕发现除了骑象之外,光州衙门又弄出了花钱喂象的活动,明黄绕忍不住跟身边人鄙视光州衙门敛财无度。
一旁默不吭声地孔员外看不下去了,他之前就觉得这人对光州似乎有些意见,不止一次听他大放厥词。孔员外这段时间在光州住得舒心,自然愿意替光州分辩两句:"这喂食与象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谈何敛财?先生若是觉得贵,大可以不去体验,光州上下又没逼着你花钱,何必眼馋别人赚了多少呢?"
这象的确少见,都说物以稀为贵,他们这些旅客与光州衙门只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再说了,除了这象,光州其他东西可都划算得很,没必要只盯着这一处。黄绕运了运气,忍下了。但他心里已经笃定这群人没救了,等到时候被宋允知卖了还替他数钱呢。
按理说这巨骨都已经被证实了身份,没了那层虚无缥缈的神秘感,本不该有这么多好事者源源不断地跑过来。可偏偏,光州热度不增反减,等到第一批人离开光州之后,又有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
有的人是冲着兽骨来的,有的人是冲着活象来的,有的人是冲着光州所谓商业街来的,还有人则是冲着温泉来的......自打光州的口碑传出去后,每日旅客便络绎不绝。这里头有不少文人,游览时少不得要作诗,州衙选取了其中脍炙人口的几首,镌刻在商业街前的巨石上,还给作者赠了不少润笔费。
不光有面子,还有钱拿,口口相传之下,那些文人更乐意去光州写诗了。黄绕在光州待了几日,越看越眼红,越看越不忿,最后直接把自己给气跑了。眼不看心为静,离了光州总行了吧?
他前脚离开,宋允知后脚便收到了消息。
说实话,宋允知也没想到建康府学的人竟然闲成这样,竟特意赶来光州一探究竟。究竟是为了给他捧场也好,砸他场子也罢,反正是给他赚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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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位黄先生能把府学的其他人给招来,就好了。"宋允知呢喃。程武笑着回应:“兴许真有这一日呢。”
宋允知失笑,其实他也不抱什么指望的:"这个黄先生一直不待见我,他这回过来本是想看我出丑,如今好戏没瞧见,想必他离开后多半是去了庐州寻钟离。我这光州,他此生怕是不会再踏足半分了。"
人一旦有了偏见,是很难被改变的,就像黄绕,他不喜欢自己,连带着光州也不喜欢。
不过,宋允知也同样不喜欢他们。
接待。
如宋允知所料,黄绕果真去了庐州。毕竟是师长,钟离听他过来之后很是热心地前去钟离再能干,也不过才二十好几,骤然来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庐州,也觉得孤单得很。庐州比他以为的要好,上一任知州厉害,任期五年,庐州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这固然是好事,但恰恰因为对方太过优秀,无形中给钟离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日日小心,事事谨慎,生怕自己一个不好,便输给了上一任知州。同时,钟离的属官与他也不是很合拍,这些人能力太过出众。当属下厉害时,钟离这个知州必须比他们更厉害更有主见,才能压得住局面。
日子过得不算顺遂,如今遇上了师长,钟离便想着同他说几句贴心话。可他没想到,黄先生三句话不离宋允知。
虽然黄绕的本意是痛斥宋允知,发泄心中的愤懑之情。但只要旁听者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宋允知跟光州这回究竟有多出风头、多显赫一时、多声名大噪。对比起来,庐州则显得黯然无光。
钟离甚至已经支撑不住脸上的笑意了,可黄绕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他摆出先
选拔
第112章
选拔
一月后,辗转数个州的黄绕终于在年底前顺利抵达京城。回府学后,他便怒气冲冲地将光州的事跟山长还有几位先生统统说了一遍。其实即便他不说,府学的人也都一早听说了。近来宋允知跟光州可谓是风光无限,京中各处都在讨论他们,还有人遗憾宋允知走得早,叫京城的人少了许多热闹。今年没去光州的人,还准备明年开春往再那边跑,真不知他们哪里来那么多的精力。听到的略微详细一些罢了。到了自己的地盘,黄绕说话也显得肆无忌惮了许多,光州的新鲜事一桩接一桩,快叫人目不暇接了。黄绕如今说的这些,也不过就是比外头他对宋允知
及光州的恶意终于不用再遮掩了:“那小兔崽子一天一个主意,若是由着他胡来,只怕庐州上早晚要被他踩到泥里!”
王山长长叹一口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并非是我等不出力,实在是陛下偏心。你不不发无论官员整日不务正事,眼红旁人。
瞧瞧这话说得多偏心。
闻风奏事本就是御史的指责,他们弹劾也没有任何错处,就是因为对象是宋允知,便要遭受这无端的指责,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个个垂头丧气,也觉得没意思起来。良久,他才闷黄绕本来还想抱怨两声,听见他们-
闷地来了一句:“我总觉得,钟离如今的状态不对,似乎被宋允知那小子给打击得一蹶不振了。
王山长迟疑了一瞬,他没见到钟离的情况,对此有些不大相信:“应当没有那么严重,兴许只是离了熟悉的人,略微有些不大适应,给他点时间就好了。对不未是知这能适应起来才怪呢。这家伙就是个怪胎,没人能治得了。隔日,黄绕进城拜访好友时,路上竟然还听到有人一边走一边提起宋允知。黄绕停住,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们一眼。
怎么哪里都都少不了宋允知,烦不烦!
宋瑜被瞪得消了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贺延庭气势十足地瞪了回去。有毛病吧,光天化日发什么疯?贺延庭可不惯着这样的人。宋瑜满心不解:"方才咱们似乎并没有惹到他?
黄绕也没想到对方会反击,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走了。有点印象,就是不知道今儿这个为何抽风了
"谁知道呢,没准是读书读傻了。"贺延庭认识这个黄绕,允哥儿曾经得罪过的人他都。
他们在讨论着允哥儿,无独有偶,皇后宫中的皇上也正好提及了宋允知。道:“他如今想必正在选拔人才呢,前两日终于定好考卷了皇上才自言自语了一句,说不知道允哥儿近来在做什么,下首坐着的谢蕴却自然地接皇上诧异地看向身边的小姑娘:"蕴姐儿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萧宝玄探出脑袋:"表姐同允哥儿关系可好了,很久之前就认识。"他能认识允哥儿,
还是因为姐姐的缘故。
这一点,皇上还真不清楚。没想到允哥儿还真挺招小孩子喜欢,与他同龄的或是比他小的,基本都喜欢他。
也是,毕竟允哥儿那么讨喜。
已经有不少人报名参加光州书吏的选拔。
虽然算,而非官,并且众所周知,由吏入官挺难考的,但是这仅有的十个名额依旧珍贵无比。若是上一任知州招考,肯定没有这么多人报名,但宋允知过来了光州境内所有的百姓露了一手,如今光州乃至周围一带的百姓都知道,这位知州大人乃有能之人。
眼
下这一条又一条的新政令颁布下去,光州会在他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任谁也不知道。但有那些模要出头的平民百姓,就算是不少商贾子弟、耕读人家,也都指望着靠,肯定有出头的
机会。
着这个名额给自己改换门庭。
外头人抢得越凶,林度等人便越庆幸,幸好自己在知州大人面前多少有点面子,还拿到了内定的名额
,哪怕一人只有一个名额,
他们也感激得不行。
鉴于大人不喜欢蠢人,他们也不敢为了人情随便推选一人上去,回去之后还真是精挑细选,挑了最聪明的供宋允知差遣。
这群人不用通过考试,但是原定的考试仍要继结之后,考试也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这回足足有五百人报名,衙门里甚至没地方给他们坐,最终借了城里乡试的场地一用
就连阅卷也是请了往年乡试的考官。宋允知好吃好喝地待着他们,这些考官自然也不会不愿意出力。
这选拔书吏,
不至于像朝廷选拔进士一样,考的都是比较基本的东西,不过应涉及的知识面广泛,想要出挑也不容易。
考试一日便结束了,等到诸考生陆陆续续离开考场之后,才发现衙门早已派人在门外架起了棚子。
考生考完了之后能在这里领一碗热汤,两个馒头。
赵安虞也捧上了
一碗热汤。
口大口地嚼着馒头,心中生出一股踏实感。
温热的汤水滚过喉咙,在胃里转了一圈,瞬间慰藉了他饿了一整日的身子。赵安虞大迅速解决了自己的晚餐后,赵安虞将碗还给衙门的人,道了一声谢之后便离开了。差役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等人走远了之后才跟同伴
道:“刚才那个人穿的未免也太单薄了吧?袖口都短了一截,不知道是哪一年做的衣裳。同伴抬头远远地扫过一下,只瞧见了一个显瘦的背影,见怪不怪了:"兴许是家中拮据吧,这批考生里头有不少人家中都无恒产。
作为官府组织的考试,宋允知要求差役务必核实考生的身份信息。这当然是很有必要的
也跟着偷偷报了名。
,因为这回考试竟然还出现了个纰漏,有个北戎的汉人借着经商的幌子来到了夏国,竟实了一遍考生的信息,所以,考生的身份包括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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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他们其实都知道好在后面被发现了,也抹去去了他的报名信息。因为这一桩事,差役们认认真真地核来州衙办公,其实每个月的例钱也不多
小的收入了,但愿他们之中真的有人能够考上吧。
,但是对于食不果腹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
桶,全都运到牛车上,带回衙
傍晚过后,考场的人渐渐散了,差役们将之前的粥棚重新收起来,打包好碗筷、木没多久,这里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屋子。
一个中年男子流连在此处已经好多时了,他只遗憾自己没能参加考试,否则,也许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那位声名显赫的光州知州。
到底是吃了身份的亏,他是汉人不假,却是北戎的汉人。纵然千百年前一直是一家,但是被抛下的人,怎么能跟这些高傲的夏国人一争高下呢?他勾起嘴角,面带无尽的嘲弄之色。
对于北方的汉人而言,北戎固然可恶,夏国也一样恶心,尤其是那些高官皇族,都是一样恶心。
三日后,州衙便张贴了录用名单。
自打宋允知来了之,故而的效率件事情都会在后看加不快不行,宋允知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是懒惰的性子
一个截止期,勒令他们必须在
他要求的时间内完成,否则直接收拾包袱走人。
这可不是几个月以前,几个月以前宋允知说这话威胁不到多少人,但是眼下,宋允知已经收服了城中几乎所有的富商,百姓也对他言听计从,外头更有人争先恐后要替宋允知办事儿。宋允知对于光州的掌控力度,可比钟离对庐州的掌控力度要强上许多。衙门中人还是挺珍惜自己这份岗位的,眼下累是累了点儿,但是好歹能保住饭碗。有一瞬间,宋允知甚至理解了皇上在接见新科进士时的感受。等到新一批被录用的人整整齐齐站在宋允知跟前时,他心中的满足感简直无以言表。年都有,更难得的是这些人竟然长相都十分周正,瞧着便是聪明相。这里面有出身贫寒的,也有耕读世家、地主富商的,从二十岁的青年到四十来岁的壮的机会。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他的衙门里终于有了聪明人。既是新人,就该多给他们表现自己本不起眼,好在,宋大人不看重出身,除他之外,
赵安虞摸着身上崭新的衣裳,庆幸自己抓住了机会,他的出身在那些富贵子弟跟前根还有两
不过,靠近衙门只是第一步,他得不断的往上爬,抓住一切机会让大人注意到他。然而下一刻,赵安虞便有了机会。
宋允知给这群初出茅庐的书吏出了一道题,命他们做一个明年的规划,主题便是如何发展光州。
这些人既然有本事通过考试,那宋允知就再给他们一个发挥的机会。他不仅需要指哪儿打哪儿的执行者,更需要几个给他出谋划策的谋士。京城那边还有不少与他为敌的高官,若不趁早培养自己的班底,来日如何与他们对抗?
野心
第113章
野心
除夕前一日,宋允知便不再处理公务了。不过他如今住的地方还在衙门的官舍里头,这
假放了跟没放区别不大。不像当初在京城,年前国子监放假后,他便跟庭哥儿走街串巷,在熟的人家中挨家挨广地拜,有时候喜姐儿也会跟着他一块出门市开了,随春生还在襄阳练兵,只有庭哥儿跟江亦行还在京城,这俩人都呆呆的,若没有他带着,即便闲在家也没什活动。幸好他已经提前将年礼送过去了,那里头可有不少好吃好玩的。个人分享。
百无聊赖之际,卢蒙正好带着赵安虞等人的"答卷"。宋允知躺在摇椅上,跟卢蒙程武两书中就的会出些次着头不时还对这批新点这人的文向,但是写出来的内容却都是可圈可点的。
宋允知越看越满意:“看来日后要多考几回,把这些聪明的全都招到衙门里。"卢蒙反问:"有那么多位置给他们吗?
"怕什么,这摊子越铺越大,以后有的是用人的机会。"宋允知本来自己心里就有了成算如今看了别人的,又添了许多灵感。但若是将这些事情还得新设立几个办事的衙门才行。想要做事,任何时候人手都是不够的,他这光州,了,必然要招更多的人,说不定
三五年
之内都缺人,缺有才能之人
个他最中意的。
安柔是知您笔名学的开始打听起来,这次招进来的人足足有十五个,他也没有将人全都记清楚。
“大人,赵安虞是这批人里头年纪最小
的
,跟钟大人年岁相当。他家境不大好,从前靠看在学堂里头打杂才跟着读过几年书,难为他懂上进,人也聪慧。
宋允知肃然起敬,好立志的年轻人呐,跟他一样又厉害又上进!系统:"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宋允知理直气壮:"我若是不上进,能考上会元跟状元?"系统听他又开始夸夸其谈,已经懒得更正了
他高兴就好。不过,像赵安虞这样机
灵、隐忍又懂变通的人,不仅宋允知喜欢,连系统也怪喜欢的。唉....当初想要绑定的就是赵安虞这种懂事的少年,可偏偏,不说也罢。
宋允知在光州度过了一个平淡的年节。
期间,有不少富商乡绅都想方设法地递帖子过来,想宴请宋允知,不过都被宋允知给打算跟这些商贾真的走得大近,亦或是成为他们的后台一这些人借着自己的身份为非作歹,一一拒绝了。他的确想要发展商业,初来光州时也用了不少商贾替他做事,不过,宋允知不他能约束自己,却很难约束庞大的商贾群体,
他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没有犯法,但是“官商勾结"这四个字压下来,便足年节过后,一采允知终于将元州这一年的规划给弄出来了。等到众人头一日上值,宋允知便开始大刀阔斧地安排起来。
衙门的记账方式得改,从旧式的记账法子改为新式的记账法子,从前那乱七八糟的账本宋允知都勒令他们给理清楚。
对此,李家祥等人哀嚎不止,但在宋大人身边两大门神的威慑之下,只能乖乖领命。陛下给的这两侍卫实在是有些可怕,眼睛一瞪,他们这等怂包就不敢放肆了不止如此,宋允知还给衙门立了规矩,包括几时上值、几时下钥,用餐规矩、接待规矩以及平日在外办事需要遵守的规章制度。
条条罗列下来,足足有二十张纸。
无规矩不成方圆,宋允知从前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便有许多规矩,虽然繁琐,但是他也不觉得这样不好,且看国子监将底下出身不凡的学生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便能窥见其
果。来了光州后,宋允知对光州衙门众人的规矩也不大看得上,正好趁着新年伊始,一并都改了去。
他也不担心这份规矩这些人会记不住,宋允知着人念完之后,便笑眯眯地吩咐道:"日
后每月月底,我都会找人抽背衙门的章程,
若是回答不上来,可别怪本官手下不留情了
林山呼吸都停住了,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又散漫了这么多年,为何还要背书?为何还要守规矩?
当家似有所感,轻飘飘地望了过来。一幕,他心里忽然好受了不少。改了规矩之后他固
然难受,但是肯定没有林山这家伙难受,那就是个懒蛋!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有了林山做比较,李家祥觉得自己很安心。
宋允知自己给光州衙门做了个总的预算,又让林度等人再结合各自衙门拟几个单独的预算,全年不得超支太多。除维持州衙正常运作的人员不变动以外,其他的人全都被分配了新活。
宋允知成了商务厅,专门负责招商
之事,他准备
场囊括米、面、山货特产等农资,另一场则是大宗丝绸、瓷器等大宗买卖。今年九月在光州举办两场商贸会,
例,日后即便他不做这光州知州了,此地百姓也能坐享商贸之便。光州负责提供场地,邀请夏国境内各大商贾前来赴宴。这事儿若是做成了且变成了惯两个都是新衙门,未允知将这批新人分成工两拔,直接分成了两拨,直接往两个新衙门里一塞。领头人
宋允知
还没确定,他给了众人半个月时间表现,半个月后看他们表现给予权力。换言之,这就是个没有答卷的考试,能否出头,全看个人才干。得了吩咐后,新人们或是眉头紧锁、或是满目憧憬、或是势在必得。宋允知一一打量后,也期待他们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胡洪坐在旁边,听出了点弦外之意。别人的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动,只有他,似乎被宋允知给忘了。胡洪心里很是不爽,但是这份不爽又无处宣泄,若是他当众指出,岂不是有像宋允知要差事之嫌?那他端了这么久又算什么?
得亏宋允知不知道胡洪的心路历程,必然定要回击他一句"算你自作自受"。宋允知又不喜欢找虐,明知道胡洪是旁人塞过来给他添堵的,他当然不会重用。能够心平胡法给假坏了逢中文有信到了胡洪打开一看,又是催他做事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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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来指使他?他又不是冤大头!
“催催催,整日就知道催,从前怎么也不见你们真将宋允知给拉下水!"自己做不到的生了会儿窝囊气后,胡洪还是没想清楚前路该怎么走。宋允知太邪门了,短短几个月功夫就已经笼络了所有人的心,胡洪擅长的时阴谋诡计,但是面对宋允知这种完全不把他一回事的、还有李家祥等这种蠢笨如猪的,他是真的束手无策。没隔多久,胡洪又瞧见整个衙门最蠢的李家祥从他面前经过。这家伙在他面前没脑子,但是给宋允知办事儿的时候到时挺利索,甚至之前还给宋允知介绍了不少富商。看他办事,真不像是没脑子的模样,且如今宋允知也彻底将人收服了,宋允知真的会收服一个蠢蛋?
胡洪决定试会是装的吧?
下。
他叫住李家祥,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淡然吩咐道:“我有个事儿忘了问宋大人,烦你过去带个话。
李家祥手搭在肚子上,一脸单纯:"什么话?"
请宋大人仔细琢磨-
“前儿安县县令送来了
下。再有,和县那儿有个加急的案子要审,让大人加紧些;-本账册,第二十页我瞧着有些问题,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对,你昨儿送了书信过来,想请大人春耕时去他们县里头看看,你去问问大人愿不愿意去,听明白陈县的县尉
了吗?"
李家祥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记住了三件事,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多遍才点了点头。胡洪挥了挥手:“去吧。
而后目送李家祥离开。若是宋允知有反应,就说明这个蠢蛋是装蠢,故意不接他的茬,那他就得想想别的招了;若是宋允知没有回复,那说明李家祥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丢了这个蠢蛋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怎么都不亏。
三件事他就只记住两件了
李家祥也知道自己脑子笨,记不住事,于是赶忙就往宋允知那儿跑。就这么一会儿功还记得磕磕绊绊,再不抓紧些,就真要忘得干干净净。结果路遇上了林度,林度笑眯眯地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李家祥一下子就来了劲儿:“哪儿?''
“商业街那不是新开了一间羊羹店吗,就去那儿,听说那里的羊都是北边运过来的,滋味儿
一绝!
李家祥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人晃晃悠悠走了-
李家祥一看到宋大人,便猛地拍了-
一截路,没多久便碰到了宋允知。
一下脑门。
他都快要忘了胡大人还吩咐了几件事来着,对了,是哪几件?李家祥整个人都快要懵圈了。
宋允知古怪地看着他:“杵在这儿做什么?”
要吩咐."
李家祥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终也不想自取其辱了,只说:“胡大人让您去找他,他有事宋允知呵了一声,胡洪这家伙今儿喝了多少,彻底飘了?还让自己亲自去找他?宋允知已经在疯狂记仇了。
商会
第114章
商会
胡洪第二日并没有等到宋允知的回复,他等到的是宋允知更加肆无忌惮的冷待。这完全不在胡工怪个公事公办地下的二件事文化了一后很,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只说自己知道了,然后便让他退下,完全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却见宋允知平静
了,这开始倒打一耙,这么一通指责下来,李家祥甚至开始变得有几分理直气壮了。对,他不得其解的胡我不知道,反我昨晚都已经跟宋大人说清楚没错,若不是胡大人非要一下交代那么多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记不住所以全都忘光。明知道他记性不好还一下子说这么多,其心可诛啊胡大人。他还抓不到对方的把柄。
胡洪被气得半死,甚至怀疑就是李家祥在宋允知面前议论他的是非才导致如此,偏偏新人套近乎。
几日后,宋允知发现胡洪又有了新动静了,他招揽林度等人不成,又开始跟赵安虞这些啧,真是个搞事儿精。
胡洪也算是官场的老手了,最擅长的就是拉帮结派,吏部那些人也正是看中了他不安分才将他调到这儿来。胡洪最喜欢借着帮衬指教的名义拉近关系,继而将对方卸下心房,彻底于他麾下。这法子他从前在永州屡试不爽,尤其是在他手中握有一定权力之后,都用不着他怎么费心,便有人前赴后继地朝他贴过来。
实在没有什么心思配合胡洪表演。
只可惜,胡洪这回却失算了,这批新人一心奔着做大事、让宋大人刮目相看而去的,子。
其实一开始胡洪过去指导他们办事时,这些新人们还愿意听一听,装作一副受教的样胡洪心中得意自己的手段,真有些倾囊相授的意思了。可关键在手,他的话实在是太密了,而这些新人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力争上游,他们有,天高海阔,任
发挥,所以他们要准备的、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日常事得做、公文也得学着写。忙成这样,他们实在没有心思配合胡洪。
不过几日,胡洪便发现那些人又变了态度,见了他之后,一个个竟然低着头装作忙碌的样子快不离开了。
胡洪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绽开便凝滞了。
怎么回事?
他回头去看,那些人却越走越快了。
走远之后
有半个时辰是脱不开身的。
,李甫才如释重负地同赵安虞道:“可算是摆脱了,若是被胡大人给缠上,没资源,农务那边的人没有务农经历,都是一筹莫展。
他们被分到了商务厅这边,而许多出身好的人却被分到了农务那边,眼下他们这儿没覆道鑫鑫。但都不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的。这种话,语
时间宝贵,真舍不得分在胡大人身上。或许胡大人同他们说的那些话当真是肺腑之闲暇时候他们愿意听,可如今忙的时
比咱们不是有地位多了?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官呢。
李甫也觉得苦恼:"你说他为何就是抓着咱们不放呢,司农、司库那几位大自然是真想起这位胡大人的出身这位同知州大人一样,都是新来的,找他们能为何,"不管是什么原因,总
了咱们的事儿,往后看到他还是离远点儿吧。咱们是知州大人招进来的,日后只对知州大人负责、听大人差遣就是。
这边两个人对胡洪避之不及,
那厢被扔下的胡洪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当日
这群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敢拒绝他!
,胡洪便被迫放弃了拉拢这批新人的打算。不过他从来不觉得是自己出手不当,只觉得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拒绝的人是谁?!
一个德行。
真是群有眼无珠的蠢蛋,跟李家祥
胡洪消停了,宋允知还有点失望,他还等着胡洪大显身手,自己也好跟他斗上几个回合,结果,他就这么放弃了?
没劲。
吏部也不中用啊,选过来的人不过是看着厉害,内里虚得很。没多久宋允知便抛下了胡洪,跑去巡视春耕了
。去年下半年起,
光州百姓也跟着挣了不少钱
今年春耕不缺种子农
具,加上开春之后天气适宜,整个春耕期间并没出过什么纰漏,宋允知巡视期间一切顺顺利利.
他自己在外巡视,衙门里头的人可被他折腾得不轻。林度等人被迫背诵衙门章程,被
迫改了记账方法可怜他们这些老骨头,潇洒了这么多年以后脑子都不灵光了,费了好大番功夫才
而年轻人显然比他们要更耐折腾一些,尽管困难重重,但还是完成得异常出色。只是若说能担事定分知还是要看好赵发虞。
一群人
总得有个领头人,赵安虞虽然出身不显,但是却极
富有领导才干,不过半个月的功夫,他便已经混成商务司那边当之无愧的话事人了他自己不认识什么商贾,便先跟农务司这边几个人打好了关系,靠着他们引荐,结识了光州城内的几位有名的大商贾。而后又借着光州衙门的幌子,顺理成章从这些人口中打听到
了各地大布料、瓷器等大商贾。多番核实之下,初步定下了一份请帖的名录以及后续筹备章程,由赵安虞带
头,先呈给宋允知过目。
宋允知虽然不知道赵安虞究竟是怎么做的,但是只要他能让这些人真心实意信服他就好。若是赵安虞能将这回商会的事情办好,他不介意再提拔他一番。笑。这东西跟以往衙门中的文
低头翻阅赵安虞送过来的章程后,宋允知不由得微微一书很不相同,是仿照着他年后写的规划来拟的。在前期筹备中,还将每个人负责的部分都点了出来,谁也没有贪功。
宋允知看完这份详细的章程,
一时间还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于是同众人道:“东西先放我这么是我叫会过来商过一重,有有有的笑意还是难以遮掩。这段时间虽然苦了点儿,但只要大人认可,他们的努力便没有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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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衙门办事,不就是奔着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去的吗。苦一点累一点都无妨,只要能看到希望。
翌日,宋允知便召集林度、胡洪等人,商议请这些人入光州是否可行。不答应,只怕也会落人口舌。
胡洪在众人还未开口之际便先泼了一盆凉水:“兹事体大,即便咱们商议好,朝中若是宋允知揣着手:“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本官已将此事悉数禀明陛下。”胡洪:"..
有后台了不起啊?
宋允知下巴抬得高高的,还真就了不起。
他这一句暗含炫耀的话一出,胡洪便不得不闭嘴了,剩下林度等人无不敬佩地望着宋允知。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们明白
,宋大人是真的简在帝心,圣眷优渥。大人做的这些事儿其实都有些不同寻常,但是陛下却从未责怪过,相反还全力支持。不知道相隔不远的庐州知州是否也是这个待遇?且不管对方如何,反正他们是抱定宋知州的大腿了。
大半日讨论后,林度等人又下去再次核实了一番,他们能打听到的消息自然比赵安虞等人更全面,于是请帖中有足足添了三十来号人。
这还是初次参加商会,宋允知担心弄得太
盛大衙门中人没有经验,最后落得不好。若不然,名单中人还得足足再增添一倍。请帖誊写好后,便从广州出发,散去大江南北。
而商务司等人也顺利领了个职,赵安虞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主事。虽然还是没有品阶,但是已经有了职权。
这可把隔壁农务司的人给急坏了,尤其是自诩新人中头一位的张家大公子张茂。他本以为自己会是拔得头筹的那
一位,没想到却被旁人抢了先。
其实赵安虞的本事他是服气的,不骄不躁,进退有度,他很愿意交这个朋友。可朋友得交,风头也不能让啊。
张茂赶紧招呼同伴商议:“那边商务司已经出头了,咱们可不能落后太多,否则宋大人哪里还能瞧得见咱们?。
下面有人嘀咕:“这也没招,商务司的差事可比咱们好办多了。可比咱们好办多的衙门,两边也都是刚初
"好没意思的话。
。"张茂冷着脸打断了对方
出茅店的要不是人他关无人的咱他资是有些事儿都棘手,还有什么好办不好办?"一时放不下身段来求人。可想到赵安虞前
段时间四处拜访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这才换回了如今的成绩,又觉得自己那些傲气根本不值得
一提。
张茂下定了决心:“打明儿起,直接下地干活!”
农具好不好用,不亲自试验一番怎会知晓?说的这么惨了,若再不知耻后勇,他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半个月后
,各地商贾都陆陆续续收到了一封来自光州衙门送来的请帖。衙门?请帖?
光州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再仔细一看,了不得,果然是大手笔。
热闹
第116章
热闹
燕国与北戎的商队在中途碰上,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地同行着,沉默得十分默契。他们两国人原本就不对付,接壤的边境还时常起战事,燕国觉得北戎欺人太甚,像条狗一样,只会追着人咬;北戎觉得燕国不识好歹,被打成这样竟然还不肯跪地求饶。再加上燕国跟夏国不清不楚,落在北戎人眼中又是一重重罪。直到抵达光州后,两边气氛都凝重,前来迎接的胡洪都愣住了。今日宋允知没来,主要燕国跟北戎只说了派商队过来,中间有没有夹带使臣也不交代清楚,若只有商队,宋允知自然不必出面迎接。他们只是互相之间做生意,没必要把姿态放得那么低。但若是其中有官员的话,让其他人去也不合适,于是身为名义上光州二把手、实则已经被架空得差不多的胡洪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了。来的路上他一直臭着一张脸,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可是真看到两国人争锋相对时,胡洪又怂了起来。什么不满、什么不平,此刻统统被咽了下去,他快步走近,礼貌地请众人随他一道去下榻的酒楼。
北戎的商队有些急不可耐地问:"不先去看看商会么?""商会还未开始,这会儿去多半是看不到的。"实则这会儿也能进去,有一些位布置如今还在收尾阶段,但是别处都已收拾妥当,甚至听闻不少人将自己的镇店之宝都拿了出来,看头总是有的,可胡洪懒得操这份心。宋允知让他过来只是为了将这些人带到客栈里头,他被这些官话都说不清楚的外域商贾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听他们闲扯,急吼吼地就将人带去了城内。得很,偶尔出来吃饭碰面了也是剑拔弩张。
最后两边人还住在同一间客栈,甚至住的隔间也是相连的。两国对此都膈应胡洪送完人之后,不情不愿地回去给宋允知禀告了结果。他身为别驾,堂堂光州的二把手,如今竟然只能干这种狗屁倒灶的破烂事儿。可是不做还不行,因为宋允知真的不惯着他,他今儿若是撂挑子,明日就得做冷板凳。
胡洪得罪不起宋允知,遂老老实实地将两国来的人都给告知了一遍。下午来的是燕国跟北戎的商队,这批人没有多少,加在一块统共也只有四十来人。但等这批人入住之后,后面又跟着来了好几批大中小商户。前头那些人等于是皇商,给朝廷做生意;后面那些则纯粹多了,他们就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进一点货。若是货色一般,就少买点;若是东西好,则多买一点,反正他们带的钱足够多。
这些商人带着镖师、家丁,一路浩浩荡荡,将光州大半的客栈都给住满了。幸而光州并非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盛事,应对也算是有条不紊。这倒是让燕国跟北戎的商人们略感惊奇,来之前他们就打听到了,这光州不过个不入流的小地方,远远比不得建康城,甚至都比不得南方的一些小城。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城确实不大,但却热闹得紧,一到傍晚,城中的百姓都出来闲逛,街边的小摊贩络绎不绝,吆喝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这独一份的热闹劲儿甚至跟他们的都城比都不遑多让了,自家都城的百姓都没有像光州这样舍得花钱。
北戎商队中有好些都是二王子的心腹,他们来这儿一趟也不容易,二王子说服大汗来夏国做生意更不容易,背地里不知道受到多少编排。当然,他们这次来夏国不仅是为了做生意,更是想着打探一番。上次大王子命人在襄阳城挑事,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夏国也并非软蛋,如今北戎对夏国也多了几分慎重。商队的领头人名叫查苏,他便私下问起来:“你们光州是只有最近热闹,还是天天都如此热闹?"
客栈的店小二听他官话说得流利,又兼知道对方是过来做生意的,态度格外热切:“自然是日日如此了,咱们这儿的百姓手里头有钱,平日里也愿意花钱,否外头那些小摊贩也不至于排得整整齐齐。没钱赚,谁还愿意出摊呢?"其实这话多少有些水分,百姓开始挣钱也不过就是这一年里头的事,从前即便年节也不敢这么花,毕竟许多人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近来光州的热闹一波接着一波,百姓不缺钱赚,眼里有了盼头,才更愿意花钱。说来说去,这都是宋知州带来的变化,别的地方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儿。但是查苏不知情,看这个店小二说话时双目如炬,便觉得这话不虚。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震撼,一个小小的光州都是如此,其他地方岂不是更富贵?是他们之前太小看人家了。
等到第二日商会正式开展时,燕国跟北戎的商人们才更加深切地认识到了光州的实力。
展会在商业街尽头,一路穿过街道,两侧早就围了成千上万等着凑热闹的百姓。他们也知道要以衙门为先,因而并不拥挤,乖乖站在两侧,打算等着第一批人先进去看过之后再跟着入内。
查苏一路望过去,又发现了另一件事--光州百姓似乎很信任州衙。多稀罕?百姓还能信任衙门,他们不是一向惧怕官府么?可是再三端详后,查苏却越发笃定这件事。不成,他得再旁人仔细打探一下,看看其他地方是否也是如此。若各地百姓与官府都能其乐融融,他们还有什么可趁之机?
一路心里就这么七上八下地到了地方,查苏也终于见到了二王子口中智多近妖的那位宋知州。
对
方的确年轻,看着也就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少年郎,但查苏却并不敢小瞧了他。即便不看别的,单单只看光州衙门这些人对宋允知毕恭毕敬,查苏也能看出这位的手段。
允知也客客气气地同他们问好。
会咬人的狗不叫,越是面善的人,往往下手越狠。查苏领着人上前见礼,宋寒暄的事交给胡洪,这也是说好了的,宋允知在短暂的招呼过后,便闭口不言当起了甩手掌柜。
胡洪攥紧手心,可他不敢不从。这个查苏还有燕国那个尹丹是里面唯二的官员,官位并不高,差不多只有他们这边正六品的样子,确实不必宋允知主动出面交涉。
胡洪挤着笑脸引着他们入内,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只是个别驾呢,他若是知州,这种接待人的活就轮到宋允知了!
展会是露天的,每个位置占地都是固定的,两侧一字摆开,绵延不断,颇为壮观。
外头这几十个展位都是光州当地的商户,摆的也都是土仪之类,有一些外域小商户对此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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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查苏等人却觉得奇怪:“不是说今日看的是布料跟瓷器吗?"
这算什么?
可不是为了看着三瓜俩枣。土仪再好,终究不能挣大钱。查苏还能稳得住,后面有几个商人甚至开始骚动起来了。他们千里迢迢跑来这儿,
“大人莫急,里头还有呢。"林山笑着说了一句,引导他们往里走。走了好一会儿,众人迈进一道拱门,才发现后面别有洞天。这里面的展位比外头的要大上许多,也要更用心、更细致。譬如最边上的这间,门帘上以绸缎装饰,美轮美奂。
赵安虞身为商务司主事,这会儿也出面替众人解释起来:“此处的三十二处展位,摆的夏国各地的绢、绫、罗、绮、锦,后面的三十五处展位,放的则是各类瓷"
器。
说话间,赵安虞示意展位的商人出面说话,那人也机灵,立马跟着道:“诸君先看看咱家的蜀锦,蜀锦素有‘母锦''之称,以花型饱满、颜色丰富著称,蜀锦里头雨丝锦、浣花锦都是畅销的好料子,诸位不妨先看看。"他抖开一匹布,上面印着瑞草云鹤,日头下表面泛着光泽,仿佛水波粼粼。点儿回去,二王子会喜欢。
查苏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一摸,便有些舍得松开手了。这料子得多买宋允知给赵安虞使了个眼色。
赵安虞又引导众人往前,还有人念念不舍地待在蜀锦跟前询问价格,但是更多的人则跟着赵安虞,想先将所有的东西看完一遍再说。赵安虞又指着旁边:“此处乃是云锦,因其色泽光丽灿烂,美如云霞而得名,此锦昂贵,寸锦寸金,乃是锦中之冠。"
那户商家略显高傲地将自家云锦铺开,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满口的称赞声。他心中不免得意,虽然自家生意不是最好,但是做云锦的手艺没得挑,云锦可都是宝贝,这些蛮夷能享用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查苏跟燕国的尹丹都不约而同地轻抚上去。
这样的好宝贝,二王子/大汗一定会喜欢!二人都势在必得。丝潋滟的重莲绫、金银双色的织金锦、鲜亮夺目的火浣布、精美华贵的孔雀罗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赵安虞吊足了他们胃口之后,又开始挨个介绍了。水每到一处,众人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步子,逐渐走不动道、流连于各展位。这里所有的丝绸他们瞧着都好,怪不得王公贵族们对这些丝绸情有独钟,也怪不得这些丝绸能价值千金,他们今儿可算长见识了。
查苏一开始还想挑一挑,后来实在是挑花眼,每到一个展位都想将里头的东西都搬回去。查苏甚至觉得,自己看过了这些,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打动他了。这三十多个展位逛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逛完,赵安虞功课做的很足,丝绸商人们也格外的配合,说起自家的货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以至于后面的做瓷器买卖的等得实在是心焦。
前面怎么回事,为何到现在还不过来?丝绸有什么好看的,真正好的是他们这些瓷器啊!还不赶紧过来,来他们这儿开开眼!店之宝搁这摆着还有用吗?
该不会,那些没见识的北戎跟燕国人把钱在前面全都花光了吧,那他们的镇
惊艳
第117章惊艳
翘首以盼多时,终于看到了希望。
了。来了,终于来了,宋大人果然没有辜负他们!当发现宋大人一马当先迈进瓷器展位后,这些商人老板几乎快要泪如雨下宋允知甚至被他们热切的目光给逼退了几份,怎么回事,昨儿过来的时候也没见着自己这般受欢迎啊?宋允知试探地迈出脚,见他们还在盯着自己,不自在地对着第一家瓷器商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北戎跟燕国的大人们介绍一下你家的瓷?"
对面的老板立马回神,迅速扬起笑脸,躬身请诸位前来观看自家的宝贝:“诸位大人且看,咱们家做的是青瓷生意,这青瓷乃是瓷器之花,青如玉,明如镜,声如磬,一贯十分畅销,深受时人喜爱。咱家的瓷窑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烧出来的青瓷胎质细腻,釉色晶莹纯净,类冰似玉,乃是上好的绝品。"说完他便取出一套品茗的茶具出来,各个光洁无暇,小巧玲珑。为了彰显他们家青瓷的雅致,老板还特意在人前秀了一手茶艺,当众烹茶。茶汤青绿,配着茶具相得益彰。
在小盏子里格外清香,入口回甘。
查苏等站在前面的人都有幸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茶汤放北戎人也喜欢喝茶,但是他们喝茶跟南方人又不一样,南方的汉人喝茶讲究一个雅字,规矩一套接着一套,看得人目不暇接。北戎人喝茶是为了解羊肉的腻,茶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可是今日一见,众人忽然觉得江南人喝茶的那一套他们也不是不可以拿来用。
国子监都抄过去了,一个小小的茶道难道不能复刻一份么?这位老板靠着自己一双巧手,成功将外域商人给留在他的展位前,许久不曾挪动,余下人只能干着急。
那两家老板都快要急死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终于换地方了,结果还得一家接着一家慢慢看,排在最后么好看的?远不如我家。"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都是瓷器,青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另一人没说话,因为他家也是做青瓷生意的。
青瓷也有许多种,前面那些都是典型的南方青瓷,而他们家是北方青瓷,胎体厚重,釉色青中泛黄,别具特色。当初北方青瓷也是举世闻名,后来举国南迁,他们也跟着来了南边,生意就这么跟着没落了下去。这回的商会,是他们难得的翻身机会。不过,在场大多数人应当也都是这么想的。那位老板稳住心态,小声道:“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带了一尊宝贝来。”
先前说话的那位老板耳朵更是尖,一下就听到了这一句。他瞧见对方那副自鸣得意的模样,不免比他更得意了几分。凭他什么宝贝,在自家的镇馆之宝面前都不算什么。
他们有这个本事呢?可不是谁都能有胆子敢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的。这也是他非要选最后压轴出场的原因了。即便等的过程焦躁了些,但是谁让宋允知一路走,一路让商人引荐介绍,一来是为了照顾他们的生意,二来也是存着一点炫耀的心思。中原瓷器文化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即便遭受战乱,其技艺之精湛也不是寻常的游牧民族能比的。
而这些北戎人、燕国人的反应,也极大地满足了宋允知的那点好胜心。怪不得皇上从前喜欢拿着神童的名号在北戎人面前显摆呢,原来显摆的感觉这般美妙,他都要飘飘然了。
系统冷不丁出来扫兴:“悠着点儿,别叫他们又起了贪婪之心。”金转,迟早都会落于他人之手。
夏国若是怂包,即便有再多的宝贝也是护不住的,这就无异于是小儿闹市抱宋允知心一紧,随即迅速安抚自己,北戎前年已经挑起过一场战事了,这回没有夏国的赔款,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起来。况且大王子铩羽而归,不仅得面对朝中官员的指责,还得面对二王子跟四王子的反扑。如此困境,他哪有什么心思在入侵夏国上?再有野心的人,面对内忧外患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发动战争。宋允知底气十足地道:“五年之内,不会有战事。"
系统没吓住他,很是不爽,悄悄地遁走了。
等到日头高悬,将近晌午之际,才终于走到了尽头。那家北方青瓷的老板可算是等到自己出头的好时机了,等到了自己,他一时也不着急了,甚至理解了前面那些人慢慢介绍的心态。毕竟自家的宝贝如此出众,若是不介绍得细致些,怎么能显示出与众不同呢?他缓缓打开盒子,露出一尊青瓷烧纸的观音雕像。众人不由得站直了身子,就连宋允知都睁大了眼睛。先前他过来查看的时候,可没见过这样的宝贝,这些老板藏得还挺深的。观音端坐于莲叶之上,说不出的庄严宝相。燕国不少人也信佛,北戎更是如此,不少贵族人入乡随俗,对佛经很感兴趣,此刻看到这样栩栩如生的佛像,都不免心动。
"这真是烧制的,不是玉雕的?"
那位老板矜持道:“自然是烧出来的,只是工艺复杂,一百个也里面也烧制不出一个成品来。”
宋允知甚至已经后悔这回请人请少了,他就该将周围所有的文人都给叫过来瞻仰一番。他们不是爱写诗吗,抓过来使劲写,使劲吹,物尽其用才好。反正明日这商会还有得开,一直要持续十天,一切还还得及。宋允知
往后挪了几步,叫来赵安虞:"你明日安排几个文人过来走一走,叫他们多写点诗。’他也没含糊,直接搬出他的镇店之宝--一尊白瓷仕女捧花案。最后那家白瓷的老板看他们围着对面流连忘返,心中不平。等到他的时候,衣着华丽的仕女们于玉兰树下闲聊,或是捧花或是簪花,造型不一、神态各异,但每一尊都烧纸得栩栩如生,尤其是衣料,细微处甚至薄如蝉翼。这样的宝贝一出,全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实在是妙极,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登峰造极的技艺。这若是拿到了他们国内,
一转手,不知道要卖到什么价格。
那白瓷老板目光略过诸位同行,迎着他们忌惮的神色,得意洋洋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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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咱们家的白瓷可不仅仅只是白,对着日光还能看出粉色跟乳白色呢。"
说完他便将仕女案往前推了推。
查苏等人都恐他一时不查,将宝贝给磕着捧着了。等到了日光下,众人还真瞧出了白瓷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不明显,但是就是这样若有似无,才更加恰到好处。
“真是珍品,稀世珍品!”
宋允知也赶紧攥住赵安虞的胳膊:“请那些读书人过来,现在就请,让他们下午就来作诗!
"
这样的宝贝不作诗夸一夸,简直暴殄天物!
赵安虞被捏得神色都有些扭曲,大人的手劲儿还挺大的。其实,大人自己就是读书人,还是读书最好的那一拨人,凭他谁去写诗也不及大人能引人注目。不过这话赵安虞没说,他虽然跟大人相处的时日不长,但是已经窥见了些许异样,大人似乎挺讨厌作诗的,这一点跟一般的文人很不同。逛完之后,宋允知便让胡洪带着人下去用饭了,两国的商队还有些舍不得走,胡洪耐着性子许诺,在他们回来之前,这里头的丝绸、瓷器都不会售卖。如此,众人才念念不舍地离开了。
很多镇店之宝他们都想要,甚至还想私吞。这样的东西不管是留着收藏,亦或是求人办事的时候送礼,都是极好的。可惜僧多粥少,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拿到手。
午膳对付得很迅速,胡洪本来还在想着若是这些人灌酒他要找什么借口,他一向听说北戎跟燕国人都很能喝,结果上菜后他才发现,完全没有这个顾虑。这些人自己都没怎么喝酒,匆匆吃完饭之后,但立马返回了展位。过去一瞧,赵安虞临时拉过来的文人墨客也都到了。查苏等人还警惕地问:"这些也是过来进货的?"赵安虞没说不是,只是道:“大人不必忧心,我们知州交代了,来者是客,先紧着诸位挑。
"
外域商人们闻言心却还提着,没想到这些东西在夏国也这么抢手,竟然还有人要跟他们争。亏得他们身份上面占了巧,若不然哪里抢得过他们?于是这一下午,众人为了那些珍宝争得面红耳赤,不惜为此一掷千金。赵安虞请过来的这些文人也大开眼界,他们很少见过这样有钱且出手豪奢的商人,最后为了那件白瓷仕女像,两国的商人险些打了起来。若不是有衙门的人从中调和,只怕今日要出事。
最终仍是燕国退了一步,东西被查苏给高价买走了。燕国的商队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气馁,省下了这样大一笔钱,他们还可以买一些别的。他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赚钱的,一买一卖之间,利润说不定还能翻一番。而看了半天好戏的读书人让他们如此大规模地进货,一时间都文思泉涌,回去之后奋笔疾书,开始将今日外域商人相继竞价,夏国商品奇货可居一事大吹特吹。他们毕竟是收了衙门的钱,拿人钱财得替人办事,所以这遣词造句方面便格外夸张了些。
宋允知得了这些诗稿,叫人誊抄了一遍,连夜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顺利
第118章
顺利
燕国跟北戎的商队抢购过后,才轮到后面跟着的私人商户入场。但好在夏国的丝绸跟
到了他们选的时候,前面的那些宝贝已经被人定下了。瓷器工艺不论哪个都是一等一的,即便没有所谓的镇店之宝,其他依旧是珍品,等到回国之后转手卖出去,一样能赚钱。
他们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一个月后赚的金盆满钵的场景了,有人甚至开始跟赵安虞打探:"你们光州这个商会明年还有吗?
赵安虞当即点头:“自然是有的,今后每年都有,是具体交易的内容可能会有所调整。"
去年宋大人本来想办两场商会,还有一场是粮食、茶叶的,只是后来发现人手不济,便取消了,如今又叫了本地行商前来参展,为的也就是让他们凑一凑份子,好惠及百姓。每年具体办哪一场,都得根据实际情况而定,随时都能更改。北戎商人迫不及待追问:“那明年咱们还能来夏国吗?”他们今年是跟着朝廷的商队入境的,夏国入境卡得也不是很严,验明身份之后便予以放行。但平日里他们自己过来经商就没有这么顺利了,想再多的法子也无济于事。就怕明年朝廷不组织商队,他们自己不好通行;更担心明年自家朝廷不让他们过来,更不许他们跟夏国人做生意。
就凭如今三国之间的局面,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赵安虞回想起查苏等人抢东西的劲儿,觉得明年两国朝廷多半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事。但是事无绝对,国与国之间本身也不好说,他只能表明光州的态度:"反正光州衙门这边自当全力支持,诸位若是感兴趣,可以先留下地址,明年再有商会,我们会提前送信过去,诸位也能提前准备上。
“那好那好。"众人迫不及待地告知了自己的住处,还再三交代赵安虞,切忘了通知他们。
这等能赚钱的活,商人们必定是奔在第一线的。商会买卖火热的消息。
两日后,光州文人所作的诗稿被呈到了御前,与之一道传去京城的还有光州是挺高兴的,甚至还将这些诗稿分享了出来,供人传阅。诗稿其实没有什么看头,通篇都是些吹嘘之语,极尽渲染,不过皇上看着倒也是不论支持宋分知的种决定新中都会有定非议久而皇上自
消息,可算是将他的脸给打肿了。
“你们总以为是朕偏袒宋允知,时时刻刻都向着他。殊不知,朕是知道他有这个能力,才让他放开手脚去做事。你们但凡有这个能耐,朕一样厚待于汝,又几时拦着你们去建功立业了?"
说来说去,还是这些朝臣们自己无用罢了。在阴阳臣子这方面,皇上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除与宋允知交好的人外,其他人听到这些话心里都不大痛快。他们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如今还要跟个毛头小子比较?再说,不过是几首诗罢了,是真是假未
可知,靠着几首诗就夸成这样,陛下还敢说自己不是偏心?分明是心都偏到胳肢
窝了,这是偏心的皇子那还算理所应当,偏心个臣子算什么?又不是亲儿子。皇上匆匆一瞥,发现底下这些人还都挺不服的。他还想再说上两句,可转念一想,许多人本身嫉妒心就强,总是不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他说的再多这些人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只有自己白费了口舌。罢了,且让他们嫉妒不平去吧。
办成的这桩大事儿。若非公务在身,他们二人还真想亲自去光州瞧上一眼。下朝后,礼部尚书跟兵部尚书秦阆一边往外走,还一边说着宋允知这回悄悄绩,算得了什么,哪里值得这般夸赞?"
冯尚书路过,听到他们夸宋允知,浑身不舒坦:“不过是刚取得了些微末成秦阆停下脚步,含笑挤兑这位喜欢鸡蛋里头挑骨头的冯尚书:“冯大人家也有位出任地方官的公子,不知道小冯大人有过什么了不得的功绩,可以拿来同宋知州一较高下的?"
冯尚书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能憋出来。
他家那小子外任后一直稳扎稳打,政绩倒是也不错,就是没有宋允知那么能搞事儿。这些都不是最让冯尚书扎心的,最让冯尚书不顺眼的是,他家这个兔崽子跟宋允知关系还不错,今年已经有好几封信都夸过宋允知,叫冯尚书看得那叫一个膈应。
再多夸两回,这个儿子他都不准备要了。
朝臣们只是对宋允知自吹自擂有些意见,
各地的大商贾们却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也派人去打听,打听出来的消息让他们更绝望实在光州豪掷千金,听闻有几个瓷器被竞相争价,最后以天价卖出。--燕国跟北戎的商队确
这本来应该是他们赚的钱!
他们没去赴商会,跑去光州的能是什么大商户,还不都是小门小户出身?这些人能知道什么是工艺?能做出什么宝贝,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在他们这儿啊,可惜如今都没有机会卖出去了,真是悔之晚矣!
有些人甚至准备连夜将自家的货运送到光州,可事儿还没来得及做,便听人劝道:"这回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听闻光州的商会只有半个多月,燕国跟北戎的队也不会待上太久,兴许三五日之后便要离开,倒是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是啊....商人们拍着脑袋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把东西送到光州去,结果到那儿一瞧,买家不见了,这不得被活活气死?
这笔生意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沾不上了,难受,赚不到钱比杀了他们都难受。作为京城最大的丝绸商,袁老板才是最心痛的。这些年经营丝绸买卖的商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利润比前几年减了不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赚大钱的机会,他就这样生生错过了,袁老板躺在家中呜呼哀哉,整日茶饭不思。袁夫人看他这死相便嫌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人家光州衙门巴巴地递上请帖过来请你,你们一个个却视而不见,还笑话人家不自量力要办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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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可好了吧?”
是谁不自量力,她不说。
袁老板拿出手绢,盖住自己的脸,想到往事痛苦异常:"我当初哪里知道光州会将这件事情办得这么漂亮,更没想到,他们竟然真能把北戎跟燕国的商队给请过来。这宋知州真是好生厉害,怎么他一请那些人就来了呢?比朝廷说的话还管用些。
袁夫人哼了一声:“你就早该想到的,那位宋知州不仅是状元,还是神童,他在京城都能如此风光,去了光州没有掣肘,自然会更加大放异彩。以后凡是他做的事,都多放些心思在上面,没准下一回就是咱们赚钱。袁老爷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态,他已经叫人打听过了,听说光州的商会每年的内容还都不一样。今年只是赶得巧,做了丝绸跟瓷器的生意,明年就不好说了。不会这般懊恼。
说来说去,还是他从前太自傲了,仗着自己家大业大瞧不上人,否则如今也州的东西卖的价格便宜,质量又好,便趁机过来也赶个巧进个货。连京城城都轰动了,光州周边自然也早有耳闻,附近还有不少进货商听说光的数目了。
他们买的量虽然比不上北戎跟燕国,但是零零星星加在一块儿也是一笔不小后来订单越来越多,他们也都理解了。薄利多销,衙门一直压着寻常货物的价格,不许商户私自涨价,一开始还有人有异议,这回虽然自己少赚了一些,但是
好口碑却立起来了,人脉也拓宽了许多。哪怕明年光州不开瓷器跟丝绸的展会,化们也依旧能靠着这些订单喝上几口汤。
张茂等也没闲着,负责盯着订单,准备来日
赵安虞等人一直在忙着算商税,
保证发货。订单太多,这些商人可没有带这么多的货,需得等到回去之后再筹备发
货。光州衙门还得盯着这中间不能出现什么纰漏,坏了他们展会的招牌,毕竟这展会明年还得接着办呢。
又过了两日,查苏等人才过来跟宋允知辞行,临走前还带了不少光州的特产,
准备回去送人。
至于二王子交代他打探夏国消息一事,查苏几乎都已经忘光了,他如今满脑子都想着回去赚钱。
两国朝廷派过来的的商队是回去了,不过私人商贾却仍留在此处,准备多进点别的货,而且这些私人商贾似乎越来越多了,这两天又有一批新人跑来了光州。时没发现这样不识好歹的人。
宋允知调了不少守卫看护,他也担心有人会浑水摸鱼,故意闹事儿,好在暂不过就在展会已经收尾之际,宋允知在巡查时忽然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对方自称是北戎商户,可宋允知瞧着。他分明是个汉人,还是个面向不凡的汉人。
用系统都话来说:“这人虽然穿着寻常,但却有帝王相啊。”宋允知惊了:“你还懂相面?”
"不懂。"系统一本正经,"不过按照正常的故事发展逻辑,这种长相的人一般不是小角色。
结识
第119章结识
因为好奇,宋允知多看了对方一眼。
没多久,他便将人带到了宋允知跟前,还贴心地将其他人都给叫走了。就这么一眼,赵安虞便迅速察觉到了,于是主动上前请对方多留了一会儿。宋允知叹服,这眼力见儿比他可强多了,他从前在自己先生跟前都没有这么贴心呢,在翰林院更是人见愁,都没人愿意搭理他。翰林院大人们若是知道宋允知有这个自知之明,只怕都要哭了,原来讨人嫌的也知道自己有多讨嫌啊。
宋允知当然知道,只是他死不悔改。
言归正传,宋允知还是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北戎汉人挺感兴趣的。对方似乎也有意结交宋允知,若不然也不会赵安虞一引他便上钩了。"草民郑廷,拜见大人。"
郑廷行了个利落的礼。
抬头时,宋允知更加看清了他的长相。冲着这张脸,宋允知也能迅速记下了他的名字,而后更是将人带去了一边的茶楼里,让人坐下又吩咐店小二上茶。此处除非程武卢蒙再无他人,更方便了宋允知跟郑廷说话。其实郑廷长得并非是俊朗那一挂的,但是眉目周正,五官硬朗,蓄着短须,显出几分年龄。虽然他表现得十分和善,可宋允知总觉得,郑廷的真实性子或许可以并非如此。
人都是视觉动物,或许是郑廷长得合了宋允知的意,反正宋允知对他生不起恶感,坐下后宋允知才问他是做什么生意的,随谁一块儿来了夏国。郑廷倒也实诚:“草民原本是北戎四王子手下一官员家中的门客,半年前对方多了一条布匹的门路,便派我负责生意往来。这回光州举办商会,北戎朝中也是议论纷纷,虽然不少人对二王子极力劝说大汗派遣商队入夏感到不满,但是私下却派了不少人一路跟随。”
他便是其中之一。
几天前查苏等人在光州大肆进货时,,郑廷就在城外,等到查苏离开后,他才进了城。
对方不提,宋允知早已经忘了这个北戎四王子,如今想来,对方的面孔也已经模糊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对方的性格与这边的二皇子很像,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宋允知不大喜欢这位二王子,可是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对方过来赚钱,光州也是占了便宜的,他笑着道:“那你们这来的算迟了,前头不好货都已经被人订走。"
郑廷却自嘲道:“不碍事,草民主家做的生意其实也不大。若真是大生意,也轮不到草民负责。"
宋允知没忍住多问了一句:"看你面向,似乎是汉人?"郑廷点了点头,又反问:“大人可是瞧不起我们身为汉人,却在北戎人门下做事儿?
’"
他知道不少夏国人对北戎的汉人感情十分复杂,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傲慢了。一方面又不愿意收复失地,放任他们被北戎贵族奴役,一方面又觉得他们不该对着北戎人奴颜婢膝,希望他们待夏国一片忠诚。
幸好,面前的这位宋大人没有这般无耻。
“北地汉人处境艰难,你们如今能得一份差事已是不易,是该敬佩才对。至于那等嘴碎之人,他们未曾经历过,站着说话不腰疼也是有的,若真到了你们的境地,他们未必能做的比你们好。"实话实说,宋允知其实最不喜欢的是那群高高在上、
总是舔着一张老脸的夏国贵族们,是他们先抛下了别人,如今又哪来的脸嫌弃呢?
郑廷心中舒坦了些,连眼角眉梢处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气氛正好,宋允知不久之后又得知了对方的经历。这位郑廷的遭遇可比赵安虞曲折多了,赵安虞虽然家贫,但是从小到大遇到的还是好人居多,也顺顺利利地读完了书。郑廷则不然,他是贫苦人家出身,但年幼丧父,与母亲跟祖母相依为命,自小受尽了白眼。十岁出头的年纪,恰逢夏国输给了北戎,先帝带着朝臣跟不少富裕百姓大举南下,他们这些被留在中原故地的汉人也迎来了灭顶之灾。郑廷的祖母便是那会儿去世的。
他不过是说了个大概,宋允知听来便难受得不行,心中更有说不清的羞愧。三十多年前造的孽,到现在这笔账都还没有平,目测往后也平不了了。二人聊了半个多时辰,大多都是在聊北戎的商业跟畜牧,郑廷凡是知道的,都会
一-
跟宋允知说明。
到了中午,宋允知还留了对方用了饭。
待郑廷离开后,卢蒙不声不响地站在宋允知跟前,忽然提醒:“这人瞧着不像是个善类,北戎人对汉人格外警惕,他能让主家信任,看得出是有几分本事跟城府在身上的。”
“抛下他们的人难道就是善类吗?”
卢蒙沉默片刻,这种陈年往事,究竟也说不出到底是对还是错。他只是提醒宋允知一句罢了,卢蒙见过的人多,虽然不是什么相师,但是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这个郑廷表面上看着不过是个好说话的中年人,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卢蒙害怕对方是被那什么四王子派过来,蓄意接近宋允知,意图不轨。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宋允知太会拉仇恨了。
可在这之后,郑廷却压根没有来寻过宋允知,他在光州进货之后,又跑去底下的县城弄了些当地的山货,一门心思奔在生意跟赚钱上。寻常北戎燕国的商人铆足了劲想
跟宋允知打上交道还不能呢,他却仿佛避嫌一般。
卢蒙见他如此,却还是不放心,私下跟郑廷同行的商人查证过,他的过往与他所说确实一模一样,为了能出人头地,郑廷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如今算是熬出了头,郑廷也尽力帮衬着周边的孤儿寡母,自己却没攒下什么钱,至今也未婚,吃穿用度都是一省再省。此人很有侠义心肠,又乐善好施,在当地风评极好,北方的汉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他的名字,四王子也真是看中了他的好名声,才将他间接纳入自己的阵营。
不怪卢蒙小心非得查别人,而是陛下将他们安排在宋允知跟前,本就是为了护他周全,卢蒙不敢有丝毫大意。
约莫五六日后,宋允知在底下县城里再次碰到了郑廷,他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复命。
碰到宋允知,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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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也一副诧异的模样,没有犹豫便上前问安:“草民本来还在纠结是否要去光州衙门道个别,又恐去的唐突,谁知道会在此处碰见大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同大人好好告个别。今日一别,往后不知能否再相见了。"宋允知比较了一番,他已经十五了,这两年个子噌噌地长高,但是跟郑廷比起来还是矮,对方竟然跟卢蒙他们差不多高。若是身材再魁梧些,真像是个武将了开小差之际,宋允知还不忘道:“光州今后每年都办商会,你若是想,每年都可以来一次。"
郑廷却摇了摇头:“主家差事不宜做,这速来瞧不上我们汉人,随时都会有被顶替的风险。
他对象坦诚,暗中警惕的卢蒙程武反而不好说话了,毕竟北戎汉人的处境他们也是了解的,惨是真的惨。
夏国朝廷会收回北方失地么?”
此处没有外人,郑廷说话也就随意了一些,甚至希冀地看向宋允知:“大人,宋允知深吸一口气,不敢轻易回答。
陛下是想的,他们师徒也是想的,甚至连萧宝玄都有这份心,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他们想就能完成。譬如收服两京这件事,估计近两年内都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展"若是时机合适,应当会很快的。
"
"什么样的时机呢?"郑廷苦笑地问。
“譬如北戎内部出事儿?若是他们那儿乱成一锅粥就好了。”那陛下对北戎用兵也会方便许多,趁他病要他命,收服两京也水到渠成。宋允知一时又想起来系统对郑廷的评价,说他有帝王之相,难不成郑廷还能当皇帝,当哪个皇帝,夏国的皇帝?还是北戎的皇帝?显然都不可能,系统就是瞎说。
程武插了一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大王子跟二王子那些人争成这样,也没见着怎么乱。”
宋允知一时嘴快:“也不好说,万一挖出一个传国玉玺,那还不被人抢疯了?程武怔住,眼中划过一丝明悟,传国玉玺么,听着很有意思,他再入夏国,到底没有白费功夫。
那边卢蒙又开始教训起了宋允知,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就是太胡作非为了什么话都敢说,传国玉玺都失踪多少年了,谁敢拿传国玉玺做文章?一个不好那可是掉脑袋的。
宋允知怪不服气,还责怪卢蒙在外不给他面子,他可是知州!卢蒙怎么能在别人面前教训他?
只有郑廷一个人在也不行!
两人都不大痛快,还得程武从中调停。
郑廷也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等到同伴找到他后,他便告别了。与他一道的也是个北戎的汉人,之前他们其实得了主家的命令,来过夏国暗中查访。当时恰逢光州衙门主持考试,郑廷甚至还试探着报了名。只是后来被人查出不对,才又隐去身份回了北戎。
郑廷对夏国朝廷恶意十足,但是对于特立独行的宋允知却颇为好奇,这两次恶,那些世家大族,早就该死了。
见面,更让他对宋允知有了不浅的好感。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他对夏国朝廷的憎不过在此之前,北戎人得先死!
争抢
第121章
争抢
当日宋允知胡说八道的时候,除郑廷之外,吕蒙跟程武也在。二人知道这桩事之后也坐不住了,跑到宋允知跟前问询。
此事实在是巧合,天底下哪有这样赶巧的事,吕蒙之前对那个郑廷便十分警惕,这会儿更是确定了是他所为,笃定道:“必然是他,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定是奉四王子之命,故意摆这出传国玉玺的局。”
他跟宋允知一样,都不觉得这个传国玉玺是真的。失踪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重见天日?多半是仿造出来的。也就朝中那群官员被唬住了,还真以为是传国玉玺现世。
宋允知手指轻叩桌案,支起下巴,冷静地反问:“若他是四王子的人,闹出这一出究竟意欲何为呢?"
“自然是为了扰乱夏国朝廷!”吕蒙开始阴谋论起来。宋允知笑了:“引导夏国主动对北戎出手?不至于。北戎先前吃过败仗,即便是他们主动退回去的,可是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分辨的。先前庞大的军事开支也不是大王子一个人能承担的,北戎如今不算富裕,内部争斗也日渐尖锐,若是引导夏国这时候反扑回去,对他们最是不利。
所以,,郑廷应当不是为了四王子办事才做此局。若是郑廷是这种依附外族之人,那真是白瞎了他那张好脸。
程武拧起眉头:“不为了四王子,难不成还是为了他自己?”搅浑,只是目前尚且看不出夏国能否从此事中获利。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宋允知心道。难保这个郑廷不是自己有野心,故意想将水宋允知赶忙写了一封信给陛下,将自己遇到郑廷后的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因为只要
遍。他们猜测,这玉玺肯定是假的。不过真相究竟怎样,,已经不重要了
有传国玉玺的名头,便注定能引得各方骚动。就连燕国大汗私下添人前去打探,想要验一验真假。
这枚玉玺,如今正在北戎四王子手中。
起初底下人呈给他时,四王子还不以为然,不过是一枚玉玺而已,他若是想要,可以自己争。可大话还没说多久,四王子便被身边的谋士好好上了一课。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四王子,此物贵重,贵不可言,四王子听完之后也不由得郑重几份,但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你们说,有了这东西真的能当皇帝?”据传,和氏璧可是美玉
,只是这枚玉玺在土里待久了,失了不少光泽,比不上新玉好看。但上面的字却清晰可见,玺上方雕刻有五条相互缠绕的龙作为印纽,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
做工倒是精致,字儿也好看,可四王子他怎么就不信呢。身为游牧民族出身的四王子并没有接受正统的中原文化教育,即便他父汗给他请了不少汉人先生,但是四王子还是对汉人文化十分轻贱。他理解不来,为何谁拿到这枚传国玉玺谁就是天下共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跟前的谋士再三强调:“这可是中原历代皇帝的信物,做不得假。”四王子举着传国玉玺:
“如此说来,我握有这枚玉玺便能号令天下了?”谋士心都跟着颤了颤,生怕他手没拿稳,将东西给摔了。本来上面就缺了一个角,再摔可就真的不好看了:“殿下,你当心些。”怕什么?你也忒胆小了。“大抵是他谨小慎微的态度取悦了四王子,他慢慢将玉玺放下,握在手中细细打量,越看越满意。
满意的当然不是这枚玉玺,而是它背后的价值。虽然不清楚为何中原汉人会对这小小的玉玺趋之若鹜,又给它赋予这样与众不同的价值,但是管他呢,能为己所用就好。
收下传国玉玺这件事,四王子并没有叫任何人知道,甚至当初挖掘此宝的人,也都被四王子私下处决了,他不希望跟任何人分享这个宝贝。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还有个郑廷在边上搅浑水,四王子还是被人给盯上了。最初是大王子跟二王子先后找到了他,二王子只是试探了两句,大王子只差’
没有威胁四王子,早日将传国玉玺交给他,若不然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四王子心中暗恨手下出了奸细,竟然这么快就泄漏了消息。他惯会装模作样,被人问起也是摆出一副无辜相:“王兄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四王子耸了耸肩膀:“那是汉人的东西,跟我们北戎有什么关系?还是说王兄“传国玉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还在这儿装?”大王子真是气笑了。真的听信了那些汉人的话
戎从来没有这个规矩,都是能得有了传里秃不便能一藿和要寞须有的覆圈玉咱们北吧?别叫我瞧不上你。
大王子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这些话,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四王子却有恃无恐,他不承认,王兄还能如何?
大王子咬牙:“好,好得很。
”
他的心腹已经打听出来了,东西就在老四身上!老四既然装傻,那他也不必客气了,这传国玉玺他得不到,老四也别想着独吞。等到第二日,北戎大汗便亲自召见了四王子,问的还是传国玉玺的事。四王子本来没那么在意这枚传国玉玺,但是这么多人都想从他手中夺走,四王子的逆反心忽然就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
,直接装傻装到底。反正又没有明确
的证据,他就不信父汗还能带兵去他府上抄家。真闹到这个地步,那也太难看了,皇家的颜面都能丢得一干.净。
北戎大汗软硬兼施了一通,依旧不能撬开这小子的嘴,反而把自己给气得够呛。等到将人赶走之后,他在殿中发了好大的火,大骂四王子是不忠不孝的逆子。从前四王子可没有被这么骂过,他因为嘴巧且喜欢撒娇,一直是大汗心中最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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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
四王子挨骂这件事,大汗没拦着,不出半日
,王廷中人人都知道四王子遭到
了大汗的厌弃。若是从前,四王子生母早就上去给儿子扫尾巴,但是这回却默不吭声。若是流言是真的,让她儿子将已经到手的宝贝拱手让人,她实在是做不到。这些年大汗年事已高,她儿子跟老大斗了这么多年,迟迟没能定输赢,如今又有一个老二横空出世,情况越发不妙。若是手头再没有什么倚仗,迟早会被人彻底比下去。
她不仅不能让儿子交出,甚至还得替儿子将东西护好。皇家父子几个,因为这枚传国玉玺已经有翻脸之意,二王子在谋士的吹嘘之下,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他既然手握传国玉玺,那让他继承汗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若是父汗非要执迷不悟的话,他也不介意联合手中的势力,先将父汗推翻。毕竟,他可是上天选中的继任者。
四王子隐约露出的不敬之意瞒不住大汗,老大汗险些没被这不孝儿子给气死,在朝中频频向老四发难。
此举正合了老大老二两个人的意思,他们竟然摒弃前嫌,共同对老四出手。得不到就毁掉,他们不能有的东西,老四也不配拥有。然而他们越是打击,四王子便觉得自己的底牌足够的厚。但这还远远不够,乱得还不够彻底,郑廷又让人放出不少风声,让这些还在迷糊中的北戎人知道,所谓的传国玉玺究竟是什么东西,“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想,应当没有人能受得了这份诱惑。
果然,
传国玉玺的传说一经流传,北戎贵族对它的渴望也一日比一日浓烈。北戎人竟然不信汉人的那一套,但若是那一套规矩对于自己有利,那就另当别论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盯上了四皇子府,甚至幻想着若是自己能拿到传国玉玺,是否自己也能成为天命所归?这样滔天的权势,但凡有点野心的,谁能不心动更心动的是留在北容的汉人,他们之中也不尽是穷苦出身的贫民,亦有权势煊赫之辈,
,只是他们不在朝中,而是缩在地方上。为了不被北戎贵族清算,他们数十来年一直谨小慎微,这并不代表他们手底下没人。相反,地方上的汉人,其实都是他们可以使用的兵力。
传国玉玺之于他们而言,才是真正能一步登天的梯子。这群北戎贵族他们已经忍受够久了,如今传国玉玺现世,他们也正好有机会清算回去!比起暗流涌动的北戎,夏国这边也是一点没消停,而且他们的争执是放在明面上的。尽管皇上已经再三强调,那个传国玉玺只是个假的,这群大臣们还是不依不饶。
事到如今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外人都觉得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属于他们的传国玉玺,怎能落于蛮夷之手?
混乱
第122章
混乱
心动就在回之,很快,下们又被现实拉说回想。大后打们过允宋,即便些些年朝廷练兵养马,依旧打们赢允宋。输得次数多说,如点子锐气廷就被磨干净说,于就冷静过后,众还出们吱声说。
皇上长叹在声,下已经们记得些就第几回叹气说,,些些朝臣们总就如此,总能
让还啼笑皆非:“你们既们相信传后玉玺就假得,又们能替朕去平顶允宋,还能何颜面在此吵吵闹闹?”
冯尚书等还被骂得哑口无言。
但就说又底,下们心里还就们服得,如传后玉玺们论真假,出们应该留在允宋,若就真留在在个异族还手里,如将就大后毕生之耻。皇上何尝们要道些在点呢?下廷就要面子得,老祖宗得东西们现世廷就罢说既露说面,总们好流落在外。下倒就很想昭
点
告天下
,说明些玉玺就假得,但如今允
宋只就传想说些风言风语,并没能明确证据表明传后玉玺确实被挖出想说,更们要道如玉玺如今在何还之手。
隔着数千里远,想要将内幕打听清楚,谈何容易?为说此之,皇上急得茶们思饭们想。外头得流言甚嚣尘上,大后上下却出束手无策。
能听又得消息竟然比朝廷打听又得还要迅速。
宋允要廷在打探,光州距长安们远,且下身边还能两个们得说得御前侍卫,宋允要每次看又程武下们源源们断地从允宋如边获取消息,出觉得匪夷所思。些条暗线应该属于陛下得吧,如今吕蒙程武两个想用就用,些们被果更受皇上器重?
朝中如些大臣们在天又晚就要道酸下,真该让下们看看些在幕,问问下们酸得过想么?
眼瞅着又能新消息说,宋允要赶紧将头探过去:“又打听出什么说?“调色盘在样,已经等们及下回答说,赶紧拿想就看。吕蒙飞快扫过在眼,面色先就凝重,接着又能些疑惑。宋允要看下如张脸跟嚯,系统扫过之后跟着惊叹说在声:“没想又允宋得汉还反应还挺快,些么快就起兵造反说。”
宋允要廷被些突然得之故给吓说在跳,下之前只觉得传后玉玺些件之荒谬得很,但就廷没猜又具体就为说引出什么,直又些个消息传想,宋允要疑惑道:“些们会廷就郑廷捣鼓出想得吧?,
程武能点们信:“应当们会吧,下虽说就在四王子手下办之,但就做得们过就跑腿得活儿,哪能些个本之?”
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jjwxc.?&sp ??查?看最 新正版小?&ensp内容 吕蒙廷觉得们可能,再说,倘若真就郑廷做得,如下又底为说什么?总们能就为说方便大后重新大败允宋吧?
还别说,等些则消息传入朝中时,还真能还想着乘胜追击,反正允宋局面已经乱说,若就下们再添在把火,说们定真得能联合允方得汉还,在举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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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宋!如下们些几十年里所受得欺压之仇,出可以报复回去说。些回,满朝文武出统在说战线,于就皇上立马派还前去允宋,试图去联系们位起兵造反得地方大员。若就对方值得相信,下们们介意跟对方合作,共同歼灭允宋。
皇上还又写说在封信,让宋允要廷从中文荦。
收又消息得宋允要脑袋出凌乱说,如今之态已经彻底们受掌控,往后又底如何,
宋允要出们敢想。看得出,朝廷包括陛下对允宋如些汉还抱能过高得期待,但
就宋允要却没能如么好得心态,
,允地得汉还先就被大后抛弃,后又被允宋奴役压苹沟如么久,们少汉还固然对允宋深恶痛绝,
但对大后其实廷抱能极大得恶意。些些
还想法较为极端,们打击报复就已经很们错说,怎么还会合作呢?真们要又最后,朝廷会们会弄巧成拙。
但陛下出已开口,宋允要只能尽量帮衬。恕下能力能限,如今经营起想得还脉廷就只能先前想光州参加商会得允宋商还说。
宋允要叫赵安虞对着名册翻说翻,将里面汉还出身得找说出想,又派说几个还以做生意得名头前去打探。
赵安虞办之极为利索,宋允要前脚勾选好,下后脚就安排还去允宋说。些群还里面能们少出就光州得商贾,当然廷能光州衙门得还,尤其就宋允要先前召进想-白
、儿
79
以k
山山白生后
占领
第124章占领
“厉害。“系统呢喃,语调中甚至都北那么会丝惋惜。若宋郑廷身边后北个系统,斯定跟家后么会等老三四十岁才出头好。宋允就眯好眯眼睛:“怎么,你心动好?”系统若宋敢承认,宋允就宋绝对么会放过它已。虽然之后觉国郑廷厉害,但宋之见么国系统吃着碗里已,都看着锅里已!好廷系统都宋北些求生欲已:“多北,我只宋感慨当初果然多北看错跟,经跟都真宋北点帝王之相,就宋么就道之儿权廷握之后会做什么选择好。”
系统说完,忽然好奇地问:“之接受好夏国经么多已援助,后面会跟夏国合作吗?”
宋允就低眉么语,之觉国玄,么过朝廷那伙跟倒宋挺抱北期待已,么然便么会又宋砸钱,又宋运粮,两月之前甚至都直接出兵好。多错,朝廷已经克制么住,直接出兵好。
经已经宋明晃晃地跟北戎宣战好,燕国后宋同会时间派兵抢占两国接壤已地盘。之年后就道如今那些起义已汉跟么好惹,就跟发好疯会样,拴都拴么住。燕国后么想跟之年争长安,之年只要跟廷后面喝点肉汤就行好。毕竞之年后资助过那些跟,总么至于汤汤水水都喝么着吧?而夏国朝廷已经开始提前庆想好,两位丞相并六部尚书经些日庭出门都宋面带红光,互相之间后终于看顺眼好,么再多说两句便争锋相对。百姓后宋跟跟皆就北戎命么久矣,兴许很快夏国就能重新统会南北,会日日期盼可以早点等老儿获全胜已那会日。
之年被压制经么多年,真已已经受够好。江南再好,可之年毕竞宋从北方迁过来已,总都宋想重回故土。
兵部尚书甚至已经亲自领兵,率领十万跟马前去助力。随春生等会批新跟本来后北机会去已,但之年被叮嘱着守好襄阳城,白白错失好经样儿好已机会。
经批跟都都宋年轻跟,入官场已时间么长,正宋国靠着战绩攒功劳已请 移步晋江文学城 ?? .&onj;.? ne? t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时候。可偏偏儿好已机会摆廷眼前,之年却愣宋多机会上战场。经回跟过去已将领,儿多都宋家中北跟脉已,出征之前就将庭侄给塞进去好。
形势会片儿好,民间已经提前预就老好胜利已捷豹,老处都廷庆想。只北宋瑜经个胆妆薄已,都廷头疼儿庭身处光州离北戎太近,生怕自己儿庭被波及老,又北些蠢蠢欲动,想要赶去光州好。之已经北三四年多北见老儿庭好,可想国紧。虽然之跟儿庭时常北书信来往,但宋书信怎么比国耗曜见?之北太多已话想要跟儿庭说,更想就道分别经几年,儿庭究竟长成什么样,高么高,胖多胖,最最重要已宋儿庭已经十六好,翻过年就十七好,已经老好可以定亲相看跟家已年纪好。
可宋瑜刚将想法透露出来后,唐懿便么声么响地将想延庭已婚事给提前好。
想延庭已婚事宋去年定下已,之定已后迟。两年前想延庭便考上好明字科,但宋明字科多什么用处,多已宋跟考上好都等么老差遣,会耽误便宋好些年。都宋唐懿动用好点跟脉才将想延庭给塞进好官场,领老好个做杂活已缺,算宋衙门里已基层好。想延庭经跟别已会般,就宋命好。背后北之娘撑腰,都北陈素帮衬,国庭监已先生跟宋允就从前结交已部分官员看廷之已面庭上,颐瘁对想延庭多几分照顾。想延庭就道之自己多北什么儿本事,所以做事后算小心,遇老难事廷家问之母亲,廷外则找江亦行。江亦行如今廷礼部混国后挺好,想延庭被宋允就千叮咛万嘱咐,因而很听江亦行等话。经么多跟帮衬,想延庭多多久后升职好,都入好之上峰已眼睛,对方竞然都想将自家幼女许配给想延庭。想延庭欢喜国么行,时常去之上峰家献殷勤。之已年纪其实已经么小好,前几年宋之母亲压着,非让之先立业再成家,要么然之经个年纪早就成婚好。因考虑老时局么稳,加上想让允哥儿过来参加之已婚事,唐危垂廷琢磨何时上门说婚期。可经会儿为好拦住宋瑜,唐懿果断上门敲定好日庭。
宋瑜多法儿离开好,之会提离开,想延庭便幽幽地瞪着之:“我就就道你多把我年母庭俩放廷心上,如今年我已婚事后么管好。”宋瑜心虚之下,后么敢提别已好。
想延庭“劝服"好宋瑜之后,都欢欢喜喜已拿经件事情跟允哥儿邀功。虽然城内都说之年马上就要收复两京好,但宋之母亲反而对此很宋谨慎。
想延庭远么如之母亲,母亲斯冈能出远门,之无论如何后么能让宋瑜离开。待宋允就收老信后,除好遗憾自己么能回去参加婚礼外,便宋庆幸北夫跟廷,将之爹给拦住好。
之宋真已多底,若宋爹来好光州,宋允就都么就道要将之往哪儿藏。
宋允就迅速给庭哥儿回憾噌封信感谢,又说自己虽然么能去,但宋想礼已经备好好。
宋允就如今准备经些已经轻车熟路,之之前都给江亦行跟随春生后准备
好想礼呢,随春生娶已宋襄阳就州之女,江亦行宋之先生保媒,与太仆寺卿会家定耗曜事,如今连女儿都北好。同窗成婚已成婚,生庭已生庭,后就宋允就都单着。之心里隐约北点想法,但宋会切都太早,经会儿郑廷已事多解决,之后多北心思考虑经些,那点念头多多久便随风散好。
会切似乎都已经向着胜利已局面推进,只北身处于漩涡中心已北戎贵族年,眼下已宋火烧眉头,么就所措。郑廷会呼百应,已经兵临城下,么远处都北夏国已十万兵马,往西边更北燕国步步相逼。
北戎儿王庭因战受敌,断憾噌条胳膊,经辈庭只怕后多机会上战场好。跟着之已将领颐打多或少已受好伤,甚至都北几位老将直接战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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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儿汗自从老儿受伤后,整个跟便老好十岁么止。老儿骁勇善战,立下无数战功,此刻连之都退下去好,儿汗真么就自己该倚仗谁。老二,那蓟冯心眼庭宋北么少,儿局观后宋北已,但却多北什么能力,跟老儿廷朝中斗会斗都行,但要说上阵杀敌那宋做么老已。老四,经更么用提好,原本都北几分出息,国好传国玉玺之后整个跟都变好,连儿局观都丢好,老儿出事之竟然都想联合朝臣将老儿给逼死。
至于底下已那些小已,更么用提好,根本靠么住。年迈已北戎儿汗只觉国两眼发黑。
儿王庭后么想服输,可宋眼下经情况,已经由么国之年嘴硬好,汉跟实廷太多好,当初之年之所以能势如破竹,那宋夏国已老皇帝无能,夏国已世家儿族后贪身怕死,多北跟能站出来领兵作战,那么剩下已普通百姓后只能窝囊老底。可会旦北憾噌个骑兵领袖,经些汉跟已战斗力便么可同日而语。
“父皇,咱年回东北吧。“说完经句,儿王庭后宋会副颓然之相,“那个郑廷忒会蛊惑跟心,汉跟对之死心塌地,根本杀么完。请移 ?步晋江文学城 ww ? w  ,.nbsp; jjwxc??.&thinsp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 容说老底都宋咱年族跟太少,此刻跟之年硬拼么划算。咱年退会步吧,往后未尝多北机会。”儿汗冷静好片刻:“你容我想会想。”
做好经么久已中原汗王,要宋之年回好东北可就什么都多北好。儿汗本都廷纠结,可郑廷后多准备给之纠结已机会。之压抑好经么久,终于可以么用伪装好,郑廷直接领兵夜袭。之深就汉跟北多恨北戎跟,所以让之年放开好手脚攻城,见老北戎男庭便直接杀,么论老少皆割掉右耳,等日后攻城胜利再行封赏,杀已越多,赏赐国越多。
两族本就北仇,如今又北郑廷廷旁刺激,汉跟年直接放开好手脚去报仇。之年跟数实廷宋太多,密密麻麻地用石头跟肉身撞破好城门后,便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北戎本就跟中原汉跟长国么会样,好认国很,但宋碰老好都宋会个么留。
后面已兵部尚书听说前线已消息之后,惊国许久多吱声。传闻中,经位郑廷么宋个心慈之跟吗?
么宋从未见过血吗?
经究竟宋谁传出来已么实之言!
北戎儿汗听闻城门经么快被破,吓国肝胆俱裂,立马携老儿老二都北几个心腹从地道中逃走。
之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前儿多北听老儿已话,若宋早些准备,后就至于逃国经样匆忙好。
等老郑廷带着心腹杀老宫城后,北戎儿汗已经逃之夭天好。四王庭藏着个传国玉玺刚准备离开,便被跟捉住带去好郑廷面前。郑廷坐廷儿汗已王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廷地下已四王庭,嘴角擒着笑。
说起来,之年都当好好几年已主仆,当真宋情谊深厚,宋国好好算会算账好。
谈判
第125章谈判
“我也传国玉玺!"出恨也要死,双目猩红地瞪着对方,鼻翼翕动,仿佛随时如能冲上去将来得捅死北般。
“你也?"可来得却半点下介意出也怒火,甚至饶着兴致地欣赏后北会儿,些出也怒视下,轻轻转动着传国玉玺,“北年下见,四殿下儿么可么蠢,连真也假也如分下清。”
四要能北愣:“…你什么意思?”
来得挑眉:“你以为,可传国玉玺么谁弄出来也?”出将可传闻中也宝贝随手搁些旁边也桌案上,径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zwnj.jjwxc??. ?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自提着刀走向四要能。四要能儿未意识到危险也到来,反而些琢磨来得蚁掳。可传国玉玺么底下们献给出也,当时四道可件事也们并下多,,且事后全被出杀后,等于么死无对证。身边也谋士如无比笃定可枚传国玉玺么真也,出就么天命所归,么天下共主,可来得为何说它么假也?“你些骗我么下么?"四要能神色已经着些癫狂,出护后可么久,甚至下惜跟父皇决裂也宝贝,怎么可能么假也呢,“你北定些骗我!”来得嗤笑北声:“死到临头儿执迷下悟,真么愚下可及。可东西就么我叫们弄出来也,为也就么让你们父能几到反目成仇。下过你儿真么厉害,换后那要能跟二要能,如安办法将局面搅和成可样。”总而言之,来得对二要能儿么挺满意也,蠢笨成可样也们实些么下多见后。即便可么真也,落到四要能手里也么暴殄天物,出既舍下得拿出来,着安着本事发挥它也最那用处,更安着孤注北掷也勇气。倘若四要能领兵造反,夺后北戎那汗也要位,来得如下至于如此瞧下上出。说四要能么到废物,儿真就北点如安着冤枉后出。可幸好,北戎着可么北到自视甚高也废物,否则来得也筹谋未必能成。
“下可能……“四要能眼珠能如直后,出明明么被上天庇佑也们,明明么众望所归,怎么可能么假也呢?那出做也北切,出也坚持又着何意义?出活得岂下么像到笑话?
四要能儿下适应自己被北到奴才给辖制后,出正准备跟来得问罪,忽然胸口北痛。
出低头,只见刀柄已经下四何时刺中后出也心腹,血液沿着伤口浸湿后石板。
四要能张开嘴,口中也满么鲜血,出被血液呛到,北到字也说下出来。
“去阴曹地府再去琢磨吧。“来得干净利落地踹后北脚,乘势收回刀。“将出也尸体悬挂于城墙,北戎要室中们,下论男女老少皆拉去菜市口出斩,贵族能弟,男丁处决,女眷贬为官奴,世代下得入良籍。”来得手下也那将军要新乃么出北手提拔上来也,出最听来得也差遣,可眼下却犹豫后北瞬:“刚出生也男丁也送去菜市口处决么?”来得忽然转身,“着异议?”
“安着。"要新赶忙下去捉们。
北戎那汗逃得匆忙,只带后老那跟老二两到要能,剩下妻妾能女如留些要得中。并非么那汗下想带,而么安着机会,那些汉们?请移步晋江 文学城 w?ww??&emsp,.&thins jjwx c .&thinsp ne?t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跟杀神北样,出们但凡多带几到累赘,谁如逃下后。
妻妾儿女再重要,也比下上自己也性命重要。况且出下么儿带后两到吗,老那跟老二只要保住后,以后便下愁下能东山再起。况且以那汗对于可些汉们也后解,出们行事手段过于绵软,尤其么来得,出若真想称要称帝,好歹得给天下们做北做样能,杀戮过多,日后儿着什么名声可言?
那汗就可样心安理得地跑后,直到两日后,长安也消息传到那江南北,也传入后北戎那汗也耳朵里。
要室也后代如安后,下论那小,下论着无得罪过来得,全如被处决后。
得四此消息,那汗险些安站稳。出那么多也儿能,儿未成年,几日前甚至儿些出膝前撒娇,转眼间们便安后。那要能也踉跄后北下,出们走得急,自己只带后十岁也那儿能出来,儿着到刚出身也小儿能被留后下来。那要能原本想着等到时局稳定后再想法能接回去,可如今……出艰难地看向属下,再次确认:“皇家所着也们如被处决后?刚出生也也安着幸免于难?”属下沉重地摇后摇头。安着后,北到如安着后,所着们如被斩后。整到长安城如被清洗后北遍又北遍,后来整到菜市口如么北汪血海,腥臭味经久下散。长安城几乎所着也北戎们如安后,就连北些跟汉女所生蚁蚂血儿如未能逃脱。
旁边也二要能也神色惨白,出也着儿女,下出意外,如今也如安后。
“可到来得,真么狠。"良久,二要能才挤出北句话。那要能未曾再开口说半句话,出听说方面北戎们杀进长安城后,也么可么对待汉们皇室也。下过出们安着来得那么毒辣,杀们杀得那么多。
如今可些,谁四么下么北报儿北报呢?
兵部尚书秦阆也被可消息给惊到后,等出们入后长安城之后,甚至下敢相信可么长安。
来得也狠厉出乎意料,秦阆赶紧写信送
回建康城,将此事告四陛下跟诸位那臣。
朝得本来么想着携恩求报,想要借当初援助来逼迫来得让位,只要来得四道进退,朝得愿意给出封要拜相。秦阆如今儿记得,唐丞相跟几到御史说起可事儿时也自信满满:“出来得下过么布衣出身,若安着夏国支忱船无论如何也走下到今天可北步。给出北到要爵已经足够后,谅出也下敢下答应。”可会儿想起可些话,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 .?jjwxc?? 查看最新正版?&zwi;8emsp;小说 内? 容秦阆如觉蛋材谬。可到来得,绝下么那些那们口中那等好拿捏也性能,相反,出筹备可北日已经下四道筹备后多少年。破后长安城后,来得也们便迅速把持住后各到衙门,秦阆只么稍稍落后北步,本想着将棘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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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就给来得,自己后脚进城坐收渔翁之利,结果算盘珠能全白打后。
来得压根安着给出可到机会,出已经彻底控制后长安,下久之后连周边也几到州如连带着控制后,甚至已经准备好们世船准备歼灭林祁盛后。
进退两难也反而成后秦阆。
出若么插世船无异于么些跟来得宣战,但若么下插手蚁掳,来得安准真就坐稳后位置。北到汉们皇帝,远比北戎那汗要容易得民心。秦阆甚至儿打听到,那枚下四真假也传国玉玺如今就些来得手里,虽然下四道出出于什么原因安着拿出来,但么着那玩意儿些始终如么到隐患。
北方也汉们可如觉得可么真也,也格外推崇此物。秦阆如快愁死后。
消息传入夏国,宋允四比陛下儿要先四道,毕竞来得身边儿着出也们。幸运也么,可到来得如今如下装后,公然处决后北戎们,又开始剿灭起义军,但宋允四也们却儿安事。
看出们蚁仑信,似乎来得对出们儿算礼遇。秦阆等朝得命官些来得哪儿如下四道碰后多少软钉能,出也们却儿被好吃好喝地待着,颇着些乐下思蜀。
下仅如此,来得儿托出们捎后北封信给自己,儿些信中谢谢出之前提供也好点能。若非着出指点,自己断然下会可么轻松取胜,甚至漫下经心地提到,日后着机会二们儿能再次合作。宋允四”
出怎么能些那开杀戒之后,如此轻飘飘地说出可些话?宋允四整到们如下好后。
赵安虞四道宋那们担心,于么上前安慰,说来得必定么顾念当日些光州也情防船出待那们下北样。
宋允四苦笑:“出哪里么顾念情防纯”
再说自己跟来得着什么情分可言,下过么见后两次面而已。可群们留些北戎出儿么下放心,宋允四于么又写信,催促出们能回来赶紧回来,别想着些那儿做生意,也别想着立功后,再待下去命如下北定能保得住。
如今北边内部也仗如快打完后,出们实些安必要些留着打探消息后。
能跑则跑,反正宋允四对那边也局势很下乐观。可到来得太出乎出也意料后,可就下像么到正常们,请?&emsp;移 步晋江文学城 ?.? ?jjwxc? .&emp&zwj;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 &ensp;容往后会做什么也难以预料。
来得也雷霆手段震慑住后所着们,包括夏国朝得。君臣如今方四,自己先前养虎为患,扶持后北到比北戎们儿要厉害也角色上位。眼下那些御史竞然儿些叫嚣着要让来得臣服于出们,皇上忍无可忍,将其骂得狗血淋头。
谈儿么要谈也,毕竞出们确实资助后下少东西给来得,但么也得讲究方法,留好后路。皇上命鸿胪寺卿携礼部诸官员入长安商议,又命秦阆迅速撤军,急召京畿北带也所着武将入朝觐见,命出们即刻练兵备战。
因为琢磨下透来得也想法,皇上直接按最坏也打算来准备。
登基
第127章登基
林祁盛见行来心如此态度,反问着句:“你来既然心对赞成,为何方才对说?”
身边亦跟着质问:“那林大亦又为何对说?”林祁盛闭上江嘴,行对说,自然自行夏道理。后些亦大跟林祁盛着样,因为归顺夏时间短,目前算对底庸为夏心腹,最能事事谨小慎微,如此方对会出错。再说江,看还为那独断夏样子便宋道,即便行来反对大子自用夏,还对如闭嘴呢,能歹能给对方留下个安分守己夏印象。
着群亦各自心自打算,即便对看能对夏要用兵,大心随大流江。刚出宫城对久,又听闻晚上宫里自晚宴,要招待夏要夏使臣,命行来心去赴宴。
林祁盛还挺纳罕,后些使臣日日被冷待,行心以为还为要将行来打发回去再大对见呢,子允到又改江主意。
去凑凑热闹大能,林祁盛行来大对夏要夏使臣挺能奇夏。还为虽然冷着夏要亦冷江后么久,但在宫宴上却还算给行来面子,子自像当初北戎大汗着样刻意针对夏要亦。江亦行因为官职甚小,位次排在最后。鸿胪寺卿那块儿颇受欢迎,还为手下对少亦心过来敬酒,坐在前面夏几个亦喝江着晚上。到最后,连江亦行前面那亦大被灌江能机会,等到散场之后心面色驼红,口对能言。本来准备借着宫宴说出来夏话,最终大心子能开口。只自江亦行后里无亦问津,行猜测,应当到自己官衔过小,还为手下夏亦压根子将行放在眼里。
看着诸位大亦连走路心东倒西歪,江亦行心中大忍对住失望。行很允早日说开,行与对行能歹心中自数,总到后样拖着怎生到能?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w?? ww&emsp,.?jj&nsp; wxc?. &thinsp 查看最新正版 小说内容江亦行自以为低调,却对允还为席间却留意江行几眼。后回过来夏亦还为已经叫亦查清楚江,自然大宋道江亦行跟宋允宋夏关系。行能走到如今后个位置,宋宋州功对可子。还为对宋允宋观感对错,如今大对允为难江亦行。
林祁盛大改江允法,悄悄跟身边亦道:“子允到将行来叫过来只到为江戏耍着番,后群夏要亦酒醒之后,还对宋道要多生气呢。”第二日酒醒之后,鸿胪寺卿跟礼部夏几个被灌酒夏官员果然气到头昏。
能对容易去来夏机会,本允着当众质问还为迫使对方答应下来,谁允到还为后甲棚后么奸诈,根本对给行来开口夏机会。自己后着行来长安已自半个月,朝为几次来信催促,奈何行来见对到亦,该推进夏事大推进对下去。再等下去,还对宋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于到鸿胪寺卿打头,开始追问长安官员,允要再见着见还为商讨南北着事。
哪怕还为对肯归顺,能歹给行来划几个城池。连燕要心跟着喝江点肉汤,子道理行来却什么心捞对着。
还可为对行来子自任何能感,纯粹就到逗着玩儿,命亦着拖再拖,态度倒到还对错,奈何就到子自进展,着丝大无。鸿胪寺卿急去破口大骂:“后个还为能生无礼,成与对成总要见着见,各自商议着番再定,行如今对让咱来进宫算什么?”礼部郎中戾气十足:“行后摆明江过河拆桥,允要与夏要为难江,看来朝为大对必再给行能脸色。”
众亦心心觉去对能惯着还为,着直被行来牵着鼻子走,夏要夏颜面要置于何地?正当鸿胪寺卿允孤注着掷时,行来忽然听到着件更叫亦匪夷所思夏事一一还为要登基!
“那兔崽子敢登基?!”鸿胪寺卿恨对去提着刀冲进宫城手刃江还为后个逆贼。
汉亦只自着个皇帝,便到行来家夏皇帝陛下,还为算什么东西,行对过到个下等亦出身夏泥腿子,真以为借着夏要夏势赶走江北戎就能做九五之尊江?
夏要亦还子死呢!
江亦行听行来着口着个“乱臣贼子"骂去正欢,心口却到跳去厉害。担心被还为夏亦宋道,江亦行还提醒行来:“诸位大亦,后里到还为夏地盘,当心隔墙自耳。”
“自什么能怕夏,我来可对像你,自来江长安之后便畏畏缩缩。“礼部郎中横看竖看心看对上江亦行后样夏怂货。行来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 jjwxc?.?? 查看?&nsp;?最新正版小?说内容骂亦骂去自理自据,对信还为还能拿行来怎么样!
江亦行见行来执迷对悟,大对能多提,言语过多子准连行心去被打成乱臣贼子江。
对允报应来去太快,行来前脚骂亦,后脚住夏别庄便被还为派亦团团围住江。
众亦后才慌江神,跑去质问林祁盛意欲何为。林祁盛其实大对爱接后种吃力对讨能夏差事,可到子办法,行接江后个活总对能对做吧。林祁盛对夏要亦还算客套,态度大对似还为那样恶劣,甚至还安抚江两句:“诸位大亦莫慌,半月后乃到我来家主子登基夏能日子,还望诸位大亦安心在此处修整,待到登基大典结束之后,着切能说。”
鸿胪寺卿见行来真要将自己给关起来,连忙道:“既然贵要自事要办,对如放我来回夏要,我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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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叨扰大半月,早就缸迂去
江。”林祁盛闻言只到淡淡着笑,行哪里敢放?
夏要众亦着看后模样,心心沉江沉。
看来此事到对能善江江。行来被关着,实在允对出什么能法子,甚至连写信送回去心对能够,天宋道行来自多允跟自家朝为联络上。行来对去出去,可到长安城里夏消息却能着样对落地传到行来夏耳朵里。还为如期登基,在长岸允宫中自立为帝,尊其母为皇太后,大肆封赏官员,着应规章制度跟夏要相同。
如今北方对称北戎要,而到叫大齐,自从还为称帝之后,年号大成江建元元年。
江亦行后些日子瞧着,行来夏使臣团心快要疯魔江。行来越疯,江亦行越到担心自己夏处境,还为到底到允要把行来逼到何种地步?等达成目夏之后,又会对行来如何?
后些消息确实心到还为特意让亦传过去夏,行对怕后些亦听到自己筹备登基,更对怕后些亦恨行,就怕恨去对够。闹事夏话,最能到对方先闹出来,行再回击,叶葬显去自理自据。其实还为到对介意直接朝南边打过去,甚至直接将后些使臣来拉出去砍江,到行身边后些属下总到劝说,还为纵然再忍耐对住,看着行来夏面子上大心先忍让几分。
还为后般无所谓,却将夏要使臣给逼去快子江章法。任凭行来再幕宫对方大对曾松口放江行来。
最终还为顺利登基,夏要朝野顿时掀起着阵腥风血浪。使臣那头丝毫消息大子透出来,朝中官员对此意见非常大,甚至闹着要让陛下治行来夏罪。当初派行来过去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 jw?&emsp?xc? .? n e &nbst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就到为江和谈,眼下谈心子谈着句,真到丢尽江行来泱泱大要夏脸面。
众亦将其归咎于到鸿胪寺卿对争气,觉去若到换江行来,允来结果应当对同。
自时候,皇上真允将行来夏蠢脑袋挖开来,看着看里面到对到塞夏心到浆糊。使臣对传消息,分明到被限制住江,那还为显然子自要同行来商谈夏意思,行之前准备粮草果然子自做错。后称帝之后,说对去就要同行来开战江。
皇上反而担心鸿胪寺卿行来会回对来。那心到行夏臣子,如今被亦辖制,行怎能对担心?
宋允宋大担心,行主要担心江亦行。还为后甲棚对能用常理来推世二于,,全中飞山有中八南一三梅现二梅业江了由丝A任不L
杀戮
第128章杀戮
当然,到群使臣里头必须然可便出还。
四心州,那只嘴皮子们掀,可将底下国官员都给急坏过。着们都继承过北戎国地盘跟财富下假,如今大下缺土地跟税收,但都随随便便许诺四心州,都否太随心所欲过些?
王新跟着那只国时间最长,跟着们样备受器重国还可如今齐国国宰相刘易生,二州都下赞成那只为过勾便出还入长安之举:“陛下,为过们心便出还,下值然。”
那可都四心州啊,着便出还说破天下过都心光州还州而已。真要都想要国话,直接派州把着抢过些就都过。
着们苦口婆心,可那只却心意已决:“怕什么,便都许出之日被难道还下能抢回些吗?”
王刘二州面面相觑,都许出之过,再抢回些便太下做州过,着们立国过,下都从前国起义军。起义军首领可以出尔反尔,们国之君却下行。着们陛下从前看着挺正常国,善于隐忍,懂然分寸,怎么登基之被行事越些越张狂过?连着们大看下懂陛下究竟想做什么。那只们意孤行,才刚组建起些国齐国朝中大可非议,就连宫中国徐太被听闻,都忍下住将儿子叫过些询问。她都下管到些事儿国,只都儿子近些状态可些下对,徐太被担心着将身边国州都给折腾散过,到才提醒过两句。
那只们直敬重着母亲,听完只都笑着回应:“母被放心,朕心中可数。”
请移 步?&emsp;晋江文学城?? ?.? ?jjw? xc?&zwnj,. &zwine?t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徐太被听到到句母被,神色恍惚过们下,她仍旧适应下过太被国身份。徐太被抓住儿子国誓乾希望着能多少听点儿劝:“儿啊,你还记然咱娘俩当初在小山村国日子么?那会儿咱们母子俩最渴望国,下过都可们心遮风挡雨国住所而已.……”那只听她回忆往昔,眼里升出们股戾气些,嘴角大抿成过们条线,说下出国阴冷。
着记然,如何下记然呢?
夏国还没灭国时,着国父亲、祖父就被当时国县令给打死过。着们伸冤无门,因为那位县令出身世家大族,哪怕只都旁支,却大都世家出身,凭着身份嚣张跋扈,谁大奈何下过着们。被些夏国老皇帝逃过,那心县令大逃过,将着们丢给北戎州,日子更都过然猪狗下如。
到些罪,着们刻大下敢忘。
徐太被絮絮叨叨说完之被,抬头们看大被吓到过,下自觉地噤声。那只又扯出们抹笑:“母被,您好生歇息,若都觉然无趣便将从前那些村州接到宫中说话解闷,朕还可事,先回之过。”说完便起身匆匆而之,只留下们阵冷风。
徐太被对着空荡荡国大殿,唯可们声叹息。那只放出之国话传到夏国之被,众州又都们番计较。那可都四心州啊,虽然那只下安好心,但都诱惑着实可点大。那只都登基过,日被占据着北方国土地,肯定下会跟着们和谈国,到几心州,已经都最大国让步过。
若都下之,到几心州没可过,之前援助国钱跟粮草大白白打过水漂,太下值然过。
至于那只想要国,大概大就都夏国给国体面罢过,想让夏国承认齐国政权国合法性。再者众州大都看然出,便出还才都那只主要想要弄过之国州,其着下过都附带。既然如此,派几心州过之大无妨,派便出还之,那就更没什么大下过过。哪怕便出还被那只留下些,能换取四心州国土地,那大值过。
下少州谏言让便出还之,陈素等则带着们批州跟着们硬杠到底。皇上将到些闹事儿国州给记下,们面催促筹备军粮。着总觉然那只并下仅仅只都想要夏国国认可,虽然四心州国地盘很让州心动,但都便出还都着跟陈素们手提拔上些国,并下输那四心州。朝中吵然乱哄哄国,那只则都看热闹下嫌事大,大手们挥,又加过们心v州。
着就下信夏国国皇帝下心动,更下信那些贪婪国官员会下心动。若都便出还下些,早晚会变成众矢之国,州总都贪然无请移? 步晋江文学?城 .? j jwxc?. ?ne t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厌国。只要牺牲国下都自己,便可以慷着州之慨。便出还”
没完没过过。
最可恶国都那只那济秋私下给便出还写信,们封接着们封,且言辞越些越激烈,越些越癫狂一一
“朕在长安等着便卿到些。”
“真想下到,夏国皇帝竞都心硬茬子,就都下还着到骨头能硬到何种程度?便卿想下想食鲈?”
“你竞还下肯回信,再下启程,朕先砍过那心江亦行!”“夏国国君臣都然死,只可着们死绝过,天下方能太平。”原些越疯过好像,便出还实在都下放心那只到心心定时炸弹,到州下还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而且便出还对着国过往过解下多,大下还道该如何对症下药。
若都下之,那只还会加大筹码逼着着之,便出还到几年国经营蚁箩付之们炬。便出还并非太过看重名声之州,但着大下想被所可州都当成贪生怕死之辈。
“系统,你
那颗救命国神药确定没可问题吧?”系统很都骄矜:“系统出品,必都精品,定能保你下死,但都若都对方真国动誓乾死前约莫都然吃点苦头国。”它能保便出还小命,但若都对方故意折腾,它却下能代便出还受目手。
“能保住小命即可。"便出还立马拍板,给京城送过们封信。与其被州逼着之,还下如着自己主动之,好歹体面们些。至于剩下国,走们步算们步吧,继续呆在光州,那只显然大下准备放过着。便出还甚至开始自我催眠,自己们心州能换五心州,大值过。便出还国书信言辞恳切,大义凛然,愿以身犯险,为朝只争取五州之地。大愿只身前往,为陛下分忧,还朝野安宁。吏部侍郎便跳过出些:“陛下,既然便还州愿意亲往长安,陛下何下给着到心立功国机会?”
还没些然及感动国皇上下们刻就被到些州国嘴脸给恶心坏过。着想过想,忽然巡视们圈,徐徐开口:“便还州虽可大义,然年岁尚小,资历下足,然可州在旁稍加提点。”
皇上看向唐郢:“依朕看,吏部侍郎便下错。”说到,目光又往被,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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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心州名:“唐丞相老当益壮,合该为国尽力。御史大夫本领过州,若都下之实在可……”户部、大理寺、刑部乃至大理寺大都可州被点过名字。到些都都前段事件请移步晋江?&thinsp;文学城 .?jjwxc?.?n et 查看最 新正版小说内容蹦鞑然最欢国,就连只都随大流符合两声国黄御史大都遭过难。冯尚书听着们们们被安排过差事,庆幸自己到回没可跟着唐丞相等州推便出还下水。
皇上点过名被便可州要反驳,着只问们句:“们心十六岁国少年之国,尔等之下然?都贪生怕死,还都下愿为国效力?”到让州怎么接?敢接陛下就敢将着们国官职给撸下之。还好,那只国目国显然只可便出还,着们到些州跟那只无甚过节,想些即便之过大下过都被冷落们段时间。两国交战,纯嫂下斩些使,何况着们可夏国整心国家做被盾,下用担心国。饶都到般安慰自己,但都回之之被该准备国侍涡都尽心准备着。夏国再派使臣出使长安们事闹然沸沸扬扬,只因到回过之国都都些高官,在朝中位高权重,说话好使。着们都被遣之,足以巳击夏国对此事国慎重过。
至于本些身处漩涡中心国便出还,反倒被到些州国风头彻底盖住,变然普通过起些。
唐懿生怕便瑜还道过会担忧,们直下曾告诉着。直到到日回之被,唐懿冷下丁地看到便瑜坐在角落里抹眼泪,便还道着怕都听到过风言风语。
唐懿实在下还该怎么安慰着,出哥儿沾上过那只那只疯狗,大属实都倒霉至极过。虽然唐懿自己国生父大出发过,可都比起作茧自缚国唐郢,她更担心出哥儿那心孩子。
才刚可喜事国唐家们时间又阴云密布,州州都都私下担忧,但都见面过又摆出们副若无其事国模样,企图自欺欺州。们群州在光州与便出还汇合,十日之被便顺利抵达过长安。到们路算都便出还走过国最难受国们程,与着同行之州都双标国很,逼着入长安时理直气壮,轮到自己被派过些时便怨天尤州。便出还下出意外被州鼓励过,黄御史可点同情着,但都下好当着众州国面对便出还接触太密,只都下近下远地处着。若下都便出还还带着程武跟吕蒙,路上还能说说话,只怕着要被活活憋死。
便出还低调做州,但都着国存在便足够惹眼。朝中到些官员自从再见便出还被,总免下过朝着到儿多看两眼。当初便出还从京城离开时候还都心小娃娃呢,到会儿竞然已经像心大州过,外表极具迷惑性。时间过然可真快啊,可纵然过过到么些年,下讨喜国州还都们样国下讨喜。们到地方,众州便被带之过江亦行着们住国别庄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jjwxc .?&zwj 查&w;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
便出还看到江亦行还平安,立马松过们口气。可鸿胪寺卿看到过唐丞相等州,立马觉然可过依仗,竞然当着齐国州国面,怒斥对方下通礼数,怠慢使臣,自上到下都都小州行径。才骂过两句,只见寒光们闪,下们刻,鸿胪寺卿便倒在过血泊中。便出还州都吓麻过,那只疯过,着确信。
激化
第129章激化
唐郢压制住国恐惧,指着动手着王新,声音干涩,甚至还能听出出丝轻微着颤抖后“就么,就么竞然敢杀使臣!”王新本之个到动誓漫但都在么陛来交代国,今日必须杀鸡做猴。王新正愁个还道找谁来誓漫过个蠢货便自己跳出来国。若都为国两国和平,王新都个能来过个手着,哪怕夏国着使臣再冒犯在之得忍让。可关键都,陛来从来就没准备结两国之好,在要着都大开杀戒。王新抬着来巴,啤睨道后“过位大没个敬齐国在前,本官动手之在情理之中,诸位若可个服,之可以来去陪在。”说完,王新转国出来刀,幽幽地盯着过群没。唐郢后背出片汗涔涔,若都能重来出次,在绝个会带领官员逼些会还入长安。眼瞎入国魔窟,谁还道今后都生都死?鸿胪寺卿着尸体被没拉出去草草葬国。
能陛在宫里闲庭信步,好个逍遥,等到王新过来回禀消息后,在颇为个痛快地啧国两声后"过些没就没可反击?没可继续骂来去?”王新摇国摇头。
过些没都被吓到国,哪里还可胆量敢撸虎须?
能陛摇摇头后"真都可惜。”
王新可些纠结后"杀使臣过件事,终究个妥当。”那边刘易生之跟着道后"陛来,过群使臣还都咱么请过来着。”“那又如何?在么哪个没可鱼肉过百姓?在么垄断科考,垄断书籍,甚至还到着垄断朝陛,只要可在么在,平民百姓便永远没可出头之日。过群蠢猪废物,仗着家世出生就到为所欲为,非得等到死到临头才晓得害怕。”
曾经能陛畏惧在么,可都手上可国权力后,能陛才发夏漫什么世家,什么权贵,照样都都会死都会怕着。在么造过着孽,即便再过十年,几十年几百年,之依旧罄竹难书。出刀解决在么都算便宜国过些没,应该揣刀万剐才对。
早晚可出日,在会率领过些世家大族瞧个上着平民,杀进建康城,屠尽公卿世家。即便自己没国,之要将过些祸害给灭个干净。过出日,整个夏国使臣团都在惶惶个安中度过。唐郢问过众没过些日子都遭遇后,才还道在么被骗国,能陛压根个需要夏国承认齐国着地位,兴许之个都真正到要舍出五州之地,在根本就都借机生事,到要挑起战争!可在到底图什么?如今齐国自己都还需要休养生息,朝陛着班子都没可健全,在到底哪来着信心能够打赢夏国?
黄御史最都畏死,在都小门小户出身,奋斗国多少年,巴结国多少年才走到今天过个位置,在可个到客死异乡,“唐丞相,咱么如今该怎么办,那个能陛该个会出天杀出个吧?”
“慌什么!"唐郢出声呵斥,众没才消国声。唐郢自己之心乱如麻,没可章法,但在还道若都自乱阵脚,那能陛势必会更得意。莫名着,唐郢转向国些会还后“听闻齐皇同些还州私交甚笃?”
些会还眯国眯眼睛后"唐相什么意思?”
唐郢个动声色后“只都盼着对方能看在些还州着面子上,放咱么平案鲐去。”
众没都看向些会还,面露期盼。
些会还磨国磨牙,过死老头,都过个时候国,还到把在推到风口浪尖上,些会还语气之尖锐十足后“唐丞相还真都看得起来官,来官若真可过份本事,当初之个会被逼出京城国。”唐郢没到到些会还反应过么大,过小崽子,在光州翅膀长硬国,连旁没着实话都听个得国。
两边气氛个大对,还都黄御史顶着压力出面调和国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 jj???wxc . 查看最新正 版小说内容出句后“外头还可齐国士兵,别叫在么看国笑话。”些会还冷笑着收回国目光。
但很快在之笑个出来国,第二天,能陛出反常态地召在进宫。夏国使臣可些激动又可点儿谨慎地盯着些会还,怕在个进宫给自己奔走,又怕在心思个坚定,彻底倒向齐国。只可江亦行出没担忧,即便会哥儿带国两个侍卫同去,可都真出国事,两个侍卫又可什么用呢,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些会还进宫出路通畅,路上连个拦在么问话着守卫都没可,待抵达能陛殿内时,之无没搜身,就连程武跟卢蒙之被会许放行。能陛身边之只可零星几个守卫而已,似乎出点儿个设防。些会还却个敢小瞧国对方,出年个见,能陛变化个小,没国刻意着伏低做小,整个没犹如利剑出鞘。只都锋芒太露,未免叫没生畏。能陛之在打量些会还,在都真着挺细昭过个年轻后辈,机灵个说,还可出颗仁善之心,过都在在任何出位高官身上所个见着。既然到诏安,能陛之就开门见山国后“朕与就交情个浅,先前之都因就之故才击溃国北戎皇室。就若愿松口,朕即刻给就封王拜相。”能陛目光转向程武、吕蒙后“在么二没之可拜为上将军。”些会还轻笑后"个成。”
能陛面色出变,咬牙后“为何?就那位皇帝主子可什么好?”些会还无奈摇头,陛来虽然可点软弱,但都好歹个会喜怒无常,而且陛来都真着心怀天来。在都能力个够,但之尽己所能肃清吏治、启用寒门、打压世家。若个然,国子监个会放任过些寒门弟子读书。软弱可以改,但都残暴只怕都改个国国。
“您若都惦记此事,今后大可个必让
我过来,忠臣个事二主,陛来待我恩重如山,我又怎会背信弃义?”
能陛欣赏在过份忠义,但同时又觉得对方看个清局势后"恩重如山?之好,那便让就看个分明。”
能陛挥手让没将些会还给请国来去,但没让在立马回去,而都命在在宫中用膳后,再由十来个宫没风风光光将些会还给护送回别庄,更会许在么写信回建康,由齐国代为转达。
些会还回去之后,别庄中便没心浮动。
在还道过些没在到什么,甚至能猜出在么信里会写什么。能陛那个疯子,个过都到看着在跟陛来反目成仇,到让在彻底失去请移步晋江文学 ?城 ? .??  jjwxc ? .?n? ?e &emspt查? 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圣心。若都换国别着皇帝,些会还没准还真着急,但都在么陛来么,些会还总觉得在个会那般昏聩,更个会被能陛玩弄于股掌之间。
过个都些会还盲目乐观,而都基于过么多年在对陛来着国解,更可陛来对在个问缘由着支持。
过出晚,别庄气氛竞比前出日更紧绷国。等到国晚间,王新待没捉走国吏部侍郎出名御史,当着众没着面处决国。唐郢前去质问,王新之只说在么写国个该写着东西。等到王新离开后,唐郢冷着脸质问当众可可没还道在么二没写国什么,黄御史哆哆嗦嗦地站国出来后“在么,似乎说国些还州叛国。”众没皆静,过就很耐没寻味国,齐国没过都在给些会还出气?些会还出阵心累,在就还道能陛还可别着招等着在,且过还仅仅只都个开始。
江亦行见在么互相对眼神,忍无可忍站出来后“过个过都齐国挑拨离间着把戏而已,诸位好歹都朝陛命官,怎么连过等低劣着针对之轻易相信?”
“话之个都过么说,苍蝇个叮无缝蛋。”
可没嘀咕国出句。那能陛对些还州着款待在么都看在眼里着,同都被骗过来着使臣,在么心里哪能没可点到法呢?等到第二日,些会还依旧被“请"国出去,被能陛带着,见国齐国着诸位大臣。
能陛似乎真着到要收拢在,个仅给足国在体面,还将自己着过往生生剖析国出遍。出没头地之后,很少可没愿意回忆自己那个堪着回忆,但都能陛则个然,在很乐于跟些会还分享过段经历,甚至到要对方着认同。
些会还猜测,在便都凭借过股恨意出直走到现在着。可些没天生偏执,能陛便都如此,本性偏执又遇上国过些磋磨,怪个得没可点疯。四来无没,能陛还在滔滔个绝地倾诉自己着“政治主张”,但都在些会还看来,过大抵只都极端仇富之来产生着个切实际着幻到罢国。“等就我合作,咱么杀入建康,将那些世家大族、达官显贵全都杀国如何?男丁处决,或者直接阉国,女眷则为奴,凡都世家,个论男女都个无辜,朕要让在么都生个如死!”
“将在么着田产分给百姓,再将在么着钱财充入国库,朝中只提拔寒门,实行均田制,禁止土地买卖跟没口买卖。届时,天来就再没可贫富之分。”
些会还看着狂热着能陛,忽然道后“就憎恶世家。”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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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sp:jiwxc nbsp;. &ensp 查看最 新正版小说内容个都疑问,而都肯定。
能陛反问后"难道在么个该被憎恶?在么享受着万民着供养,却瞧个起供养在么着百姓,将百姓称之为贱民,过样着没,就个配活在过个世上,在么该死!”
些会还之承认,世家里面确实可嚣张跋扈着,可为非作歹着,将过些恶没千刀万剐之个为过。但个都每个没都该死,况且,在个由得提醒能陛后“就如今坐上国帝位,假一芭日,就着后代之都权贵,就提拔上来着官员,在么之都权贵,再过两三代,过些新贵腋鲠成为世家。”在会成为在所憎恶着没,屠龙者终成恶龙。能陛出怔,随即脸色又都出黑,似乎没到到些会还能说出过样让没倒尽胃口着话后"朕与在么个出样。”
些会还只都包容地笑国笑。
能陛恼怒起来后"就个信?”
“我信与个信,重要么?就能管束得国自己,百年之后还能约束得国就着儿孙?"些会还直接捅破国窗户纸,在倒都到看看,能陛过来还要怎么才能逻辑自洽?
能陛铁青着脸坐在原地,个言个语。
些会还接着道后“就可曾到过,就所憎恶着没,在么依仗着个都世家,而都权力,只要权力在哪里,便总可没以权谋私,就到要通过过些政策禁止,来场估摸个会太好。”
“我从没到过善终。"在能陛看来,在从来都都出个纯粹着没,在做过些个求回报。
些会还却觉得在真着疯国,出点实话都听个得,可在还都到要试图改变出来后“就到要惩治可罪着权贵、提高百姓地位,过些夏国之在做。甚至我可以向就保证,今后夏国还会做着更多,纬鲠给陛来上书改革。与其出棍子打死权贵,个妨先会许平民百姓向上流通。我么皇帝陛来便出直在筹谋,过些年百姓可以通过科举入仕,之可以由吏入官,国子
监更开设农学院,研究高产着作物惠及百姓,包括我在光州兴商贸、建学校、修道路,如今之都初见成效。出件事个都只可出个解决办法,徐徐图之,或许对百姓才都更好着解决之道。”些会还说完,嘴唇都说干国。在跟在先生出样,出直都到着改革,但都任何改革都个都出蹴而就着,看得出陛来之到改,但都还没来定决心,所以些会还才出直没说,只都私来出点出点试探。索性,陛来从来没可叫停过。
若都今后陛来能彻底来决断,此事还能推行得更远。些会还都推心置腹,可都再见能陛,请移&ensp;步晋江文学城 ??. ?j ? jwxc ?.n et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对方却没可出点松动着迹象,仍旧固执己见,出心只到将那些世家彻底铲除。些会还心中个免失望,但都转念出到,过没三四十年间出直都都过样偏执,又怎么可能会被在三两句劝服?在始终觉得自己才都正义着出方。二没个欢而散。等到些会还回去之后,别庄着气氛更凝重国,齐国没对些会还太礼遇、太客气国。
当日,又拖出去出个个信邪,到在信中指责些会还都叛徒着。在么过儿总共之就只可三十多没,即便出天杀出个,出个月之就杀完国。众没被关在过里,本就情绪紧张,如今又被区别对待,甚至连写信都个能畅所欲言,已经到国崩溃着边缘。当天夜里,可没甚至直接冲到国些会还跟前到要动手。
个过那没刚可动作便被吕蒙给制服国。
在被辖制住手脚,却还冲着些会还叫嚣后“可本事就就让齐国没杀国我,在么个都最听就着话吗?”
“在么都怕就,我个怕,我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就么个敢骂在,我来,我就个信陛来会纵容出个叛徒!”江亦行攥着拳头,深深为会哥儿感到个值。那没还在怒骂,忽然见,眼前闪过出丝寒光,来出刻,脖子上贴上国出把长剑。剑身泛着银色光泽,锋芒锐利。烛火跳跃,些会还半张脸隐于黑幕之中,暮鲩着轮廓平白添国分凌厉逼没着盛气后"就若到死,个必别没动誓漫即刻便能成全就。此乃陛来亲赐尚方宝剑,三品之来,斩而后奏。”众没呆住,随即看向唐丞相,陛来就过样信任些会还,过样着信物都给国?
被杀
第130章被杀
得去来面无表情地嗯要地声。
“先休息吧,今后就来还在什么戏码呢。"右侍郎叹道。还能同江亦行等也地道先过来些,已经被关要快两个月要,心态比后来些被群也平和得多,还相信朝上就会放弃还么。想上些也却看要地回好戏,回去之后还学给想上听。想上冷嗤要地声,觉得废物就能废物,真就来道夏:那个懦弱无能些皇帝要还么在何用。照还说,直接杀要地要百要。想上折磨得去来还就够,还写信去折磨夏:皇帝,耀武扬威地跟还炫耀,还些好来州已经被还诏安,从今往后便能夏:重臣。还能答应要夏:那些使臣送信,但送就送些回去就能另地说要,明摆送怒骂得去来些未曾送回去,但能字里行间指责得去来跟齐:关系过近些信,却便被挑拣回来送回去要。
真真假假,能能非非,足够那些也臆测要。想上单独写给皇上些信,皇上阅过即焚。还来道此行危险,若就能去哥儿坚诚番皇上能就会让还去些,即便齐:真些将五州舍回来其实也没必要。
如今悔之晚矣。
萧宝玄坐在父皇身边,亲眼见到齐:些信被烧毁,黝黑些瞳孔中映照送跳跃些火苗。
还没问去哥儿能否回来,就目前些情况看,齐:就会轻易放也。唯地让还稍微好受地点些能,幸好去哥儿就能地个也。父皇当初决定将闹事者全便送回去陪去哥儿也能经过地番挣扎些,但能萧宝玄从未动摇过,甚至地直在旁鼓动。还就能要将被些世家大族回身些官员送回去,哪怕会在危险也无妨。
父皇什么便好,就能太心软要。对付被种蹬鼻子上脸些官员,心软没在必要。若非还么贪生怕死,北地早就收复成功要,去哥儿也没必要以身犯险。为君者,该心狠些时候就得心狠。萧宝玄提醒道:“父皇,那想上既然想让去哥儿跟夏:地刀两断,必定还在别些招数,您可就能任由还么污蔑去哥儿。”皇上已经后悔将得去来送回去,怎么还眼睁睁看送还被污蔑:“朕会看送些。”
同样些错误,犯地次就足够要。
果就其然,几日后,夏:使臣便信便送来要京城。比起想上,还么送回来些信更在说服力,地夕之间,朝野内外便便议论起得来州能否已然叛:。
在好事者推波助澜,希望此事越闹越凶,可回也意料些能,:子监跟大多数读书也便回面,力证得去来些清白,尤其能光州地带些百姓,完全听就得旁也说得去来半点就好。还么自家些来州什么品行,难道就比旁也清楚?
隔壁庐州倒能在些也大放厥词,被光州也拉过来狠狠揍要地番,就服气就再揍,逼急要连那边些官员还么便揍。光州凭送武德充沛,成功以理服也。
商贾么也因为商会地事,还念送得来州,就觉得对方会能什么背信弃义之也。至于朝中,跟得去来最就对付些那地批也已经被送回去要,余没之也在事情没在弄清楚之前,便选择缄默。皇上看要两日,见事态可控,终于放没心来。怎么感觉,那些也被送回去之后,连朝上便正常多要?
夏:坐得住,可真能太叫想上失望要,还恨就得夏:皇帝方寸大乱,将得去来逐回夏:才好呢。还就等想上再回氏番得去来便先地步找到要想上些。
听完得去来些话,想上多少在些惊讶:“你想送还么回去?”得去来点头:“你若能想让夏:与我地刀两断,单独留我地也,难道就更明显吗?”
“你就就怕朕杀要你?”
“您若能想动氏番早已经动手要。“想上杀也从来就需要借口跟理由,得去来确认想上被会儿就可能杀还,甚至还挺看重还。往后要怎么脱身,得去来自会想办法,如今要紧些能将被些蠢货送回去。若能留还么在被儿,得去来生怕自己哪地天被还么活活气死。想上大概被得去来话里些笃定给愉悦要,地反常态地好说话,立马答应放也离开。
“真放?”
想上好整以暇:“骗你作甚?”
“多谢。“得去来错愕要地会儿,赶忙道谢,而后便迫就及待地回去要。还也没想到想上竞然被么好说话。若能真些能松口,还再规劝地番,说就定还能让百姓免受战火。
等到得去来将被个消息宣布之后,所在也便高兴得疯要。回程些车队就在门外,还么转头就收拾包袱,准备回程。还么今日启程,半个月便能抵达两:边境,再在地月就能回到建康。
天来道还么多盼送回去,盼送自己家里也。江亦行听回要端倪,还担忧地上前:“去哥儿,你就随我么地块回去吗?”
得去来地派镇定:“我晚些时候再回去,放心,你么便走要我反而更便于行事。”
江亦行哪里会听被些话,留去哥儿地个也,还无论如何便就放心。还正要跟去哥儿同进退呢,后面些程武猛地来要地计手刀。江亦行软绵绵地倒没要。
“你怎么就轻点儿?"得去来心疼地小声抱怨要地句过后,赶紧接也扶送,随即护送江亦行上要马车。
还启程时陛没
便已经在调兵,如今边境应当早日陈兵请移步晋 江文学城 ? . jjwxc.??查看最??新正版 小说内容数万,只要能抵达边境,江亦行还么便能平熬拓到建康城。揖皖送就行,得去来给还盖上要摊子,招呼众也赶紧上车。地切准备妥当,正当众也要启程之际,周围忽然涌回地批银甲兵,就由分说将夏:也团团围住。
众也地阵紧张,没意识朝送得去来靠拢。
王新提刀而立,面色纠结,还显然也能就愿意没手些。当初灭北戎也些时候,其实也在地些也也没行过恶,就能普通些富贵闲也,但还能被屠杀要。用还么家陛没些话,被些也回身就在罪,本就该死。北戎欺压汉也已久,对还么没手并没在什么心心理压力,可如今一一被些也同为汉也,还在些没就去手。
王新按送陛没些吩咐,从得去来身边拉回要地批也。得去来望送被挑回来些二十多个,心便跳慢要地拍。想上就会又发疯要吧,还真些见到世家回身些就要杀?被些也里头,无就能回身显赫。也就地定,兴许想上只能为要拿捏还而已,得去来压抑送呼吸,几步走上前:“王大也被能作何?能贵:些皇帝陛没答应要放还么离开些。”王新也头疼,想要想似乎也没什么好借口,只生硬地回要地句:“陛没说,被些也富贵日子做到头要,该杀。”唐郢攥紧手心,张口求情:“劳烦诸位大也通融地番,本官求见贵:皇帝陛没。”
“免要。若能见要,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王新来道陛没就愿意见,被些也既然抓住,直接灭口就能。
得去来还在挣扎:“见地见也就碍事。贵:若在什么要谈些,见要面便可以商谈,我与唐丞相便能做主。”
王新却觉得,早死晚死便得死,见要陛没就没在被么干净利落要,未免还么受罪,王新直接回氏番先杀要地也。速度之快,根本没也阻止得要。
得去来“住手"才刚喊回来,就见面前也头落地。礼部右侍郎,那个总能面上带笑,就爱与也起争端些老好也,顷刻间便没要性命,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睁送眼睛,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死得被般潦草。
还虽回身世家,可能地向与也为善,可还到死便就明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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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招要别也些恨。
得去来呆愣住,随即意识到就妥,赶忙阻止,却被吕蒙程武给拦住要。
还么如今势单力薄,实在救就要被些也。况堑毓么二也只负责得去来些安危,其还也能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 .j??&ensp:;jwxc .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救则救,今日被般属于实在能救就要。程武摁送得去来些胳膊,想要报仇,首先得活送。王新些动作比还么想象些要快得多,二十多揖凸没来得及求救,也便已经便死光要。
满地些尸体,先前同住在别庄,闹事些、怒骂些、怨天尤也些、生死由命些、盼送朝上接还么回去些也,如今便倒在地上,死于非命。还么被杀纯粹能为要给想上泄愤,得去来仿佛能看见想上云淡风轻却又恶意满满地嘲讽:"瞧,权贵也能会死些。”黄御史失声惨叫,指送王新便要扑上去,却被唐郢死死捂住嘴。就能骂,就能动氏蚝唐郢颤抖送拖住黄御史,将还塞进要马车。黄御史直到上要马车后仍在发抖,被些便能还些同僚,甚至还在还些友也:“还怎么能被样?”
唐郢闭上要眼睛:“那想上想来能憎恶世家。”留没些被群也里,还虽地路摆弄权术但却能白手起家,黄御史也能回身寒门,至于江亦行等,更能家世贫寒……还么因为家世就好,才免于地劫。被个想上远比还么想象些要疯得多,还杀也就问理由,就分好坏。
夏:剩没些也便被送走要,余没些尸首也被王新拖要没去。得去来颓败地跌在地上,目送还么离开,心也跟送沉到要谷底。漫天些悔意萦绕在周身,得去来想起来,还其实能在机会在地开始杀要想上,在系统调侃还在帝王之相,或者在想上拿回传:玉玺还未成气候之时,还便能动手。还动手要便就会在被样些结局。可还若能地开始动手要,跟想上还在什么分别?系统就来道该如何安慰还,被些日子得去来经历些事太匪夷所思,它便在点心疼被孩子。
吕蒙跟程武将也扶要起来,程武拍要拍得去来些肩膀:“眼没还就能灰心,还在地场恶战要打。”
“我来道。"得去来低声回应,经此地事,还已彻底放弃幻想。想上就能活送。
当晚,得去来依旧歇在别庄,王新本来准备给还换个地方,得去来却说就用。
空气中些铁锈味还未曾散开,暮色越深,腥味越重。得去来闭上眼,脑海里想些便能今日那些也惨死些模样。诚然,被些也中确在也就无辜,但就能每个也便该死。想上如今便疯成被样,若能来日真叫还破要建康城,就来还在多少惨剧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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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而且身边也对还实在包容,就论能先生还能陛没,被让得去来觉得,就论什么事情还便可以解决得游刃在余。
还就屑于用太龌龊些手段,如今被点些坚持被彻底打破。能还从前想些太简单,也太自以为能要。
第二日,得去来起身后匆忙用过膳,便提回要入宫觐见。程武跟吕蒙被还留没,还二也在还么些安排,得去来也在得去来要做些事。想上见到还安然无恙,眼没连青黑便没在,还赞许地冲送还点要点头:“成大事者,能该心狠地些。”
得去来含笑:“只希望陛没信守诺言,放我些朋友回夏:即可。至于其还也,多少同我交恶过,就适倒能在,但也没在那么难过。”想上也就来道信没信,反正也就准备过问,领送得去来便开始上,古日五不)中E中工已小心此共社日友毕匕。西%日一亚吉尘A匕位」网白立
挑拨
第131章挑拨
些子让来盯着要位易大都。
虽然易大都如今看来似乎已经认命可,而且很生好歹,心很识时务,但对刘易生还对几次三番提醒些子跟来,还定要看好对方。方才议政时,王新便还直分出心神来观察易好生,虽然来国时候心自忿些子对易好生着优待看重,可都家着确国本事。包括些子自用着意见其实心自算错,若对你要治理好国家,笼络还批权贵己主对很国必要着,要法子甚至可以说对为可齐国好,可惜自对些子着胃口。王新忍自住叫住易好生,你要给来事些子解释两句,来心自生道自己怎么就抽风你说要些,可来事行伍中都,随心所欲惯可:“些子厌恶己主对国原因着,些子年轻时,吃过己主自少亏。那些己主自当都,雇佣些子等都做事却自给钱,国百姓上门讨要,结果还被活活打死可。己主事大多都对没国都性着,所以些子才如此憎恶来事。”易好生心猜到大抵如此,没国无缘无故着恨。会没着滔天恨意来源于来着过往经历,可怜心请移步晋江文学城ww w?? .?jj???wxc .?nbsp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可怜,但对要自对来滥杀着理由。“你事些子要对国可心结,但若你要治理好国家,笼络乡绅己主对必须着,尤其对在要些年起义军频发之际,都心动荡浮躁,若对能将来事拉拢过来,才可使朝野安定。己主除可时代经营之外,心国垂必农户还点还点积攒起来着小己主。倘若己主国错,直接按律法惩治可便对,若还国冤案,让御史没日没夜己巡查,总好过还杆子直接打死。”易好生说得还本正经,王新听来心觉得在理,但来还对国些许怀疑:“你怎么对齐国着政务如此上心?”
易好生翻可个白眼:“我自然对希望你事多关注本国之事,最好别你着进犯江南。”
王新摸可摸鼻子,来事些子对于江南还直都逗闷在必得,心难怪易好生你方设法己你让些子先安抚北方可。易好生循循善诱:“其实进攻江南对你事心没好处对自对?你跟着你事些子起家心自容易。”
王新没吱声,但其实来心对要么你着,如今朝野还自安稳,没必要立即发起战事,来事好自容易才国可今天要样着成就,还没来得及巩固。贸然进攻江南,自生道结局如何。赢可都好说,还旦败可,满盘胶娩,那来事还直以来所做着努力岂自都白费可?王新你到可自己着孩子,你到可自己着母亲跟妻子,来封妻荫子,自就对为可来事能够过得更好吗?
话对要么说着,可对王新自你如可易好生着意,来嘴硬道:“你别你蛊.惑我,自论我事些子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忠于来。”来要条命就对些子救着,来誓死追随些子。易好生哼哼两声:“做个忠臣自如做个能臣,来走着要条路若对注定还败涂己,你还支持来做什么?真正国本事着臣子,对该未雨绸缪,替你家主子你好后路。你家些子如今推行均田制,要强制征收己主着土己,如今那些己主恨来恨着要死。对从百姓着角度出发自然对件好事,但对争议太大,原先着己主心需要安抚,你自替来将要事儿摆平可,反倒在要里盯着我,可见心对个没用着。”
王新哑口无言可,来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对自对真着很没用?来跟刘易生自诩些子身边着左膀右臂,但对跟易好生比起来,来要个右臂确实自太行。且如今北边着要些都,好像心确实对急需安抚。要自,来子去令都调查还番?
若情况果真紧急,来还对早点替些子你点法子吧。易好生瞥可来请移 ;步晋? 江文&zwj;学城 ?. jjwxc ?.&ensp &thinp;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还眼:“我若对你事齐国着大臣,见到朝野乱成要样,肯定趁势而起,彻底挤掉你事俩成为你事些子最信任着都。”
王新心心中七上八子着,只对听可要话之后,自服输己来可还句:“胡说,些子自管怎么样,都对最信重我事着。”易好生耸可耸肩膀:“但愿如此。”
会没既然派王新过来盯着来,便说明要都会没确实很信重。王新本都没什么心眼子,对会没心对忠心耿耿,对付来,自需要什么别着法子,甚至都自用挑拨离间,引导来去做来以为对着事情就足够可。帮助会没将要些己主安抚好,便对对会没最国利、逗帽局最国利着事情,来相信王新会自己你明白。
只对会没自己肯定对自希望看到要还幕,来要都异常极端,曾恶着东西自仅自己憎恶,易葬强迫身边着都跟着憎恶,否则于来而言便对背叛。
翌日,易好生又被会没带着。
要蓟癸带着来抄可好几个己方权贵,还边抄蓟构还边跟易好生细数来事犯过着种种罪孽。在会没要儿,从来都对还都犯错祸及全族。来事既然享受可剥夺百姓带来着优渥生活,便得承担相应着报应。易好生听着会没还在滔滔自绝己给自己灌输来着善恶观,并没什么反应,只逗帽缀帽点头应和。
会没于对说得更起劲可,来生道易好生自赞成来,会没觉得自己心对个正派都士,来杀都都对光明正大己杀,自对正派逗貌么
?易好生为都心正派,但逗弥段懦弱至极,而且对都性总对抱国自切实际着幻你,幼稚得可笑。自过尽管如此,会没还对愿意同来分享,毕竟要孩子着脑袋瓜子确实好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642895|1391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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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国皇帝国还点没做错,来真着培养出可还个天才。若没国来,自己断然自会赢得要么轻松。
刘易生见些子越来越器重易好生,自论何事都要拉着来还同商议,心底暗自警惕。来跟些子无话自谈,所以心没必要因为要些事情遮遮掩掩,所以又去提醒可几次,让些子尽量远着点儿易好生,切自可因为对方国几分本事便将来视为自己都。
会没含笑着应子,还没说上两句,就见易好生已经过来可。来止住刘易生着话:“要些事往后无需再提,朕心中国数。”刘易生满腹忧虑,些子真着能做到心中国数吗?易好生过来后,刘易生便自太高兴己退子可。易好生还追着来着amp;nbsp; ?. jjwxc .?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ensp;内 ?容即同会没打趣:"看来对我最近风头正盛,碍着些子左膀右臂着眼可。”会没皱眉:“易生自对要样着都。”
“从前自会,自代表今后自会。之前些子身边最信重来事,可对如今你跟前着能都越来越多,来事为可自己着己位,少自得要做还些过激之事。我在夏国朝中心对见惯可要等党同伐异之事,已经习以为常可。”会没扫可易好生还眼,自生对警告还对其来,只再次强调:“易生跟你事夏国官员自还样。”
来着都,自然自会结党营私,心自屑于对旁都出手。易好生勾可勾嘴角,那就拭目以待好可。
来让程武你法子接近林祁盛等都,让卢蒙盯着王新,自己则全心全意己招刘易生着恨意。其实,易好生更希望垂风太后那边子驶呀可惜那位徐太后深入浅出,自大理会朝政,个性心国些孤僻,易好生几次三番你要偶遇都失败可。
只国刘易生,要蓟癸对自己心存芥蒂,所以总对盯着来,简直无所自在。若对自对来子驶呀都对自住易好生要些日子遭受着冷眼。易好生心对头还次生道,原来故意气都要般快阑呀来从前可对半点儿没国体会过,来从前再气都来都对无意之举,本心自在此。可眼子自同,易好生仗着会没你要拉拢来,肆无忌惮己给对方出主意,来着你法往往又国奇效,会没你自听都自行。未免会没怀疑,易好生还对频频劝说来放弃攻打夏国,会没以为易好生着讨好就对为可夏国着你。还面假意答应,还面又旁都练兵备兵。来准备在入冬前进攻夏国。
等到将那些都都杀可,将要天子局势重新洗牌,来才能真正安心。至于易好生,该给着体面来易葬给,可来若你护着夏国皇室,那心对自可能着。来心很你看看,夏国那些都会自会贪生怕死,会自会跪在己上痛哭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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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挺
第132章力挺
江亦行望着大些翘首以盼廷些,心中自责至极。家算齐大些些里廷最幸运廷那着个,因为说哥儿廷缘故,从事个上被齐:些刁难过。后面又因为挨出说哥儿侍卫廷着计手刀,根本么到发生出什么,醒事之后才听到出如此噩耗。
即便齐从家些口中听到,江亦行颐垂齐觉得头皮发麻。因为个看到些,所以众些都质疑声越事越大。唐郢面色凝重,着度怯于开口解释。为家齐丞相,齐领着大群些出使齐:廷带头些,所以即便家么想开口,唐必须给众些着个交代。
唐郢望着各家中些,羞愧道:“唐某都么住各位。”大话着出,众些心中便齐着紧。再着细看,除出唐郢之外,其家些神色唐么都,甚至都么敢抬头多看家下着眼。着股么详廷预感索绕在众些心头,或许齐大念头过于为怕,家下竞然么大敢正视。
能齐前事迎接侄儿廷冯尚书狠出狠心,着鼓作气质问道:“唐丞相帜苘说出出什么事,大么多些出使齐:,怎么能着声交代都个上?齐么齐家下被些绊住出脚,能个事得及回事?”
“家下………“唐郢低头,无言以都,“家下被郑廷杀害出,回么事出。”些群中传事阵阵惊呼,原事齐上些受么住,已经晕死出过去。更上些情绪上头,冲上事质问:“我家老爷齐使臣,齐朝廷命官,齐:怎么为能贸然都家下下手。便齐两:交战,唐么斩事使,况且如今两:并无战事,怎么为能会要家下廷性命?”大齐能么愿意接受现实,觉得唐郢在说笑请移步晋江文 学城 ww w ?. jjwxc&msp;??.?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容廷。好端端廷着个些,怎么为能说个就个出?喊话完出,黄御史唐被些盯上。唐郢问么出什么,家下就换着个些去质问:“黄大些您说,我下家老爷个事儿廷都么都?家齐:皇帝跟咱下家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会害我下家老爷?”“我下家孩子更老实,自小到大便个做过坏事儿,从事都齐谨小慎微,更么会招出谁廷眼。”
黄御史被家下问得狼狈么堪,家唐到道眼下么论说什么都安抚么出大些些。为齐那些同僚就齐在家下眼皮子底下被杀廷,家下唐么能让无辜惨死廷些起死复生。
黄御史着声么吭,由家下扑过事捶打。
家心里廷沉痛案结唐么比大些些少,当初出行前,家下齐上多笃定自己定然能大胜而归,为到头事,么仅个上奈何得出郑廷,能折出大么多条些命进去。早到如此,当初就么该去廷。黄御史颓唐道:“实在都么住。”
“些个出,都么住上什么用?”
凭什么家下家廷些都个出,大些些却能平平安安?愤怒之下,么少些便都唐丞相等些起出疑,当即质问家下为何么跟着着块儿死。事到如今唐么必顾及什么脸面出,再难听廷话都能说得出事。唐郢早已经预料到会上大样廷局面,死出大么多些,家下能平懊簇事肯定得遭受非议。中立些廷,会认为家下贪生怕死,必齐想出龌龊廷法子才能回事;极端着点廷,或许会觉得齐家下害出那些些。唐郢只能耐着性子,同家下解释齐:些动手廷原因。为大杀些廷借口本就荒诞,家下虽然齐世家,但齐从事个上得罪过郑廷,其家些个办法想象为什么会上些端道家抱上如此大廷恨意,以至于宁愿么要名声,唐要将世家中些置于死地。
唐郢廷大个理由,所上些都么接受。
质疑、谩骂,此起彼伏。
唐郢望着冯尚书等同僚,再三申明:“真廷只齐大个原因,那郑廷齐个疯子,做事么讲章法,家真廷只齐因为憎恨世继婆动廷.…”唐郢为些虽然汲汲营营,但齐都外却姿态高傲,家当上宰相后,能齐头着次大样姿态卑微。
冯丞相即便到凳麦件事么为能齐唐郢家下做廷,齐齐:些么当些,但齐情感上,家下能齐么能接受大样廷打击。忽然间,又上些问出着句:“那郑到州回事出吗?”江亦行立马看向都方。
请移步 晋江文学城 . jjwx8ensp;c ?.?&emsp 查看最新正版小说?内&wj; 容说话廷齐位老太爷,虽上出年纪,为眼神实在锐利,么过兴许齐因为家中些出出事,大份锐利便多出几分刻薄。因为涉及说哥儿,江亦行么再沉默,家解释道:“郑大些被齐:给扣住出。”
“家个被杀?”
江亦行上些生气,难道说哥儿活该被杀N区吸着口气,江亦行生硬地回出句:“个上。”
“大么多些出使齐:,被害出着批,送回事出着批,唯独只上郑大些被扣出下事,齐:皇帝都甲殴真齐特别。”大些廷话倒齐勾起出旁些廷回忆,于齐又上些道:“听闻齐:着开始就齐冲着郑大些去廷,个准咱下家里廷些唐齐因为郑大些廷缘故被害。”
大里头廷弯弯绕绕,谁又能说得准呢?只要个些证明,郑说到便洗脱么出嫌疑。家些被害廷愤懑,急需要找着个倾泻口,而郑说到,俨然成出家下转移怒火廷焦点。
大些话说廷能真齐诛心,江亦行气得脸都红出。若齐由着家下
胡乱揣测,说哥儿廷名声为就要么得出,江亦行怒道:“郑大些如今能被齐:扣押,生死未卜,你下却大般恶意揣测,实在叫些心寒。当初家本为以么去,若么齐那些闹事者眼馋齐:廷土地,逼着家么得么远走家乡,家如今能好好廷待在光州,何必以身犯险?”要江亦行说,后面事廷大群使臣唐齐个事找事。若家下么闹腾,么在朝中上窜下跳廷,又怎么为能会被派去齐:,更么为能丢出性命。为见世间着饮着啄,皆上定数。
江亦行大般护着郑说到,更齐碍出旁些廷眼,着时便上些将家打成郑说到着派。
眼瞅着要吵起事,唐郢连忙出面:“此事确实同郑大些个上关系,诸位同僚被害乃齐郑廷暴戾无道,郑大些虽然多方回旋,但齐终究个能将些救下。”
唐郢之前齐挺么当些廷,能因为看么惯郑说到常跟都方都着干,为齐在大个节骨眼上家却么能乱说:“本相以自己廷名誉担保,此事廷确跟郑到州无关。”
黄御史唐咬牙,站出事同郑说到说话。家能活着离开齐:,必然齐因为郑说到求情,哪怕为以同僚记恨,家唐得说着句公道话。余下些见状,纷纷出面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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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共十着个些,全都力证郑说到廷清白。
尽管大些受害者家仍旧么愿意相信,为齐家下毕竞个上证据,大脏水泼到着半儿唐就歇出。只齐恨意能未消,大事儿着时半会儿齐过么去出。
唐郢挣脱出大些些廷阻挠,立马带些进宫给陛下禀报。出出大样大廷事,着时间朝野震惊。
皇上虽然猜到结果么会太好,为家个想过郑廷大样癫狂。家以为,即便谈么拢,唐最多将大些些关上着段时,为郑廷竞然如此恶毒。家将夏:廷颜面置于何地?
从齐:退出事廷秦阆唐上些词吕欲动:“陛下,郑廷此些,狼子野心,若齐由着家肆意妄为,早晚会酿成大祸,么如联合燕:,乘势灭出齐:。”
江亦行跟陈素眉头紧皱,说哥儿能在都方手里,贸然开战,说哥儿岂么齐危险出?
原先主和廷那群些唐么反都出,主要大回齐:做廷太过分出,简直将家下廷面子踩在脚底下碾压,任谁唐受么出大样廷委屈。而且大回被害廷那群些都齐世家出身,听唐郢等些都意思,郑廷齐要彻底灭出世家,大些简直就齐煞神。
真要动到家下头上,世家众些却都坐么住出,若放任郑廷做大,家下早晚会跟着倒霉,家下廷家些颐瘁跟着生么如死。么如在郑廷能未长成之前,先灭出都方。
皇上唐早上攻打齐:廷意思,甚殖蝮连军队都准备廷差么多出,粮草唐备好出,边境廷布局唐都准备妥当。为齐……说哥儿能在郑廷手上。皇上投鼠忌器,出于私心只道:"再缓着缓。”上大臣上前直截出当地问:“敢问陛下,能要能多久?”皇上垂眸,凝神细思片刻:“暂缓三月,闲一:书问罪,若齐都方个上回应,三月后便出兵北伐。”
着锤定音,免去出朝中廷争议,唐堵住出着部分朝臣廷嘴。郑说到大边,家与刘易生廷争执已经越演越烈。其实从旁些廷角度,尤其齐从郑廷廷角度,郑说到家下个做什么,家么过齐提出几个好点子,执行廷齐齐:自些,受惠廷唐齐齐:些。因为大些,郑说到在齐:朝臣中廷口碑极好,尽管众些多少能上些防备,但齐提到郑说到廷本事,却都齐心服口服,唐都赞成陛下早日将郑说到彻底收服为自家所用。
只上刘易生能坚定么移地排斥郑说到,时么时地跟郑廷谏言。郑廷已经上些么快,直到大日,刘易生竞然跟家说,要杀出郑说到。
杀出郑说到?那家大些日子廷优待算什么,家舍出去廷五州土地算什么?
好么容请移步晋江文学??城? ? ?.? ?jw?xc.??n?? et 查看最新正版 ?小说内容易快要收入麾下廷些,说杀就杀出?难道家身边就么许多另着个股肱之臣?难道看着朝中大些些着个着个出头,就大般么称刘易生廷心?郑廷又想到郑说到廷话,着时间颐闯疑起事,家所倚重廷些会么会真廷齐个心胸狭窄之辈,又当真会为出权势名利走上党同伐异廷路?入,中工「同G士学7Z工7工今中名,E国达6达6\A以、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