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茶艺表妹觉醒后》
1. 呵,吊死那个小漂亮
正值初夏,夜里裹着风清凉凉正是安眠的好时候,坐落在中都的整个萧宅也在夜色中静默屹立。
落桐院,伴着风的虫鸣声声催眠,只屋里却忽的传出点轻轻的哽咽声。
寻着声穿过绣帐,只见榻上睡着的姑娘脸上隐约有些泪痕,她闭着眼蹙着眉,挣扎着陷在了场可怖的画面里——
【那是一处三面环池的临水阁楼,正对着湖面还开了一个大圆窗,清冷的月光透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从圆窗投进屋里,朦朦胧胧的光影里无端透出股渗人的阴森来。
屋里随风摆动的还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白绫系在她的颈间,脚下是个翻倒的小圆凳。
昏黄的烛火被风吹的摇曳,门口的许多人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处,明明暗暗的神色晦涩,他们指着屋里悬梁而亡的人窃窃私语——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生的那般媚里媚气的,瞧着就不是安分的,这回应验了吧。”
“还不是贪心不足,在府里锦衣玉食的金贵养着还不够,使出这种下作的手段。”
“瞎,前几日还仗着自己的肚子要登堂入室呢,折腾的府里上上下下鸡飞狗跳,片刻不得安生。”
“使了歪门邪道的手段爬上***的床又有什么用?“
“之前不是还与府里的几位公子都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这般寡廉鲜耻,谁知道她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嘶——听说这样的一尸两命的女人最易成厉鬼,这,这,她不会变成......”
“她自甘下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己作践自己,如今寻了短见,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对,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们......”
“阿弥陀佛,且都少说几句吧,这人都死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嘴里积点德。”】
......
“咚——!”
绣榻上,陷入梦魇的柳娇仿佛一脚踩空,失重感猛地拉扯着她回了现实。
“呼,呼——”
睁开眼,惊魂未动的柳娇捂着心口喘着气。
梦里这些指指点点的人怕不怕柳娇不知道,但那样的场景,无论梦到过多少次,每次重温,那种又真又假,又清楚又模糊的窒息都叫柳娇有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
睁着眼发愣了半晌,柳娇微微有些哆嗦的伸手从枕头下掏出个平安符来。
这已经是柳娇特意求来的第八道平安符了。
借着透过床帐的朦胧亮色瞧了上头朱砂绘的鬼画符半晌,柳娇泄气的将平安符丢在了一旁,但刚扔出去,她又迅速的抓进了手心里。
刚从噩梦中惊醒时,记忆是最清晰最恐怖的,这会儿睡是不敢睡了,柳娇睁着眼,恍惚间有些出神——
这般可怖的场景是柳娇踏入这萧府才渐渐开始梦到的。
不,更准确的来说,刚开始并不是这般叫人窒息惊惧的场面,只有寒夜里的那一汪湖水很是清晰,临水的阁楼也不过是一团不甚清晰,模模糊糊的光影。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这样的梦出现的频率高了一些,隔三四日总是梦一回。
但梦而已,柳娇初时只当个新奇事说给她婶母王氏听。
和在柳宅的时候不一样,兰陵萧氏是真真正正钟鸣鼎食的世家贵族。
顶顶富贵的大宅里是非也多,生怕已经背着个孤女名头的柳娇又染上什么不详的糟污名声,王氏反复叮嘱她不许再提些奇奇怪怪的梦,免得叫人听见又生出是非。
婶母的嘱咐柳娇一直记得。
这些年落桐院也没传出过什么风声,只是这些年一次次的梦到,梦里的场景越发的清晰了,仿佛......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越想越害怕的柳娇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潮乎乎光溜溜的只摸到了些冷汗。
“是梦而已,是梦而已。”
柳娇轻声安慰着自己,努力不去回想梦境自己吓自己......
话说,梦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到底是谁?
这般不同寻常的梦,那个女人死的又那般可怜恐怖,好像还有了身孕,莫不是真有什么冤屈?
可梦里的人脸都是模糊的,不,这女人披头散发的,连脸都看不清,又不知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自己如今也是寄人篱下,叫她就凭一个梦去大动干戈?
柳娇越想越气短,又有些惴惴难安,睡梦里的女人好像离得越来越近,下一次,这个女人会不会抬起头,会不会忽然就睁开眼?
明明说好不吓自己的,但柳娇却还是忍不住想些惊悚的画面,甚至......还越想越起劲。
“娇娇,你起了吗?”
不知不觉间天蒙蒙亮了,随着推门声响起的还有一道温柔的说话声。
被突然响起的动静吓着的柳娇几乎是下意识般‘嗖——’的一下缩在了被窝里。
见柳娇未应声,穿着身湖蓝长裙,收拾齐整的妇人便一边轻声说着话一边进了里屋,:“娇娇,且快些起来收拾收拾。”
待走近榻前,这妇人的脚步顿了顿,隔着那道粉青色的床幔轻声道明,:“世子爷回府了。”
“呼啦——!”
眼前的床幔一下就掀开了。
顾不得头疼,也不管什么乱七八糟梦境的柳娇立即翻身坐起的,她探出身,惊喜的问道,:“是表哥回来了?”
闻言王氏笑着点点头,:“是啊,你念叨了几日,这不,今个人就回来了。”
得了准话,柳娇匆匆下了榻,踩着绣鞋就往梳妆台前去,:“多亏了婶娘提醒,不然我险些误了时辰,表哥事忙,若不早些去,只怕又找不到人了。”
柳娇一动,霎时间整个落桐院都忙碌了起来。
松萝端着水进来,柳娇洗了脸,还没换衣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又问道,:“婶娘,小厨房的栗子糕可还有?”
“有呢,有呢。”
王氏说着就取了帕子擦了擦柳娇脸上的水珠,:“从听得音信开始,你便每日都做了许多新的,这几日吃都吃不完。”
柳娇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表哥难得喜欢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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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便忍不住多做了一些。”
王氏笑着摇摇头,:“知道是你的一份心意,婶娘来的时候已经在小厨房重新蒸热了。”
闻言柳娇笑的眉眼弯弯,她伸手抱着王氏的胳膊撒娇,:“婶娘真好,婶娘最好了。”
王氏拍了拍柳娇的手,:“一早起来就像吃了蜜似的。”
见松月捧了衣裳出来,王氏一边说,一边笑着将柳娇推进了内室,:“且去换衣裳吧,等回来你这些乖嘴蜜舌的再慢慢说与婶娘听也不迟。”
柳娇一边往内室走,一边还在状若不服气的嘟囔道,:“明明都是真心话,哪里算是甜言蜜语呢。”
说笑间,柳娇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等匆匆的收拾完,她带着松月,提着食盒就出了门。
......
善椿院
“姑娘。”
竹云脚步轻快的进了西厢房。
一进去,她就对坐在梳妆台前的温从霜轻声道,:“王大娘子一早就回了落桐院,柳姑娘刚刚出门就直奔着北园去了。”
北园?
正对镜描眉的温从霜手一顿,:“今儿又不是初一十五,既不是给大夫人请安,这一大早的去......”
只说到这,温从霜忽的反应过来,她将青黛放在了桌上,摇摇头,:“想来是世子回府了。”
收拾了里屋的竹苓正捧了茶盏过来,闻言便打趣道,:“这落桐院里的人也是能耐,这两年世子爷从外头回来的消息回回都一准能探到,嘿,这鼻子可真够灵的。”
竹苓这话叫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温从霜也轻轻笑了笑,只是笑着的时候却抬眼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看着,看着,她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那张叫人念念难忘、春水凝露,玉霜欺雪的脸——
温从霜脸上的笑意忽的散了。
半晌,她有些感慨的道,:“这位表姑娘生的那般颜色,又与萧氏宗族沾亲带故的,想来即便日后成不了世子的妻妾,只怕前程也错不了。”
说罢,温从霜转过头认真嘱咐道,:“如今人多,是非也多,外头的那些人说些什么我管不着,可咱们屋里的人出去对着这位表姑娘可得客气些。”
见温从霜脸色严肃的嘱咐,竹云和竹苓连忙应是。
待收拾齐整,竹云正要去摆早膳时,温从霜想了想却摆摆手阻住了人,:“不忙,竹云,去取些新制的玫瑰清露来。”
“诶。”
竹云答应着就去了院里。
一会儿的功夫,竹云就捧着个青花的瓷瓶从外间进来。
隐约嗅到了些香气,竹云笑着道,:“姑娘制的这清露比外头熏月斋卖的还好呢,昨个东厢的陈姑娘还说起这事。”
温从霜伸手揭开盖子看了看,只见里头是闪着淡淡玫粉色的一汪清露。
她又嗅了嗅香气,随后点点头满意的盖上了盖子,:“蓉妹妹一贯喜欢这东西,好容易等了这几日,只怕都等急了,如今既好了,装一些咱们现在就送过去。”
“是。”
......
2. 一茶三吃(修)
这厢柳娇出了知客园,又穿过绿柳周垂的青墙,才到了知崖亭。
这亭外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还有一带水池,是通了润山泉引下来的清溪。
水上还设着处白石板,如今正是初夏,水岸边的花开的妍丽,飘落的花瓣随着水波轻漾。
才跨过白石板,一行仆从迎面而来,见着柳娇,这些人微微躬身行礼后就站在一旁静候。
柳娇点点头,穿过白石桥一心只奔着绥安堂去。
眼见的已经能看见那座恢弘又不失清雅的院落,柳娇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先是伸手扶了扶鬓边的碧玉簪,又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随后还有些不放心的看向松月,:“松月,你看我身上可还齐整?”
这会儿天还早,溶溶的日光穿透一旁的亭阁落在柳娇的身上,那一身绣着木香花的鹅黄长裙像滚了圈琥珀色的亮边。
因着昨夜睡不安稳,柳娇脸上带着些苍白。
近看倒是越发显得藏在眼尾处的那粒红痣吸足了春水潋滟般的艳光,这般苍白姝丽糅杂在一起便透出点惊心般的畸美,沾着胭脂色的红唇中细微的露出一点红白——
抬眸又正对上那双敛着春夜明月的含情目,眼波盈盈,浸在其中的松月不自觉就多贪看了这几近奢侈的色相。
直到柳娇轻声唤了两声,:“松月,松月?”
松月回过神,她看着柳娇,万分真挚的点点头,:“姑娘哪里都好看。”
“......”
柳娇被松月这般郑重其事的认真给震了震,但转念又觉得能有人愿意这般直白认真的哄她高兴也是一件幸事。
她抿着唇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又高高兴兴的朝着绥安堂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着了守在门边的长和。
长和瞧见柳娇,脸上露出了讨喜的笑容,他对着柳娇两手作揖,:“给表姑娘问安。”
见着熟人,柳娇笑着颔首,:“长和。”
如同往常一样,柳娇是被长和亲自请进去的。
等引着柳娇到了屋里坐下,长和接过下人送的茶转身奉给柳娇道,:“还请表姑娘在这稍作歇息,世子爷一会儿就过来。”
柳娇接过茶,连忙道,:“表哥的正事要紧,我左右无事,等一等不打紧。”
闲话了几句,见柳娇没什么其他的吩咐,长和才笑着躬身退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柳娇和松月。
松月不似松萝活泼,她一贯不是个爱多话的,这会儿便安静的站在柳娇身后。
柳娇往四下看了看——
临窗的坐榻上铺着青色的流云百福样式的软衬,一侧窗户的雕空玲珑木板上刻着福寿祥云,又覆着五色纱,外头的光照进来,明亮却不刺眼。
偏头往里看看,紫檀木的八宝屏风上绣着山水,靠墙的多宝阁上摆着各色的青、白瓷和赏玩的玉器,另有琴、剑......
原本府里各房的摆件都是随着时令季节换了新的,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屋里的主子外出,下人不敢擅自做主添新换旧,这会儿屋里的陈设仍是柳娇熟悉的模样。
数日未来,这熟悉的环境不免叫柳娇更自在了些。
牡丹缠枝的玉香炉内燃着清凉避秽的悦神香,这香气的味道轻,倒叫柳娇嗅到了茶盏里氤氲出淡淡的茉莉香气。
嗅着带着热气的茶香,在这般熟悉的境地里静默的坐着,柳娇的精神不知不觉间悄悄松懈了下来。
绥安堂的建址极好,冬暖夏凉,这会儿屋里不冷不热,正是舒适的温度,又伴着清淡的香气......左右又没有外人,原本正襟危坐的柳娇身子慢慢的靠在了椅背上,又慢慢的向一旁歪去——
“姑娘,姑娘。”
即将陷入梦乡的柳娇听见了声音,但倦意来势汹汹,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盘算道,只小憩片刻,片刻后她马上睁开眼。
......
“啪嗒——!”
这不大的响动却猛然惊醒了柳娇,她茫然的抬起了头,飘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临窗坐着的人影上。
薄雾灰的衣摆处绣着山水纹饰,腰间的玉带叫宽袖遮着大半,只隐约露出点仙鹤的纹饰,缀着的玉佩莹白光润。
玉冠竖发,乌发垂落,此刻他垂着眼看着眼前的棋盘,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而不板,清俊挺拔,静静地坐在那执棋时活似个清雅禁欲的君子。
看清人,柳娇下意识露出又惊又喜的笑脸,她‘哗啦’一下站起身,甜甜的喊了一声,:“表哥!”
萧晦将手里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也没有抬眼,只淡淡的对着雀跃间莲步轻移凑到他身边的柳娇道,:“坐吧。”
见萧晦没正眼看她,柳娇有些失落,但抬眼看见萧晦的模样,心头又飞快的跳动了起来——
外人称赞萧晦是博涉经史,风姿明净,咸有风则,而柳娇看见的萧晦的第一眼,便是万山覆雪,明月薄之。
这一眼叫柳娇就陷在了雪山里,拔都拔不出来。
偏萧晦要权势有权势,要容貌有容貌,要风姿有风姿,完美的仿佛独得上苍偏爱......
柳娇将手里的盘子推了过去,:“表哥,我带了些栗子糕,软糯甜香,你尝一尝?”
说着话,柳娇已然又殷勤的捧起一旁的茶盏送了过去。
这次萧晦倒是抬头看了柳娇一眼,只见柳娇笑的眼尾弯弯,两手捧着茶盏。
萧晦顿了顿,伸手接了茶盏,又尝了点心。
柳娇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萧晦的一举一动,直到萧晦又神色淡淡的垂着眼看着棋盘。
下棋啊......
到底是几日未见,又怕萧晦赶了无所事事的她走,柳娇眨眼间笑的好乖好乖的看向萧晦,:“表哥一个人下棋有什么意思,不如我陪你一道下?”
“也好。”
见萧晦点了点头,柳娇欢欢喜喜的伸手取了棋。
......
“诶呀,错了,错了。”
柳娇蹙着眉看着棋盘,随后抬眼看向萧晦,:“表哥,我一时大意了,这步不算,饶我这回可好?”
见萧晦看她,柳娇又拱手作揖,声音像裹了层甜滋滋的蜜,:“就一回,就这一回,表哥最好了。”
原本有些出神的松月听着动静看向了柳娇。
片刻后,看着柳娇得偿所愿后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松月的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很快,柳娇伸手从棋盘上取起了一枚黑棋。
黑白相间,上好的云子衬的纤细手指像是洗濯过月光的白玉兰里,透着薄粉的指甲上没有涂着如今时兴的蔻丹,圆润粉盈,宛若施了层浅浅的清釉。
“啪嗒——”
棋子落下的声音惊得松月回神看向了萧晦,却见这位世子爷还是神色浅浅,眉眼温和却依旧是那般八风不动的模样。
松月垂下眼,心下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在这萧宅。
不,即便是在这萧宅里,若是她们姑娘的心思肯落在旁的人身上,哪怕只有些许,早早的就被人费尽心力、千娇万哄的给藏了起来,唯独世子......也只有世子了。
可若不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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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人也不值当姑娘这般费心思。
松月瞧着柳娇出神,直到柳娇无可奈何的将手里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上,有些蔫乎乎的道,:“表哥,我输了。”
“嗯。”
萧晦看了眼垂着眼柳娇,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盘,温声道,:“比上次少输了三目。”
闻言柳娇就觉得头皮一紧,谁下棋还要记上次,上上次输了多少啊。
柳娇倒是愿意和继续萧晦亲近,但靠着这下棋亲近......
唔,对自己的棋艺实在有数的柳娇暗想,是不是她表哥有些烦了,却不好言明?
见好就收的柳娇眨眨眼接过了话,她先是看着萧晦,十分走心的夸赞道,:“表哥真是厉害。”
“不光人长得这般好,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
说着,柳娇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哎,若是我也有表哥这么厉害,不,便是只有三分都足够了。”
不等萧晦说话,柳娇叹气间看了看窗外,随即惊讶的道,:“呀,都这个时辰了。”
紧接着,柳娇满脸愧色的看着萧晦,:“我竟然耽误了表哥这许多的功夫......”
这一连套茶里茶气的功夫做完,果然,柳娇就见萧晦看向她,:“既然时候不早了,表妹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娇点点头一边应着,一边起身时又不舍的看着萧晦,语气轻软,宛若绕指柔,:“那,表哥也好好休息,等表哥得空,我再来给表哥请安。”
见萧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不耐烦的模样,柳娇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走的匆忙间,一枚棋子不慎被拂落了。
只这枚棋子还未落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的接住了它。
黑色的棋子上似有似无的萦绕着股淡淡的香气。
半晌,再无旁人的屋里响起一道轻轻的笑声。
*
出了绥安堂,松月便向柳娇请罪,:“刚刚世子进来时姑娘还没醒,奴婢唤了您两声,世子爷瞧了您一眼,又吩咐了下人送了棋盘,奴婢,奴婢不敢出声。”
心情愉悦的柳娇:......
她慢慢的,慢慢的伸手捂住了脸。
“姑娘,是奴婢的不是,还请姑娘责罚。”
放下手,柳娇摇摇头,:“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我在表哥面前丢的脸还少吗。”
说着柳娇看着自责的松月,:“表哥不说话的时候是不是瞧着挺唬人的?”
见松月忍不住点头,柳娇笑着也跟着点头,:“不说你,有时候我都有点怕呢。”
两人说话间,迎面正有一行人走了过来。
“表妹。”
听见声音的柳娇一抬头,就见两个年轻公子。
左边一身墨兰长袍的是她的三表哥萧琸,右边一身红银相间云锦圆领袍的是她四表哥萧珉。
看见人的第一时间,柳娇就下意识的露出了笑容。
但转脸瞧见萧琸看着她微微皱眉,柳娇立即模样乖巧的上前见礼,:“见过三表哥、四表哥。”
见柳娇屈膝行礼,萧珉紧走两步,连连笑着上前用扇子虚虚托起柳娇,:“表妹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还跟我们讲究这些虚礼。”
看柳娇没起身,小眼神无辜又可怜的悄悄看了看他身旁的人,萧珉笑着摇摇头,收回扇子转而给萧琸扇了扇。
“三哥,你好不容易才回府里,今日又难得见小表妹,总拉着脸作甚?”
“你瞧你都吓的小表妹不敢起来了。”
“快,笑一笑。”
......
3.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修)
萧琸看着眼前还在屈膝施礼的少女。
她露出的肌肤丰盈又白的腻乎,仿佛风吹一吹就能吹破了。
这会儿两手交叠,行礼的姿势乖巧,只眼睛却不老实,一双大眼睛里水汪汪一片看谁都像是笑的甜出蜜。
素日里更是正事不做,惯会说些甜言蜜语的四处装乖卖巧。
十分没有规矩!
“三哥,三哥。”
萧珉看萧琸瞧着柳娇,眉头越皱骤紧,神色也越发严厉,连忙收拢了扇子,好言道,:“三哥,表妹又不是你兵营里的那些糙汉莽夫,况且她还小呢,也不必这般严厉。”
萧琸眼不见为净的移开目光,淡淡的道,:“起来吧。”
呼——
柳娇微微抖着腿被松月扶着起时,还不忘道,:“多谢表哥。”
看着柳娇可怜的小模样,萧珉十分心疼的小声道,:“表妹,下次看见三哥就赶紧跑,等他走了,你再慢慢过来。”
说完,见萧琸眯着眼看他,萧珉连忙咳嗽一声,随后又佯装生气的看着柳娇,:“前些日子我差人送了帖子邀表妹踏青。”
“表妹你明明应了,可那日我左等右等都未见表妹,满心欢喜的空等一场。”
“那几日先生布置的课业实在是难了些。”
柳娇粉面微红,开口解释道,:“我不若四表哥你......”
话说到这,抬头看了眼在场的萧琸,柳娇紧接着补充道,:“和三表哥那般聪慧,只得加倍用功补拙。”
“不得已那日才托人向三表哥请罪。”
说着说着,柳娇看向萧珉时原本亮晶晶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她垂下眼,轻声道,:“几日未见,今日好不容易见着四表哥和三表哥,却不想表哥你原来是来问罪的......”
柳娇此刻那般楚楚可怜的神色简直瞧得人心都要碎了。
更遑论不过根本就没生气的萧珉?
他上前一步,急急的道,:“哪个是来问罪的?
“我不过是惦记着那鸣涧峰春日里的光景一绝,晨起仙谷处是轻雾萦绕、堆青叠绿,等晚霞落下时又是阴紫阳红、金光粼粼,沿路都是越溪桃,风一吹花便落了满溪......”
“这样的韶光春信,偏偏错过了表妹,岂不可惜。”
这话听得柳娇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她顺着台阶接过话,:“却是好风景,不然也不会叫表哥连话都说反了。”
看着柳娇含笑的模样,萧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含笑间他垂眸看着柳娇,认真的道,:“表妹错过这般风景只道可惜,其实这风景错过表妹却更是遗憾。”
“这世上再美的风景却无人欣赏,岂非辜负?”
还没等柳娇回话,一旁的萧琸已经看向了萧珉,:“四弟。”
“欻拉——”
萧珉展开扇子,呼啦啦的扇着风。
他看着萧琸笑笑,随后转头看向柳娇时,又忍不住道,:“过几日暑气渐浓,正是闷热伤身的时候,我特意寻了处消暑的好地方。”
觑着柳娇的神色,萧珉像是怕被拒绝,又补充道,:“这一来一回是费些时候。”
“可往年表妹你苦夏,每每夏日都消瘦许多......“
“学堂那里表妹尽可放心,到时我去与先生说,不单单表妹,还有王伯母,不如一同去消暑散心?”
看着萧珉期待的神色,柳娇略一犹豫,轻声道,:“......表哥,可否让我同婶娘商量一番。”
“好,好,应当的。”
萧珉笑着应着,手里的扇子越发的快了,:“表妹且放心,这一路上表哥都叫人收拾打点妥当了。”
“四弟,该去绥宁堂了。”
萧珉还想说什么,就见说完这话的萧琸已经抬步往前走了。
他连忙追上去,:“三哥,三哥,你等等我。”
追了两步,萧珉又回头冲着柳娇道,:“表妹,待祖母的寿辰过后,就能启程了,且早些收拾。”
见柳娇点点头,萧珉忍不住笑了,但转头看萧琸走远了,他连忙拔腿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道,:“诶呀,三哥,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追上萧琸,回头看柳娇屈膝行礼相送,萧珉笑着一边抓着萧琸的袖子,一边对柳娇挥了挥手。
等见柳娇转身离开,萧珉才肯转头。
结果一转头,就见萧琸已经停下了脚步,只看着他紧紧抓着袖子的地方。
萧珉讪讪的笑着收回手,:“我若落在三哥后头进去,大哥肯定会觉得我又做错了什么事,他冷眼一瞧我,我这心里就直哆嗦,总觉得自己和犯了什么天条似的。”
萧琸无言的看着萧珉。
半晌,他回头看了看柳娇离去的方向,又朝着绥宁看了看,最后又看向萧珉,:“刚刚她来的方向你看见了吗?”
萧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刚刚是从绥宁堂出来的,她一早就来见的,是大哥。”
萧琸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极具压迫力,仿佛能直接扎进人心里。
萧珉忍不住偏了偏头,笑着打岔,:“表妹最是乖巧,这,这不就是一早过来给大哥请安吗?”
“再说了,大哥最是端正,素日里就冷清清的,哪里识得美人香的妙趣。”
萧琸定定地看着萧珉,认真的道,:“自古红颜祸水,不说家宅之内,便是古往今来为之折腰的英雄也不知凡己。”
“四弟,你且好自为之。”
说完,萧琸转身就走。
几息过后,他身后传来萧珉的笑声,:“四哥高看我了,我哪里算是什么英雄?”
闻言萧琸皱皱眉,回头正想说什么,却听萧珉又道,:“嘿嘿,三哥,你也觉得表妹生的貌美,不对,是十分美貌对不对?”
萧琸:......
萧琸不说话了,只拂袖朝着绥宁堂走的飞快。
*
落桐院
见柳娇进屋,王氏忙将桌上白瓷盅打开,伸手从里舀出汤往碗里添着。
“早知会耽搁这么久,你就该用了早膳再去,过会儿都到午膳的时候了,又不好多用点心。”
说着她将手里的汤递给柳娇,:“且喝些莲子百合汤先垫垫。
“多谢婶娘。”
柳娇接过汤,低头闻了闻,:“好香啊。”
抬头看向王氏时,她笑的眼睛都弯了,:“我就知道婶娘最心疼我了,婶娘真好。”
“我说什么来着?”
王氏摇摇头,笑着对端了槐花蜜进来的松萝道,:“我就说今日的汤不用加糖了,你们姑娘的嘴甜的像加了蜜。”
闻言松萝也笑着将蜜糖放在桌上,:“那不是正好,且能甜双份的呢。”
而柳娇也伸手往汤里又添了蜜,等尝了一口,她笑着连连点头,:“真甜。”
这回就连松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柳娇喝了半盏汤,不再喝了,王氏问道,:“娇娇,今日耽搁的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娇摇摇头,:“只是刚刚给大表哥请安回来的路上又遇上了三表哥和四表哥,说了会儿话耽搁了些时候。”
“对了,四表哥还说,等过了萧老夫人的寿宴,就请我和婶娘你去外头消暑。”
大表哥,三表哥和四表哥?
如今萧府未分家,这宅院里柳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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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多。
柳娇说的利索,王氏倒是反应了好一会儿。
想了想,她才对上了人,:“你的四表哥,可是萧琸萧公子?”
柳娇摇了摇头,笑道,:“婶娘,三表哥单名一个琸字,四表哥单名一个珉字。”
闻言王氏皱了皱眉。
这府里年轻的一辈,萧晦是头一个,他的父亲是如今兰陵萧氏的家主,母亲是皇室的长公主,不仅生来金尊玉贵,他自己更是毓秀天眷,宛若积松翠玉,完美的叫旁人自惭形秽。
二公子去了京中任职,这些年甚少回府,为着萧老夫人寿宴赶回来也得过几日。
三公子萧琸从军,素日在府中的时候也不多。
唯独四公子萧珉,如今身上还没什么正经差事,一直在府中。
而即便是她们这些知客园里的人知道,这位四公子最得老夫人疼爱,说是爱重的和眼珠子一般都不为过。
“四表哥最得老夫人喜爱,这些年里里外外哪有不顺心的事?”
“上次失约,虽然事出有因却已落了他的面子。”
“这次四表哥再开口,我却不好再推拒......”
这些年,柳娇也承萧珉的情,感激他的照顾,只是若当真应了他去一道外出......柳娇也十分犹豫。
柳娇手里揉着帕子,只道,:“我再想想吧。”
王氏略一沉吟,正想说什么,却见松萝匆匆进来,:“大娘子,姑娘,于管家来了。”
柳娇和王氏对视一眼,略整了整衣衫,便坐直了身子,道,:“请进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松萝就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这行人打头的是穿着蓝褐色缎袍,眉毛细长的妇人,她身后跟着几分捧着东西丫鬟。
一进来,于管家就对着王氏和柳娇见礼。
等与王氏笑着客气几句,于管家就利索的道明了来意,她先是看着左侧丫鬟手里的捧着的东西道,:“前些日子世子爷出府的时候路过绵州,绵州的素月锦和香料最是有名,便专门带了些回府上。”
说着,于管家又看了看右侧丫鬟手里的东西,:“三公子回来的时候也正巧带了徽州的特产,多是些清雅的书房用物。”
“回来略整了整,就往往府里各房送。”
“这些都是送来给表姑娘的。”
闻言柳娇的目光先落在左侧,含笑看向于管家,:“劳烦于管家了。”
见柳娇欣喜于色,于管家那两道细长的眉毛也笑的愈发舒展了。
待送了于管家出去,王氏一回头,就见柳娇已经打开了一个圆形的描金红漆木盒。
王氏看了看位置,那是萧世子送来的东西。
她上前瞧了一眼,就见里头是些浅灰色闪着细碎光点的香片,盒子上写着香名。
“清心降真香。”
王氏瞧着这香名,还在闺中时,她便在《明香录》上读过这香的记载。
“得诸香和之则特美,最是藏气安神,扶正祛邪,清肝养智的清灵妙香。”
倒真是巧了,正合她们娇娇用。
很快,缕缕香气就飘散在了屋里。
这香气醇甜却不腻,香而清远。
嗅着香气,柳娇一边想着谢词,一边心情愉悦的又拆开萧琸送来的东西。
刚打开匣子,取出里头的书看一眼书名——
“啪!”
王氏只觉眼前一花,就见一本书砸在了地上。
“好好的丢书做什么?”
王氏不解的捡起书,却见封面上赫然写着《女则》。
这......
王氏回头,就见一贯笑着的柳娇这次绷着脸,眼里没了笑意。
4. 捞到一条‘咸鱼\’(修)
善椿院
“啪——!”
陈蓉阴着脸将手里的葡纹玲珑银珠丢在了桌上。
原本一早就得了玫瑰清露,陈蓉正高兴呢,不想却听旁边的落桐院有了动静。
出去打听消息的丫鬟这会儿来回话,说是于管家奉命专门往落桐院里送几位公子带来的东西。
见陈蓉的脸色实在难看,温从霜摆了摆手,小丫鬟连忙低着头退出了屋。
“蓉妹妹,且消消气。”
温从霜将茶盏往陈蓉的身侧推了推,开口劝慰道,:“柳姑娘到底是这府里的表姑娘,府里一些事上顾着她也说的过去。”
陈蓉看向一旁温婉可亲的温从霜,冷笑着道,:“温姐姐,你真当这柳娇是萧家人?”
“呵,若真是萧府的正经亲戚,又岂会在这南园客居?”
“不过是因着她娘也姓萧。”
“还是旁支又早出了五服的远亲。”
“沾着这么一点点的亲故,父母双亡后求到萧府,府里照拂一二罢了。”
说着,陈蓉扭头看向落桐院的方向,愤懑又不屑的道,:“她这样的落魄户,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进了萧府,本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
“谁知她却是个厚颜无耻的下贱胚子!”
“成日里惯会装腔作势。”
“这知客院里的人都知道规矩,从不去外院。”
“她可倒好,借着亲故的由头,恬不知耻的四处攀亲捡高。”
“不仅日日巴着世子哥哥不放,便是这府里哪个房的都是她哥哥......打量着谁不知道她揣着什么心思似的!”
冷不丁忽然听完柳娇的来历,温从霜都反应了好一会儿。
抬眼见陈蓉神色忿忿,温从霜开口轻声安抚道,:“蓉妹妹,这表姑娘,不管怎么说,到底如今一同在知客院住着。”
“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好与她闹的太难看。”
一听温从霜这话里话外又忍又让的,陈蓉刚消下去那点火又‘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温从霜,:“温姐姐,你就眼看着这样卑鄙龌龊的小人行事张狂?”
说话间,陈蓉气的头上的发钗都在乱颤。
她指着落桐院的方向,恨的眼眶都有些泛红,:“她厚颜无耻借着亲故的由头巴着世子哥哥不放。”
“又与其他人......倒真是占尽了便宜。”
“还装模作样,惺惺作态,简直叫人作呕。”
一听陈蓉提起萧世子,温从霜哪还不知道陈蓉的心结?
见陈蓉实在气的狠了,温从霜起身走过去,轻轻拍着陈蓉的后背,又温声安抚道,:“蓉妹妹,你且先消消气。”
“萧府仁善,萧世子也是个端方的君子,里里外外的行事间自然留了些余地。”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府里府外都看着,到底柳姑娘口口声声的唤世子表哥,这几分情面也总得给。”
温从霜放缓了声音,:“柳姑娘行事或许是有几分不妥,可你刚刚也说了,柳姑娘到底也是与这府上沾着亲故。”
“如此,即便是真有什么,咱们这些人也不好说什么。”
听着温从霜的话,陈蓉捏着帕子的手慢慢攥紧了。
半晌,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落桐院,语气发狠,:“什么亲故?“
“不过是虚言张狂的蝇蚋之徒为掩人耳目罢了。”
“若没了这层遮羞的皮,我倒要看看,这个没脸没皮的小人还怎么张狂!”
???
温从霜拍着陈蓉的手一顿,瞧着陈蓉现下咬牙切齿的模样她只觉得头痛。
不等温从霜再说什么,就被陈蓉抓住了手,她神色略显古怪的一笑,:“温姐姐,你且等着看吧。”
被抓着手的温从霜:......
看着明显已经听不进去劝的陈蓉,温从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何至于如此啊。”
*
卯时末,昨日辛苦赶了一日课业的柳娇脚步匆匆的往蕉园去。
所幸这蕉园离着知客院不远,柳娇到了学堂的时候,老夫子还没来。
学堂里一般上午是由老夫子授课,下午便是女先生教她们琴棋书画。
而平时学堂里不许丫鬟跟着进去伺候,因此柳娇略微整了整衣衫,接过松月手里的食盒和书匣子就自己走了进去。
蕉园,院如其名,里面错落有致的种了许多的芭蕉,又有山石点缀,蕉叶碧翠似绢,掩映其中,玲珑入画。
进了学堂,里头的布置也很是清雅,正中间摆着十几张红木的书桌。
这处专门为知客院里的姑娘们读书所设的地方并不算多大,但她们只有十余人,倒显得地方很是宽敞。
等柳娇一进去,原本热闹的屋内霎时一静。
屋内三三两两的姑娘坐在一起,分明是在说什么。
可柳娇朝着哪里看过去,哪里的人就垂下眼。
想了想,柳娇提着食盒朝着角落里的人走了过去。
那里坐着个穿着青裙,打扮素雅又脸蛋圆润的姑娘,这会儿她正半垂着眼,似睡非睡的安静坐着。
“芷晴,今日我做了新的点心,你尝尝?”
柳娇轻轻笑着将手里的食盒摆在桌上。
原本半垂着眼的姑娘睁开了眼,看了看她,又看了食盒。
“多谢。”
见宋芷晴道谢后取了桃花酥吃,柳娇也笑着取了沾着芝麻盐的小油果子吃。
她和宋芷晴结缘,就是因为点心。
初次在学堂见面的时候,柳娇就注意到了宋芷晴,只觉得那时她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奇特。
柳娇没法找个准确的词形容,只能说有种游离感。
对,宋芷晴就像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众人在学堂里互通了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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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
柳娇注意到宋芷晴在听她说完姓名后,有一刹那的震惊。
但宋芷晴很快就低下了头,柳娇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会儿她们还是没什么特别的交集。
直到后来,宋芷晴意外吃了她的点心。
她们慢慢有了接触,虽然不热络,但也足够了,毕竟柳娇本意就是在学堂里找个搭伴的就行。
恰巧,宋芷晴是个爱吃的,柳娇做的点心,她会认真的品鉴,还会给出中肯的意见。
她不爱掐尖要强的生事,不爱动,不爱和其他人嚼舌头,平日里优哉游哉懒洋洋的,叫人瞧着心里格外平静。
这样的搭伴,说实话,柳娇很是喜欢。
正吃着点心,柳娇就见宋芷晴从书箱中取出个小酒壶,又掏出两个小杯子来。
“我煮了些甜露,尝尝。”
“好。”
柳娇点点头,端起小杯子干脆的一饮而尽。
随后她放下杯子,眼神亮晶晶的学着宋芷晴平日的模样对她竖了竖大拇指,:“好喝。”
看着柳娇竖着的大拇指,宋芷晴忍不住笑了笑。
但笑着,笑着,她心头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娇娇,刚刚那些人忽的说起了你的身世......”
闻言柳娇愣了愣,随后她摇摇头,十分淡然的笑着道,:“无妨。”
宋芷晴看着柳娇,此刻窗户开着,芭蕉叶藏了些夏日的暖阳,斑驳的光影和着清风送了进来。
像是曾经看过的文艺电影里油画的质感——
裹着光影的人笑着抬眸看过来,盈盈的笑意漾在眼中,乌黑的长发染上了淡淡的金橙色,翠色的绣衫也变得绚烂,秾艳的,妩媚的,都悄悄藏在那粒红痣里,离得这般近,又能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
鸦青的,嫩绿的,橙红的,瓷白的......一层层缠绕在一起映入宋芷晴眼中,她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哪里会有人生的这般模样呢?
分明就是书中的人走到了眼前。
不,柳娇就是书里的人。
宋芷晴看着柳娇心头微颤,她张了张嘴,老夫子已经走了进来。
老夫子姓周,头发和胡子都见了白,很是一副标准的夫子形象。
但他却并不刻板,也最得学堂里学生们的敬重。
因此柳娇利索的收了食盒,转过身坐好了。
很快,学堂内所有的人都起身行礼。
老夫子摸着胡须点点头坐了下来,又让学生们都坐下,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
台上老夫子不紧不慢的讲着课,台下宋芷晴犹犹豫豫的看着柳娇的背影。
说,不说?
宋芷晴又开始陷入惆怅和反复的犹豫中,她怔怔然的看着柳娇的背影发起了呆。
......
5. 恋爱消消乐(修)
黄昏时分,天上的云朵像裹了层彩绸,金黄与银红交织,迤逦蜿蜒的云彩随着微风飘落向天的尽头。
定波堂
金红的余晖透过窗棂映在里屋的珠帘上,连串的珍珠都带了不同的光晕,一闪一闪的骤是好看。
绕过狮子滚绣球的彩绸屏风,紫檀木的绣榻上正坐着个美貌端庄的妇人。
她的年岁不轻,但一眼瞧去却只觉得气度非凡,这会儿她摇着扇听常嬷嬷说话,眼角笑起了几道细纹。
“夫人。”
模样俊俏的婢女进了里屋报信,:“世子来给您请安了。”
“快叫他进来。”
见华阳公主捏着扇子就要起身,常嬷嬷忙伸手扶着人一道往外间去。
一出去,就见堂中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的萧世子。
常嬷嬷扶着华阳公主坐在上首。
堂下萧晦一撩衣袍,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
“孩儿给母亲请安。”
“起来,起来。”华阳公主摆摆手,连忙叫起。
她的这个儿子前些时候刚回来,紧接着一连出去又是两日。
这会儿好不容易见着人,华阳公主又是欢喜又是心疼,:“你素日就忙,去岁领了差事就更忙。“
“府里府外的奔波,少有得闲的时候。”
“抽空你就多休息休息,娘这万事都好,你不用担心。”
萧晦也不争辩,他起身后只点了点头,:“是。”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华阳公主看向萧晦:“怀晞,今晚便在定波堂用膳?”
萧晦颔首道,:“母亲做主便是。”
常嬷嬷笑着接过婢女的茶汤,奉给华阳公主,:“正巧今日四公子送了对稚鸡来,厨房中午就炖上了,想必这会儿差不多了。”
华阳公主吩咐道,:“换成五味羹。”
“是。”
很快,常嬷嬷就领着屋内的婢女都退了出去。
华阳公主喝了口茶,:“下个月初七就是你祖母的寿辰。“
“今年是她老人家六十九岁的大寿,府中的意思是要大办。”
萧晦本就是为了寿宴特意赶回来的。
这事府中早有章程,可这会儿他娘忽然又提起这事......
“琅琊王氏的人再有三日就到了。”
“这次一同来拜寿的还有那位长房的嫡女。”
华阳公主慢慢摇着团扇,:“说起来,娘和王姑娘最近一次见面,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她就已经是个顶顶出众的姑娘了,温婉秀丽,举止得体,又行事有度,落落大方。”
说话间,华阳公主一直看着萧晦的神情。
但看了半天,都没见她这儿子神色有什么变化。
华阳公主紧接着又道,:“当年你祖母就十分喜爱这位王姑娘,只恨不能留在身边时时照看。”
“这回人千里迢迢来拜寿,你祖母说什么也要多留几日。”
“前几日你出府的时候,府上刚得了信,她老人家就遣了秦妈妈去南园的留松院布置。”
“哦,我倒差点忘了。”
华阳公主手中的扇子一顿,她笑眯眯的看向萧晦,:“王姑娘还好诗书。”
“若是知道易拙老先生在咱们府上的学堂里教书,想来这意外之喜更是喜上加喜。”
“母亲。”
见萧晦开口,华阳公主眼里忍不住透出几分期待。
却见萧晦只是摇了摇头,:“易拙先生如今只是在府中教书,早已不收弟子。”
谁关心那个老头收不收弟子的事?
华阳公主盯着萧晦使劲看了几眼,实在看不出什么。
她手中的扇子飞快的扇了扇,:“对了,说到学堂,倒是你那小表妹,听先生说她读起书来也很是用功。”
见萧晦不言语,华阳公主又笑着道,:“勤勉好学,性子乖巧不说,好几次来请安,人堆里我一眼瞧见的就是她。“
“那孩子,笑起来当真就和淌了蜜一样。”
想想如今柳娇的模样,华阳公主都不免有些咂舌。
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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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三人逃难似的求到府上。
小姑娘灰头土脸的裹着破旧的衣裳,她胆怯的缩在王氏的身后,只露出了双大眼睛,眼睛里印满了难过惊惧和惶恐不安。
那个眼神,华阳公主一直记得。
甚至在柳娇后来攀亲时,华阳公主也破天荒的应下了人。
忽然间想起从前,又瞧瞧神色清冷,半点不应声的萧晦,华阳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有些意兴阑珊的丢下了扇子,自己先摇了摇头。
“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成日里与你说来说去,也听不见个响。”
“呵,反正你们父子两都有主意。”
“左右小娇娇在这府中,又不止你一个表哥。”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二房的、三房的、四房的......且都是她表哥。”
说着华阳公主的眼睛微微有些亮,:“三房的珉哥儿如今知道疼人了,又年岁正好......”
“母亲。”
华阳公主抬起头,就见萧晦一脸严肃的道,:“母亲,知客院中住的都是府上的故旧。”
“他们亦或是她们之中甚至还有人的父兄皆为虎威军出生入死,马革裹尸。”
“故人之后无所依靠,府上善待供养是应有之义。”
“知客园中从来就没有挟恩望报,贪□□纳妾的道理。”
“从前没有,往后也没有。”
华阳公主有心计较,可想想老夫人对萧珉看的和眼珠子似的宝贝——她老人家肯松口,让萧珉娶了无依无靠的柳娇为妻,那才是见了鬼。
霎时间华阳公主就泄了气,她摆摆手,:“好了,好了,往后再说吧。”
看着怏怏不乐揉着眉心的华阳公主,萧晦再未多言。
只端起茶盏的时候,却见桌上配的点心里有盘栗子糕。
伸手取了点心,只尝了一口,萧晦就蹙了蹙眉。
有些涩。
......
7. 装神弄鬼哪家强
烛火葳蕤,披着朦胧亮光的柳娇脸上现出几分羞赧。
她红着脸却是十分认真道,:“表哥生的丰神如玉,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自然瞧上去风尘外物。“
“其实他为人最是端方清正。”
“只是他从来都不在南园走动......”
宋芷晴已经无心听柳娇说的什么了。
只是提起萧晦。
她就眼睁睁瞧着‘灯下美人’玉脂白的脸像裹了层粉霜。
啧,有些棘手啊。
尽管作为一条躺平的‘咸鱼’,迄今为止,宋芷晴还从没亲眼见过这位萧世子是个什么模样。
但她却相信,柳娇现在说起这位萧世子的种种,并不全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夸大其词。
毕竟这年头,如果书里的男主角没有惊为天人般的湛然若神。
没有‘看杀卫玠’、‘一见某某误终生”般的容貌风度,读者是不买账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一个正是对异性生出好奇的少女。
骤然遇见这样顶配版的终极幻想对象......她能不动心吗?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非以朴樕林鹿相诱,却是以善容止,美姿仪,风姿明净,徐徐诱之。
要命了。
宋芷晴颇感头疼的看着眼前怔怔出神,面色泛红,眼若秋水的柳娇。
这些年和柳娇相处下来,她是真的不太信柳娇像是会去自荐枕席的那种人。
可现在,宋芷晴却稍稍有些动摇了。
毕竟哪怕是搁在现代,也有些粉丝为了那些明星拼了命的充钱打榜。
宁愿自己不吃不喝,疯魔一样嗷嗷叫着只管冲上去的和旁人在网上来回撕扯。
更遑论现在在柳娇面前的,是看得见,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摸得着,世家贵族倾力养出来的顶尖贵公子。
这般真真正正存在的完美幻想对象,那不比那些明星包装出来的人设还要......
等等,人设?
宋芷晴的眼睛忽然亮了。
“娇娇,娇娇?”
柳娇回过神,看着一直瞧着自己的宋芷晴,她红着耳朵连忙应声。
宋芷晴只当不察柳娇的心意,只管哈哈笑着挤眉弄眼的打趣道,:“没词了吧。”
“编不出来了吧?”
此刻宋芷晴轻松玩笑的神情叫柳娇也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她少有如此刻一般与人笑闹的时候。
她抿着唇强忍住笑,摇了摇头,:“我哪里有虚言编造。”
闻言宋芷晴乐得眼睛都眯在一起,:“娇娇,你听听你刚刚说的话。”
“你确定你刚刚说的是萧世子,而不是什么天上的神仙?”
这次柳娇真的笑了出来,:“哪有,我说的真的是表哥。”
“哦~”
宋芷晴嘴里的音抑扬顿挫的拐了十八个弯,然后摇摇头,:“不信。”
柳娇笑着拍了拍作怪的宋芷晴,:“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总之表哥确实是个好人,外头那些人再说什么,芷晴你不去理会她们。”
看柳娇说的这般认真,宋芷晴瞧了她两眼,这才点点头。
很快,屋里又恢复安静。
“娇娇。”
看着书的宋芷晴忽然道,:“我刚刚又想了想。”
“嗯,什么?”
柳娇捏着书册,微微睁圆了眼睛看着宋芷晴,准备听她说什么。
却见宋芷晴向着她靠近,凑过来后又用轻悄悄的语气说道,:“娇娇,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南园,也从没见过萧世子。”
“比起旁人,你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
看着宋芷晴颇有些严肃的模样,柳娇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就听她又接着道,:“我原本以为娇娇你刚刚是在跟我开玩笑......”
“可这会儿,我发现娇娇你是认真的。”
“你没有和我开玩笑。”
宋芷晴的话听的柳娇已经糊涂了。
她疑惑的看着宋芷晴,:“芷晴,我不太明白......”
“娇娇,你刚刚形容萧世子的那些话。”
宋芷晴皱了皱眉,脸色不大好看,:“若说的是庙里那些没有七情六欲,泥塑的神像,我倒不觉得稀奇。”
“可你说起的却是个人。”
“娇娇,你说的太完美了。”
“完美的......叫人听了只觉的害怕。”
说到这,正巧屋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左右晃了晃。
宋芷晴伸手搓了搓胳膊。
她满脸游疑左右看了看,随后声音轻轻的问着柳娇,:“娇娇,你说,这世上,当真有这般完美无瑕的人?”
“哐哐哐——”
门外忽然响起的声音猛然吓了两人一跳。
“姑娘,奴婢送了热水来。”
是松萝的声音。
柳娇也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进,进来。”
看着端着进来热水进来的松萝。
不肯承认自己也被吓着的宋芷晴,心里悄悄的给松萝点了一个赞。
这意外来的真好,出乎意料的好。
一个还没回答的问题,正适合一个人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胡思乱想。
*
洗了手,收拾了抄好的课业,宋芷晴就寻了借口告辞了。
送了人重新回屋的柳娇也没心情看书了。
她草草洗漱完就躺在榻上。
这会儿香炉内的香已经熄了,屋内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柳娇闭上眼,脑子里却一时静不下来。
【“娇娇,你说的太完美了。”】
【“完美的叫人听了只觉的害怕。”】
【“娇娇,你说,这世上当真有这般完美无瑕的人?”】
......
善椿院
“蓉妹妹。”
温从霜走进东厢,:“都这会儿了,你屋里的灯还亮着,我过来看看。”
说着,她接过竹云手里的酥点,轻轻放在了陈蓉的身边。
“我看你晚膳都没用多少东西,只怕这会儿有些饿了。”
陈蓉耷拉着脸,手撑着下巴,一脸不高兴的道,:“气都气饱了,哪还吃的下。”
看着陈蓉这幅模样,温从霜摇了摇头,:“身子是你自己的。”
“你这般不吃不喝的熬坏身子,除了叫关心你的人也难受,旁人哪有感同身受的道理?”
陈蓉扭头看向落桐院,:“哼,我若气坏身子,只怕那起子小人都能高兴坏了。”
温从霜哭笑不得的看着陈蓉,:“你呀,总是无缘无故和那位表姑娘置气做什么。”
“无缘无故?”
陈蓉霎时瞪圆了眼睛,:“柳娇这个卑鄙小人。”
“今日在学堂里,她就装模作样的邀买人心。”
“那些糊涂虫倒好,一个个轻而易举的就上了她的当,还向着她说话。”
“老夫子也是,明明做错事的是柳娇,他却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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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放下。
“弄得现在,现在好像是我做错了事情一样。”
看着陈蓉泛红的眼睛,温从霜轻轻叹了口气,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蓉妹妹,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
“可不说,如今瞧着你的模样,我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
“温姐姐。”
陈蓉抬头看着温从霜,:“你也觉得我错了吗,明明......”
见温从霜神色温和看着她却不言语,陈蓉飞快的用手背抹去眼泪,:“温姐姐你说吧,你的话,我总是听的。”
“蓉妹妹,你今日确实做的冲动了些。”
“咱们都是暂住知客院的客人,等到了年纪,萧府就会联系那些远亲商议一二,或是请了媒人议亲。“
“若是那些男子或许还能投身萧府,寻个出路,可咱们却留不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既然总归要离开,又没有利益瓜葛,表姑娘她究竟是不是萧府的远亲,她为人如何......”
“除了闲聊几句,谁真的在乎这事?”
“对她们来说,有功夫关心表姑娘如何,还不如想想下个月萧老夫人的寿宴送些什么寿礼才好。”
温从霜看向陈蓉,:“蓉妹妹,我知道,你和我们这些迟早要离开萧府的人不一样。”
“你是颍川陈氏的人,老夫人也十分喜欢你,你又和萧世子是旧识......所以你在乎。”
“正是因为你在乎,才会因为表姑娘的那些不妥当的举动而愤懑,才会屡屡针对她。”
温从霜的这些话仿佛说到了陈蓉的心坎上。
她既委屈又窝心,眼泪一时没出息的滚了下来。
温从霜细心擦着陈蓉脸上的泪,又感慨的道,:“蓉妹妹,我们姐妹一见如故,又一同住在这善椿院。”
“这些年,我确实是将你当妹妹的。”
“温姐姐。”
陈蓉抓着温从霜的手,:“我也一直将你当做我姐姐的。”
温从霜问,:“蓉妹妹,你当我是姐姐,那姐姐的话,你听不听?”
陈蓉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听的,听的。”
“好,那你往后离那位表姑娘远些,不要和她起争执。”
陈蓉看着温从霜,使劲点点头,:“好,我听姐姐的。”
“是了。”温从霜拍了拍陈蓉的手,:“素日你和她争的都是些小事。”
“府上根本不会在意。”
“况且那位表姑娘手段高明,伤不到分毫,倒叫你平白为了这些小事生气。”
陈蓉眼睛眨都不眨的听着温从霜这些话。
十分认真记着。
温从霜理了理陈蓉鬓边散乱的发,:“说来,琅琊王氏前来拜寿的人,后日就到了。”
“一同来的还有那位嫡出的王姑娘。”
“王姑娘好诗书,许是会来知客院的学堂。”
“都说见贤思齐焉,若王姑娘真的来学堂,你且虚心和她学着些。”
见温从霜说的中肯,又全然是全心全意为她打算的模样,陈蓉连连点着头。
“我明白了,温姐姐。”
“柳娇这样的小人,哪里比的上那位“世无其二”的王姑娘?
“倒真是半点也不值当我费心理她。”
听着陈蓉十分清奇的理解,温从霜笑着摇摇头。
罢了,总归陈蓉往后不与那位表姑娘再闹起来,回来自己生闷气就好。
......
8. 你不要过来啊!!!
院里的树晒的发白,树上的蝉鸣声越发的响亮。
前头晌午就热的厉害,转到黄昏时,天上就猛然间黑沉沉一片,云朵像是裹着墨汁般往外翻滚。
瞅着云还没铺满天的时候,府上各屋的人也连忙收着东西,还有的匆匆去往府中的各处花圃中搭着花架和油布。
落桐院
“娇娇。”
正抄着书的柳娇听着动静抬头,就见王氏走了进来。
柳娇连忙放下笔,笑着起身走过去扶着王氏,:“婶娘。”
哗啦啦——
院里的树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听着动静,柳娇看了眼外头,:“外头天黑沉沉的,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恪儿呢?”
“他?”
听柳娇提起人,王氏又气又恼的笑了一声,拉着柳娇在桌前一道坐下,:“想必这会儿正偷偷的给腿上涂药呢。”
“恪儿伤着了?”
柳娇闻言却是一惊,她急急的问道,:“他伤着哪了?”
“在哪伤的?”
“伤的重不重?”
“可请了大夫去看了?”
王氏拍了拍柳娇的手,:“不急,不急,不是什么大事。”
见柳娇脸色发白,手都吓得有些凉,王氏立即详细解释道,:“今日岑园的先生教骑射。”
“他练了一下午的骑射,腿两边都磨伤了还撑着。”
“怕我知道这事,便是回来了也一直强撑着。”
“他性子倔,说起来闷不吭声的,我且还烦他呢,便索性过来看看你。”
知道不是什么大事,柳娇放下心来。
她也清楚她那小堂弟的性子。
这些年绷着劲儿在学堂里下苦功,话不多脸皮又薄。
柳娇想了想,吩咐一旁候着的松月,:“松月,你且去里头的柜子里,取个梅花纹的小匣子来。”
“是。”
松月闻声便去了。
柳娇看向王氏,说道,:“去岁冬日我在观崖亭外跌了一跤,不慎擦伤了手。”
“府里送来一瓶外用擦涂的药。”
“这药涂在手上清凉凉的竟是一点也不痛。”
“伤好了也一点疤都没留。”
说着话,就见松月捧着匣子出来。
柳娇接过匣子,打开后从里头取出个白色的小瓷瓶,:“就是这个。”
王氏摇摇头,却不肯接,:“恪儿的屋里备着些伤药呢。”
见王氏不肯收,柳娇便将瓷瓶塞给了青圆,:“青圆姐姐,等回去你就悄悄给恪儿身边的信哥,让他给恪儿上药。”
“若是恪儿问起,只说是信哥他自己悄悄寻来的药。”
见青圆握着药犹豫着看向王氏,柳娇也看着王氏,:“婶娘,若是身上擦伤,便是没伤着筋骨也一直火辣辣刺疼的厉害。”
“若是我没有药便罢了,可我明明就有,哪里有眼睁睁看着弟弟受苦的道理?
“婶娘,这药我试过,最是知道效果。”
“更何况,我如今又用不上,拿回去给恪儿敷上药,清凉凉的也好叫他夜里安睡。”
到底心疼儿子,又见柳娇实在坚持,王氏还是点了点头。
不等王氏说谢,柳娇便看着青圆手里提着的食盒,:“婶娘又带来了什么好吃的来。
见状,王氏便没再提药的事,叫青圆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掀开盖子,王氏伸手从里头取了碗汤放在柳娇的身前,:“我煮了些荷叶云苓莲子汤。”
白玉似的小瓷碗盛着的汤中点着些莲子的碎仁。
微微漾起的波纹隐约像是泛着碧青色,在烛火中骤是好看。
柳娇凑过去嗅了嗅,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她转头看向王氏,笑道直夸,:“好香啊,果然,婶娘烧的汤最是好喝。”
王氏摆摆手,笑道,:“快尝尝吧。”
柳娇点点头,接过青圆送上的汤匙就迫不及待的尝了起来。
明明不过是道寻常的汤,这会儿却叫柳娇喝出了珍馐玉露的模样,便是王氏都看的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夜里送来的汤不多。
见柳娇吃完,王氏便吩咐青圆和松月一道将食盒收拾了出去。
等人出去,王氏取出帕子轻轻沾了沾柳娇眼下的青痕,:“这两日,你总是倦倦的没什么精神。”
“饭菜用的不香,便是闷闷的笑也不多。”
“从学堂回来,也不爱折腾着做些点心或者旁的什么消遣。
“只管待在书房里,没完没了的抄些书......”
“芽儿,可是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了?”
柳娇摇摇头,:“大家都一同在学堂同窗学习这些年。”
“素日里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有谁欺负我。”
“哦,可是那老夫子当堂训斥你了?”
“还是他又罚你抄写课业了?”
听王氏提到夫子时语气有些不善,柳娇连忙摇着头。
“没有,没有,婶娘,夫子很好,素日教导我们很是耐心。”
“上次罚我抄写确是因我犯了错,更何况,那日便是抄写也确实抄写的不多......”
柳娇急着解释,一抬眼,却见王氏满眼关切的看着她。
看着王氏这样的神情,柳娇心头骤然一酸。
“......婶娘。”
她眨眨眼,随即便低着头,佯装苦恼的嘟囔道,:“这几日夫子讲的东西有些难。”
“我学的有些慢,有些跟不上,心里头就觉得有些烦恼,所以就......”
一个温暖的怀抱忽的抱住了还在兀自辩解的柳娇。
嗅着婶娘身上温暖的香气,柳娇嘴里的话一时之间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芽儿。”
王氏喊着柳娇的乳名,像小的时候一般轻轻拍着柳娇的背,温声哄她,:“婶娘在呢。”
只这一句,柳娇的眼泪就绷不住掉了下来。
从前在锦州的时候,柳娇小小一个,正是宛若粉雕玉琢小团子时候,却是个清冷的性子。
她年幼时一贯就不爱说话,也不爱笑闹,别人忍不住逗她,她也不搭理。
夏日里最喜欢在她爹的书房里,看青瓷碗中的那两尾水墨丹青似的鱼。
那会儿,她爹会笑着将她抱在怀里,好叫她看的清楚,又认真的吩咐旁人道,不许逗弄姑娘。
便是姑娘再可爱,也不许。
后来,她年纪大一些,她爹不抱她了,是她娘抱着她......
如今,抱着她的只有婶娘了。
这两日柳娇夜里没再做噩梦,可睡前却总是忍不住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
刚开始,她满脑子都是她的萧表哥,可慢慢的,柳娇想起的,却是从前了。
但眼下当着王氏的面,柳娇却不敢提从前。
家破人亡的剜心刻骨。
颠沛流离的惶惶不可终日。
她痛,婶娘焉能不痛?
柳娇情愿婶娘能忘记从前,高高兴兴的过好往后的每一日。
柳娇埋头在王氏的怀中,一团团的泪水泅湿了衣衫。
她却便是气恼半是哽咽的道,:“婶娘,这两日,这两日我想去见表哥,可表哥却总是不见我,我,我......”
柳娇的话一出口,原本满心担忧的王氏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闹了这两日,她忧心忡忡想了许多,却原来是小女儿间的情愫。
不过这事,对她们娇娇确实是个‘大事’。
王氏笑着摇摇头,随后拍着柳娇安慰道,:“娇娇,下个月便是老夫人的寿辰。”
“如今府中上上下下都忙着此事。”
“这几日便有客人到了,府上里里外外的都要安排,萧世子只怕更是忙的腾不出片刻清闲的功夫。”
说着,王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她拍着柳娇的手一顿,:“明日,明日琅琊王氏的人就要到了,想来萧世子也得出面,好生接待。”
听她婶娘半点没有起疑,转而提起她表哥,柳娇悄悄擦了擦泪,从王氏的怀中出来。
抬头却见王氏看着她,认真的道,:“娇娇,这次府上给老夫人办寿可是大事。”
“眼下到府上的也都是些贵客,里里外外的人都看着......咱们可千万不能失了礼数。”
这两日,学堂里私下也有人说起这事,说的还很是热闹。
只这两天胡思乱想,昏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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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的柳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点也没往脑子里去。
这会儿听王氏又郑重其事的提起这事,她连连点着头应着,:“婶娘放心。”
看柳娇说的认真,王氏也笑着点点头。
倒是她多心了,她们娇娇一贯是有分寸的。
眼下知道了柳娇这几日闷闷不乐的‘缘由’。
又见柳娇这会儿脸上的神情生动了许多,不再是之前无精打采的样子,王氏悬着的心放下了。
向窗外看看,眼见天色不早,王氏便嘱咐柳娇今夜不许点灯抄书,必须得早些休息。
不,光嘱咐还不算,等瞧着松萝和松月伺候柳娇睡下,又好生叮嘱关好门窗,王氏才离开了落桐院。
......
屋里燃着香,淡淡的香气很是宁神,伴着屋外的风声,柳娇慢慢闭上了眼。
许是哭了一场心头反倒畅快些,又或是昏昏两日真的倦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柳娇就迷糊了起来。
只这次,陷入梦境的柳娇却是半梦半醒——
【但见左右花海蔓蔓,却是牡丹开的最盛,便是灰色的光影里都是灿烂交映,光华夺目。
环目四周,朱牌碧瓦,亭台楼阁掩映,又有假山青树点缀,院中道路两侧蔓延开成片的青伞。
忽的,人群喧闹了起来,却是彩衣美婢簇拥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睡梦中,好似身临其境的柳娇抬头望去,却见被簇拥着走过来的人里,正中间的正是萧晦。
柳娇似醒非醒间,呢喃了一声,:“表哥......”
梦里却见萧晦陡然像她看了过来。
【“表妹。”】
【他轻声唤着柳娇,却直直的走了过来。】
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一切都像是被一双手卷了起来。
顷刻间热闹的画面被撕扯的破碎。
梦里柳娇四周一片昏黑,唯一亮着的小路上,却只看见向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的萧晦。
【天上下起了雨,走过来的萧晦却好似在笑,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闪过的惊雷映亮了萧晦的脸——
他的半边脸是笑着的,而另外半张藏在阴影中的脸......却赫然是泥塑的彩相。】
睡梦里的柳娇,眼睁睁看着雨水落在萧晦那半张端庄的神像粉彩相上——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那半张脸......慢慢的融化了。】
融化了......
化了!!!
那半个脸融出来的空洞上,只透出黑乎乎的一片,那浓重的黑影铺天盖地的向着柳娇蔓延过来。
柳娇:.......
她是在做梦,对,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可看着那道融化了半张脸,笑的越发奇诡糜艳的身影越来越近。
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柳娇还是忍不住浑身冒凉气。
你不要过来啊!!!
她哆哆嗦嗦的不断后退,却踉跄的倒在地上。
人影越来越近。
惊惧之下的柳娇连滚带爬的起身,跟着撒腿就跑。
柳娇跑的飞快,不,是飞了起来。
她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好似马上就会飞出这偌大的府院。
忽然间,身后有什么勾住了她的脚。
【娇娇】
【抓到你了】
“啊!!!”
“咔嚓——!”
夏日夜里的雨来的急。
伴着惊雷闪过,白亮亮的雨点霎时间就连绵不绝的砸了下来。
天地间仿佛一时都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惊雷暴雨中。
电闪雷鸣间,惊魂未定的柳娇直愣愣的睁着眼,直挺挺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半晌,哗啦啦的雨声中,柳娇的脚慢慢的,轻轻的,试探的抖了抖。
很柔软。
是一团卷起来的薄毯缠住了她的脚腕。
柳娇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痕。
她终于有了新的梦,梦里也不再重复那个吊着人的阴森场景。
可今晚的梦......
柳娇抖着手慢慢捂住脸,她一时竟说不出哪个更恐怖些。
......
9. 我哄自己都开心呢
晨起,外头的天仍是阴沉沉雾蒙蒙的,夹着细风像是吹散了夏日刚聚起来的热气。
惦记着下过雨,松月一早就穿戴整齐的进了里间。
不想她进去,就见半掀开床幔,靠坐在榻上望着窗外怔怔出神的柳娇。
松月几步上前,伸手将半垂的绣被拢回了榻上,:“姑娘,您醒了怎么也没唤奴婢们一声,一个人在这坐着。”
柳娇回过神,慢慢摇摇头,:“我也是刚刚醒来。”
离得近了,松月看着柳娇眼下沾着的红痕。
她眉宇带着恹恹之色,脸上冷清清的没有似寻常一般带着笑。
这乍如溶溶冷月映在清潭中的神情,瞧得松月心头微颤。
她忍不住放轻了声音,:“这两日,姑娘夜里可是又睡的不大安稳?”
尽管柳娇从没对这院里的其他人说起过她夜里做噩梦的事,也一直没叫人守夜。
可这些年,身边日日相处的人总能察觉一二。
柳娇看着松月担忧关切的神情,脸上慢慢的露出笑意,:“可不是吗,昨夜里雨下的急,淅沥沥的且下了好一阵子,扰人清梦。”
见她们姑娘不愿多说,松月不问了。
她伸手整了整被角,:“今日学堂休沐,姑娘又叫夜里的雨声惊着了,不如再多睡一会儿?”
柳娇想了想,却摇了摇头,:“好几日未给表哥请安了。”
一提萧晦,柳娇眼睛都像是骤然亮了。
她伸手掀开锦被,利索的踩着绣鞋就往梳妆台去。
“这两日我一早就得去学堂,晌午表哥又不得空,趁着今日得空,我们快快去。”
“松月,小厨房的点心可蒸上了?”
见柳娇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俨然是一副情绪大好的模样,松月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姑娘,按着您之前的吩咐,已经蒸上了。”
这两年,只要柳娇不用去学堂的日子,小厨房里总会一早就蒸上点心,里头的馅料都是柳娇提前亲手做的。
“对了,还得问问表哥那香料方子的事。”
松月刚扶着柳娇坐在梳妆台前,又听她煞有其事的道,:“光备着点心只怕不够,唔,最好还得加上点什么。”
“有了。”
见柳娇忽的一拍手有了主意,松月十分配合的问道,:“姑娘可是想出什么好主意来了?”
“嗯,还得煮上些杏酪,配着点心吃正好。”
看着睁圆了眼,眼睛亮晶晶,又微微仰着头看向她的柳娇,松月连连笑着点头,“是,是,奴婢这就去。”
知道柳娇得早些去北园,松月脚步轻快的迅速出了屋。
而铜镜前,拿起木梳正梳着发的柳娇抬眼望着镜中。
芙蓉镜里映出的人眼下染着红痕,但眼神却很是晶亮,眉宇间没有了昨晚的惊惧惶恐。
就像从前一样,昨夜的那个噩梦到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这些年时常做噩梦,柳娇慢慢的也有了经验。
夜半从噩梦中惊醒的那一刻,记忆是最清晰的。
而刚刚脱离那身临其境的梦魇,也是柳娇最恐惧害怕的时候。
可随着天亮,有时柳娇只是洗漱一番,有时甚至只是换个衣裳,梦里的记忆就会遗忘一大半,随后只留下个淡淡的印象。
而噩梦是隔三差五才做一次。
也正是因为这样,柳娇才能一直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
否则若是日复一日的清晰活在恐惧中,她整个人早就垮了。
模模糊糊的想起昨晚的泥彩相,柳娇眼里甚至有了笑意。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怕是那日和芷晴说的多了,她反倒做起了这般奇幻的梦。
若说这府里,谁最给柳娇清冷稳重的安全感,非萧晦莫属。
她的表哥那般冷清清端正的一个人,才不会那么穷凶极恶般的追她呢。
光是想一想现实中的萧晦,顶着那副清淡若神的模样——
忽然间又是‘邪魅一笑’,又是跑着、飘着马不停蹄追她的模样,柳娇都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松萝刚端着热水进来,就见她们姑娘趴在桌上,抖着肩膀直乐的模样,
她立马将手里的铜盆放在架子上,随后就笑着凑过去好奇的道,:“姑娘,什么事这么好笑。”
柳娇深吸了两口气,勉强止住了笑意,:“只是刚刚,刚刚想起表哥......”
闻言松萝笑着摇摇头,捏着帕子擦了擦柳娇眼角笑出的泪。
如今随着柳娇年岁见长,她越靠近绥宁堂,一些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
可落桐院的人,却都没劝过柳娇。
松萝看着笑的眼里盈盈软软,脸颊微红的柳娇——
瞧,她们姑娘只是想起萧世子就这般欢喜的模样,哪里有人舍得叫这份笑靥如花的模样凋零呢。
揉了揉笑的酸疼的肚子,柳娇倒开始认真的梳妆打扮了。
梳洗,上妆,换衣。
柳娇抬眸看着镜子里粉衫青裙的少女。
她微微笑着摇摇头,叫鬓边的碎玉流苏也跟着一闪一闪的晃了晃。
很好看。
是真的很好看。
柳娇是知道自己容貌姣好的,毕竟她日日都能照着镜子清楚的看见自己的模样。
她甚至有意识的在利用自己的这份容貌——
就像她眼角生的有些圆润,加上她如今年岁还不大,微圆的钝感冲散了那份过于咄咄逼人的秾艳妩媚。
而她笑的时候,眼睛微弯就会生出几分天真的娇憨气,府里的长辈会喜欢这样。
梦里的印象更模糊了,柳娇忍不住使劲想了想梦里萧晦那十分喜感的笑容。
唔,她的表哥好似还从没对她笑过呢。
哦,不对,该说正眼瞧她的时候都不多,更不用说那般猛盯她瞧......
但既然没赶了她走,应该也是有几分喜欢她的吧?
柳娇逗得自己又高兴的笑了起来。
好,决定了,最近的目标就是能让表哥对她笑一笑。
等松月备好食盒交给松萝,柳娇便出了院门。
这会儿天还是阴的,隐约还有小雨点落下。
风吹起的时候,松萝撑开青伞,:“姑娘,瞧着这天,还要下雨呢。”
柳娇点了点头,她伸手接过食盒。
松萝下意识的递给了柳娇。
等反应过来后,松萝就见柳娇伸手摸了摸鬓边的流苏,笑着歪头看她,:“松萝,你好好撑着伞就是。”
“若是淋了雨,我今日费心的妆扮就白费了。”
松萝闻言笑着点点头,随即撑着伞,两人一道往绥安堂去。
......
‘啪——!’
走在石子路上的柳娇脚滑了一下,猛然溅起了个小水花。
身后的松萝连忙伸手扶住了柳娇,:“姑娘小心!”
柳娇顾不得其他,连忙打开食盒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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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汤盅里的杏酪安然无恙,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洒出来。”
这一放松,脚腕上的刺痛叫柳娇微微蹙了蹙眉。
昨晚脚腕被薄毯缠住,睡梦里她挣扎着的时候,许是已经有些抻着了。
柳娇低头又看了看沾着泥水的绣鞋,又看了看脚下的石子路。
怕杏酪凉了,她今日赶了近路。
这条路原是为赏景铺的,平日里瞧着很有意趣,但下过雨却容易积起水。
可已经走到这,若是她回去重新换了衣衫,或是换一条路......太耽搁时辰了。
一旁的松萝没心情惦记点心怎么样,她只神色急切的打量着柳娇的腰上和腿脚处,:“姑娘,您可伤着哪里了?”
裙摆遮住了绣鞋的脏污,柳娇试了试,脚腕还有些疼,只这疼她还能忍住。
她对着松萝摇摇头,笑着道,:“万幸,万幸,虚惊一场。”
见柳娇的神色如常,脸上还带着笑,松萝也松了口气,:“姑娘没事就好。”
“走吧,马上就到绥宁堂了。”
明白柳娇的心意,松萝点点头,伸手扶着柳娇继续走。
......
绥宁堂
柳娇看着对着她拱手的长奎,忍不住蹙着眉重复了一遍,:“长奎,表哥不在?”
“是。”
长奎点着头,微微躬身道,:“世子爷一早就出府了,这什么时候能回来,也确实没个准信。”
满心喜悦和期盼骤然落个空。
柳娇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最近府上都忙着,倒是我来的突然。”
而长奎则一直躬身陪着笑。
“既然表哥不在,我也不多打扰了。”
柳娇对着松萝道,:“走吧。”
身后长奎道,:“表姑娘您慢走。”
松萝扶着柳娇慢慢的往回走。
看着柳娇眼里的失落,她温声安慰道,:“姑娘,这几日府上忙着老夫人的寿宴,便是世子也奔波数日,如今一早又出府......”
柳娇摇摇头,:“我知道,这不是特意赶个早吗,却不想表哥更早。“
说着柳娇又笑着调侃起了自己,:“更何况,这些年我扑空的时候还少吗?”
“也不差这一回了。”
萧晦从不去知客园。
不,应该说萧府的男子都从不去知客园。
便是初一、十五知客园里的姑娘去前院给华阳公主请安时,萧府的男子也会刻意避开这个时候。
柳娇借着亲故的由头来攀亲,时不时的早早过来请个安,这个理由勉强说的过去。
但她到底不能真的和萧晦定好什么时候见面。
而萧晦也是真的忙,有时也会突然出府,所以柳娇时常扑空。
满心惦念,来时匆匆,欢喜空空,去时怅怅。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的不快。
惦记石子路不好走,松萝扶着柳娇换了条回去的路。
.......
靠近前院的清辉阁外便是修整的很是平整的青砖路,有外人进府的时候,常常从这条路上走。
路的两侧具是各色妍丽的鲜花,其中牡丹开的尤其盛,更远些还有假山青木点缀。
刚刚踏上回廊,绕过假山,骤然抬眼瞧见道路两侧那片绵延成片的青伞,柳娇的脚步微顿。
这一幕,好像是不是有些熟悉?
......
10. 引诱‘洪荒之力\’第一弹
这会儿柳娇停在回廊上,她身后的松萝也一道停住了脚步。
她探头看了看两侧撑着青伞躬身静候的一众仆从,不由暗暗咂舌,一大早便是这样大的阵仗,也不知候的是哪门子的贵客。
正想着呢,却听不远处有动静传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一群彩衣美婢簇拥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松萝好奇的垫脚看了看,打眼一瞧就见着走在前头的萧世子。
她缩了缩头,偏头看向柳娇,果然就见她们姑娘怔怔然的盯着人出神。
无论在哪,无论何时,无论身边有多少人,柳娇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见的,总是她的表哥萧晦。
这次也不例外。
她看着一袭鸦青色长衫的萧晦,执着青伞在细雨蒙蒙中行走。
只他身旁的人好似忽然趔趄了一下,萧晦伸手扶住了人。
柳娇的目光移了过去——
那是个穿着淡紫色浮光锦的长裙的少女,乌发垂鬓,姿容胜雪,气度不凡,宛若仙姝。
细雨如丝,朱瓦青阁,天地间都仿佛浸润着朦胧情意。
微斜的青伞下,生的挺拔清朗,俊美贵气的郎君伸手扶着个端庄秀美,满身清贵书卷气的姑娘。
这样如诗如画的场景,哪怕是柳娇都没法违心的说出个不般配的话来。
人群中笑闹了起来,柳娇甚至都听见了萧珉笑着打趣的声音。
而已经走在前侧的萧晦这次却轻轻笑了笑。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浅笑。
可这一刻,忽的像是有根细针扎在了看的发愣的柳娇心口,一点点的钻了进去。
原来不是表哥不爱笑,他......是只在梦里对自己笑。
他素日不肯与旁人触碰,便是挨都不肯同她挨上一点,却原来是肯伸手扶着旁的姑娘。
一旁看见这一幕的松萝心头一跳,转头就见她们姑娘骤然间脸色苍白。
松萝有些担忧的扶住柳娇,:“姑娘。”
回廊下的人好像看了过来,而柳娇却仿佛被烫着了似的,猛然连退好几步。
她的表哥亲自去出府迎来的人,府中这样大的阵仗,众星拱月间华衫毓秀,清贵不凡的姑娘。
柳娇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提着的食盒,染着泥水的脏污绣鞋,沾了雨水泅染出一片深色的衣袖......
她忽的转身,脚步匆匆的从回廊上又跑了回去。
松萝微微一愣,随即立即跟上了柳娇。
“二哥?”
见萧晦忽的停下脚步往回廊上看了看,萧珉也抬头顺着一道看了过去——
回廊上空荡荡的毫无一人。
他又看看一旁落后萧晦有一两步距离的王姑娘,随即笑着靠近,:“真是想不到,二哥原来也有惜玉之心啊。”
这一会儿萧晦说的什么,柳娇已经听不见了。
她闷头疾步往落桐院行去,身后的松萝举着伞匆匆跟着柳娇。
一口气走回落桐院,柳娇身上已经被细雨沾湿了大半。
推开院门,几朵桐花掉落在眼前。
因着还在下雨,天色又早,这会儿院里并没有收拾,昨夜里被风雨吹落的断枝残花都落在地上。
客里不知春尽去,满山风雨落桐花。
满目狼藉中,柳娇忽然间笑了起来。
她摇头笑着,踩着满地的残花进了正堂。
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的松月听着动静也连忙走了过来。
看着满身狼狈的柳娇,松月惊了一瞬后就神色狰狞的揪住了匆匆收起伞刚要跟进去的松萝。
“你怎么回事?”
“不是跟着姑娘去绥宁堂吗?”
“姑娘怎么忽的就变成了这样?”
松萝满脸焦急的瞅着柳娇的身影,伸手推了推松月,:“诶呀,一时半会儿的和你说不清楚,你先让开,顾着姑娘要紧。”
松月瞪了松萝一眼,随即同她一同走进了屋里。
刚进去,就见柳娇已经伸手打开食盒。
松月和松萝面面相觑一瞬,随后松月上前道,:“姑娘,您身上的衣裳都湿了,不如先换下来?”
柳娇像是没听见,她只看着食盒里面——
杏酪已经打翻了,奶白的汁液流的到处都是。
里头的点心也碎的四分五裂。
看着看着,柳娇抓起点心自己吃了起来。
见柳娇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点心,松月和松萝吓得连忙上前,一个伸手抱起了食盒退后,一个给柳娇倒着茶水。
“姑娘,姑娘您慢些。”
闻讯赶来的王氏瞧着柳娇的模样也被唬了一跳。
“娇娇!”
见柳娇还在吃,王氏连忙伸手拍着她手里捏着的点心。
“你这往嘴里塞得什么东西?”
“快吐出来。”
王氏急的一叠声的叫柳娇吐出嘴里的东西,柳娇却努力的往下吞咽。
看着柳娇红着眼,泪流满面的模样,王氏连连道,:“娇娇,你这又是何苦?”
努力咽下点心,柳娇有些怔怔然的摇摇头。
“原来不好吃啊。”
有些涩。
一旁的松萝看着柳娇的模样,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哽咽着一个劲儿摇头,:“姑娘做的点心,明明是最甜的。”
......
看着榻上昏睡的柳娇,因着发热泛红的脸颊,又看看她肿的和馒头大的脚踝。
王氏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她捏着帕子看向松萝,:“你们姑娘好端端的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还是一旁的松月先开了口,:“今个儿奴婢一早过来的时候,姑娘就已经醒着,只说是昨夜里叫雨声吵醒了。”
“惦记着去绥宁堂请安,姑娘不肯再睡,早早地就起身了。”
松月的话说完,轮到松萝时,她说的可就多了。
从路上石子路上崴脚,染脏了鞋袜,再到绥宁堂得人说世子一早出府,却不想在前院正巧碰上......
松萝一五一十说的清清楚楚,很是详细。
听完松萝的话,王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若是今日的事分开,她们娇娇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可偏偏,这些倒霉事全都挤在了一起。
看着柳娇在昏睡着都蹙着的眉,王氏心口泛疼。
因着这些年,她们娇娇在府上行事很是有分寸,又几乎从未与人争执。
王氏很放心柳娇倾慕萧世子的这事。
可她却忘了,柳娇再怎么看起来有分寸,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心思细腻偏又心性不定,爱钻牛角尖的时候。
越喜欢,越在意。
敏感的记着一丝一毫的难过都呕在心口,成了泛着疼的伤。
如今琅琊王氏的人也到了萧府。
那位王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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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真真正正的世家贵女,与萧府才是门当户对。
王氏目光沉沉的捏着帕子。
这位萧世子,只怕不是她们娇娇的良配。
*
荣启堂
萧老夫人坐在上首,底下其他各房的人也都到了。
堂中坐着的女眷们或是笑着奉承萧老夫人,或是相互间说着话。
直到外头响起了通报声,屋里霎时静了静。
萧老夫人笑的慈眉善目的连连道,:“快,快叫他们都进来。”
屋外的人一进来,众人只觉得眼前都亮了起来。
瞧着萧晦和那位王姑娘,好生般配的郎才女貌!
待萧府的人对着萧老夫人行过礼,就该琅琊王氏的人见礼了。
只见王素珏轻移莲步,十分端庄的上前施了个福礼,:“素珏拜见老夫人。”
“好,好,好。”
萧老夫人笑着连连摆手叫起身。
待王素珏起身后,她又拉着人到跟前来,温声道,:“你千里迢迢的来中都,路上奔波辛苦。”
“这次可得在府上多留些时日,陪陪我这老太婆。”
“如今夏日里府上园里的风景也十分不错,得空,且叫他们陪着你多看看散散心。”
萧老夫人一心疼人的时候,当真是毫不含糊,府中众人也只管捧着。
到底是上了年纪,一时热热闹闹的见了面,萧老夫人精神劲儿就散了些。
等仔细又过问了一番王素珏的住处,才叫众人散了。
秦嬷嬷伺候着萧老夫人歇下时,就听她老人家还在笑着感慨,:“这样顶顶出众的好姑娘。”
“这样好的家室出生、容貌气度.......倒真是老天爷牵线的姻缘。”
“谁说不是呢。”
秦嬷嬷笑着给萧老夫人腿上盖了个薄薄的绣毯。
“老话说天作之合,只怕也只是如此了。”
萧老夫人笑着笑着,忽的又叹了口气,:“如今怀晞的良缘是有了,可珉哥儿却还差着口气呢。”
闻言秦嬷嬷道,:“四公子也是顶顶好的样貌气度。”
“府里府外,那些倾慕四公子的姑娘多的数都数不过来,您老且要挑花眼呢。”
萧老夫人笑着摇摇头,:“这些年他院里的花花草草也养了不少。”
“他呀,心软又念旧情。”
“来日且要挑个家室出生好的,样貌不俗,性子又柔婉谦和,能容的下的人的。”
秦嬷嬷点点头,忽的想起前不久听到的事。
她轻轻揉着萧老夫的腿,轻声道,:“前些日子,府里的那位表姑娘去绥宁堂出来,正遇上咱们四公子,说了好一会儿话。”
表姑娘?
柳娇算哪门子的表姑娘?
不过是不愿拂了华阳公主的面子罢了。
“虽然心思活了些,但到底人看着还算有几分乖巧,这些年养在府上也知根知底。”
“她如今既住在知客院......”
提起柳娇,萧老夫人眼都没睁,只随意的吩咐道,:“若是珉哥儿当真喜欢,等到了年岁将人放出府时,派两个人去看着。”
“不许叫脏了身子。”
“让她干干净净的候着。”
“过上几月再遣个小轿,派几个婆子去讨回来叫珉哥儿高兴就是了。”
秦嬷嬷点点头,应道,:“是。”
......
11. 戏精的诞生
惊闻女主已经到了萧府,惦记着这事一晚上都没睡好的宋芷晴,眼一睁就匆匆赶往学堂。
却不想一直等到夫子开始讲学,她都没见着柳娇。
特意问了夫子,才知道落桐院的人一早已经来告病假了。
病了?
甚至还病的来学堂都来不了了?
抛开剧情里粘在小表妹身上的绿茶污名,剥掉那些“遇见表哥就降智”、“一沾就孕的狗血光环”等等乱七八糟的标签。
只按着宋芷晴这些年对柳娇的真实了解——
这位小表妹且沾着‘卷王’的边呢。
生的纯稚清甜,貌美动人不说,偏又行事体贴、细腻周到,心灵性巧、温香婉婉。
素日说话也是不徐不疾,软谈丽语。
对了,还主打一个勤奋好学,孜孜不倦。
装病逃学这事,宋芷晴打心眼里觉得和柳娇压根一点边都不沾。
嗯,该说她是风雨无阻来学堂的那类人才是。
而正是这样的‘卷王’,突然病的甚至都没法来学堂了,好巧不巧还是在剧情要开始,女主刚刚进府的时候......
这样的细节在原著有没有提及,宋芷晴根本记不清楚。
但这些buff叠在一起,委实叫她坐卧难安,心神不宁。
好容易等到晌午休息的时候,连午膳都没用,宋芷晴就匆匆赶去落桐院,总得亲眼看一眼小表妹才行。
......
“这么伤成这样?”
这会儿正好是要换药的时候,宋芷晴亲眼看着柳娇脚腕那处的肿胀青紫。
因她生的实在白,□肉又生的嫩,这样的伤痕落在身上便格外的显眼,甚至瞧着中心都像泛黑了。
触目惊心。
因这两日断断续续有些发热,心有郁结,没什么精神一直垂着眼的柳娇,骤然像是听见宋芷晴的声音。
一抬头,果真就见满头细汗,脸颊两侧泛红的宋芷晴,正关切的看着她的伤处。
柳娇愣住了。
她从没想到在这府里,除了婶娘外,还会有人特意来看她。
当初萧府里安排众人的住处时,大多都是两三个姑娘住在一个院子里,住在一起,又同出同进的,关系自然好。
而五年前柳娇初到萧府时,身边还有婶娘王氏和小堂弟柳恪。
柳恪那会儿才六岁,又是刚到萧府,所以府里安排她们一家人都住在知客苑的落桐院。
后来柳恪快八岁的时候,就去了男子住的明勤苑。
惦记小堂弟的年纪不大,柳娇劝着放心不下的王氏一同去了明勤苑,之后柳娇一直一个人住在落桐院,只有王氏时不时的过来。
在这萧府,其他院落的人都有了交好的闺中密友,突然多插一个柳娇自然别扭。
更别说柳娇生的那般出众的模样、在学堂里还是那副‘卷王’的姿态,再加上她借着身份在府里攀亲的举动......
这些年,她虽说和宋芷晴的关系比泛泛之交好一些,却又不是手帕交,很多时候都只是在学堂里结伴。
半天没听见柳娇说话,宋芷晴转头看向柳娇,却见人只是瞧着自己怔怔然的发愣。
宋芷晴挥手在柳娇的面前晃了晃,随后皱着眉忧心忡忡的看着一旁的松萝。
“刚刚王大娘子还说你们姑娘这些日子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是多久?”
“大夫怎么说,可开了药?”
“脚腕的伤能慢慢养着,发热这事可拖不得。哪里能有等好几天的道理?”
“不然现在就去禀报了前院,再请个大夫来给你们姑娘好好看看?”
听着宋芷晴一口气都不带停的说了这许多,柳娇回过了神。
仰头看着站在身前的宋芷晴,柳娇脸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
她含笑着摇头,眼里却不知不觉盈满了泪,:“不碍事,不碍事的,我吃了药,已经不发热了。”
呼——
看着病了几日越发显得清瘦,不同往日欢快,却是眉宇凝愁,泪光点点偏又含笑的柳娇。
宋芷晴发誓,眼前的这个小娇娇。
对,就是这个人。
这样直勾勾不顾人死活就往人心尖上扎的模样,这一辈子,她横竖都是忘不了了。
“还说不疼,不疼哪里会哭鼻子?”
宋芷晴微微弯腰,捏着帕子擦了擦柳娇脸上和小珍珠似的一粒粒滑落的泪。
“今早我在学堂里左等右等都没见着你,问了夫子才知道你告病。”
闻言柳娇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十分认真的道,:“是我的不是。”
因着马上就是老夫人的寿辰,所以柳娇觉得自己病的十分不合时宜,再加上她伤的十分不光彩,落桐院里才遮遮掩掩的。
“你受了伤,哪里还有你的错?又同我道什么歉?”
宋芷晴十分不赞同柳娇的道歉。
“便是你有错,也是错在你不爱惜自己,淋雨受凉,没保护好你自己,挫伤了脚腕。”
听着这闻所未闻的话,柳娇忍不住惊讶的抬眼看向了宋芷晴。
宋芷晴还欲说话,屋外却响起了王氏的声音,:“娇娇,于大管家来看你了。”
柳娇和宋芷晴对视了一眼。
宋芷晴理了理柳娇鬓边落下的碎发,随后点点头,坐在了榻前的小凳上。
松萝去开了门。
很快,王氏就引着眉毛细长的于管家进了里间。
进来时瞧见宋芷晴也在,于管家微愣了一瞬,随后脸上就带着笑,:“宋姑娘也在。”
“于管家。”
宋芷晴朝着于管家欠了欠身,:“听说娇娇病了,我过来看看她。”
于管家笑着点点头,随后上前看了看柳娇包住的脚腕,语气关切的:“姑娘的伤如今怎么样了?”
“夫人一听姑娘伤着了,便想过来看看姑娘。”
“只这几日夫人一直忙着老夫人的寿辰,眼下实在是脱不开身,便立即吩咐了奴婢过来看看。”
柳娇撑着直起腰,感激又愧疚的道,:“不过一点小伤,原也是我自己不当心不慎扭伤了脚腕,不想却惊动了夫人。”
“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姑娘如今虽说只是伤了脚腕,可要好好养着。”
说着于管家又叫身后跟着的丫鬟奉上了东西,:“这些都是夫人特意吩咐了送来给姑娘补身子的。”
“这,这怎么好......”
不待柳娇红着脸推拒,于管家又指着右侧丫鬟手上的托盘,:“听说表姑娘您伤了,这是二房和五房的两位姑娘送来的。”
“还有世子爷、四公子和其他几位公子都送了......”
果然,只是听见萧晦的名头,宋芷晴眼睁睁的瞧着,原本还在那正经客套的柳娇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啧!
难搞哦!
此时此刻的宋芷晴忍不住开始讨厌起世家大族的这份体面来。
没错,她现在的心已经完全偏向柳娇了。
她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迁怒男主——
既然不喜欢小表妹,何必还要为了所谓的体面,一次次的给她希望?
原来宋芷晴觉得柳娇喜欢谁这事,她是没资格高高在上的指手画脚的。
甚至书里写往后几年外面的世道都会乱起来。
兵荒马乱的时候,柳娇真的离开萧府会不会过的好这事,宋芷晴都得存疑。
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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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表妹是个能叫男主都昏头了一瞬的人物。
呵,别跟她什么说爬床怀孕这事是小表妹一个人就能搞定的。
原著里面将小表妹当狗血的小炮灰,根本没多详细介绍表妹爬床的具体情节。
又到底还有个正牌女主在,写的详细了,读者本来就膈应的心里只怕会更膈应。
所以宋芷晴只得自己细细琢磨这事——
第一,柳娇在这萧宅里是搞不到什么下三滥药的。
第二,用些俗套的醉酒情节吧,男主醉到还能行房事的地步,只怕也没醉死过去。
若是当真没有那么片刻的心动,或者说没有看上小表妹的软情丽色,就凭小娇娇那细胳膊细腿的,还当真能强迫了他不成?
所以,这之后的事不能全怪柳娇不是?
瞧着柳娇如今的模样,对于能不能拦着小表妹自荐枕席这事,宋芷晴也实在没把握。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打破男主对柳娇的‘降智’光环,破坏男主的完美形象,降低柳娇的主观能动性。
若是柳娇不喜欢男主,或者没那么喜欢男主了,应该不会不顾一切的献出自己了吧?
宋芷晴暗暗思忖间,这厢又说了几句让柳娇好生静养之类的客套关切话,于管家就告辞了,王氏亲自送人出去。
屋内,看着满眼欢喜盯着男主送来东西的柳娇。
不用说,宋芷晴都能想到柳娇心里在想些什么——
‘表哥果然是关心我的。’
‘这不,表哥他都特意又送了东西来......''
被说准心思的柳娇心头正抿出点甜,忽然就听宋芷晴摇头叹息道,:“到底是萧家的人体面,哪像我,空着手就失礼的忽然跑过来了。”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东西?
看着神情萎靡的宋芷晴,柳娇连连摇头,:“芷晴,你能来看我......不,想必这会儿你甚至连午膳都没顾得上。”
“这样的心意,就已经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胜过百倍。”
瞎,谁不爱这样的小表妹?
从今天开始,她宋芷晴必得摘掉‘咸鱼’的称号,变成宋·搬弄是非·芷·长舌妇·晴。
“这几日的课业你就不用担心了,娇娇你好好养伤。”
柳娇笑着点点头,就听宋芷晴聊起了闲话,:“对了,娇娇你在屋里养伤,想必还没见着琅琊王氏来的人吧?”
“就是那位嫡出的王姑娘。”
原本欢喜间眉眼含笑的柳娇猛然僵住了。
“现在我还没见着人,只是听说是个顶顶的出众的标致美人,又是那样顶尖的家室。”
“真不愧是世家贵族的嫡长女。”
“娇娇,你是没瞧见那日那些人往留松院里搬东西的阵仗。”
“嚯,连老夫人身边的袁妈妈都亲自过来了。”
铺垫了许多,宋芷晴提高了声音,:“对了,我还听说这位王姑娘还没婚配呢。”
柳娇的神色骤然黯淡下来。
宋芷晴顿了顿。
她心一横,假装没看见似的,双手一拍,乐道,:“诶,娇娇你说——
“这么听起来,这位王姑娘和咱们府上的萧世子,是不是正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霎时间柳娇的脸都白了。
她死死的攥紧帕子,低着头,咬咬唇,勉强忍住泪意的笑道,:“是吗,我,我也不知道。”
在柳娇低头的瞬间,没看见宋芷晴捏住了拳头。
她只听见了宋芷晴十分感慨的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果真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唉,有时想想,老天爷真是偏心眼呢。
......
12. 说的就是那个大漂亮
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如今就住在萧府的留松院。
这地方离着知客苑不远,若是留心些,总能听到几分动静。
对着这位‘世无其二’的王姑娘,知客院里的姑娘们也确实好奇的紧。
这些时日,她们时不时便聚在一起,说着从各处听来的关于那位王姑娘的消息。
......
午后蝉鸣阵阵,透过枝叶的阳光落在地上都像泛着金白色。
这个时候,便是人待着屋里也闷热的透出几分懒洋洋。
可进了知客苑的学堂,却能觉出丝凉意来。
如今知客苑里各处都还没配上冰,学堂里已备上了。
晌午便有丫鬟来,在前后设的青花瓮中都添了些碎冰。
蕉园里学堂的位置本就设的通透,如今借这凉气更觉清爽,晌午没回院里的几个姑娘便一同在学堂里说着话。
说着,说着,这话题不自觉的就又落在了王素珏身上。
“我可听说这位王姑娘颇通诗书,极有才情。”
“可不吗?”
住在梦梅院的黄姑娘接过了话,:“京中的大儒都称王姑娘才可斗量。”
“不仅大儒,听说便是宫中的皇后娘娘都赞过这位王姑娘蕙质兰心。”
“她还去过宫中呢?”
“那是自然,当初漆山老先生在京城讲学,王姑娘也去了京中求学,读了近三年的书才回了临沂,这三年里进过几次宫也不奇怪。”
“到底是世族大家的贵女,千里迢迢的来拜寿,府中也礼数周全的迎了人。”
“那日府中的阵仗可不小呢,世子爷都亲自去了。”
话说到这,在座的几个姑娘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就默契的将这茬略了过去。
倒是温从霜见一旁的陈蓉瞬间就沉下来的脸色,伸手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屋里沉默了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又听有人道,:“你们有没有人见过这位王姑娘?”
“说来说去,咱们也还不知这位王姑娘长得什么模样呢。”
“时下世人多赞这位王姑娘的品性才学,容貌倒是少及,只隐约听得她生的也是顶顶标致的模样。“
听到这的许念薇手中的摇着的香扇一顿。
她朝着左右看看,随后便笑着道,:“诶,说来咱们这不也有一个颇好诗书,手不释卷的美人么?”
闻言,众人下意识朝学堂内柳娇那空着的位置看去。
看身旁得人都是这个举动,随即又笑着纷纷点头,:“还真是。”
“这些年,外头的人若是说起个谁谁谁的什么漂亮模样,我都下意识就惦记起了这位表姑娘。”
“谁说不是呢。”
“这些年每次见她来学堂,我瞅着她春诵夏弦的模样心里就犯怵。”
“可她忽然不来了吧,我总觉得这几日眼前都少些什么颜色,瞧着这屋里都灰扑扑的。”
许觅瑶抬头看着说这话的夏云芳,笑着打趣道,:“好哇,我竟不知夏姐姐你虽然日日同我住在一起,却原来这般惦记柳姑娘。”
“既然存着这般念想,怎么没见你去落桐院看看她?”
夏云芳手里的扇子一缓。
她摇摇头,只看着许觅瑶笑道,:“她是这府里的表姑娘,自然更不缺什么。”
“再说了,我这不是舍不得觅瑶妹妹你吗?”
不等许觅瑶再说什么,夏云芳连忙另起了话头,:“说来,也不知这位王姑娘和咱们那位表姑娘比起来,谁......”
“啪——!”
听到这已经忍无可忍的陈蓉,猛然摔了手里的扇子到桌上。
“她柳娇是什么东西?哪里有半点比得上人王姑娘,呜——呜——”
陈蓉的话没说完,就被温从霜捂着嘴拉着一同站起了身。
“蓉妹妹这几日身子就不大爽利......”
温从霜连连歉意得笑着冲其他人解释道,:“如今日头热,她刚刚在外头又晒了一会儿,身上实在不舒服。”
“我带她去外间休息休息。”
说着,温从霜就又推又拉的带着陈蓉离开了。
看在温从霜的面子上,众人忍了忍。
只许觅瑶这次实在忍不住。
她冲着陈蓉的身影翻了个白眼,提高了声音,:“既叫晒昏了头就去看大夫!”
“该扎针扎针,该吃药吃药,在这癫兮兮的甩脸子给谁看啊?”
走到门口的温从霜几乎是半抱着拖了听见这话的陈蓉出去。
“就是,就是,这些年,表姑娘什么心思我们看的见,而她的心思,哼,当谁不知道似的。”
“她起了什么心思,和表姑娘不对付是她的事,老拖我们做什么?”
“要我说,那会儿表姑娘的身世抖搂出来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她搞得鬼。”
“幸好当初没和她分在一个院子里,不然非亲非故的,谁受的了她这样?”
“也亏得温姑娘性子实在好。”
“不仅这些年能忍的了她,还都不忘人前人后的给她描补一二。”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和温姑娘住在一起这些年,倒是学学人家温姑娘的几分好啊。”
“好了好了,人都出去了,且都少两句。”
“平日里大家都住在知客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有几分面子情。”
......
日子就这么又平平无奇的过了两日。
这天,忽然听闻老夫人说请王姑娘在府里游园,又请了知客园里的姑娘们也一同去。
听得消息的王氏匆匆赶回落桐院,果然见一直卧床静养的柳娇正梳洗着要去赴宴。
“娇娇。”
听着动静,柳娇转头看向王氏,笑道,:“婶娘,您怎么忽然过来了。”
王氏看着已经收拾好妆发的柳娇,有些自欺欺人的问道,:“娇娇,你收拾的这般齐整做什么?”
柳娇转了转手里的绢花,:“婶娘,这不是要去游园吗。”
闻言王氏急了,:“我的小祖宗诶,你这还伤着呢,去游的什么园啊。”
王氏现在怕的就是这个。
前几日柳娇发热,说是淋了雨着凉,可大夫话里话外又说要心平气顺,少思少虑的静养。
后来柳娇一直瞧着世子送来的东西,心情时好时坏。
可不管好坏,她都一味的憋在心里。
王氏瞧在眼里急在心里。
而这次,说是请了琅琊王氏的那位姑娘游园,可府里老夫人究竟是什么心思,王氏哪里能看不清楚?
她只怕柳娇这次去游园,回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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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一场,到时落下病根才是要命。
柳娇看着满脸焦急的王氏,慢慢道,:“到底是老夫人发话,若是院里的姑娘们都去,就独我一个人不去......”
“又不只在园子里坐坐看看,那泽芝园虽说是在府里,可离着这南园远着呢。”
王氏头疼的看着柳娇,:“她们去赏景,自去就是了,你哪里能走的了那么远的路?”
“婶娘。”
“难得府上请了院里的人一道去游园。”
柳娇将手里的绢花放在了盒子里,她眨眨眼说道,:“再说,我还没见过那位王姑娘呢,实在好奇的紧。”
看王氏还要说什么,柳娇仰头看着王氏,:“婶娘,便是慢慢走着去,我也去。”
看着柳娇轻轻笑着说出这句话的神态,王氏一时竟有些语塞。
“姑娘,姑娘。”
两人沉默间,松萝忽的一边喊着人,一边从外间疾步进来。
看见里屋站着的王氏,松萝稍稍放慢了脚步,:“大娘子。”
王氏闭着眼,伸手捏了捏眉心。
“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外头又有什么事?”
“是于管家的人刚刚来说......”
松萝喘了口气,继续道,:“说是泽芝园离得远了些,所以府里给去游园的姑娘们都备了轿。”
“这会儿正问咱们院里需不需要备轿呢。”
一听这话,柳娇的眼睛都亮了。
她伸手拉住王氏的衣袖,轻轻来回晃着,:“婶娘,那泽芝园是远了些,可如今府里备了轿,不用我自己走过去了。”
“我如今脚上的伤也好多了。”
“婶娘,我去了就是坐在园子里赏赏荷。”
“我保证绝对不多走,更何况,还有松萝和松月一同扶着我。“
“婶娘,让我去吧。”
“婶娘,你最好了。”
“婶娘,求求你了,让我去吧,好不好?”
“婶娘......”
“哼,这会儿嘴里又噙了蜜了?”
话是这样说,但低头看着可怜兮兮,模样实在乖巧又眼巴巴求着自己的柳娇。
王氏到底还是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去吧,去吧。”
柳娇顿时欢呼一声。
她伸手抱住了王氏的腰,:“我就说婶娘最好了。”
王氏笑着摇摇头,她看着柳娇,:“你呀,真是。”
“瞧着平日里软乎乎的和面团捏的,实际心里却和揣着秤砣一般,心意难改。”
说着,王氏拍着柳娇的背,缓缓道,:“其实这往后的日子怎么样,谁又能知道?”
“不过都是摸索着过日子罢了。”
“摸索着,摸索着,就难免走些岔路、错路,或者直接就闷头撞墙上。”
王氏摸了摸柳娇的头,:“芽儿。”
“若是哪一日,你发现自己走的路看起来美好,实际却实在崎岖,甚至撞了墙......那就回头。”
“你还年轻。”
“婶娘和你弟弟也都在呢。”
“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便是换条路也不怕。”
柳娇埋头在王氏的怀里,她不敢睁眼,只闭着眼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
13. 翻译翻译,什么叫做惊喜?
天公作美,正是晴好的天,惠风和畅,阳光揉着风拂过碧瓦朱阁,绿蕉青藤,青松翠竹微微摇曳,绕着一段红栏的池水涟漪。
在这般如画的光景里,一顶顶的青色小轿时不时的往西边的泽芝园去。
待到了泽芝园门口,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下了轿,慢慢往园中走去。
路上,相熟的姑娘笑着相互颔首,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模样生的娇俏的钟秀珊,这会儿用团扇遮了遮头上的阳光,环视四周一番。
见身后青色的小轿被抬走,她笑着摇摇头道,:“这还没见着王姑娘呢,倒先借了她的光。”
蔡沁怡笑着点点头,:“正是,正是,平日里都是要出府时到了二门才坐轿,像今日在府里坐轿还是头一遭呢。”
“还不止这坐轿子的事呢。”
几人一边往园林里去,一边听着粉裙的徐绘歆道,:“府里从南园路过寥嵩园去往北园最近的那条路。”
见旁边的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徐绘歆又补充道,:“就是铺了鹅卵石,平日赏景瞧着颇有意趣的那条路。”
许觅瑶点点头,:“我知道,那条路我走过几回,走上去虽然有些硌脚,但挺好玩的......”
说着她好奇的问道,:“绘歆,这路怎么了?”
见有人接话,徐绘歆笑着摇了摇香扇,:“怎么了?”
“这条路已经叫府里都给铲了,如今正重新铺路呢。”
“铲了?”
许觅瑶一时瞪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啊?”
徐绘歆煞有其事的想了想,道,:“嗯,也就王姑娘进府前后脚的事吧。”
铲不铲路同这王姑娘进府有什么关系?
那条路在那好些年了,还能碍着谁什么?
许觅瑶嘟囔了两句,:“那条路铺的多好看呐,又好玩,好端端的铲它做什么。”
夏云芳看着许觅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铲路做什么?”
“这可是从南园去往北园最近的路。”
徐绘歆笑着拿扇子拍了拍许觅瑶,:“你当谁都和咱们一样皮糙肉厚的?”
“表姑娘那日不就在路上扭伤了脚腕么。”
“老夫人可是发话了,要人王姑娘在这府里各处的园里赏景......寥嵩园的风景,嗯,只怕也不能错过啊。”
徐绘歆这话说的促狭,可其他人都听懂了,霎时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落在她们身后的宋芷晴,此刻却无心听这几个姑娘的闲聊。
她正努力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恨不能下一刻就瞧见那个漂亮的身影。
今日听得游园的消息,宋芷晴还想呢,果然不管什么规矩,都不能妨碍男主女谈恋爱。
这不,今日不就叫了她们这些人去陪衬。
也是托女主的福,她算是能有机会瞧瞧那个叫小表妹心心念念,刀山火海都不犹豫的男主是个什么模样。
可谁知,府里闷不出声的就忽然给了宋芷晴一个惊喜——都坐轿去游园!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宋芷晴:......&@#
一听这消息,她骂骂咧咧的立马奔着落桐院去了。
果不其然,院里只有满眼叹息的王大娘子。
平日里越是看似温柔的人,死心眼的时候就越坚定。
更遑论情爱之事,本就是这世上最无解的难题。
一头栽进去,上头的时候那是连死都不怕。
越阻挠,陷的越深。
这不,连王大娘子也没能拦住柳娇坐了轿子去观园赏景。
宋芷晴:“哗——”,“哗——”
不是,这小表妹是来渡劫的吗?
伤心伤身还不算。
非要丧心病狂的叫她可怜吧唧的瘸着腿去围观男女主谈恋爱?
杀人诛心呐。
......
不巧,与忧心忡忡的宋芷晴想的正好相反,这会儿行至水榭的柳娇忽然间眼里溢满了欢喜。
泽芝便是荷花。
泽芝园是专为荷花引水建的园子。
如今正是夏日,池中青绿的荷叶片片交错的盖在池面上,上头亭亭的伸出花枝,白玉的,粉绸的,红霞的,微风拂过,姿韵非凡。
只这般好的风景里,柳娇一眼见瞧见了站在红栏前的身影。
萧萧肃肃,朗月清风。
面若冠玉,目如点漆,长身玉立,凭栏而望,清雅若玉魄盈怀。
被松月扶着的柳娇已经觉不出脚腕的疼痛了。
她忍不住举步往水榭中去。
“表哥。”
萧晦转过身,他对柳娇点点头,随后示意松月扶着柳娇坐了下来。
随后,萧晦目光落在她的腿上,:“脚腕的伤可好些了。”
明明闷闷不乐这几日,可一听萧晦关心她,柳娇顷刻间周身都泛出甜意。
她连连点着头,:“好多了,已经好多了,之前就是扭伤了一点点,不碍事,如今一点都不疼了。”
说着话,柳娇抬眸看着萧晦,心里一时欢喜,一时又酸溜溜的。
府里有关王姑娘的消息,柳娇这几日也听了。
听了难受,不听又想知道。
还有个耳报神一般又来的勤勉的好友......
柳娇心头晦涩,着实辗转反侧几日。
她实在忍不住想问问,表哥和那位王姑娘究竟,究竟是......
柳娇攥着帕子,到底还是开了口,轻轻唤了一声,:“表哥。”
萧晦看向了柳娇。
“你和......”
骤然对上那双含着漆玉般恍若缱绻含情的眼眸,柳娇话没说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的眨了眨眼再看,却见萧晦神色如常的坐在桌旁,还伸手倒了杯茶,推在她身前。
被蛊惑的心猿意马的柳娇握着茶杯。
她一时觉得刚刚自己看错了,一时又觉得自己没看错。
想着,她又抬眼使劲去看萧晦,却见他还是素日那般端方清正,清冷若神,不染红尘的模样。
是她自作多情了。
柳娇心头酸唧唧的嘲笑起了自己。
真是做梦做的多了人都魔怔了。
平日里他表哥都很少正眼瞧她,哪里会那般看她......
越想,柳娇越是泛酸。
她握着茶杯哼哼唧唧的跟自己较劲,一时也顾不上继续问话。
而萧晦也不催她,似乎也不好奇柳娇刚刚想说什么,只泰然自若的端着茶杯看着眼前的湖光清荷。
......
桑枝正扶着王素珏往水榭走,却见她们姑娘忽然停住了脚步。
“姑娘?”
见王素珏没动,桑枝好奇的顺着王素珏的眼神看过去,就见亭内坐着的两个人。
看清坐着的人是谁后,桑枝下意识的笑着道,:“姑娘,那是萧世子和......”
因着从没见过柳娇,桑枝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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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人。
可王素珏却已经不紧不慢的接过了话,:“......和府里的那位表姑娘。”
???
桑枝疑惑的眨眨眼,她们姑娘竟是已经见过人了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桑枝还要说话,却见亭内的那位表姑娘已经站起了身,被扶着慢慢走了出去。
亭内只剩下了萧世子一人。
桑枝看着王素珏,想问问是不是要过去打声招呼,却见她只是站在这瞧着。
既不过去,暂时也没离开。
桑枝不说话了,只悄声站着。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桑枝就见她们姑娘忽然笑着摇了摇头,:“走吧。”
“是。”
桑枝扶着王素珏转身离开。
路上,她忍不住看着王素珏,:“姑娘,您什么时候见过那个表姑娘了?”
王素珏淡定的道,:“刚刚这不就见过了。”
“啊?”
合着您之前也没见着人啊。
但想想她们姑娘哪怕是玩笑,说出口的事,十拿九稳都是真的。
反正一会儿见着人就知道了,桑枝也不多问,又说起这些日子听来的消息。
“姑娘,我可听说了,这位表姑娘实际上和萧府的关系也忒远了些。”
“这还不算,这些年,她又痴缠着世子不放,借着攀亲的由头,不是在问安,就是在去请安的路上......”
在王氏宗族里一直沉闷闷的桑枝,到了外头,又听闻这么新奇又有意思的八卦,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正说的起劲,却忽然被拍了拍手。
桑枝抬头,却见王素珏摇了摇头,轻轻道,:“不过情难自抑而已。”
情难自已......
倒也是,这位柳姑娘倾慕的是那般清俊不凡的萧世子,没什么好奇怪的。
甚至桑枝转念一想,这位柳姑娘虽然被府里称作表姑娘,可到底也是寄人篱下。
她又一味的痴缠在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事上,还被其他人在背后拿来说嘴调笑......
也是可怜了些。
......
“娇娇。”
满园子溜达找人的宋芷晴,好不容易看到柳娇,她几乎是不顾形象的跑了过去。
看着人,柳娇也忍不住往前又走了几步,:“芷晴。”
宋芷晴扑过来握着柳娇的手,又低头看看了她的脚,:“脚腕上可还疼?”
柳娇摇着头,连连保证道,:“不疼,不疼,这一点点扭伤,养了这些日子都差不多好了,现在一点都不疼。”
瞧着柳娇的模样,宋芷晴还能说什么。
从知道男主会来这泽芝园,她就知道拦不住。
也罢,多看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待亲眼瞧见男女主的‘天作之合’之后,总会死心一点吧。
宋芷晴伸手扶着柳娇,霎时只觉得软润轻盈,淡香盈怀。
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小娇娇,想想她的那些经历,宋芷晴心头止不住的怜惜。
若不是书里小表妹的结局太过惨烈,谁不愿让她称心如意呢。
妈的,果然世上都是一片狗*!
还男主呢,呸!
一尸两命啊,他咋不赔命呢。
再开口,宋芷晴的声音都忍不住温柔了许多,:“走吧,这会儿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去清覃堂吧。”
“好。”
......
14. 谁不喜欢小娇娇?
清覃堂
清风徐徐,荷香四溢,满殿衣香鬓影,云髻峨峨。
虽说今日到场的大多数人都是陪衬,可明面上却不能真将人都请来却丢在一边。
柳娇和宋芷晴到殿内的时候,府里三房的二姑娘萧贞正引着殿内的人同王素珏见礼。
瞧见她们二人进来,捏着绣帕的萧贞笑吟吟的道,:“赶早不如赶巧,宋姑娘和表妹来的倒是正好。”
说着,萧贞转头就给王素珏先引着宋芷晴介绍道,:“这位是宋姑娘,如今住在茴棠院里。”
因着刚刚柳娇和宋芷晴不在殿内。
因此萧贞便又同宋芷晴道,:“这位是琅琊王氏的王姑娘,如今客居在留松院。”
王素珏并不倨傲,她起身与宋芷晴相互见礼,又互通了姓名。
这次正儿八经的走了流程见了礼,就算认识了人。
宋芷晴看了眼柳娇,先落了座。
而萧贞这会儿也对王素珏介绍起了柳娇,:“这位是府上的表姑娘......”
继那日在回廊上,单方面惊鸿一瞥就匆匆逃离后,这是柳娇和王素珏的第二次见面。
看着眼前珠辉玉丽,冰肌莹彻的佳人,柳娇总是想起那日表哥同她并行,还伸手扶了她的一幕。
表哥还同她笑!
越想越气,柳娇的神色不同以往那般温和从容,更称不上热络,连笑都挤的不是很流畅。
坐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幕的宋芷晴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好么,往后几日学堂里的闲话又有了。
哎,话又说回来,若小表妹不是在男主沾边的事上控制不住情绪,又栽了那么个要命的跟头,就凭她生的那般动人心神,又体贴温柔的模样,高低也得是个白月光。
除了宋芷晴,此刻满殿里其他端着茶盏的,执着银著的,摇着团扇的......都不动声色又格外起劲的看着殿中的这一幕。
哦嚯嚯,难不成她们想的那出热闹现在就要开场了?
众人先看看左边,是鹅黄织花上衫,淡紫缠枝梅下裙的表姑娘。
其他的先不说,只瞧表姑娘生的那副眉黛春山,明秋水润的模样。
许多日子在学堂里挨得近时,众人私底下都觉得柳娇遍体娇香,秋波湛湛妖娆的正合着名呢。
再看看右侧天青石绣衫,海棠月牙尾裙的王姑娘。
世家大族的贵女,浑身清雅,端庄温婉,乌云叠鬓,芙蓉含月一般的婉约清贵。
这样姿容绝世,明月玉露似的美人,不出则以,现在一出就是两个,若是叫她们选......当真好难选。
想想,白日与王姑娘吟诗作对,举案齐眉,夜里与表姑娘红袖添香,抱着肌似脂玉颤巍巍的一团丰盈香软倒在......
咳咳咳,难怪道享尽齐人之福甚妙。
......
好歹还有几分理智,柳娇到底还是酸唧唧,醋溜溜,不情不愿的同王素珏见礼后又通了姓名。
不想柳娇说完姓名,只见王素珏微有些愣神的看着自己。
哼,看什么?
见柳娇脸色不渝,萧贞连忙就要笑着打圆场,却见王素珏忍不住带着几分尊崇的问道,:“敢问柳姑娘,令尊,可是锦州柳公?”
柳娇微微愣了愣。
只她还没说话,一旁却突然“啪”的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转头,就见宋芷晴被呛的面色通红,不停咳嗽,即便用帕子遮着鼻子,眼泪却还是不停往外溢。
柳娇连忙上前拍着宋芷晴的后背,拿帕子擦着她的脸。
松月也帮念萍一起擦着宋芷晴的衣裙,殿内候着的丫鬟也过来收拾着满桌的狼藉。
这会儿王素珏和萧贞也走了过来,两人都关切的看着宋芷晴。
萧贞看着狼狈的宋芷晴,又看看洒落一地的青梅汁,立即懊恼的道,:“我就说今日配的梅汁浓了些,果然,一会儿我就好好说说他们去。”
宋芷晴摆摆手,却还咳嗽着。
柳娇拿帕子遮着宋芷晴的脸,扶着人略带几分歉意的道,:“萧姐姐,我们去后面整理一二。”
萧贞连连道,:“快去吧。”
看柳娇扶着宋芷晴去了后殿,萧贞转头,却见王素珏也瞧着这两人离开的模样。
萧贞笑着同王素珏道,:“王姑娘,我这表妹和宋姑娘素日就交好。”
“这不前几日甚至因着此事在学堂里都被先生给罚了,这会儿见宋姑娘难受,她难免挂心,便一同陪着去了。”
王素珏点点头,十分理解的道,:“情谊难得,金兰之交。”
见王素珏如此通情达理,萧贞心头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这两年她那小表妹一心一意,矢志不渝痴缠她二哥的模样,萧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屑和讥讽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见柳娇紧紧抓着那一点点都不能称之为希望的体面,屡屡扑空却依旧乖巧殷勤的围着人团团转。
而她那二哥,一直都是那般清冷的八风不动的模样,萧贞都忍不住有些可怜柳娇。
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在想,哪怕小娇娇换个喜欢的人呢。
一日日,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一个漂亮体贴的小姑娘,反反复复陷在无望里挣扎着,当真瞧得人怪不落忍的。
今日游园引荐的事,是知道府里会派轿子接人游园后,萧贞主动接过来的。
因为她知道,柳娇一定会来。
萧贞甚至还认真仔细的想过,柳娇若是给王素珏甩脸子,当众闹出什么难堪的事端的时,该怎么圆场。
所幸现在的结果还算不错。
......
后堂的小厢房内,柳娇扶着宋芷晴坐下。
她躬身仔细的擦着宋芷晴咳出来的秽物,又换了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宋芷晴咳出来的眼泪。
等宋芷晴止住了咳嗽,柳娇轻轻的顺着她的脊背,:“怎么样,现在还难受吗?”
宋芷晴摇了摇头。
她伸手握着柳娇的一只手,看向柳娇时,眼里是一片咳出来的血红色,:“......娇娇。”
听宋芷晴的声音嘶哑,柳娇接过松月送来的温水,慢慢的递到宋芷晴的唇边。
“先喝些水,其他的事都不急。”
犹豫片刻,宋芷晴还是低着头先喝了水。
刚刚王素珏提起的锦州柳公,宋芷晴却是知道的。
那是柳娇的父亲,柳悬。
宋芷晴是个从不关心''炮灰''细节的人,甚至还喜欢跳读,但她却唯独记得书里草草带过一笔的锦州。
若只是论身份,柳娇的父亲原也只是锦州城内一个小小的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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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着满书里的王爵将相差了不知多少,当不起世家大族嫡女的公卿之尊。
可五年前,叛军乱起至锦州城下。
因许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无论叛军如何劝降,柳悬都亲自坐镇城门。
柳娇的母亲萧澜月也借着姓氏和萧府的名头,在城中四处游说,守望相助。
锦州最终守住了一半。
破的一半是城门,守住的一半是活着的百姓。
城破那日,柳娇的母亲萧澜月不愿受辱,服毒自尽。
叛军抓住了没有殉城,甚至就在城门口不远处站着的柳悬。
见他毫无惧色,自始至终不肯跪地求饶,被抓住后更是疾言厉色的破口大骂,言辞又实在尖酸刻薄的捅人心肺,刺耳扎骨。
当文人极尽所能的全力拉仇恨时,那当真是叫人血气沸腾,理智全失,咬牙切齿的恨。
叛军都没来得及搜城,反倒是愤愤的先聚起了城中的百姓观刑。
他们当众施虐,只为叫柳父求饶。
从晨光微熹至正午。
未果,恼羞成怒下,便将人,将人五马分尸。
最后更是纵马踩践,叫他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而叛军痛解心头大恨之际,援兵就到了。
只迟了那么一点,就差了这么一点。
这么一点遗憾成就了所谓的''英雄'',当初小小的锦州县令,成了世人口中敬称的柳公。
书里写围城前逃出来的柳娇知道她的父母都殉城了。
可她不知道过程是那般惨烈。
甚至两年前虎威军就抓住了叛军首领,当众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也算大仇得报。
后来,柳娇知道了,却是在她坏了名声,怀着身孕的时候。
父辈的''荣耀'',也是压死柳娇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自缢而亡了。
瞧,虽然有了狗血,但这狗血却有办法解决。
男女主之间没了第三者,也没了一个孩子横亘在两人中间,小炮灰的痕迹也会很快淡去,多完美的解决方法。
.......
“可还要再喝一些?”
见宋芷晴喝着喝着水,直到喝完了还发愣,柳娇轻轻拍了拍宋芷晴。
“不......娇娇。”
这些年,府里从没说过知客园里姑娘们的来历。
而住在知客院的人是幸运的,却也各有各的不幸。
所以她们之间也从不相互询问对方的过往。
宋芷晴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知客院里的姑娘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承袭父辈荣耀活着的符号。
但此刻,宋芷晴看着柳娇,:“娇娇,你......”
“嗯。”
柳娇看着宋芷晴,应着声,耐心的听着。
宋芷晴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想说什么,却分明说不出口。
“芷晴?”
宋芷晴闭了闭眼。
罢了,太突然了,等她想个婉转些法子,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说。
冬日,冬日就是祭祀的时候,到时候她在同娇娇慢慢......
等等!
宋芷晴猛地睁开了眼!
她死死的盯着柳娇,书里小表妹爬床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
15. 快,打起来
清覃堂
清风徐徐,荷香四溢,满殿衣香鬓影,云髻峨峨。
虽说今日到场的大多数人都是陪衬,可明面上却不能真将园里的姑娘都请来却丢在一边。
所以游园之前,姑娘们都会到这清覃堂来,正儿八经的同那位大名鼎鼎的王姑娘走个流程见了礼,算认识了人。
柳娇和宋芷晴到殿内的时候,府里三房的二姑娘萧贞正引着殿内的人同王素珏见礼。
瞧见她们二人进来,捏着绣帕的萧贞笑吟吟的道,:“赶早不如赶巧,宋姑娘和表妹来的倒是正好。”
说着,萧贞转头就给王素珏先引着宋芷晴介绍道,:“这位是宋姑娘,如今住在茴棠院里。”
因着刚刚柳娇和宋芷晴不在殿内,因此,这会儿萧贞便又同宋芷晴道,:“这位是琅琊王氏的王姑娘,如今客居在留松院。”
王素珏并不倨傲,她起身与宋芷晴相互见礼,又互通了姓名。
待见过礼,宋芷晴看了眼柳娇,就先落座了。
而萧贞这会儿也对王素珏介绍起了柳娇,:“这位是府上的表姑娘......”
继刚刚水榭中的惊鸿一瞥后,这是柳娇和王素珏正经的第二次见面。
看着眼前珠辉玉丽,冰肌莹彻的佳人,柳娇忍不住想起水榭中,她同表哥一起凭栏赏景的场面。
这府里,不说所有时候,只说单柳娇知道的,她那大表哥都是冷冷清清的对哪个姑娘都不亲近。
她凑上去这么些年,才在表哥面前有一锥之地。
但即便是这样,表哥都没同她赏过景......
越想越酸,越想越是难受,只柳娇到底知道这是在哪,她强压下心头的种种念头,勉强笑着同王素珏互通了姓名。
但柳娇素日里神色是个什么模样,在座的众人哪里不知道?
这会儿见她实在不同以往般温和从容,更称不上热络,连笑都挤的不是很流畅。
满殿的姑娘们对视一眼。
好么,这几日学堂里的闲话又有了。
陈蓉目不转睛的看着堂中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阿谀奉承,恬不知耻,攀亲捡高的‘表姑娘’,巴巴的凑过去黏着世子哥哥不放。
另一个是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托生成了琅琊王氏的嫡出贵女,一来就轻而易举就赢得老夫人的欢心,甚至她老人家还专门费心思攒局,就是为了撮合。
呵,很好,她平等的不喜欢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打起来,打起来,快打起来啊!!!’
见一旁坐着的陈蓉直勾勾的看着堂内,手里的扇子摇的呼呼的,温从霜伸手倒了一杯梅汁过去,:“蓉妹妹,尝尝这梅汁。”
陈蓉这会儿才没心情喝什么梅汁,她只盯着堂中的人看。
直到眼看着柳娇和王素珏十分有礼的互通了姓名,各自落座,陈蓉的嘴角扯平了,她不高兴的伸手端起梅汁一饮而尽——
“咳,咳咳。”
陈蓉霎时间就被呛的面色通红,不停咳嗽,她瞪着丢下的杯子,这是什么梅汁?
这是倒了一杯子的醋吧!
这会儿即便用扇子遮着口鼻,可陈蓉的眼泪却还是不停往外溢的,十足的狼狈。
温从霜连忙上前拍着陈蓉的后背,拿帕子擦着她的脸。
跟着的丫鬟连忙一同帮着整理,殿内候着的丫鬟也过来收拾着满桌的狼藉。
顷刻间,陈蓉就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力。
当众出丑,陈蓉越发羞恼,但她越生气,反倒咳的越厉害。
萧贞看着狼狈的陈蓉,又看看洒落一地的青梅汁,便立即带着几分懊恼的道,:“我就说今日配的梅汁浓了些,一会儿我就好好说说他们去。”
温从霜拿帕子遮着陈蓉的脸,对已经走过来的萧贞道,:“二姑娘,我同蓉妹妹去后面整理一二。”
随后她扶着人起身时,还略带几分歉意的道,:“诸位姐妹自可先行赏景。”
萧贞连连道,:“快去吧。”
虽说出了一个小插曲,却并没有搅乱今日游园的流程。
这会儿三三两两的姑娘们结伴出了清覃堂,宋芷晴看着柳娇的脚腕,:“怎么样,可要紧?”
说着,她又看看这为赏荷特意布置的地方,:“堂内也可赏景。”
柳娇摇摇头,今日她特意坐着轿子来,本就不是为了赏景。
那日,她一早去绥宁堂,就是想确定一份心意,不想却伤了脚腕,被迫在屋里养了几日的伤。
如今堂内没有外人,柳娇抬头看着宋芷晴,笑了笑,轻轻的道,:“我今日来,就是想问表哥一句话。”
柳娇说的简单。
可宋芷晴听懂了。
看着神色忐忑却又认真的柳娇,宋芷晴心中甚至生出了些欢喜雀跃。
如今女主进府,剧情就要开始了。
宋芷晴一时忧愁,一时又对柳娇有信心。
按着柳娇的脾气,她倾慕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全心全意的满腔热忱都奉上去,甚至是被人道恋爱脑和倒贴她也不怕。
可若是男主为了女主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不再给她一个仿佛还有幻想可能的机会。
她会难过,会痛苦,会伤心,但绝对不会再做出其他的举动。
趁着今日,柳娇就是去要一个答案。
当下宋芷晴来了精神,她毫不迟疑的连连点头,:“好。”
说着,她便伸手扶着柳娇,两人一同出了清覃堂。
......
出了清覃堂没多远,宋芷晴正扶着柳娇沿着荷花池的岸边走着,想去寻她表哥时。
刚走到池案边,瞅着面前荷叶没遮住的那块碧汪汪湖水,柳娇忍不住捂了捂了眼。
她半靠着宋芷晴,轻声哼唧,:“不行,不行,芷晴,这几日我晕水,瞧着水就觉着晕,咱们换条路走吧。”
???
宋芷晴看着柳娇有些不明所以,没听柳娇之前有这毛病啊?
但听柳娇难受,她也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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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只是点点头,扶着人就准备换条路。
“表姑娘,宋姑娘。”
一听这声音,柳娇‘嗖’的放下了手。
她挺直了腰,脸色十分自然的微微带笑,看向出声的王素珏。
见王素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柳娇拍了拍宋芷晴的手。
看着柳娇眼里的毫不退缩,宋芷晴轻轻松开了手。
她目送着柳娇上前同王素珏笑着寒暄道,:“也是赶巧了,竟是在这里遇见了王姑娘。”
王素珏自然的同柳娇慢慢走到了一起,两人沿着池岸同行。
柳娇耐得住性子,她也不问为什么王素珏叫住自己,只管笑着同王素珏说些风景。
直到走了几步,王素珏看着柳娇忍不住道,:“刚刚在殿内听表姑娘姓柳?”
柳娇笑着点点头,她看了眼岸边的杨柳枝,不紧不慢的道,:“正是,杨柳枝的柳。”
霎时,王素珏脸上带着几分尊崇的道,:“敢问柳姑娘,令尊,令尊可是锦州柳公?”
柳娇优哉游哉的脚步顿住了。
她猛地转脸看向了王素珏,又是诧异,又是紧张的上前几步,:“你,你知道我的父亲?”
.......
漂亮的主角落在哪里都引人注目,更何况是今日游园的主角和......府里那位表姑娘。
此刻不远处那些赏景的,聚在一起说笑的,摇着团扇的......都不动声色又格外起劲的看着荷花池边的两个人。
哦嚯嚯,难不成她们想的那出热闹现在就要开场了?
众人先看看左边,鹅黄织花上衫,淡紫缠枝梅下裙的表姑娘。
其他的不说,只说瞧着表姑娘生的那副眉黛春山,明秋水润的模样。
许多日子在学堂里近距离相处的时候,众人私底下都觉得她遍体娇香,秋波湛湛妖娆的且正合着名呢。
又看看右侧天青石绣衫,海棠月牙尾裙的王姑娘。
世家大族的贵女,浑身清雅,端庄温婉,乌云叠鬓,芙蓉含月一般的婉约清贵。
这样姿容绝世,明月玉露似的美人,不出则以,现在一出就是两个,若是叫她们选......当真好难选。
想想,白日与王姑娘吟诗作对,举案齐眉,夜里与表姑娘红袖添香,抱着一团肌似脂玉颤巍巍的丰盈香软倒在......咳咳咳,难怪世人都道享尽齐人之福。
风和日丽,杨柳依依,满池荷花的衬托的景色里,姝色窈窕和气质绝佳的两个美人静静相对,她们的衣衫被清风温柔的拂过。
美的当真像是一副画。
众人正为这再无其二的美景大饱眼福,看的起劲呢,却见表姑娘刚走近王姑娘。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众人忽然眼睛一花,只听‘噗通’一声,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没了踪影。
惊骇的叫喊声霎时间响了起来——
“王姑娘和表姑娘落进荷花池里了!”
!!!
......
16. 神药
烈日当空,外头的蝉鸣吵的人发昏。
荣启堂内却一片寂静,这会儿只有佛珠轻碰的声音。
”咔哒,咔哒。”
就在这捻珠声越发快了些的时候,从留松院赶回来的齐妈妈通报后进了里间。
萧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骤然一停,她睁开眼,看着来人,语气关切的道,:“素珏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听着老夫人的问话,齐妈妈都不歇气的连忙道,:“回老夫人的话,刚刚周老大夫已经仔细给王姑娘瞧过了。
“说是王姑娘救上来的及时,只是呛了几口水。”
“吐了水出来,人也立即就醒了过来,眼下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萧老夫人脸上露出点喜色,只才握着佛珠念叨了几句,她却又摇摇头,:“不行,我还是得亲去看看。”
见萧老夫人说着竟是想要起身,一旁的秦妈妈连忙伸手扶着人。
她出声连劝道,:“老夫人,王姑娘她吉人天相,又有您老人家关心,自然逢凶化吉......”
“只是,说到底王姑娘也是突然间无端遭此横祸,虽说有惊无险,但还需静养。”
见秦嬷嬷使来的眼色,躬身站着的齐妈妈赶忙也道,:“是啊,老夫人,刚刚各房的几位奶奶们也都亲自去看过了王姑娘。”
“虽说王姑娘没什么大碍,但到底也是落水受惊,刚刚又吃了些压惊安神的汤药,只怕这会儿药性上来,人已经歇下了。”
齐妈妈的话说完,秦嬷嬷又接过话茬,:“若是知道劳动您老人家再亲自去一趟,只怕王姑娘心里记挂着,倒是没法好生修养。”
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下了萧老夫人。
但萧老夫人人没去,转头又吩咐了身边的大丫鬟知墨去了留松堂,好生照顾。
重新扶着老夫人坐下,秦嬷嬷还没松口气,只听——
“嘭——!”
这些年一贯都是慈眉善目,甚至刚刚还满脸记挂的萧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会儿她正沉着脸拍着紫檀木的扶手,:“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见老夫人动怒,秦嬷嬷连忙伸手轻轻顺着老夫人的气,:“您老消消气,且消消气。”
只是指望着这两句话叫萧老夫人消气,一点儿也不现实。
萧老夫人脸色却难看,:“这些年,老大的媳妇一直纵着那个丫头在府中没规没矩,十分的不成体统。”
“只是顾忌她的面子,旁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说什么。”
说着萧老夫人又气恼的拍了拍扶手,:“瞧瞧,现在好了,纵的那丫头是野了心,更是胆大包天!”
闻言秦嬷嬷给老夫人顺气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她放轻了声音,:“老夫人,当时那么多人瞧着呢,表姑娘应当没那么大的胆子,
“没那么大的胆子?”
萧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她的胆子可大着呢!”
“你只说这些年,啊,这些年她打着什么远亲的幌子,在府里上蹿下跳的闹出多少笑话来?!”
话虽是这么说,但萧晦是个压得住事的,他一贯冷冷清清的闹不出什么丑事。
再加上柳娇又住在知客院,身上多多少少带着政治因素,所以萧老夫人之前也没真当一回事的计较。
“从前只是不体面的笑话倒也罢了,现在可倒好,胆子撑得野心也足了,竟敢把手伸到素珏的头上来了!”
萧老夫人说着就看向齐妈妈,:“去,现在就将人给我‘请’来。”
“我今日倒要看看,这位‘表姑娘’到底生了多大的胆子。”
“看看这府上还有没有规矩,到底还能不能管得了她!”
见老夫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又看着她老人家的神色,堂内无人再敢相劝。
倒是秦嬷嬷想了想,斟酌着道,:“老夫人,到底华阳公主也是出于心善的好意,这些年表姑娘也来来回回侍奉请安的殷勤,若是......”
秦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老夫人都气笑了。
她面上笑着,眼神却冷淡,:“怎么,这是说我这个老婆子还管不了她了?”
“啊呦,看老奴这张嘴。”
秦嬷嬷陪着笑作势掌了几下嘴。
这把戏萧老夫人也懒得看,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
秦嬷嬷立即停手。
随后她又靠近了些老夫人,轻声道,:“老夫人,今日的事发生在泽芝园内,王姑娘和表姑娘忽然落水这事,大家伙也都瞧见了。”
“老奴知道您也是出于关心,有心细问。”
“只是眼下王姑娘受惊需安神,可若单问了表姑娘,只怕在外人眼里也有失偏颇。”
“所以,不如咱们再请了今日还在园内的其他姑娘来询问一二?”
萧老夫人慢慢的靠在了椅背上,:“你这话说的在理。”
“也罢,就再去一同唤个人来,好好说道说道。”
“也免得说我这老婆子冤枉了她。”
闻言堂下的齐妈妈小心的请示,:“老夫人,除了表姑娘,还需请......”
秦嬷嬷锤着老夫人的肩膀,看着齐妈妈,:“蓉姑娘也有几日没来请安了。”
齐妈妈瞬间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是,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是。”
说完,齐妈妈领着几个丫鬟婆子匆匆赶去了知客园。
......
落桐院
看着榻上呕出几口水后还未醒转,脸色青白渗着冷汗,浑身打颤又不断惊惶的发出呓语的柳娇,王氏不断地擦着眼泪。
站在榻前的宋芷晴眼眶也是红的,她抹掉眼泪,看着收回手的闫大夫,急道,:“大夫,如何?”
闫大夫却没答话,他又伸手翻了翻柳娇的眼睑。
思忖片刻,闫大夫果断对一旁的药童伸手,;“银针。”
“是。”
药童立即从药箱中翻出了针灸包,解开上头缠着的布扣,双手递了过去,:“师父。”
闫大夫平摊开,从中取出银针,伸手扎在了柳娇的穴位上。
人中穴、十宣穴、百汇穴......
看闫大夫一言不发的施针,宋芷晴紧紧得咬住了唇,唇瓣都咬出了血她却没知觉,而王氏捂着心口,眼泪无声淌的又急又凶,身旁的几个丫鬟也都捂着嘴悄悄擦着眼泪。
满屋寂静,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生怕影响大夫一点。
扎到第六针时,看着不再惊颤却仍旧昏迷的柳娇,闫大夫皱了皱眉,他略一犹豫,还是又取了一枚银针。
只这次,闫大夫施针的动作却慢了些,他时时留心着柳娇的模样。
到第八针时,见柳娇慢慢睁开眼,他连忙伸手收回了银针。
“芽儿。”
看柳娇睁开眼,一口气泄了的王氏腿软的站都站不住。
她扑倒在榻前,看着柳娇惨白的脸色,王氏抖着手去摸柳娇的额头,她嘴唇发颤,哽咽着不住抽泣,:“我的儿啊。”
“你,你可算是醒来了。”
睁开眼,恍惚了一阵的柳娇看着眼前哭的发抖的王氏,和旁边满脸泪痕,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松萝这个哭包这会儿已经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了。
松月擦掉眼泪,看向闫大夫,:“闫大夫,我们姑娘......”
闫大夫接过药童手里的帕子,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擦着手道,:“你们姑娘能醒来就已经跨过鬼门关了。”
还不等众人高兴,却听闫大夫又道,:“只是她这次落水却大伤元气,必得好生修养。”
见屋里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朝着自己看过来,闫大夫半点也不慌。
他走在桌前坐下,这会儿药童已经摆开纸笔,又请丫鬟去取了砚台来。
闫大夫看了一眼榻上的柳娇,提笔边写边道,:“年纪轻轻的哪有那么多忧愁?”
“每日愁愁午膳、晚膳吃些什么,学堂里先生布置的功课难不难也就是了,其他的,就少想一些啊。”
“另外,小姑娘,讳疾忌医可要不得啊。”
闫大夫停下了笔,看着柳娇,笑着道,:“静夜难眠,可伤神呢,若是模样变得丑了,往后可有的你愁呢。”
见闫大夫说的严肃又轻松,其他人惦记着柳娇的病情却也没紧张了。
将方子写好,示意药童再抄写一遍留下,闫大夫起身时又忍不住多叮嘱道,:“这养元气是件水磨的慢功夫。”
“精养细调才是正途。”
“这世上更没什么灵丹妙药是能立即见效的。”
“贪图什么见效快的药使不得,那些刺激元气的药也万万不敢轻用,得好好养养。”
屋内的人连连点头。
叫闫大夫这一打岔,王氏也没那么悲痛欲绝了。
她看了看柳娇,又擦了擦眼泪,随后就被青圆扶着起身。
走到闫大夫身前,王氏深深行了一礼,:“多谢闫大夫,我们姑娘就劳烦您费心了。”
“大娘子不必多礼。”
闫大夫点点头,:“老夫是大夫,应该的。”
宋芷晴坐在榻前,伸手擦着柳娇额上的汗。
王氏问了闫大夫服药期间其他的吃用忌讳,又送了大夫出去回来不久,却见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忽然领着人闯了进来。
不报自入,却是恶客了。
王氏捏紧了帕子,勉强笑道,:“齐妈妈,您这急匆匆的来,可是有何有事?”
齐妈妈对着王氏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随后朝着榻上看去,笑着道,:“老夫人派奴婢来看看表姑娘怎么样了。”
“她落水受惊,刚刚才醒来了。”王氏含着几分的心疼的说完,便又瞧着面上十分感激的道,:“劳老夫人挂怀。”
“表姑娘醒来了?”
齐嬷嬷立即欢喜的的笑道,:“正好,老夫人也想亲自问问泽芝园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差了奴婢来请表姑娘去前堂。”
王氏脸色一变。
她死死的攥着帕子,眼含恳切的看着齐嬷嬷,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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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下气的道,:“齐妈妈,我们姑娘刚刚才醒来,此番她落水受惊不小,更是伤气大伤,大夫方才叮嘱了要好生静养。”
齐嬷嬷点点头,假笑敷衍道,:“是,是,表姑娘那必得静养。”
“等表姑娘去前堂回了话,就回来好好静养,便是养个十天半月也无妨。”
“齐妈妈,不如等我们姑娘养好了身子,不,明日,明日一早就去前堂......”
见王氏还要纠缠,齐嬷嬷才懒得再管王氏说什么。
她对着左右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就朝着榻上去了。
见势不妙,王氏立即转身扑在榻前。
她十分不体面的张开两臂拦着,又红又肿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走过来的婆子,:“今日谁都不能带走我的芽儿!”
宋芷晴没说话,却和钉死在榻前一般,挡在榻前,一步不退。
婆子们上前‘请人’的时候,闻讯而来的于大管家神色匆匆的赶到了门口。
见里头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她眉毛忍不住抖了抖,随后就一边进去,一边打起了圆场。
她先看向齐嬷嬷,笑着道,:“齐妈妈,您到这知客园来,怎么也没提前知会儿我一声,我好出去迎一迎您不是?”
说着,齐管家就走了进去,看着王氏凶狠的模样,她惊讶道,:“怎么了,这是?”
齐嬷嬷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原不是大事,老夫人关心表姑娘,又惦记着泽芝园里的事,想请了人过去问问话。”
话音刚落,于管家就见王氏死死的护着身后的人,红着眼,斩钉截铁的道,:“休想!”
“齐妈妈,这表姑娘也才刚刚醒来。”顷刻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于管家道,:“这不,我来的路上,还遇见大夫呢。”
“老夫人关心表姑娘,只怕也想叫表姑娘好好养一养,不如.......”
耽搁这么久,齐嬷嬷已经没什么心情听于管家和稀泥了。
今日,这表姑娘她是一定要带走的。
“于管家。”
齐嬷嬷脸上没有了笑意,她紧紧的盯着于连琴,:“老夫人吩咐‘请’了表姑娘过去。“
“一刻也耽搁不得。”
说着,齐嬷嬷看着四周笑了起来,:“怎么,在这萧府上,老夫人请了表姑娘去说说话都不行,非要她老人家亲自来请不成?”
满屋沉寂。
忽然听王氏身后的榻上响起了咳嗽声。
“咳咳咳。”
一直不肯退开的王氏和死死攥着拳头宋芷晴转头看向榻上。
柳娇看着她们笑笑,轻轻的道,:“婶娘,芷晴,让开吧。”
见王氏的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柳娇想去擦,却连手都抬不起来,缓了这半天,她也只一点说话的力气。
“数日,数日未见老夫人,合该去问安。”
柳娇笑着,声音却越发的轻了,:“再有,王姑娘,救了我,还没感她呢。”
“到底还是表姑娘明白事理。”齐嬷嬷立即笑着上前。
她看着王氏和宋芷晴,转转眼睛便放低了姿态,温声道,:“泽芝园的事太过突然。”
“王姑娘眼下又受惊昏迷,所以如今也只能问问表姑娘了。”
“大娘子您放心,表姑娘说到底也是咱们府上的表亲,不过是去略坐坐,说说话也就回来了。”
去说话哪里用的着这阵仗?
柳娇明白却没说破,她对着齐嬷嬷笑笑道,:“麻烦齐妈妈了。”
“不麻烦,不麻烦。”
齐嬷嬷连连笑着摇摇头,随后对左右的婆子道,:“还不快扶着表姑娘走?”
一行人扶着柳娇出去了。
王氏流着泪追在后面,于管家一面扶着王氏,一面又拉着宋芷晴,轻声劝慰。
临出院门时,见柳娇这幅有气无力,半死不活,连路都走不动的模样。
齐嬷嬷想了想,就从衣袖中掏出个瓷瓶来。
隔着帕子从里头倒出个墨绿色的丸子,齐嬷嬷叫左右扶着柳娇的婆子停下。
随后她走过去,将药丸小心的送到柳娇的唇边,笑着道,:“表姑娘不愿奴婢们为难,奴婢们也知道好歹。”
“这路上人来人往的,一直这般拖着您走也实在不成体统。”
“您含枚凝香丸,醒醒神,也能落得个体面。”
看着含笑的齐嬷嬷和递到唇边的药丸。
柳娇心知肚明,萧老夫人她老人家慈眉善目的体面是不得不给的。
若不然,将她按在地上,强塞着灌进去?
柳娇看了眼齐嬷嬷,笑着点点头,:“好。”
吞下药丸的那一瞬,柳娇只觉得一股腥辣刺激的药气直冲脑门和鼻腔,她被这气味煞的眯了眯眼。
等药丸落在肚子里时,又觉凉凉热热。
过了片刻,柳娇背后凉飕飕的,肚子却热热的,她额上微微有些汗,人却有了力气。
见状,齐嬷嬷示意左右的婆子放开柳娇。
一行人往荣启堂去。
......
17. 暗中计价
因着在落桐院‘请人’耽搁的时间长了些,所以路上齐嬷嬷另叫了两个婆子去善椿院请陈蓉。
善椿院内,陈蓉正幸灾乐祸的与温从霜说着王素珏和柳娇落水的事,忽然就听荣启堂的人来请,说是老夫人请她过去说说今日泽芝园里的事。
一听这意思,陈蓉顾不上其他,她立即起身,走前与温从霜打了个招呼。
“温姐姐,我就先去荣启堂了。”
温从霜点点头,可看着兴奋不已的陈蓉,却还是忍不住道,:“蓉妹妹,只怕这次的意外谁也不想。”
“表姑娘也落了水.....”
“温姐姐,我知道。”
陈蓉使劲压下脸上的笑意,:“我知道。”
说罢,陈蓉就急不可待随着婆子一道出门,往荣启堂赶去。
“唉。”
温从霜看着陈蓉脚步轻快,头也不回的身影,她站起身时轻轻的叹了口气。
竹云伸手扶着温从霜。
她看看陈蓉的身影,转头看看温从霜脸上的怜悯和不忍,有些不解。
“姑娘,可是陈姑娘身上有什么不妥?”
两人说这着话的时候,温从霜被扶着往西厢去。
路上,温从霜叹道,:“因着世子的事,蓉妹妹她与表姑娘结怨已久。”
“只是平日里表姑娘行事极有分寸,即便她们二人偶有口舌之争,蓉妹妹也讨不得丝毫便宜,越发生怨。”
说着温从霜往落桐院的方向看了看,:“这一遭泽芝园的事,王姑娘吃了苦头,府里总得给她一个交代。”
“偏前堂请了蓉妹妹去过问此事......”
温从霜摇了摇头,语气越发的怜悯,:“若像我们这般只是住在知客园里的人还好说。”
“府上稍稍会顾虑一二,偏柳姑娘又是府里的表姑娘,这遭处置起她来......”
看温从霜满脸的不忍,跟在身后的竹苓忍不住道,:“姑娘且宽宽心。”
“您心肠软,总是不爱计较,可您也不想想,就像陈姑娘说的,这些年表姑娘她借着亲故的由头占了多少的便宜?”
“在学堂里装乖卖巧,哄得老夫子将讲义都借了她。”
“她还经常借着名头往北园去,一味的痴缠着世子。”
“还有,府里无论是世子爷还是哪个公子从外头带了什么东西送到各房去的时候,总不忘有表姑娘的一份.....
看着竹苓隐约竟也有些乐见此事,出口气的意思,温从霜轻轻叹了口气,却再未多言。
......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啊!”
房门被锁上了,萧珉拍着门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
将门推开一条缝,萧珉的脸挤在门框上使劲往外看去。
等看见守在门外的岁山时,萧珉眼睛亮了。
他连忙大喊道,:“岁山,岁山,我都看见你了,快放你们公子我出来!”
原本正装着‘聋哑’人的岁山背后一僵。
他僵硬的转过头,就见脸被挤得变形的萧珉正鼓起眼透过门缝死死的瞪着他。
岁山立即塌着腰,躬着身,满脸堆笑的一溜烟小跑过去。
跟着,他对着趴在门框上萧珉拱着手连连道,:“少爷恕罪,少爷恕罪。”
萧珉急急道,:“好好好,岁山,我不与你计较,你快将我放出来。”
闻言岁山满脸苦色的凑的更近些。
他可怜吧唧的道,:“少爷,不是奴才不愿放您出来,实在是夫人亲自发话了,叫您今日先在屋里待着。”
萧珉气的砸了一下门,:“废话,若不是少爷有要事,急着出来做什么?”
岁山又可怜兮兮的举起两只手,左右抖了抖袖子,:“少爷,您看,就算奴才有心放您出来,可身上也没钥匙啊。”
“笨蛋!”
“你就不会想办法将这门锁撬开、砸开吗?”
岁山耷拉着眉眼,苦兮兮的道,:“少爷,奴才,奴才也实在没这份手艺啊。”
两人都隔着房门使劲的时候,院里进了人。
从门缝中看着踏上台阶行走过来的春桃,萧珉眼里重又燃起了希望之光。
他扒拉着门框挤出一个笑容,:“春桃姐姐,好姐姐诶,快放我出来。”
岁山缩着肩膀溜到了一旁。
春桃走过来看着萧珉的模样,忍不住掩唇一笑。
萧珉也跟着嘿嘿一笑。
随后他离开门框,正准备调整姿势时,却见春桃脸色一变。
她扑到门框不远,看着萧珉脸上剐蹭出来的血痕,她声音都变了,:“公子,你这是,这是怎么伤着了。”
“小事。”
萧珉浑不在意的抹了把脸,正准备又挤过去的时候,春桃连忙拦住了人,:“公子,可不敢蹭了,您快取了药给脸上擦擦。”
萧珉眼睛转了转,随后他伸手捂着脸,左右看了一圈屋里,:“这哪有什么药啊。”
随后萧珉语气都可怜了些,:“春桃姐姐。”
“好姐姐,你让我出来吧。”
看着萧珉的模样,春桃咬了咬唇,还是摇了摇头。
霎时间,萧珉就放下了手,垂头丧气的模样瞧得春桃都攥紧了帕子,:“公子,其他的几个公子,还有世子爷眼下都没过去沾这趟浑水,您这又是何必?”
萧珉的可怜都装不下去了。
他连忙扑到门上,看着春桃,:“春桃,小表妹她现在怎么样了?”
死死的捏着手里的帕子,春桃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她轻轻的拿帕子掩了掩唇,柔声道,:“少爷别担心,表姑娘她好着呢。”
见萧珉相信又不相信的模样,春桃扑哧一下,她掩唇的手都笑的抖了抖,:“奴婢骗您做什么?”
说着,春桃正了正脸色,轻声道,:“王姑娘落水受惊不小,吃了药还昏睡着呢,表姑娘倒是一早就醒来了。”
“老夫人请了表姑娘去前堂问话。”
“表姑娘走过去的这一路上,府里不少人都瞧见了。”
“也是表姑娘的身子骨素来就好,人倒是很精神。“
表妹的身子这么好的吗?
萧珉略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
他记得柳娇的脸色时不时都泛着白,夏日里稍微叫日头晒晒,人都蔫乎乎的,垂着眼可怜巴巴的,没什么精神。
但春桃现在骗他?
萧珉凑过去使劲看了看,又不像。
迎着萧珉游疑的目光,春桃又压低了声音,稍显郑重的道,:“少爷,王姑娘毕竟是琅琊王氏来的贵客。”
“千里迢迢的来拜寿,又在府上遭了这无妄之灾,这事总得有个交代。”
看萧珉微松的眉头,春桃趁热打铁,:“夫人说,关着少爷也是怕少爷您一时冲动。”
“表姑娘怎么说起来都是府里的表亲,若是连问个话,咱们府上都一堆人的凑过去求情,落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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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的人眼里算个怎么回事?“
“您没看府里其他的人都没动。”
“老夫人最喜欢王姑娘,这事由着她老人家处置才最合适。”
萧珉被说动了,他看着满眼认真的春桃,慢慢点了点头,:“春桃姐姐,我知道了。”
春桃笑着松口气,:“少爷您能明白就好。”
说完春桃看着萧珉脸上渗出来的血珠,又心疼又恼,:“少爷,您快去给脸上的伤擦擦药吧。”
萧珉点了点头,只是刚转身走了一步,他又折返了回来,认真的道,:“春桃姐姐,这次落水的除了王姑娘,也有表妹。”
“她呛了水,也吃了苦头。”
“更何况,她的年纪又小,这样的事必定也吓着她了。”
“府上即便要个交代,也不能,不能都怪在她的身上。”
春桃脸皮抽动了一下,随后她笑着点点头,:“公子放心,这话奴婢一定给夫人说。“
“多谢你了,春桃。”
“都是奴婢应当做的,哪里值当公子道谢呢。”
看着萧珉去了里间擦药,春桃转过身时脸色沉了下来,她看着岁山,轻轻摆了摆手。
对着夫人跟前十分得脸的大丫鬟,岁山的腰也直不起来
他点头哈腰的凑过去,:“春桃姐姐,有话您吩咐。”
春桃垂着眼擦了擦手,:“这原不是什么大事,也和少爷无关,如今关着少爷,也只是怕少爷一时激动。”
“少爷将岁安派出去打听消息,想来这会儿岁安也在夫人跟前回了话,一会儿就能回来。”
“岁山,这府上有些人见少爷心善,就想法设法的往过来贴,恨不能占尽便宜......”
说着,说着春桃反应过来,她收回了话,只看着岁山,:“少爷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知道吧?”
岁山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
兰华园
进了院,门口的小丫鬟见春桃进来,连忙伸手搭起了门帘,:“春桃姐姐,您快进去吧,夫人在小佛堂。”
春桃点点头,进了里屋。
小佛堂
檀香袅袅,香烛冉冉,供奉的观音像慈眉善目。
春桃脚步放轻了些,她对翻着佛经的阮夫人道,:“夫人,奴婢按您的吩咐去看了公子,公子这会儿不闹了。”
阮氏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春桃摇摇头,:“奴婢哪里值当就说辛苦。”
说着,春桃叹着道,:“公子才是辛苦呢,回来的时候,公子才要给脸上擦药呢。”
“擦药?”
阮氏顷刻间抬起头,她看向春桃,眉头皱的紧紧的,:“他在屋里待着还能伤着哪?”
春桃满是不忍又是庆幸,:“也幸亏夫人您让奴婢去的早。”
“公子惦记表姑娘,一心想出来,脸挤在门框上都剐蹭的出了血还是不管不顾。”
“还是奴婢按您的吩咐说了好些话,公子才听进去一二。”
“奴婢临走的时候,公子还不忘嘱咐多看顾表姑娘些。”
春桃的话说完,佛堂里静的仿佛只能听见香烛燃烧的声音。
“下去吧。”
这次,春桃没敢多言,只低着头:“是。”
昏暗的佛堂内,阮氏闭着眼,面色平静,只‘啪’的一声,手中的佛珠被拽断了。
......
18. 脚踏七彩祥云
天上的云彩仿佛被晒的化了,毫无阻碍的阳光直直的照到地上,映出一片金白之色。
院里两侧的草木仿佛被烈日烤的卷起了边,枝叶蔫蔫的垂着。
明明正是热的人发昏的时候,跪在院中的柳娇却仿佛根本觉不出热。
不,她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没什么知觉......也不对,她似乎还往外泛着凉气?
混混沌沌的感官叫柳娇有些恍惚。
她瞧着面前晒得发白的地上还蒸腾扭曲着一层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色光圈。
柳娇怔怔然瞧着这层光晕有些出神。
前后脚的功夫,撑着伞的陈蓉就走了进来。
一进院,她就瞧见跪在地上的柳娇。
陈蓉脚步微顿,随后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扶了扶鬓边的发簪,这才走了过去。
快走到柳娇身边的时候,陈蓉放慢了脚步,她强行忍住幸灾乐祸的笑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这会儿的陈蓉已经盘算好——
等柳娇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苦苦哀求她时,她应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
一步,两步......
陈蓉一边状若不经意的靠近,一边垂下眼死死的盯着柳娇的一举一动。
可等到她人都快越过柳娇了,却根本没等到柳娇开口。
不,这人甚至都没看自己,全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装什么?!
都到这份上了,她还敢拿乔?!
陈蓉本想直接就走,可到底还是不甘心。
能见柳娇哀求她的机会多难得呀。
这么些年,她还没像今日有这般机会。
陈蓉忍不住看向柳娇,强压住阴阳,状若惊讶的道,:“咦,表姑娘你怎么跪在这?”
嗯,身边应该是站了个人。
凭着不靠谱的感觉,柳娇缓缓抬起头,就见一团色块拼接似的‘人行物’出现在身边。
这坨‘拼接物’正抖动着,一张一合的蠕动着血盆大口。
它是不是在说话?
柳娇努力去听,可那些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只剩阿巴阿巴了。
这一刻,柳娇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她的目光从眼前的‘拼接物’上移开,又看向不远处的琉璃碧瓦,晃着光的瓦片在晃动,仿佛会流淌游走一般。
曾经梦中光怪陆离的场景出现在了眼前,柳娇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痴痴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脑子里乱糟糟的拢不起。
而柳娇的这幅模样落在陈蓉的眼里,那可就太*了!
柳娇的脸色本就白,这会儿明明晒着太阳,整个人仿佛白的透明了。
素日柳娇又总是笑的,这会儿不笑,人就透出清冷来。
刚刚柳娇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就移开了目光,便是瞧着牌匾砖瓦看,也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好好好。
陈蓉叫柳娇的这幅姿态气的那叫一个咬牙。
她狠狠的瞪着柳娇,心中发狠——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跪在这,姿态还摆的比谁都高!
你给我等着!!!
“陈姑娘,咱们快进去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身后的婆子说完话,可眼前的柳娇还是像个玉雕似的假人一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这一幕看的陈蓉深吸了一口气。
她冲着柳娇一笑,随后甩袖就往正堂去。
一进正堂,陈蓉连忙就笑着给老夫人见礼。
陈蓉素日在这荣启堂也是有几分体面的,对着老夫人,她也十分嘴甜会来事,每每都能逗乐老夫人。
因而见她进来,老夫人脸色也柔和了些。
现下老夫人就挥了挥手,将陈蓉叫到了跟前。
才说了几句话,陈蓉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提起了泽芝园的事。
一旁的秦嬷嬷眼看着陈蓉凑近老夫人,说起这事时甚至都是眉飞色舞的。
“您是不知道,在清覃堂里表姑娘可是给王姑娘好大的脸色看呢?”
闻言,老夫人的脸色阴沉了些,:“果真?”
“蓉儿哪敢骗你呐。”
陈蓉神色认真,就差赌咒发誓了。
“那会儿那么多的人都在清覃堂里看见了。”
“平日里表姑娘在学堂里是个什么模样,我们大家都瞧得一清二楚。”
为增加说服力,陈蓉硬是忍着恶心称赞起了柳娇,:“说她是谦和温婉,伶俐守礼,未语笑三分都不为过。”
“而王姑娘更是世家大族里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十分有礼。”
“按说表姑娘和王姑娘和没什么瓜葛,两人和和气气就是。”
陈蓉越说越激动,连音量都高了些,:“可在清覃院里的那日,王姑娘甚至先见了礼,偏偏表姑娘拉着脸,当众给王姑娘难看。”
话说到,陈蓉更是着重描述了当时她看见的场面,:“那会儿在荷花池边的时候,表姑娘正和王姑娘说着话。”
“我们都瞧见了,是表姑娘先靠近的王姑娘.......紧接着两人就一同掉进荷花池里了。”
陈蓉倒是没直接说是柳娇推得王素珏,毕竟这事众人确实没看见,但听她这般前因后果的铺垫描述......
就连秦嬷嬷都忍不住第二次抬眼看了看今显得格外‘聪慧’的陈蓉,又看看眉头蹙着,眼里当真有了火气的老夫人。
秦嬷嬷一言不发的慢慢垂下了眼。
萧老夫人被气的笑了出来。
她老人家摇摇头,感慨道,:“府里这些年锦衣玉食的供着她吃穿不愁,还请了夫子授课,礼义廉耻,竟然都学到这份上了。”
说着,萧老夫人掀起眼皮看了眼秦嬷嬷,:“她还在外面跪着吗?”
秦嬷嬷点点头,:“是。”
陈蓉见缝插针的鼓着劲,:“老夫人,蓉儿进来的时候,表姑娘还一言不发的跪着,也没争辩,许是心头也有几分愧疚的吧。”
“做出这种事,她还知道愧疚?”
老夫人拍着椅子上的扶手,:“府中多少年都没出过这样叫人不齿的丑事,这萧府断断容不下......”
话没说完,就见丫鬟匆匆来报,说是王姑娘来了,就候在外面求见。
王素珏来了?
听着这消息的陈蓉都愣了一下,不是说她落水受惊还昏迷不醒吗?
随即陈蓉暗暗欣喜,光她一人说的话,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可若是正主亲自下场了,这还将柳娇踩不进泥里?
陈蓉高兴的时候,老夫人已经一叠声的催着人进来了。
桑枝扶着脸色透着几分苍白的王素珏走了进来。
不等王素珏见礼,老夫人已经指着秦嬷嬷,将人扶到了自己的身边坐下。
“素珏,身子怎么样?”
老夫人握着王素珏的手,满脸关切又心疼的看着人,:“这样的暑天,手心都是凉的。”
王素珏浅浅一笑,:“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劳得老夫人挂怀,素珏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女儿家落水怎么能是一件小事呢。”
老夫人不赞同的摇摇头,随后她轻轻的拍着王素珏的手,:“你就放宽心好好的修养。”
说着萧老夫人的神色严肃了些,:“素珏你放心,不会叫你白受一番委屈,这事老身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王素珏轻轻咳嗽了几声,她抬眼看着萧老夫人的神色也认真了些,:“不瞒老夫人,素珏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在陈蓉攥着手,目光炯炯的看着王素珏时,就听她说道——
“老夫人,您先让表姑娘起来吧。”
???
什么,什么?
陈蓉愕然的盯着王素珏,闹了半天,你不是来告状的,反倒是来求情的?
老夫人拍着王素珏的手一顿。
她看着王素珏,神色严肃了些,:“素丫头,你不必委屈自己,这样害人的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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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绝不会轻纵了去。”
陈蓉的心也微微放下了些,她还想着呢,王素珏是不是来了招欲扬先抑?
难得聪明一次的陈蓉忍着没出声,她死死的盯着王素珏,竖起耳朵,不放过王素珏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老夫人,这事其实还得怪我。”
王素珏脸上有些愧疚。
她满眼恳切的道,:“若只是赏景也就罢了,偏偏当时我没忍住,忽然向表姑娘问起了她的父亲。”
“表姑娘脚腕本就有伤,一时神思不属就没站稳。”
“情急之下我伸手去拉人,却不想自己也是个没用的,不仅没能拉住表姑娘,还一同掉进了荷花池里。”
柳娇的父亲?
老夫人的蹙了蹙眉,忽的反应了过来,:“锦州柳公?”
“是。”
王素珏连连点头,:“是锦州柳公。”
沉默了一瞬,老夫人抬眼看向秦嬷嬷,语气都放轻了许多,:“连娘,去将表姑娘请进来吧。”
“是。”
秦嬷嬷应着声,随后格外迅速的去了外间。
不是,不是,这就完了?
一旁偷听的陈蓉满脸的问号?
她眼睁睁的看着原本还连连保证一定会严惩柳娇给一个交代的老夫人,在王素珏提到一个什么锦州柳公后,竟然连追问都没有,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等等,锦州柳公......
陈蓉皱着眉,好生熟悉的名字。
***
这厢脚步匆匆出了前堂的秦嬷嬷,一出去就看见跪在院中的柳娇。
“表姑娘。”
看着人,秦嬷嬷几步就跨下了台阶朝着柳娇跑了过去。
“表姑娘怎生的这么个实诚人。”
秦嬷嬷一边扶着柳娇,一边语气心疼的道,:“您这一遭也落了水,吃足了苦头,偏生一句解释都没有,一来就跪在这。“
“若不是王姑娘撑着身子亲自来解释一二,您今日可不就受大委屈了吗?”
屋外候着的齐妈妈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就秦嬷嬷这会儿的模样,齐妈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的‘推人落水的狂徒’这会儿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清清白白的可怜人儿了’。
想想刚刚去落桐院的事,齐妈妈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除了请人的时候闹了会儿,其他的时候,因着表姑娘配合,她们也没强来,应该没事吧?
齐妈妈反应很快。
她提着心也跑了过去,连忙在另一边扶住了柳娇,:“表姑娘您小心脚下,诶,您慢些,您小心台阶。”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被扶起的柳娇听不清身旁的人再说什么了。
这会儿她眼前都是花花的像是闪着碎点,脑子里已经糊成了一锅粥。
她是为什么到这来的,柳娇甚至都已经忘了,她只觉全身都轻飘飘的。
扶着柳娇进了内堂,隐约觉出不对的秦嬷嬷甚至都没敢松手。
这会儿王素珏起身了,只是还没等靠近柳娇。
“哇——”
骤然间一热一冷的转换,柳娇直接被刺激的吐了起来。
一旁被吐了一身的齐妈妈连躲都不敢躲,屏住气忍着。
所幸柳娇之前落水醒来的时候已经吐过一遭了,这会儿只是吐出些带着绿色的水。
吐完,柳娇直接往后一仰,连挣扎都挣扎一下就闭上了眼睛,不动了。
“快,还愣着做什么!”
“将柳丫头扶着坐下。”
“速速去请了大夫来!”
老夫人甚至也站起了身。
毕竟柳娇的脸色......这会儿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了。
看着柳娇的模样,老夫人甚至忍不住看了看一旁的王素珏。
两人前后都没差一盏茶的功夫,怎么柳娇就变成了这样。
......
19. ‘神探\’
“姑娘,您怎么样?”
刚刚荣启堂里急着为柳娇请了大夫的时候,乱糟糟的顾不上其他,陈蓉和王素珏就被客气的送了出来。
到底还念着王素珏的身子,又体贴的给她传了轿子。
陈蓉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先走了。
这会儿桑枝扶着王素珏慢慢去荣启堂外准备坐轿。
她看着王素珏脸色苍白,额上还渗着汗,十分心疼的道,:“姑娘明明才呛了一通水,又服下安神汤药,正是该好生修养的时候,非得让姑娘这个时候来......”
王素珏却摇摇头,:“此事本就是因着我的鲁莽才惹来这许多的是非。”
“若不是我那会儿昏着还被喂了安神药,我早该来了,何至于让表姑娘受这么大的委屈?”
王素珏轻轻咳嗽了两声,:“回去从咱们带来的东西里好好捡了老参和灵芝,送去给表姑娘配药。”
“待她身子好些了,我再亲自去赔罪。”
桑枝皱巴皱巴脸,可想想柳娇刚刚那吓人的模样,她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临出院门要扶着人上轿前,桑枝抿了抿唇,她看着王素珏,实在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姑娘,刚刚跑到咱们院里来,非要唤醒您的那个嬷嬷是哪个院......”
闻言王素珏脚步略顿了顿,她想了想,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呀......”
桑枝正认真听着,却见她们姑娘微微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上,笑着摇摇头,随后就进了轿子。
谁呀,这话还没说完呢。
桑枝抬头看了看天上,得,除了明亮的天空,啥也没看见。
她满脑子问号的走在轿子的一侧,只到底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半晌,只听她们姑娘轻轻笑着叹了一声,:“拈轻了掂重了都挂着心的聪明糊涂人呗。”
......
荣启堂
“大夫,柳丫头现在怎么样啊。”
被秦嬷嬷扶着的老夫人,这会儿正站在榻前,满脸怜惜的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柳娇,转脸又问着闫大夫。
从落桐院出去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又转而被请到荣启堂的闫老大夫收回把着脉的手。
此刻他皱着眉,摇着头,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一听问话,老大夫甚至还有些暴躁,:“都说了这丫头落水受惊,伤了元气,得好生静养。”
“现下外头正是暑气正浓的时候,热气烫人,怎么能叫她就这样晒着呢?”
“落水受寒,暑气增火,这话是没错,可人又不是水,哦,还能冷了加些热水,热了添点冷水?”
闫老大夫哼了一声,:“这不是胡闹吗?!”
“老夫人。”
老大夫的话音刚落,就听秦嬷嬷惊呼一声,老大夫转头一看,就见萧老夫人半闭着眼退后了几步。
满脸忧心的秦嬷嬷正紧张的扶着萧老夫人坐了下来。
这会儿的闫老大夫才像是反应过来这是在哪。
他连忙起身,伸手从袖中取出个嗅壶,拔开塞子给了秦嬷嬷。
秦嬷嬷连忙接过嗅壶,在老夫人鼻子底下绕了绕。
“咳,咳咳。”
老夫人轻轻咳嗽了几声,随后睁开眼。
她一睁眼,眼神微微恍惚了片刻,就急急的对着闫老大夫道,:“老大夫,就有劳你多费心照看这丫头的身子。”
“不拘着什么冬虫夏草,人参鹿茸,要什么,只管从府里取用,便是没有,也立即打发了人去外头寻来。”
萧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又见她老人家说的这样恳切,闫老大夫哪里还能那般言语刻薄?
他轻叹着气,点点头,转身又坐在榻前的凳子上给柳娇探了探脉。
这次,闫老大夫伸手压着柳娇的脉时时间久了些,久的他眉头都忍不住拧了起来。
他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柳娇的脸,忽的让药童从药箱中取了条帕子来。
闫老大夫隔着帕子将手指伸进柳娇的口中,轻轻擦了擦柳娇的舌苔。
取出来时就见帕子上染了一团淡绿色的水渍。
端详片刻,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闫老大夫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直接黑了一个度。
看着柳娇的脸色,闫老大夫捏着帕子的手都抖了起来,整个人气的怒目圆睁,胡子直颤,:“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老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用刺激的药再伤了元气,不能用,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
“人命关天的事就只当是玩笑吗?!”
老大夫骤然间的发火唬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秦嬷嬷心头更是‘咯噔’一下。
她看着榻上动都不动的柳娇,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位表姑娘为什么病的这样严重。
同样是落水,没看人王姑娘现在都能四处走动了吗?
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了。
这人.....现在在她们荣启堂呢。
见闫老大夫已经看了过来,而老夫人脸上担忧,眼里的目光却很是阴沉。
秦嬷嬷眼神一转,瞧着脸色发白的齐妈妈,她厉声道,:“齐妈妈,刚刚是你去请的表姑娘,可是你给她吃什么了?!”
‘扑通——’
齐妈妈直接给跪下了。
路上那么多婆子看着呢,给表姑娘喂药这事她绝对瞒不过去。
跪在地上的齐妈妈朝着老夫人的方向膝行了两步,抬头看着萧老夫人看向她的目光,齐妈妈的身子发起了颤。
强忍住恐惧,齐妈妈的眼泪霎时就盈满了眼眶,她嘴唇哆嗦,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着表忠心,:“老夫人,老夫人您明鉴,老奴绝对没有害表姑娘的心思,也绝对没那个胆子。”
齐妈妈哭的实在可怜,萧老夫人也满脸痛心的看着她道,:“翠芳,你也是跟着我十几年的老人了。”
“这些年,我多有倚重你,又念着你在我身边伺候许久,平日里也多有宽宥,却不想却叫你的胆子却越来越大了。”
萧老夫人抬手指着榻上的柳娇,十分心疼的道,:“柳丫头素日虽然闹腾,我这老婆子嘴上说几句,但心里瞧着那活泼劲也是欢喜的。”
“今日,我是叫你请了人过来问话......”
说着,说着萧老夫人抖着手,眼里泪花四溢,:“可你瞧瞧,你瞧瞧,我那么伶俐的一个丫头,如今却生不知死的躺在那。”
老夫人哽咽着拍了拍扶手,眼泪缓缓的落了下来,:“你叫我怎么原谅你?”
“老夫人。”
秦嬷嬷也含泪跪倒在萧老夫人的身旁,她伸手顺着萧老夫人的心口,:“老夫人,奴知道您心疼表姑娘,您可不能再动怒了,您消消气,您老人家身子要紧。”
说着,秦嬷嬷红着眼瞪向了齐妈妈,:“都到这会儿了,齐翠芳你还不如实说?”
“说!你给表姑娘吃什么了?”
看着秦嬷嬷的眼神,齐妈妈抖着手,神色惶惶的从袖子中掏出个瓷瓶来。
她浑身打着颤的双手捧着药瓶,嘴上还道,:“没敢给表姑娘喂其他的药,只是,只是瞧着表姑娘有些精神不济,才想着喂她含枚凝香丸醒醒神。”
自打屋里的其他三个人开始你哭,我哭,她也哭的时候,闫老大夫就无声扭过头,隔着帕子掀开柳娇的眼睛仔细看了看。
听到凝香丸的名字,老大夫才转过头。
果不其然,屋里的三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齐妈妈哭着又扑过来,:“大夫,药在这,在这。”
闫大夫接过了药瓶,打开,从里头倒出一枚墨绿色的药丸。
嗅了嗅,又刮下粉末在嘴里尝了尝。
捏着药,闫老大夫看了看榻上的柳娇,叹了口气,:“真是,怎么就偏偏吃了这药呢。”
跪在萧老夫人身侧的秦嬷嬷挺直的腰微微松了松,而齐妈妈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
善椿院
“蓉妹妹,蓉妹妹。”
瞧着陈蓉整个人都像是飘着进来的,温从霜连忙伸手扶着人坐下,:“老夫人不是传你过去问话吗?”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隐隐约约像是能想起什么又死活记不真切的陈蓉,忽然抓住了温从霜的手。
她仰头看着温从霜,瞪圆了眼睛,急急的问道,:“温姐姐,你可知道锦州柳公?”
“锦州柳公?”
温从霜蹙着眉想了想,随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一震。
随后她一脸疑惑的看着陈蓉,:“蓉妹,你今日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温从霜知道!
陈蓉霎时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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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着温从霜的衣袖,:“好姐姐,你就先告诉我。”
说着,她眨眨眼,:“你先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刚刚在荣启堂的事。”
“你呀。”
温从霜摇摇头,但看陈蓉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温从霜到底还是去书房取出本书来。
她轻轻将书给陈蓉递了过来,:“你看看吧。”
陈蓉翻开了书,刚一打开,却见首页就写着一阕词——
兮哉,今锦花丛丛现,却不见卿颜。
纵刀斧附身,马千踏,却道铁骨铮铮魂。
公之慷慨,岂羞天下名。
“这是......”
温从霜轻轻点点头,:“这是锦州柳公。”
陈蓉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书上,这次,她翻开书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锦州柳公柳悬,字承山,原锦州城内一个小小的县令。
五年前,叛军乱起,至锦州城下。
因着叛军许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无论叛军如何劝降,柳悬都亲自坐镇城门,其妻萧澜月也借着姓氏和萧府的名头,在城中四处游说,守望相助。
三月后,锦州守住了一半。
破的一半是城门,守住的一半是活着的百姓。
城破那日,萧氏不愿受辱,服毒自尽。
叛军抓住了没有殉城,甚至就在城门口不远处站着的柳悬。
见他毫无惧色,自始至终不肯跪地求饶,被抓住后更是疾言厉色的破口大骂,言辞又实在尖酸刻薄的捅人心肺,刺耳扎骨。
当文人极尽所能的全力拉仇恨时,那当真是叫人血气沸腾,理智全失,咬牙切齿的恨。
叛军都没来得及搜城,反倒先聚起了城中的百姓观刑。
他们当众施虐,只为叫柳父求饶。
从晨光微熹至正午,未果,恼羞成怒下,便将人五马分尸。
最后更是纵马踩践,叫他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而叛军痛解心头大恨之际,援兵就到了。
只迟了那么一点,就差了这么一点。
这么一点遗憾成就了所谓的''英雄'',当初小小的锦州县令,成了世人口中敬称的柳公。
不长的记载,却看的人久久难以平静。
“蓉妹妹......”
温从霜轻轻的拍了拍双眼通红的陈蓉。
还不等温从霜说什么,却听陈蓉道,:“......锦州柳公,就是柳娇的父亲?”
“是。”
温从霜点点头,:“当年,我听闻此事也实在敬佩柳公为人,便着意探听了许多的消息。”
“表姑娘她,她或许有千万般的不是,可她却有个好父亲。”
“嘭——!”
温从霜愕然的看着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的陈蓉,就见她赤红着眼,满腔激愤的道,:“她也配!”
陈蓉霍然起身,抖着手指着落桐院的方向,目眦欲裂,:“这样谄媚,奸佞,无耻下作的小人!”
“四处献媚,趋炎附势。”
“这样恬不知耻,厚颜无耻,无德无才,阿谀奉承,虚言张狂的蝇蛆粪虫,也配唤柳公一声父亲?”
“柳公何其忠勇,何其慷慨悲歌的义士,怎就有这么一个女儿?”
还没回过神的温从霜下意识的扶住了气的发抖的陈蓉,却见她眼里像是簇了团火,:“我来的时候,她还在那装晕呢!”
这下温从霜总算找着了话,:“表姑娘应该不至于,再说了,王姑娘不是也去了荣启堂吗?”
“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温从霜的话倒像是点醒了陈蓉。
她直接气的笑了起来,:“是啊,人王姑娘与她一同落水,又一同被救了下来。”
“王姑娘已经好好的能四处走动,偏她身子金贵?!”
“呵,说不得,就是这两人联合起来演戏呢。”
“一个装无辜,一个扮大肚。”
“握手言和,称之为美谈?”
“现在就开始了妻妾和睦,其乐融融的场景?”
陈蓉越说越气,气的跳脚,:痴心妄想,装模作样,下作,无耻,无耻,下作!”
“若我是柳娇,为父亲这样蒙羞,早就该一根白绫抹了脖子去,哪里还像她这贱人有颜面苟活在这世上?!”
......
20. 注意啊,一不小心就噶了
夜色如墨,月凉如水。
乱哄哄喧嚣了一日的萧府也终于沉寂了下来。
绥宁堂
一身灰白长衫的闫老大夫坐在桌前。
轻轻嗅了嗅屋中的降真香气,老大夫笑了笑。
他看着对面穿着玄色广袖长袍,这样静坐身上都像藏着清冷月光的萧晦打趣道,:“那日你来寻老夫配香,老夫还想呢,你这一尊清心寡欲的泥塑神莫不是也忽然动了凡心?”
“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般也生了世俗的欲望,在夜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闫老大夫说着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道,:“却不想今日竟在旁处闻到了此香。”
见萧晦抬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老大夫勇敢的对视了过去。
但看了不到一息的功夫,老大夫咳嗽了一声,倒是先移开了目光。
“咳咳,好了,想必今夜你请了老夫来也有正事,说吧,说完了,老夫就要回去歇着了。”
萧晦伸手给闫大夫倒了杯甜枣茶,:“今日多谢您费心。”
呦呵,这话从萧世子嘴里说出来咋这么好听呢。
闫大夫看看萧晦亲自倒的茶,乐的端起这心头好,美美吸溜了一口,:“不费心,不费心,诊金足够了。”
待喝完了茶,闫大夫也没继续卖关子了,他放下茶杯,:“万事都讲究因果,便是生病也是这般的道理。”
“这位柳姑娘......”
说着话的闫大夫两个眼睛都不住的看着萧晦。
见他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闫大夫摇摇头,:“其他的先放一边,就只说最要紧的。”
“胆脾两虚,气血虚浮,肝气郁结......她夜里不得安寝的时日可不算短。”
“自三年守孝后,表妹才在府中走动,去岁隔三差五见她时,她精神尚可......四月二十九日辰时初,她来绥宁堂时睡着了,睡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
闫老大夫轻轻叹了口气,全然认真的道,:“夜里若是骤然惊醒,心悸不已最是伤身,辗转不寐最是伤神。”
想想这些大户里的阴司,想想今日他瞧得病症......
又看着周身清冷的萧晦,闫老大夫语重心长的道,:“不能只当这姑娘年纪还轻就不当一回事,这人的元气、精神气且连着寿数呢,若是日日夜夜这般空耗,这人能熬得住多久?”
萧晦看着闫老大夫,:“可此前,表妹除了偶然神色倦怠并无其他异样,暑往寒来,便是连抱恙的时候都没有。”
这样一听,仿佛还有道理似的。
闫老大夫上下打量了萧晦一眼,想了想,却问道,:“你可曾进过小儿叠石、累木的场景?”
萧晦神色未变,指尖却轻轻颤了颤。
危如累卵。
闫老大夫捋着胡须叹了口气,:“这姑娘的身体如今就如那些小儿垒砌的石块竹片一般,一层层的往上堆叠,颤巍巍、晃悠悠的却还就是不倒。”
“可这微妙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稍有不慎,哪次搭叠的动作大一些,甚至哪股风一吹,这堆叠起来的砖石就会顷刻间倒塌。”
“就像你这小表妹,她不是身子康健,相反,就是因为她身体太差,连病都没法生。”
“所幸这些年,府上养的精细,她还勉强维持着平衡,平平安安的活到了现在。”
“可一旦平衡破坏......就像落水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哪怕没有溺亡,顷刻间发作起来就能要了她的命!”
“如何救治?”
还满心感慨的闫老大夫被骤然打断了感情充沛的比喻描述。
他看向神色恍若一如既往冷清,十分平静问着话的萧晦。
想象中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老人家瞪圆了眼,忍不住翘了翘胡子,:“若不是你救了老夫一家子,有时候老夫真想扒开你小子的脑袋看看。”
“看看里头的七情六欲是不是都化作了朽木直挺挺的杵在那里,滥竽充数。”
见萧晦清冷冷的眼神看过来,闫老大夫霎时哼了一声,转过了脸。
屋里静悄悄的一片。
到底没扛过这股叫人压抑的安静,也是真的关心自己的病人,闫大夫认真的道,:“有两个法子。”
“第一个,算是眼前看起来最稳妥的法子,往后就好饭好药的精细调养,或许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是看起来,是因为这法子不治本。”
“积重难返。”
“这两年这姑娘看起来精神,是因为吊着一口气,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的,这口气身体下意识的欢欢喜喜的充作了精神气。”
“换句话说,除了吃食方面要格外精心的注意,她甚至不能再受刺激,千万不能叫这口气散了。”
“气散了,人也就熬不住了。”
还在轻叹的闫大夫只听萧晦道,:“第二个办法呢?”
“这第二个办法嘛......”
闫老大夫捋着胡须,默然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破而后立。”
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寻个合适的机会,直接打散她这口气,但又得吊起她求生欲,让她自己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
若挣不出来,那就真的是月落花折了。
说完,看着一直没说话的萧晦,闫老大夫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道,:“你在这宅子里久,你可知,她的这口气落在哪里?”
萧晦垂下了眼,没有回答。
这是知道?
闫老大夫精神一震,连连追问了起来。
可问了半天,都没能得到只字片语的回应。
见萧晦又抬手给他倒茶,闫老大夫当即气咻咻的站了起来。
可还没等闫大夫再说什么,就见长奎脚步轻快,满脸惊喜的跑了进来,:“世子,二公子回来了!”
“告辞!”
闫老大夫一甩衣袖,直接仰着头就走了出去。
“这......”
长奎莫名其妙的看着萧晦,却见他们公子点点头,:“去送送老大夫。”
“是。”
片刻的功夫,满身文人书卷气,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就走了进来。
看着屋中的萧晦,来人笑着拱手作揖,:“大哥。”
萧晦伸手扶住了萧玠,:“路上可还安稳?”
“嗯,安稳。”
萧玠点点头,一边随萧晦坐下,一边煞有其事,慢条斯理的道,:“除了餐风露宿,吃食辛苦,船上犯晕,马车颠簸,骏马难骑外,再无其他的烦恼。”
听萧玠这样说,端着茶汤进来的长和强忍住笑的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你孤身一人在京,又昼夜兼程,千里迢迢赶回......如今回了府就好生歇息几日。”
萧玠轻轻眨了眨眼,端起来茶汤时整个人放松的半靠在椅上。
整个人放松下来,又安静惬意的喝了几口庐山云雾。
萧玠抬眼看着萧晦,:“大哥,我这刚进府,可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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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一耳朵的热闹。”
“祖母她老人家头风发作,要好生修养,那位远道而来,琅琊王氏的王姑娘也得好生静养......”
关于萧老夫人头风发作这事......
嗯,萧玠从前还在府中的时候,就已经见得实在很多了。
说着萧玠放下茶盏,:“也不知明日能不能见着她老人家。”
萧晦点点头,:“闫大夫看过了,祖母无碍,只需略微静养,明日你自去请安便是。”
“那就好。”
萧玠点点头,随后又忽然一脸惋惜的轻叹了口气,:“诶呀呀,可惜这京城我去的早了。”
萧晦淡定的看着‘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萧玠。
果然就听他又是摇头,又是可惜的道,:“倒是没能见着咱们那位小表妹。”
见萧晦还是冷清清的神色,萧玠却不憷他。
更是眼含期待的笑着道,:“大哥,等明日得了空,你给我好好的引荐引荐?”
萧晦轻轻颔首,:“她如今还需静养,等她身体好些了。”
听着萧晦的回答,萧玠摇摇头,:“倒真是不巧。”
“对了,大哥,府上可定了你和王姑娘的婚约?”
见萧晦直直看过来,萧玠连连笑着摇头,:“大哥,这事可不止是我好奇,便是京中的百姓,我那些同僚,甚至是陛下都格外关注此事呢。”
“陛下年纪轻,私下里问我时满脸的好奇,只说百姓都说你们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朝堂里,旁的人一提起兰陵萧氏同琅琊王氏的这桩联姻,倒是李相他们嘴上笑呵呵,眼里却丝毫笑不出来。”
“大哥,你说说,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关心,我却不清不楚的,这不是干着急吗?”
“王姑娘此次,只是来拜寿的。”
‘咔哒——’
听着萧晦的回答,萧玠手边的茶盏被他碰的抖了抖。
他豁然抬起头看着萧晦,却对上萧晦不闪不躲,冷清清又平静的眼眸。
萧玠扶着茶盏的手轻轻颤了颤,:“是吗?”
萧晦点点头,:“是。”
萧玠是想笑的,可此刻,看着萧晦认真的神色,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垂下眼擦了擦沾在手上的茶水,明明不是很烫的茶水,萧玠却有种滚烫的灼伤手的错觉。
“大哥。”
“嗯。”
萧玠垂着眼,慢慢道,:“我在京中的时候,曾在外头见过一株兰花。”
“独独那一支,惊鸿一瞥间念念不忘。”
“后来,几番犹豫后,我还是想办法将它移到了我的内室,想着这下好了,能和它朝夕相对,日日欣赏它的美丽。”
“只是可惜啊。”萧玠摇了摇头,:“我满心欢喜间,却不想风吹一吹,阳光晒一晒,这花就忽然枯萎了。”
“我眼看它一日日凋谢,又气又恼,埋怨它不争气,又恨自己为什么将它摘来,最后更是忍不住将枯萎的花丢弃了。”
看着萧晦一如既往的神情,萧玠笑着摇摇头,:“在京中闷得久了,竟然忍不住和大哥说了这许久的话。”
说着他站起身,:“我就不耽搁大哥你休息了。”
“大哥留步,早些歇息。”
萧玠潇洒的走了,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看着映进屋里的月光,萧晦忽的起身,慢慢的走到了院中。
月色清凉,他静静的站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
21. 卷王的默契
第一日,不省人事。
......
第二日,天旋地转。
......
第三日,头晕眼花。
......
还未到晌午,半靠在罗汉榻上的柳娇隔着窗户瞧着院里的花,听着动静,她一转头,就看见柳恪进来。
柳娇刚露出个笑容,眼神就落在柳恪手里端着的汤药上,她的脸霎时就变得皱巴起来。
对柳娇可怜的神色视若无睹,柳恪十分平静的双手将汤药递了过去,:“堂姐,该喝药了。”
柳娇的眼神落在他身后的松月和松萝身上。
这两人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柳娇求助的神色。
“堂姐,这药不凉不烫,正适入口的时候。”
看着柳恪神色平静,端着汤药一动不动的模样,柳娇只得接过了汤药。
屋里,姐弟两人因着喝药的事较劲。
院外,一听柳娇身子好转,特意前来拜访的王素珏正巧和又来看柳娇的宋芷晴遇上。
“宋姑娘。”
看着王素珏,宋芷晴微微一愣神,随即也轻轻颔首道,:“王姑娘。”
打过招呼,宋芷晴看了看落落大方,神色亲和又面带浅笑的王素珏,再看了看她身后捧着东西的丫鬟。
这个方向......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落桐院了。
宋芷晴抿了抿唇,先开了口,:“王姑娘也是要去看柳姑娘的吗?”
正准备说这话的王素珏听着宋芷晴忽然先开口都惊讶了一瞬,毕竟只要留心打听,学堂里谁不知道‘宋哑巴’的名头?
只面上,王素珏却毫不迟疑的点点头,:“是啊,宋姑娘也是?”
“是。”
前几日柳娇同王素珏落水的事,府里只说是误会,其他更详细的解释却没有。
而柳娇晕乎乎的那个模样,落桐院里的人也没法问。
这会儿遇上当事人,宋芷晴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却听王素珏含着愧疚道,:“前几日在泽芝园里,也是因着我开口问起表姑娘的父亲,这才惊着表姑娘......连累她一同落水。”
“这几日听着表姑娘还未好转,我不敢上门打扰,只拖到今日才来赔个不是。”
宋芷晴惊的脚步一停,:“你同娇娇提起了她的父亲?”
看着宋芷晴的神色,王素珏也停下了脚步。
她试探着道,:“是,只是那日我刚刚提起锦州柳公......表姑娘本就脚腕上有伤,一时激动下没能站稳,我也没能拉住人。”
这几日,宋芷晴恨不能榨干了脑髓好好想一想原著,却没能想起柳娇和女主到底有没有落水的情节。
可她却记起了‘爬床表妹’死前的细节。
原著里写到当初逃出来的柳娇只知道她的父母都殉城了。
可她不知道过程是那般惨烈。
甚至两年前虎威军就抓住了叛军首领,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也算大仇得报。
但后来,柳娇知道了,是在她坏了名声,怀着身孕的时候。
父辈的''荣耀'',也是压死柳娇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自缢而亡了。
瞧,虽然有了狗血,但这狗血却有办法解决。
男女主之间没了第三者,也没了一个孩子横亘在两人中间,小炮灰的痕迹也会很快淡去,多完美的解决方法。
‘小娇娇不会如原著一般去爬床了,绝对不会......’
‘她也不会因为这事愧疚之下自缢而亡了。’
心中反复重复告诉自己的宋芷晴镇定了下来,柳公是如何亡故的,这事柳娇总得知道。
但现在柳娇大病未愈,甚至前几日一只脚还在鬼门关里来回晃荡,闫大夫话里话外也道她不能再被刺激了。
最起码,得等柳娇养好了身体,再缓缓告诉她这事。
拿定主意的宋芷晴看向走在身旁的王素珏,:“王姑娘,请恕我冒昧。”
王素珏摇摇头,十分诚恳的道,:“宋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素珏初来乍到,行事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宋姑娘提点一二。”
宋芷晴看着神色认真的王素珏,:“柳公英勇,世人皆知,甚至不光柳公,知客院里众人的父兄、手足亦为英魂。”
“只是,只是父辈的荣耀太过沉痛,所以知客院里向来都未提及。”
王素珏一怔。
“是我轻狂鲁莽了。”
回过神的王素珏缓缓对着宋芷晴郑重的行了一礼,:“多谢宋姑娘。”
说实话,‘女主’此刻的反应确实有些出乎宋芷晴的意料,她愣了愣才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如此。”
剩下的路,两人结伴而行,直到遇见亲眼盯着柳娇喝完汤药才出来的柳恪。
才十二岁的柳恪却已然身姿端正,瞧着像个大人的模样了。
他避退在一侧,目不斜视的颔首见礼。
宋芷晴点点头,王素珏跟着也一同颔首。
待进了屋,看着要下榻的柳娇,宋芷晴上前扶了一把,王素珏连忙上前阻住了。
“有道是松纱萝窗暖烟消,斜倚闲暇听客声。”
王素珏笑着道,:“若因着我登门,独独坏了这份宁神静养的好心情,那我岂不是成了恶客?”
只听王素珏这话说的诚恳又风趣,又顾念着柳娇身子还没好,宋芷晴扶着柳娇起身的手微顿。
柳娇看着宋芷晴的神色,随后转头看着王素珏时脸上露出了笑意,:“王姑娘这般说,那我就当真不多客气了。”
王素珏笑着点点头,:“合该如此。”
松萝收着王素珏带来的东西,松月搬来了圆凳,宋芷晴这次没坐在罗汉榻上,反倒是陪着王素珏一道坐在了圆凳上。
很快,松月又奉上了茶汤和点心。
屋里还燃着香,嗅着这香气,王素珏微微顿了顿,随后她端起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而宋芷晴惯来就不爱多话,她只认真听着王素珏的话,预备着万一她错看了人,好及时打断。
刚刚服了药,精神状态十分良好的柳娇看着王素珏一举一动,哪怕她还拈着酸,心里也忍不住悄悄喟叹了几句。
说真的,有些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放着光,就像......就像她表哥。
而端着茶盏的王素珏,也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面前正轻垂着眼的柳娇。
临榻淡淡香,婉转芙蓉面。眼波盈盈语,轻颦双黛螺。
当真是落在画里的美人。
柳娇这几日病着,不自觉就会出神。
而王素珏素来爱画,这浑然如画的场景看的她心中感叹。
而宋芷晴只握着茶杯凝神静听......
对坐的三个姑娘各看个的,屋里一时悄然无声。
半晌,没听见动静的宋芷晴抬起头。
看着怔怔出神的柳娇,和盯着人痴痴出神的王素珏。
一时找不到表情的宋芷晴:......
“咳咳。”
柳娇回过神,她略有几分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几日我坐着坐着,忽然就脑中空空,一时忘了在做什么。”
“表姑娘你大病未愈,正该养神的时候。”
王素珏记着宋芷晴的提醒,绝口不提为泽芝园道歉的事。
她只笑着道,:“更何况,与二三友相伴,焚淡香,品清茶,尝酥点,偷得浮生半日闲,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少有人能拒绝说话做事妥帖的美人。
连柳娇都忍不住笑着看向王素珏,:“初看王姑娘只觉得端庄静雅,不想却如此风趣。”
王素珏莞尔一笑,:“当年我去京中求学,不耐烦与他们应付,偏又不好都得罪了去,只得端着一张脸,不远不近,很是打发了不少人,自此也成了习惯。”
虽说交情言浅,但似王素珏这般坦诚又有趣,很是能叫人生出好感。
而柳娇这些年连萧宅都很离开,更别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了。
她忍不住好奇的道,:“王姑娘还去过京中?”
“是。”
王素珏点点头,:“三年前,博儒馆请了栖玉老先生出山,说是要讲学六年,我听得消息后就赶去了京中。”
“栖玉老先生?!”
能凭一个名头就叫王素珏不远千里赶去的老先生,错不了。
柳娇眼神亮晶晶的猛盯着王素珏,道,:“可是南栖玉,北易拙,这两位老先生当中的那位栖玉先生?”
闻言王素珏神色也带了惊喜,她目光发亮的看着柳娇,连连点头应着,:“正是,正是。”
“哎呀,这可真是。”
柳娇略有些激动的拍了拍手,:“久闻老先生大名,只可惜不曾有机会聆听老先生教诲。”
王素珏看着柳娇激动的脸颊发红的模样,想了想,认真道,:“老先生饱读诗书,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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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却很是风趣,若是将来有机会,我必将引荐。”
“老先生闻名天下,我,我不过是......”
“不。”
王素珏看着柳娇,十分肯定的道,:“老先生会见你的。”
说不定栖玉老先生性子好呢,或者他老人家心情好的时候见一见她也不一定呢......
柳娇目光炯炯的看着王素珏,:“一言为定。”
王素珏郑重的点点头,:“一言为定!”
看着柳娇霎时乐的眉眼弯弯,甜滋滋的模样,王素珏也忍不住笑了笑。
轻轻咳了两声,缓了缓激动的柳娇往王素珏身前凑了凑,:“王姑娘你若是得空,也可去府里的学堂听一听。”
柳娇认真的道,:“如今在蕉园里讲学的是周老夫子。”
“虽然他老人家的模样打扮,像外头那些个鼻孔朝天,眼睛翻白的老酸儒,又没有什么赫赫有名的名气,但老先生饱读诗书,博学多才。”
“素日常说有教无类,确是知行合一。”
“周老夫子的讲学,你可也去听听。”
“好。”
闻言王素珏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待我下午去备些礼,见过老先生,明日早上就去学堂。”
“我曾闻栖玉老先生曾著书有言,仰怀天地......”
......
坐在一旁的宋芷晴手里还握着茶杯。
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安静的看着眼前,越说眼睛越亮,频频点头,甚至击掌而赞,越凑越近,忽而又相视一笑的两个漂亮姑娘。
看着,看着,宋芷晴眼里不自觉的溢满了笑意。
这或许就是世界名画——卷王间的惺惺相惜?
“咳咳,咳咳咳。”
激动下多说了几句的柳娇连连咳嗽了几声。
见状,王素珏连忙伸手取过桌上的茶盏,看看里头是白水,她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了过去,:“且先喝些水。”
柳娇喝了水,咳嗽才缓了缓。
一旁的宋芷晴看柳娇这会儿咳的气喘。
又知道她好奇,便连忙接过了话,:“王姑娘刚刚说讲学六年,现在老先生可还在京中?”
闻言王素珏的眼神黯淡了些。
她摇了摇头,:“这些年胡人多犯,朝堂公卿却怯战不出,多番求和......”
“先生性烈如火,多次上书或者在学堂里当众怒斥。”
“言辞,言辞,咳咳,稍显激烈。”
“因言获罪,被安了个妄议朝政的罪名。”
“当年此事致使群情激奋,京中诸多学子皆围宫、围衙而坐......天子网开一面,只下令逐京,不许再讲学。”
见柳娇听得的脸都红了,看懂她愤懑之意的王素珏连忙又道,:“京中事端颇多,朝堂公卿、世家也多番争斗。”
“福祸相依,老先生没有卷入其中,能及时抽身而出,也是一件幸事。”
......
到底记挂着柳娇还身子还没好,又略坐了坐,多嘱咐了几句让柳娇好好休息,王素珏便同宋芷晴离开了。
“姑娘。”
松月连忙扶着身子晃了晃的柳娇。
看着她眼里的不舍,松月忍不住高兴又心疼的道,:“知道这几日姑娘您闷坏了,有人说说话您高兴,可也得注意身子。”
柳娇微微闭着眼,靠着松月轻轻喘了喘气。
再睁开眼,柳娇眼里有了神采。
“借问人间愁寂意,伯牙弦绝已无声。”
“从前虽道叹惋,却只是纸上读来,终不得其意。”
“如今,如今却寥寥窥得一二。”
“好,好,好。”
松月连连点着头,:“好姑娘,知道你今个儿实在高兴,但咱们可不能乐极生悲,且歇歇吧,啊。”
柳娇点点头,正要躺下时,忽的撑着起身,道,:“松月,咳,拿,咳咳,拿纸笔来。”
“姑娘,您要纸笔做什么?”
“王姑娘,王姑娘腹中锦绣,心有蔷薇,咳咳,若是她,若是她......”
柳娇微微闭了闭眼,:“到底,我痴缠数年,如今她既来了,总得,总得求个答案。”
看着柳娇的神色,松月心头都觉得痛,她轻叹一声,到底取了纸笔来。
柳娇缓了好一会儿,提笔的手都在发颤,可到底还是落在了纸上。
......
22. 烈情
落日帘勾,红蔷架芭蕉叶,阴满中庭。
王素珏依言备了礼去拜访柳娇提到的周老夫子。
等到了蕉园禀明来意后,书童请了王素珏入堂。
待看见那个穿着灰白长袍的身影,王素珏端端正正的行礼,:“晚辈见过周夫......先生?!”
看着行礼间愕然又惊又喜的王素珏。
周老夫子笑着对王素珏摆了摆手,:“快别多礼了,坐吧。”
“自听得你进府的消息后,老夫就想着你什么会来学堂,可忽然又听闻你落水的事。”
“所幸于大娘子专程来告知老夫,说你并无大碍,老夫原还想着你还需多修养几日,却不想你又忽然来了。”
“劳先生挂怀,素珏并无大碍。”
“也是表姑娘她对先生您多有推崇,连连称赞,素珏这才起意拜访。”
说话间,看着周老夫子,王素珏满眼激动不减,她忍不住又连连关切的道,:“您老这些年身子可好,腿寒之疾可有复发?”
“好,都好才好。”
周老夫子笑着捋了捋胡须,:“这些年在这萧府上好吃好喝的,无灾无病,闲来无事教教书,却是闲适。”
闻言王素珏神色甚是欣喜,:“师父他老人家也记挂先生,却始终不曾听闻先生您的消息,如今先生您无恙,确是幸事。”
“他惦记我。”
周老夫子哈哈一笑,:“只怕不是闲来无事就顺手画了乌龟嘲讽于我。”
王素珏表情微微一滞,倒叫周老夫子越发笑的开怀。
“淮真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便是徒子徒孙都有了,还是这个混不吝暴的脾气,我们这些人不同他计较,有人同他计较,果不其然,叫人家从京城中给赶出来了吧?”
“先生......”
王素珏脸色微红,正巧书童送了茶汤来,她忙起身接过书童送来的茶汤,双手奉给周老夫子。
周夫子接过茶盏,含笑间热气蒸腾的藏去了叹息,:“当年院长就说我们这些人中,淮真最是性情刚烈,动如疾火,怕他过刚易折,望他行事怀柔。”
“他给自己取号栖玉,又收了性情温和的承山做弟子,那会儿我们还当他收敛了脾性,却没想到......”
却不想师徒两竟是一脉相承的性情。
一个仕途不顺,甚至屡屡因言获罪,受刑断腿,下狱流放......到了晚年讲学,又差点性命不保,被一旨逐出京城。
一个,一个只在这人间留了丹心。
周老夫子恍惚感叹了一瞬后,看着王素珏,温和的笑了笑,:“老了,老了,如今想起从前的事就会感慨。”
“素珏。”
周老夫子看着想起什么,也眼眶微红的王素珏,:“老夫知道,眼下兰陵萧氏和琅琊王氏联姻是大事。”
“有人乐见其成,有人冷眼旁观,更有人从中作梗......便是你也身不由己。”
“只是,只是柳丫头。”
周老夫子提起柳娇时忍不住放缓了声音,满是不忍,:“若是她父亲和母亲还在,必定会为她仔细周全。”
“可现在,她孤身一人,只藏着仓皇的倾慕。”
“她是个好孩子,不会做什么坏事。”
周老夫子也知自己所求有些强人所难,他却还是拱了拱手,道,:“老夫想请你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容情一二。”
不要伤了她。
“先生,先生您言重了!”
原本眼里沁泪的王素珏被惊的猛的跪直了身子,又连忙伸手拖着施礼的周老夫子。
“不瞒夫子,素珏此次到萧府,还有一桩,也是为了来看看柳姑娘。”
王素珏看着抬头看她的周老夫子,点了点头,:“师父他老人家也惦记着柳姑娘,只是他老人家发誓不入高门大户半步......”更是,更是心怀伤愧,颤颤然不敢见面。
柳悬,自承山,师从‘狂儒’胥子定。
胥子定,自淮真,号栖玉先生。
胥老爷子性烈如火,刚正不阿,‘狂’了大半辈子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直到五年前听到了柳悬壮烈却也惨烈的死讯......
两年后,老先生出山讲学,差点把命留在了京都。
“说起此事,素珏有愧。”
王素珏的声音低了些,很是自责,:“在泽芝园那日,鲁莽向柳姑娘问起柳公,害的柳姑娘落水......”
周老夫子闻言却是轻轻一叹。
胥老先生到如今却还是连见一面柳娇都不敢。
而些年,只是看着柳娇刻苦认真或是笑的那般乖巧的模样,便是周老夫子又于心何忍?
烛火轻晃,这火光也似跳动在王素珏的眼中。
看着满脸不忍的周老夫子,她没有滔滔不绝的保证,只挺直了腰背,神色郑重的道,:“先生放心。”
......
定波堂
黑沉的夜色悄悄裹住了月亮,轻轻吹散了晒了一日的热气。
灯盏映了一室明亮,珠帘微晃,常嬷嬷微微弓着身,脚步轻快的进了内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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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倚在榻上的华阳公主睁开了眼,她瞧着神色匆匆的常嬷嬷,皱了皱眉,:“可是落桐院又出了什么事?”
说着,华阳公主坐直了身子,:“可是柳丫头病情反复?”
谁也没想到王姑娘好好的,柳娇忽然却病的汹汹。
但泽芝园的事,闹得连萧老夫人都头风发作了,又有个垫背的齐妈妈和因妒挑唆的陈蓉.......顾忌这些,府上便冷处理了。
马上就是老夫人她老人家的寿辰,华阳公主也没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得难看,只得派了人去看顾柳娇。
“没有,没有,表姑娘好好的,只是......”
常嬷嬷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个信笺来,:“这是表姑娘写给,写给世子的。”
屋内霎时静了一瞬。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信笺,华阳公主顿了顿,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怔怔的看着绘着竹叶边的信笺,华阳公主轻轻的叹了一声。
“尺素重重封锦字......愿君一见知深意。”
看华阳公主没有拆开书信,只是紧紧攥着信叹息出神良久,常嬷嬷上前一步,:“殿下?”
华阳公主轻轻松开了手中的信,她伸手将信笺慢慢靠近了烛火,:“柳丫头如今大病未愈,怀晞素日就清冷,若是他还是那般不近人情,反倒更伤情,惹得她病情反复。”
想想华阳公主那般喜欢表姑娘,想想表姑娘对世子的一往情深,常嬷嬷都忍不住出声道,:“殿下,世子身边又不是只能有妻一人,既然表姑娘她痴心一片,不如.......”
信笺烧起的火光映在华阳公主的眼底。
她摇了摇头,:“三年前朝廷与胡人签订的宣州和约快到期了,自去岁开始就在宣州多起摩擦。”
“萧、王两家联姻已是势在必行,可朝中不愿事成的人不少,更何况,本宫的那位皇弟,那位天子,呵......”
华阳公主微微闭了闭眼,没有继续说起皇帝,只道,:“王姑娘亲去了落桐院,晚间又去见了易拙老先生......也是本宫想的简单了,这些年,只怕惦记娇娇身份的也不在少数。”
“如今外势汹汹,人心难测,阴诡手段层出不穷,更是防不胜防,府里如今还是求个安稳的好。”
“老夫人的寿宴上,也是为知客园里的姑娘相看人家,娇娇......到时,本宫会亲自为她挑选人家,让她能安稳平安。”
常嬷嬷默然片刻,:“是,奴明白了。”
......
23. 搞事,搞事,搞事
晨起,清风徐徐,伴着风送来的花香清冷又甜蜜,阳光给芭蕉叶涂了层淡金色的边,倒衬托的藏在阴影处的叶片越发苍翠。
好几日未见叫她讨厌的人,陈蓉心情愉悦,脚步轻快的踏入了学堂。
但学堂里原本还有的说话声,在她进来时却‘腾’的消失了。
有些不对劲。
陈蓉定了定神,随后笑着朝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夏云芳她们三人走过。
可还没等她走近,却见这几人或是翻开了书,或是提起了笔.......总之就是一副不愿与她搭讪的模样。
陈蓉皱着眉环顾四周,却发现大抵都是如此。
等等——
陈蓉的目光落在了窗前的位置上,那里坐了个穿着青色衣裙,正低头看书的人。
这身影......陈蓉走近两步看清了人后微微松了口气,不是柳娇,是那位王姑娘。
其实何止是陈蓉,今早上学堂里的其他姑娘冷不丁打眼一瞧这身影手不释卷的模样,还真当是表姑娘又回了学堂呢。
陈蓉脸上露出点笑意。
她正想上前打招呼时,却猛然记起了王素珏那日在荣启堂当众拆台表现她大肚的模样。
陈蓉不笑了。
她也没心情留意今日十分反常没同她招呼的左右几位姑娘,只是自己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赶在夫子进来前,温从霜才匆匆进了学堂。
陈蓉心在不在焉的混过一堂课,瞧着学堂里其他人古里古怪的模样她就更来气。
见许觅瑶她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像是时不时还瞧她一眼的模样,陈蓉直接‘炸’了。
她‘噌’的起身,气势汹汹的就要过去讨个说法,一旁的温从霜连忙拉住了陈蓉。
“温姐姐!”
陈蓉气的推搡着温从霜的手,温从霜努力拉着人,只道,:”蓉妹妹,你也坐了许久了,跟我出去走走。”
“我不去!”
陈蓉瞪着眼恶狠狠的盯着坐在前面的那些人,:“我就要跟她们这些......”
“蓉妹妹。”
温从霜连忙叫住了人,没叫气上头的陈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拖着人,:“走吧,就去一会儿。”
又哄又劝了半天,温从霜总算将陈蓉拉了出去。
走到院中的凉亭里,陈蓉闷声低着头,又委屈又气恼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就是不肯看温从霜。
温从霜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到底还是她先轻声哄着陈蓉,:“蓉妹妹,我们两一入府就住在了一起,这些年更是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你年纪比我小,我心里把你当妹妹看,现如今,我还能害你不成?”
陈蓉其实隐约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只是这些年温从霜事事都让着她,她又被哄的习惯,才越发的有气性。
这会儿温从霜又低声软语的哄着她。
陈蓉哪里还能绷得住?
她委屈的抹了把脸,:“温姐姐你说吧,我听着呢。”
温从霜想了想,便道,:“蓉妹妹,你也瞧见了,王姑娘今日也到了学堂。”
“学堂里,大家都好奇那日泽芝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问起王姑娘时,她只道表姑娘脚腕上有伤,没站稳,她伸手拉人时也没拉住,两人才一同落了水。”
这事,陈蓉在荣启堂的时候就听过一次了。
这次再听,陈蓉抬头正想说什么,却见温从霜不忍又怜悯的瞧着她,:“原本只是一件小事,解释清楚了也就没事了,偏偏那日,老夫人传了蓉妹妹你去前堂。”
“本来蓉妹妹你曾经告诉我,老夫人对表姑娘就......想来,老夫人也有意借这事敲打表姑娘一二。”
“只是,谁能想到表姑娘原本往日就瞧着健康的身子,短短的半盏茶时间里,就,就忽然病成了那样。”
“柳娇那是在装病!她就是装的。”
陈蓉那个气呀。
她气的嚷嚷的直嚷嚷的时候,温从霜长叹了一口气。
她满眼心疼的看着陈蓉又道,:“可蓉妹妹,你那日,那日在荣启堂里的话,也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现在大家都说是你,是你妒恨表姑娘,出言挑拨的......”
哗啦——
大夏天的,陈蓉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宛若被扒了脸皮一般的战栗,羞恼,懊悔,厌憎,不敢相信......一瞬间堵得陈蓉浑身发冷,嘴皮发颤。
“她们,她们是这么......”
看着陈蓉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温从霜眼睛都红了。
她心疼的扶住了人,略带几分哽咽的道,:“怪我,都怪我。”
“怪我那日没有想到,华阳公主那么看重表姑娘,若是老夫人当真严惩......泽芝园里那日那么多的人,怎么就偏偏传了你去。”
宛若一记当头棒喝!
顷刻间陈蓉整个人都发起了抖。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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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日就与柳娇不和。
这事就摆在明面上,她也实在不会违心为柳娇这样无耻小人辩解。
所以,一旦出事,若是罚的轻了,是老夫人仁慈,但怕王氏不满。
若是当真罚的重了,就是她,她出言挑唆,老夫人只是被她蒙蔽了。
“我,我一直以为老夫人喜欢我。”
“她对我那么慈祥,她知道我喜欢世子哥哥,她让我住在这萧府......”
被欺骗羞辱的屈辱感叫陈蓉抖了起来。
温从霜伸手擦着陈蓉哆嗦着流下来的眼泪,:“蓉妹妹,你,我,我知你最是重情义,怕伤了你,原不想告诉你的。”
“可咱们同伴数年,情同姐妹,我实不忍见你还被蒙在鼓里......”
“你若是气恼,只管打我,骂我都好,可千万别憋在心里伤着自个。”
看着眼含热泪,情真意切的温从霜。
陈蓉哭的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连连道,:“温姐姐,温姐姐,多谢你,还好有你,我没做个稀里糊涂的糊涂虫。”
“蓉妹妹。”
温从霜拉着陈蓉的手,半是心疼,半是轻轻安慰着她,:“蓉妹妹,咱们都在这萧府这些年。”
“你也知道兰陵萧氏是多么显贵的世家。”
“更何况府上恩情似海,情重如山。”
“这事......顶多,顶多过上两三月也就过去了。”
“眼下马上就是老夫人的寿辰了,她老人家和府上最重颜面......”
“蓉妹妹,我知道你受了大委屈,可你千万不能冲动。”
陈蓉拼命的擦着泪,闻言却只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温从霜叹着气感慨道,:“从前只道表姑娘生父的清名,却不想柳公竟师承栖玉老先生。”
见陈蓉愕然的看向自己,温从霜点点头,:“柳公他为人低调,逝者已矣,胥老先生想来也是哀痛不忍多提......此事,我也是偶然得知不久。”
“如此,王姑娘同表姑娘交好也不奇怪了。”
“蓉妹妹,以后且躲着些吧,这些人,哪里是我们能得罪的了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泪流满面的陈蓉突然恍惚的笑了起来。
老夫人的寿辰......
萧世子和王素珏的婚事......
还有那个小人无耻窃取父辈的清名,呵。
......
24. 金贵
落桐院
此刻,屋内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屏气凝神的看着榻前正给柳娇诊脉的闫老大夫。
一息,两息.....
直到看他老人家不紧不慢的收回手,却又捋了捋胡须没有说话的模样,王氏心头不上不下的实在忍不住了。
她紧紧盯着闫大夫,上前一步问道,:“闫大夫,我们姑娘如今可痊愈了?”
柳娇也坐直了身子,略带紧张和恳切的看着闫老夫。
实在是憋在这屋中已经好几日了,柳娇自觉身上已经好透了,可这位老大夫不发话,柳娇连这屋门都甭想踏出去半步。
被所有人目光盯着的闫老大夫,转头又看看柳娇卖乖的可怜神情,思忖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表姑娘这次落水的事,算是过去了。”
一听这话,柳娇霎时就笑开了花。
抿着唇的柳恪神色轻松了下来,露出一个浅笑。
松月和松萝可就直白的高兴多了,她们使劲拉着对方的手攥了攥,就怕自己高兴的跳了起来。
王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随即双手合十,连连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
等这一屋子兴高采烈的人平复了心情,闫老大夫才接着道,:“......可表姑娘的补药还是要吃的,总归是伤了元气,还得慢慢调理着来。”
柳娇:.......
不嘻嘻。
倒是王氏一听闫大夫的这话,连连点着头,:“老大夫说的是,这药还得吃,好好补一补身子。”
说完,正准备吩咐继续炖药的王氏转头看向了闫老大夫,:“可还是按着先前您给的方子继续抓药?”
闫大夫摇了摇头,:“之前开的药方是为防风热,还治着表姑娘呛水伤了肺腑的问题。”
“如今该仔细调理表姑娘的身子,得补神壮身,疏肝理气,平惊悸,安心神。”
说着闫老大夫就起身走到了桌前,重新又开始写着新药方。
看的出来,这方子闫老大夫显然是琢磨的久了,这会儿写的并不慢。
等药童重新抄方子的时候,闫老大夫看了看柳娇,转而又看向了王氏,认真的道,:“之前老夫就说过,调养身体是顶要紧却得缓缓来的事,这事急不得。”
旁人看着眼前的柳娇是鲜活漂亮又水灵鲜亮的漂亮模样。
可闫老大夫眼里的柳娇,却是正在缓缓往外冒着生气,千疮百孔,得缝缝补补的小可怜。
这种差异是要命的。
毕竟对很多人来说,他们看不见就意味着问题不大,到时候真出了事,可就迟了。
“千万记得不要贸然吃用那些大补的药膳。”
记挂着这一茬的闫老大夫叮嘱的十分仔细,:“五黄六月正是天热的时候,不要贪凉近前多用冰或者那些冰镇过的瓜果。”
“也不要在日头正热的时候出去直接晒着。”
“对了,也千万不能冷了,不能着凉。”
“夜里要注意关窗,不要在睡着的时候吹着风。”
“夏日雨来的急,不能淋着雨。”
“平日里的吃食上也要注意,那些油腻、辛辣、酸涩,过甜或者过咸......总之一切刺激的东西都不能吃。”
“也可少食多餐。”
“更要注意得少思少想。”
“不能劳累。”
“要尽量心平气和的保持心情积极.....”
听着闫老大夫事无巨细的嘱咐,原本还高兴的王氏嘴角的笑渐渐的消失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老大夫,我们姑娘她,她如今不是好了吗?”
“是,是。”
闫老大夫回过神,笑着点点头,:“你瞧,老夫一时兴起就开始‘掉药袋’,却是啰嗦了些。”
王氏凝重的神色随着闫老大夫的话也散了些,她连连摇着头,:“您这般费心,也是为着我们姑娘好。”
说着,看药童抄好了药方,收拾了药箱,王氏连同柳恪一同送了王大夫出去。
待送闫老大夫到了门口,王氏笑着打发了柳恪回岑园。
转头,她看着闫老大夫,脸上原本想挤出个笑来,却是苦笑居多。
攥紧满是冷汗的手心,王氏张了张嘴,:“老大夫,我们姑娘她到底......”
‘扑通—扑通—’
此刻紧紧盯着闫老大夫的王氏,心跳的快的仿佛要蹦出来。
闫老大夫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病人的身边,总得有个知情的看顾才行。
听着闫老大夫轻轻的叹气声——
“咚!”
王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屋里,柳娇已经利索的下了榻。
转头看了看外头明媚的阳光,柳娇笑着道,:“趁着风情日好,出去走走。”
“姑娘。”
松月拉住了应了一声就要去收拾的松萝。
刚刚柳娇和松萝挤在一起叽叽咕咕的笑着,没认真听闫老大夫说的什么,但松月站在不远处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如今日头出来了,过会儿正是热的时候,您可不能再叫晒着了。”
柳娇闻言却笑着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打着伞出去可好。”
见松月还想说什么,柳娇上前笑着拉住了她的衣袖,:“好松月,这几日我实在是闷坏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刚刚闫老大夫的话我也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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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娇说着就挤挤脸,学着闫老大夫的模样捋了捋胡须,:“不能热着,不能冷着,不能晒着,不能淋雨,不能吹风,不能吃补药,不能饿着,不能吃太饱......”
柳娇一气没能说完,憋得自己都闷声打了个嗝。
这副模样逗得屋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柳娇憋住笑意,‘假正经’的掰着指头开始数,:“一,二,三,四,五......我还没数完呢。”
“你们说说,这老大夫他都说了多少个不能?”
“只当我是雪做的还是瓷烧的?”
“晒一晒就化,磕巴一下就碎了?”
若是有两三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柳娇也就记住了。
可一连说了这么多,那是对卧病在床,病的起不来身的人说的吧。
一片欢快的气氛中,柳娇收了‘神通’,:“不能因噎废食,当然也得听大夫的话,该注意的我还是记着的。”
“出去走走,还是可以的。”
眼见的柳娇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谁还能拒绝她一点点小小的请求?
等换好了衣裳,撑着伞,三个人就出了落桐院。
一路西行,看着柳娇去的方向,松月想了想,道,:“姑娘,您可是想去留松院?”
见柳娇点了点头,松月笑着道,:“姑娘您忘了,王姑娘已经去了学堂,这会儿想来夫子还在讲学呢。”
柳娇的脚步停住了,她揉了揉眉心,:“躺了这几日,躺的我都糊涂了,记性也这般差。”
说着,柳娇猛地又记起了自己写的那份信笺,她‘倏地’一下抬头看向了松月。
“松月,表哥回信了吗?”
松月:......笑不出来了。
看松月的脸色,一旁原本也还笑着的松萝不笑了,她甚至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柳娇。
“姑娘。”
松月慢慢的道,:“再有六日就是老夫人的寿辰,许是,许是世子事忙,所以一时之间......”
柳娇的唇色不知不觉间有些发白。
“病了这几日,表哥也送了许多东西来,眼下我既好了,于情于理都该去谢谢表哥。”
说着柳娇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是,该去谢谢表哥。”
松月和松萝对视了一眼,随后无声的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姑娘其他的事都好说,唯独在世子爷的这件事上,固执的半步都不肯退。
便是劝了也只是徒增口舌烦扰。
松萝扶着柳娇,心中有些忿忿。
莫不是老天爷看她们姑娘太过美好,特意降下了这遭情劫?
真是,她们姑娘又不成仙,经历这乱七八糟的作甚!
......
25. 百闻不如一见
绥宁堂
柳娇额上渗出了些细汗,她看着面前对着她躬身拱手施礼的长奎,忍不住蹙着眉重复了一遍,:“长奎,表哥不在?”
“是啊,表姑娘。”
长奎点着头,微微躬身道,:“世子爷刚刚就出府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也确实没个准信。”
心中骤然落了个空。
柳娇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随后她勉强稳住,对着长奎笑了笑,:“病了这几日,却忘了最近府上都忙着,倒是我来的突然。”
长奎没有接话,只一直躬身陪着笑。
“既然表哥不在,我也不多打扰了。”
柳娇对着松萝和松月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身后的长奎看着柳娇,:“表姑娘您慢走。”
看着被左右扶着的柳娇离去的身影,长奎脸上的笑意化作了轻轻的叹气。
表小姐大病初愈,如今身子刚好就到绥宁堂来了。
偏偏刚刚定波堂的嬷嬷来传了话,世子又出了府。
就差前后脚的功夫就错过了。
说实话,柳娇痴缠着萧晦这些年,府里初时不屑和讥讽颇多。
毕竟萧世子是什么身份?这位表姑娘又是个什么身份?
府里私下底嘲笑柳娇痴心妄想的不在少数。
但......怎么说呢。
若是柳娇成功了,或者萧世子也似四公子一般,恨不能追着表姑娘跑,眼下背地里阴阳怪气的大骂柳娇妖娆蛊惑人心的只怕多了去了。
可柳娇......她没成功。
眼见得她一遍遍的重复,一遍遍的失落,一遍遍的坚持,到如今,府上对柳娇的举动从不屑和讥讽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见柳娇紧紧抓着那一点点都不能称之为希望的体面,屡屡扑空却依旧乖巧殷勤的围着人团团转。
而世子爷,一直都是那般高高在上,清冷的八风不动的模样,甚至都忍不住有些可怜柳娇。
一日日,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一个漂亮体贴的小姑娘反反复复的陷在无望里挣扎着,当真瞧得人心里都怪不落忍的。
就是清晰的知道世子爷未来的婚事必得同样是高门大户,众人对柳娇才越发的怜悯。
你瞧,连那般得华阳公主喜爱,生的那般美貌动人的表姑娘都苦苦求而不多,不可怜吗?
......
瞧着柳娇眼里的失落,松萝急急地看了一眼搭着伞的松月,松月微微摇了摇头,轻轻捂了捂嘴。
松萝的眼睛急的都瞪大了些,却听不远处传来了天籁之音,:“表妹!”
松萝连忙转过头循着声音看去,却见满脸欣喜,兴奋的大踏步跑过来的萧珉。
原来不是世子啊。
瞧她,想什么呢,松萝嘲笑了自己一声,她什么时候瞧见世子爷能这么高兴过?
“四表哥。”
风风火火跑过来的萧珉这次伸手扶住了正欲行礼的柳娇。
看着柳娇消瘦了几分的模样,萧珉眼里的那个心疼啊。
他整个人的声音都轻了许多,:“表妹,你都瘦了。”
不远处打量一番眼前的场景的还有二公子萧玠。
刚刚两人一路同行,萧珉正和他说着话,不知看见了什么,萧玠就见萧珉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后脸上迸发出了惊喜的神采。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花,萧珉就已经‘嗖’的一下,和风一样消失不见了。
萧珉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就不提了,萧玠的目光落在了他对面站着的姑娘身上。
梅子青的织花罗,只在裙摆绣着兰花。
肌如清雪,青玉斜压云鬓,黛眉轻蹙,迎风似袅袅杨枝,凌波濯濯莲花,熠熠生光华,倏而展眉轻笑——
正是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
萧玠驻足而叹,心头有些恍然。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原以为大哥是被魇住了,否则怎么能叫府上忽然有个不甚体面的表姑娘,从知客院里随意初入绥宁堂?
现在看来......嗯,他们大哥果然是泥塑的神像吧,这般心无芳色,八风不动。
这头萧珉只顾着和柳娇说话,见人被他逗得笑了笑,萧珉眼神亮晶晶的一同跟着发笑。
他还欲说什么,却听身后忽的传来萧玠的声音,:“四弟。”
遭了,骤然看见表妹一时太高兴,他竟把二哥给忘了!
反应过来的萧珉转过头冲着萧玠略带几分讨好,:“二哥。”
萧玠摇着头笑了笑,随后他的眼神落在柳娇身上一瞬,问着萧珉,:“这是......”
“啊,哦,对。”
萧珉连忙道,:“二哥,这是从锦州到咱们府上的那位小表妹。”
说完萧珉转头对着柳娇道,:“表妹,这是二哥。”
“你到府上的那年,他就跟着先生去了京中,之后在京中做官,甚少回府,前几日才到府上。”
刚刚萧珉介绍的时候,柳娇就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几眼萧玠。
模样和大表哥有几分相像,一身天青色的长袍,素雅简约却不失风采。
不似萧珉一般的少年意气,花团锦簇的热闹,却是个读书人的气质,温润如玉,这会儿他含笑看过来,让人顿感十分亲切,浑不似萧琸一般黑着脸不好接近。
“柳娇见过二表哥。”
萧玠笑着颔首,:“表妹请起。”
说着萧玠伸手摸了摸腰间和袖袍,却发现换了衣裳,身上并没什么合适的礼物。
想了想,他解下腰间的锦囊,递给了柳娇,:“今日出来的匆忙,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只偶然收来的这几块小东西颇为雅趣,表妹拿去玩吧。”
即是收来的,不管是不是偶然,那必定也是因着喜欢,哪有初次见面就夺人所好的?
柳娇连连推拒时,萧珉却伸手接过了锦囊,他嘀咕着,:“送个见面礼也不直接,二哥就爱云里雾里的绕人。”
萧珉一边拆开锦囊,一边对着柳娇挤眉弄眼,:“趁着二哥人在这,瞧瞧里头是什么,若是什么不值钱的糊弄人的小玩意,咱们只管丢回去,叫二哥重新寻了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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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萧珉就倒出了几颗龙眼一般大,如漆玉墨石一般的黑丸子来。
掂了掂东西,萧珉嘴角一撇,连玉都不是,黑不溜秋的有什么好玩的?
二哥去了京中一趟,怎么放倒越发的吝啬了!
可还没等他嚷嚷,却听他身旁的柳娇骤然惊喜的道,:“这是墨丸?!”
什么东西?
萧珉抬起头,就见萧玠微愣之后点头笑着赞道,:“表妹好眼力。”
此刻的萧玠是真的有些意外。
毕竟就像一旁的萧珉一样,各种名贵或不名贵的笔墨纸砚见得多了。
什么瑞墨、徽墨、绛墨,化玄霞飞碧条墨、霞城丹鼎方墨......倒是也能说出一二,但墨丸这种不再流行的东西,不留心看过还当着不知。
“香缕映窻凝不散,墨丸入砚细无声。”
柳娇看着萧珉手中成色极好,甚至宛若成玉色的墨丸,摇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请二表哥收回去吧。”
“难得遇见同好。”
萧玠看着柳娇,笑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再说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的道理。”
萧珉一看这情景,哪里还能不明白?
东西不错,表妹喜欢!
他才不管这东西难不难得,反正二哥送出来了。
萧珉利索的又轻柔的将墨丸放回锦囊中,塞给了柳娇身后的松萝,:“送东西就是要收东西的人喜欢才是一桩美事。”
萧珉满脸笑意的对着柳娇,声音压低了些,:“想来二哥在京中收了不少这东西。”
“表妹你若是喜欢,我悄悄去偷,不,拿一些来。”
萧玠哭笑不得的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萧珉的头,:“用人物须明求,倘不问即为偷。”
见萧玠用弟子规训他,萧珉捂着头背对着萧玠翻了个白眼,这模样惹得柳娇忍不住低着头一个劲的笑了起来。
“见过二公子,四公子。”
“见过表姑娘。”
几人说笑间,就见华阳公主身边的秀月走过来见礼。
萧玠抬了抬手叫秀月起身,正色道,:“可是大伯母有何吩咐?”
秀月的目光落在了柳娇的身上,含笑道,:“回二公子的话,夫人谴奴婢来是请表姑娘前堂去一趟,表姑娘病了这几日,夫人也十分惦念。”
柳娇一怔,随后连连点头。
......
目送着柳娇随秀月离去,萧玠看着萧珉怅然若失的神情,:“你也该好好读读书了。“
“你瞧,连表妹都知道墨丸,你却不知,我只瞧着你刚刚都要丢在我脸上了。”
萧珉骄傲的一挺胸,:“是吧,二哥也觉得表妹十分出色。”
萧玠:.......
等等,是在夸你吗,你这自豪的模样是怎么这么丝滑的?
萧珉笑了笑,:“我知道的,表妹不必都知道,表妹知道的,我也不必都知道,二哥你瞧,这不正好吗?”
闻言萧玠认真的看了一眼萧珉,默然无言。
......
26. 藏欲
“娇娇,此番老夫人的寿宴上,与咱们萧府亲善往来的人不少,其中不少的小郎君还成婚。”
“我挑了些合适的人家,到时你悄悄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我的傻娇娇,你的年纪如今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不许说些孩子气的话。”
......
华阳公主含笑说的这番话狠狠砸在了柳娇的心头。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定波堂。
“姑娘!”
松月惊叫了一声,连忙和松萝一同扶住了身子摇晃的柳娇。
“我没事,没事。”
柳娇脸色发白,嘴唇轻轻颤着,却连个勉强的笑都挤不出来。
“姑娘。”
松萝看着柳娇的这幅模样,当真是又心疼又气恼。
不用说,刚刚堂内长公主说的必定是有关世子的事,哪怕不是明示,也必定是拐弯抹角的暗示。
平日里她们姑娘都是体体面面的漂亮模样,一旦碰到‘情劫’才是这般凄风苦雨的模样。
她两只手扶着柳娇,:“姑娘,凭您的模样才情,这中都里面满大把的郎君都随您的心意随便挑了去,您又何必......”
只松萝的话没说完,就被松月使劲拽了拽衣袖。
松萝瞪着眼看过去,松月却不恼怒。
她上前一步轻声道,:“这人来人往的,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再有姑娘您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这会儿日头越发的热了,咱们先回去歇歇可好?”
看着柳娇半低着头,眼泪悄悄落下的模样,松萝心里一酸,她抿了抿唇,:“姑娘,我们回去吧。”
柳娇没有说话,只是草草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又回了落桐院。
瞧着柳娇歇下了,松月拉着松萝出了里屋。
一出去,松萝倒先开口了,:“松月,现在府里这般情形,便是王姑娘都来了,你不劝劝姑娘,反倒还拦着我?”
松萝恨的咬牙,松月心头又何尝痛快?
她叹了口气,:“姑娘如今不能动气,得心平静气的养着。”
“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姑娘费的心思,这种事,你只嘴上劝劝姑娘怎么行?”
“若是世子爷能开口,姑娘,姑娘说不定就放下了呢。”
松萝抱着胸咬着唇想说什么不敬之言,却又忍住了,只恨恨的哼了一声。
屋内,听着说话声的柳娇闭着眼,只眼泪又从眼眶落了下去。
......
绥宁堂
午膳过了的时候,萧晦从府外赶了回来。
长奎伺候着更衣时,想了想,道,:“世子,上午的时候表小姐来了一趟,只是那会儿您出府了,表小姐问了几句就走了。”
萧晦理着衣袖的手一顿,随后他点点头。
长奎悄悄看了萧晦几眼,可从萧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想起站在他身前的柳娇满眼期待的神色,心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那会儿不管是谁站在那面对着表姑娘,想不生出怜香惜玉的心都难。
待换好了衣裳,长奎忍不住补了一句,道,:“表姑娘大病初愈,那会儿还是身边的两个丫鬟扶着来的。”
萧晦没说话,只是转身坐到了书桌旁,翻开了本书。
见状长奎不敢再多说了,悄悄的站在了一旁。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长奎忽然听得一声,:“传青玲来。”
“是。”
虽说世子身边常跟着伺候的都是小厮,但绥宁堂内也是丫鬟的,青玲便是绥宁堂的大丫鬟。
很快,一个模样稳重端正的丫鬟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躬身见礼,:“世子。”
“落桐院。”
“是。”青玲心中微微理了理话,才道,:“表姑娘是巳时来的,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松月和松萝。”
“长奎说您出了府,不知什么时辰能回来,表姑娘就离开了,回去的路上,遇上了二公子和四公子......”
柳娇一早上的行迹,青玲此刻却是说的分毫不差。
等说完柳娇含泪回了落桐院的消息后,看了看萧晦,青玲第一次没有再回禀完消息的时候停住,而是低下头,轻声道,:“世子,表姑娘的身子,眼下看着还是不比之前了,若是继续伤神只怕......”
那些不吉利的话青玲没有继续说。
她顿了顿,随后道,:“世子,所幸如今王姑娘与表姑娘交好,若是表姑娘,想必王姑娘也不会计较,便是娥皇女英......”
看着萧晦看过来的眼神,青玲背后骤然一冷。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是奴婢多言了,世子恕罪。”
青玲跪伏在地上,冷汗津津,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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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听到上首传来声音,:“下不为例。”
“是,是。”
青玲连连叩首,:“奴婢记住了。”
“下去。”
“是。”
青玲头也不敢抬,匆匆了出去。
......
屋内香炉内青烟缭绕,嗅着香气,萧晦慢慢闭上了眼,他的手中不住地摩挲着一枚香囊——
“表哥,这是我第一次做好的香囊,我已经很努力的做了,表哥,你收下它好不好?”
那是眼神满是忐忑和希冀的柳娇双手捧着个青色的香囊。
“表哥,园里的桃花开了,我寻了最好的看的采来了,你看好不好看?”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闭着眼的萧晦手指轻轻动了动,其实那日,他更想将那支桃花插在那个笑容明媚的小娇娇鬓边。
“表哥,你尝尝这个点心,好不好吃。”
好吃的。
很甜。
“表哥......”
所有的人都说萧晦清冷若神,心无芳草......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是他的七情六欲,已经被一个笑起来像是淌着蜜,会一遍遍喊着表哥的小娇娇悄悄牵走了。
已然及冠的萧晦至今仍未娶亲,之前议亲的事都被萧晦不动声色的推拒了。
因为琅琊王氏有着位十分出色的王姑娘,所以府里之前也从未强求萧晦,只是理所当然的有了所谓的默契。
柳娇站在那满心赤忱的望着他,而萧晦死死的困在原地,退不得,进不得,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明明两情相悦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可萧晦不是孤家寡人,这满府里的人他割舍不开。
便是他的母亲华阳公主那般喜欢柳娇,却从来都没有叫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念头......
他想将府中的所有事都准备好。
他想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更想养的那个小娇娇整日都高高兴兴,漂亮明媚的不受一点伤害......
可现在,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是件痛苦的事。
萧晦睁开眼,眼里却黑沉沉的一片。
他轻轻将香囊放在了袖中,:“去请闫老大夫来。”
候在门外的长奎应了一声,:“是”。
......
27. 乐子人
落桐院
夜色寂寥,月光映入屋内,只见粉青的帘帐遮住了榻上的人影,只半搭在床边白皙细腻的指尖微微发颤。
榻上的人闭着眼,低低的轻吟声从紧咬的唇间还未溢出就消散在唇齿间,眼尾处晕开一抹桃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渴......】
【好渴......】
【喉咙要烧起来了......】
【体内一阵阵的热潮拱上来,整个人都像是坠入了熊熊烈火之中,烧灼的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想要......】
想要什么呢,柳娇紧紧的蹙起眉,半梦半醒间仿佛有了意识。
想要......
眼前忽的浮现出了一个模模糊糊却清冷若神的身影。
“!!!”
瞬间惊醒!
柳娇猛地睁圆了眼睛,惊吓之中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呼——呼——”
赶在窒息间,身体自发的呼吸了起来。
柳娇死死的咬着唇,全身发着颤,她捂着自己滚烫的脸觉得整个人都要羞愧的烧了起来。
她,她竟然在这种时候梦见了,梦见了......
顷刻间就有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一颗颗滚落。
之前的梦境,柳娇还能理智的分析,甚至是落水的那遭,柳娇都敢痴心妄想的想着自己是不是会什么未卜先知的‘神仙梦’?
可现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已经被死命的卷成了一团塞在了犄角旮旯里。
柳娇蜷缩着身子抱着自己半天没有动作。
再无旁人的黑暗里像是能平复,安抚人羞愤欲死的情绪。
柳娇睁着眼,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她想亲口问一问萧晦的冲动,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强烈过。
从落水清醒至今,她没有再见过萧晦。
他从不会来知客院,而柳娇去的时候,却总会错过。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
后日就是萧老夫人的寿辰,萧晦是躲不开的,她必定是要去问清楚的。
柳娇是这样想的......但她死死的攥着被角,眼泪和断线的珠子一样,怎么止都止不住。
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然后被那些饿的眼冒绿光的人分食。
裹着烂泥,熏的发臭,就是为了躲避那些投过来的□□目光。
后来,她像是真的看见了光。
这团光伸手扶住了惊惧惶恐,跌跌撞撞的柳娇。
她拼命的追逐着这团光,可他始终在那,不远不近。
让人心存希望,又让人心生绝望。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如今,柳娇终于要亲手熄灭这盏灯火了。
苦苦求不得,到底意难平。
“呜,呜呜呜,哇——”原本只是咬着牙埋在被中抽泣哽咽的柳娇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这几日一直住在落桐院的王氏和松萝松月。
几人披衣提灯,匆匆赶到里间时,就见蜷缩在榻上哭的实在伤心的柳娇。
王氏几步就跑到了榻前,她急匆匆的伸手揽住了柳娇,:“芽儿,怎么了,可是魇住了?”
“婶娘在这呢,不怕,不怕。”
泪眼朦胧的柳娇看着满脸心疼的王氏,猛地扎进了王氏的怀抱放声大哭起来,她哭的全身发颤,哆哆嗦嗦的道,:“呜呜呜,婶娘。”
“婶娘,我明知道,明知道,呜呜呜,我就是不甘心啊。”
抱着柳娇的王氏的眼睛里聚起了泪,她仰了仰头。
柳娇满眼通红,眼泪不停的滚落,她仿佛像是呓语一般,:“我要去问一问他,我要听他,听他亲口说......”
“好,好,芽儿。”
王氏轻轻拍着了柳娇,轻轻道,:“好,去问问,总归,总归有个结果。”
话说完,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
蕉园外,原本笑着走过去的王素珏看着柳娇泛着青痕微微红肿的眼睛,心中陡然一惊。
“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说着王素珏想了想,轻声道,:“若是不舒服可不能硬撑着,请了大夫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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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
“今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先生今日所讲,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复述与你听。”
欣喜,不忿,酸涩,痛苦,羞愧......百般滋味萦绕心头,堵得柳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王素珏,而王素珏也对上了柳娇的目光。
那一瞬间,王素珏像是懂了什么。
她轻叹了一声,轻轻分开了柳娇死死攥在一起掐出红痕的手。
嗯,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一幕呢?
天宇澄明,微微习习,芭蕉掩映。
眼前是“执手相看泪眼,默然无言”的两个人,
宋芷晴在一旁看着半晌,随后倾身过去,试探的道,:“不然,我们先进去?”
柳娇和王素珏转头看向了宋芷晴。
却见原本沉默寡言,神色温顺的宋芷晴,整个人却恍惚有种探头探脑的既视感。
这种割裂的反差新奇有趣......嗯,不知不觉间,宋芷晴也有了往乐子人的方面发展了。
原本还‘轻愁凄苦’的两人忍不住对视掩唇一笑。
*
“走吧,蓉妹妹。”
温从霜看着那三人结伴入学堂的身影,转过脸轻轻拉了拉直勾勾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的陈蓉。
“听说外头为老夫人贺寿的戏班子演的十分精彩,蓉妹妹,我们去看看吧。”
自打那日开始,陈蓉整个人就闷闷的,不爱动也不爱笑,温从霜特意同学堂告了假,想陪着陈蓉一块出去散散心。
正巧,因着老夫人的寿宴,天南海北的请了许多的戏班子到中都。
当然,这些大大小小的戏班子不可能一窝蜂的都到萧府来。
萧府出钱请来他们在城里城外的给百姓免费演上几天,图一喜庆吉利。
人一多,自然就聚起了生意,天南海北讨生活的人也都趁着时候到了中都,什么说书的,拉唱的,卖药的,演皮影的,杂耍、喷火......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这几日外头确是十分的热闹。
“走吧。”
温从霜又拉了拉陈蓉,这才拉着人往府外走去。
......
28. 搞大事
因着萧老夫人七旬的寿宴大办,便是皇亲、公侯及诸位王妃郡主都遣了亲信来,还有各都府督镇诰命夫人及诸多宾客,从六月初二至六月十二日,萧府内开了筵宴,宴请宾客做寿。
“......菊水不皆寿桃源境是仙。
“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
此番府外在各佛寺、道观都赠衣布粥,更是着意塑金身,又添了足量的香油供奉。
便是在各处的园子外都摆了流水席,甭管天南海北是打哪来的人,只待说几句像样的贺寿词都可入席。
这会儿有几个穿着洗的发白,却通身周整的人对着萧府方向作揖后诵了祝词入了流水席。
而那笨嘴拙舌或是目不识丁的,磕几个头贺寿便也入了席。
月上黄昏,中都内热闹劲不减,便是府内四处张灯结彩,亭台楼阁,水榭廊腰各处尽是灯火辉煌,戏班子也锣鼓喧天的热闹,流水的珍馐,海样的珍宝都入了府中。
一身织金深绯如意万福,带着八宝翘头凤钗的老夫人坐在前堂,府中的人都磕头行礼,贺她老人家大寿。
一贯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眼下更是可亲,看着一众小辈,笑的格外慈和。
知客园里的姑娘们具都在一起向着老夫人贺寿,行礼间老夫人连连笑着点头,:“好,好。”
待贺完寿,于大娘子引着姑娘们去了清辉阁前开的宴席处,路上,柳娇同宋芷晴走在一起,身边却少了个这几日来形影不离的王素珏。
这几日,王素珏同知客院园的姑娘们都在学堂里一道同进同出的,众人都隐约有些忘了她的身份。
说到底,王素珏也同这些人不一样,却是琅琊王氏来拜寿的,正经是贵客。
“台阶。”说着宋芷晴就及时拉了一把柳娇。
柳娇回过神,对着宋芷晴笑了笑,:“我一时没留意,多亏你在,否则就该我出丑了。”
宋芷晴拍了拍柳娇,:“脚腕的伤好了都没一个月,可不敢重复伤着。”
柳娇点点头,眼里的笑意却并未有多少。
宋芷晴看出柳娇心里藏着事,但这事......只是嘴上说说又有个什么用?
说的多了,只是徒增心烦,越发郁结于心。
甚至依着柳娇对着亲友那般温仪款款的性子,说不得还会强笑着反过来宽慰她们。
宋芷晴沉默着陪着柳娇,只看着两人脚下的路。
灯月交辉,彩绸青袖招招,一路上不少的姑娘们都抬眼看着府中的锦绣辉煌满眼的惊叹。
萧老侯爷约莫五年前去的,知客园里的姑娘有的甚至都根本没见过,更别说府上为他老人家庆寿的事了。
而在大梁讲究男子逢九,女子逢十做大寿,府中其他几房的长辈过寿并不张扬,多是摆了家宴,请了亲朋好友即可。
都说是千年的世家,底蕴非凡,而知客园里素日的吃用精巧却并不奢靡,这一遭萧老夫人的寿宴却是叫众人大开了眼界。
清辉阁内已然摆好了席面,待姑娘们落座,不一会儿的功夫,崔氏就专程过来了一趟。
“今日外头人来人往的吵闹,姑娘们且在此处吃用些热汤烩炒点心果子的垫垫。”
说着神采奕奕,笑容满面的崔氏就笑着端起了酒杯,:“席上备的是果子汁制的薄酒,今个儿是喜庆日子,姑娘们饮上几杯也无碍。”
见崔氏吃了酒,席上的几人便也陪了一道饮了酒。
果真,这酒水的滋味竟有些酸甜,只略微带着些酒味。
笑意盈盈的暖了场,崔氏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婢女,婢女连忙捧着个折子奉了过来,崔氏接了过来。
环视一圈,崔氏便又笑着上前走到了柳娇的身前。
见状,柳娇连忙起身,:“三舅母。”
崔氏满脸笑容的看着堂内坐着的姑娘们,随后对柳娇笑着道,:“这地方清风习习,半点没有扰人的燥热,还有这许多秀容亲貌的姑娘们坐着,我恨不能今晚就一直在这。”
“只前院且还得招呼呢,我这劳碌命可闲不下来。”
说罢,崔氏笑着将手里的折子递给了柳娇,:“一会儿就有戏班子过来,不是多大,摆在这却正合适,这戏折子表姑娘且先带拿着,按着姑娘们的心意点了戏来。”
看着柳娇的神色,崔氏拉着柳娇的手,:“表姑娘且是玲珑的心思,我屋里的姐儿却只能做些斟茶的事,只怕怠慢,好姑娘,今晚还得烦你费心好好招呼一二。”
眼见的崔氏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柳娇哪里还能推拒,只得应下了。
崔氏离开后,柳娇轻轻吐了口气,随后脸上浮现出了往日般惯常的笑意。
宋芷晴看着席间或是颔首,或是笑着的柳娇,恍惚间竟记起了原著里的描写——
【单只看这位表姑娘的样貌,确是个顶顶难得,花容玉貌灵秀出尘,玲珑剔透似的水晶心肝的人。】
【只自古便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说法,落在这位表姑娘身上却也正合适,毕竟谁能想到这般锦绣的相貌下却藏着那般下作龌龊的心思?】
【她厚颜无耻的觊觎着府里的富贵,生出那般攀龙附凤的心思,对着府中的世子更献谄媚,恨不能贴上去亲身逢迎,枕榻缠绵,对着府中其他的公子更是欲拒还迎,眉来眼去的勾三搭四......】
呸!
宋芷晴心头狠狠的啐了一口。
只说这段描写,恨不能将人当成青楼掩门里的人来骂。
柳娇对着府中的几位公子哪个失礼过?
若不然,遇见了府中的公子便只管冷着脸扭头就走?
这不是什么他*的冰清玉洁,这是真真的脑残。
只可惜......宋芷晴看看皆如沐春风,忍不住盯着含笑柳娇看的左右。
只可惜,小娇娇就是喜欢上了男主。
若不是男主,但凡是个其他的人物,都不必这般历劫似的被毁名不倦。
而这世道,男子喜欢谁便是天经地义,可娇妻美妾的左拥右抱,至多,至多被人打趣一句风流。
那些书生才子写的话本,无一不是贫寒时就有青梅竹马任劳任怨的陪伴左右......不,还不够,还得有个什么青楼名妓不爱富贵,不爱钱财,心甘情愿的对着一个穷酸书生倒贴,红袖添香。
未了,还得有个什么大人物‘慧眼识猪’,嫁了女儿还不够,还得娶公主,纳公卿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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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女做美妾。
但凡有女子敢对身份好一些的男子倾心,便是她贪慕权贵,她自甘下贱,她攀龙附凤,她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她活该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谁让她们爱那些贵公子呢?
男人都知道看面容姣好的女子。
而那姑娘们不喜欢出身名门,清贵俊朗,容貌气度非凡的俊俏郎君,非得和瞎了眼一养,巴着一个穷酸潦倒,愤世嫉俗,家徒四壁的贱人倒贴扶贫吗?
临了,扶贫的姑娘被吃干抹净后这些人还要另娶‘贤妻’、娇藏‘美妾’。
呵。
不只是古代,千百年来,数来如此。
许是吃了酒,又或许是这些日子活泼了些,又或许是因着原著中表妹的结局愤懑......
宋芷晴较着劲般气鼓鼓的吃了许多酒,瞪着唱的热闹的戏班子出神。
今晚没人闹事,便是一贯爱和柳娇抬杠的陈蓉都格外的安静。
除了和温从霜说几句话外,其他的时候都不发一言。
柳娇才懒得管陈蓉又在闹什么情绪或是遇上了什么。
大家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她不找茬,柳娇还乐的清闲。
随后柳娇轻轻走过去,坐在了宋芷晴的身旁。
她抬头看看戏班子,又看了看宋芷晴的神色,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要换了戏来看?”
闻声宋芷晴看向了满眼关心的柳娇,她揉了揉眉心,随后摇摇头,:“无事,只是忽然想起从前看的戏里那些不喜欢的“丑角”,闹心。”
不是什么大事,又看宋芷晴难得这般鲜活灵动的眼神和皱巴巴的脸,柳娇失笑,:“好,且管他什么戏呢,即是真不喜欢,那就再不看了。”
月上枝头,清辉阁前的席就散了。
只本该一道回知客园里的柳娇却没有在这些人影里。
她去了离绥宁堂不远的寥嵩园,月影婆娑,前院的喧嚣声传了过来,此间却愈发的清冷。
这次,柳娇是认真的,这会儿一同跟着她出来的松月则去请了世子。
“沙沙——”
伴着风声摩挲树叶声的,还有一道脚步声。
柳娇抬头一看,却正似谪仙踏月而来。
“表哥......”
走到近前,萧晦看着怔怔然间望着他,却面色绯红的柳娇,微微蹙了蹙眉。
看着萧晦的神色,看着他皱眉,临来前吃了几杯酒壮胆的柳娇只觉得气涌全身。
“表哥。”柳娇朝着萧晦走了一步,只才喊了一声人,身子却软软的倒了下去。
萧晦霎时就冲过去接住了柳娇。
看着倒在他怀中面色绯红,眼神迷离,浑身发软发烫,周身轻盈的香气中裹着淡淡酒香的柳娇。
抱着香软又盈盈的一团,萧晦骤然间全身气血上涌,颈间青筋暴起,他抱着人的手臂轻颤。
“你吃了什么?”
柳娇神色迷离,她看着萧晦张张合合的嘴,耳朵里塞了棉团一样听不清楚。
神志轻飘飘的,五脏六腑却像是烧了起来。
柳娇呢喃了起来,:“水,水......”
......
29. 一眼知角
“姑娘呢?”
月色清寒,看着独自一人回来的松月,松萝不解又着急的上前了两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清辉阁里的席面刚刚都散了,我园里看其他的姑娘都回来了......”
说着话松萝几步就走到近前,瞧着松月恍惚间趔趄的身影,松萝伸手拽了她一把。
眼见的松月这幅模样松萝更糊涂了,:“醒醒!松月,你魂丢了没关系,可姑娘不会叫你丢了吧?”
松萝本就是个急性子,这会儿见松月两眼发怔没有说话,她越发着急,拽着松月的胳膊使劲晃了晃,:“你说话呀!”
“真是!”
松萝气恼的丢下了松月的胳膊,抬步就要往清辉阁的方向去,猝不及防间被猛地拽住了衣袖——
松萝一回头,就见半天没开口的松月脸色发白,神色恍惚,:“姑娘,姑娘她,叫世子爷带走了。”
“啊?!!!”
......
体内一阵阵的热潮拱上来。
整个人都像是坠入了熊熊□□中,烧灼的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神志轻飘飘的柳娇已经分不清四六东西了,她只是抓着气味熟悉的什么不肯松手,委屈又可怜的轻轻喊着,:“我渴。”
“水,给我水。”
她拽着的东西好像发出了什么声响,但柳娇根本听不清了,她只是难受的哼哼,眼泪点点的往下掉。
很快,柳娇就如愿以偿了。
她吮吸着微微发温的苦汁,混沌的神志蒙蔽了些苦味,可喝了很多,五脏六腑的灼烧还是不减。
满面通红,神志昏昏,泪眼朦胧的柳娇小声的哭了起来,:“醒,醒来。“
“我,火,火烧。”
我要被烧死了......
可这个仿佛重温的噩梦却没有醒来。
陷在柔软的锦绣堆里的柳娇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
落桐院里,松月和松萝制出了柳娇歇下了的假象。
可她们两人却压根就没有睡,只是站在院门前不停的徘徊。
等待,永远是最磨人的。
从星夜月明,直到天色隐约泛起了灰白。
院门外终于响起了动静,松萝扑过去,松月连忙压着只开了一条门缝。
待看清柳娇后,两人连忙冲过去扶住了人。
“姑娘。”
松月拉了一把松萝,轻声道,:“先扶姑娘进去休息。”
这头送柳娇来的一行人对着柳娇行了一礼,就安静又迅速的离开了。
松月看了一眼,只觉得刚刚扶着她们姑娘的丫鬟有些眼熟,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柳娇的身上。
双目微肿,脸色苍白,唇瓣隐约像是还有个小伤口,又是乘着轿子被送来的......
松月扶着柳娇的时候,骤见她手腕上的青痕,心中猛然一震。
见柳娇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坐在榻上,松萝也不敢说话了。
松月轻轻的半蹲在柳娇的身前,她强忍心悸,只轻声的道,:“姑娘,可要梳洗一下?”
柳娇慢慢的摇了摇头,开口时的声音却有些微微的喑哑,:“不用。”
说完这两个字,柳娇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不肯再开口了。
松月鼻头一酸,她按捺住周身汹涌的冲动,:“......姑娘昨个夜里吹了些风,想来,想来有些不舒服......”
“姑娘好生休息,奴婢去熬些梨膏来。”
两人一同服着柳娇歇下,这次一直没敢说话的松萝也跟着松月走了出来。
便是到了小厨房,松萝也一直闷不做声的死命削梨皮。
笼屉上的蒸汽里弥漫着梨子的味道。
松萝看着飘散开的蒸汽,怔怔然半晌,:“......姑娘往后,怎么办呢。”
素日里急三火四的松萝是萧府上的家生子,只府里的能人实在太多,她爹娘便去了庄子上做个小小的管事。
大宅子里的这许多是非,松萝耳濡目染其实也知道一二。
一贯沉稳的松月这次也没了声音,她蹲在灶火前,盯着里头跳动的火苗。
.......
府上的寿宴快到了尾声。
忙了这几日总算得了空的王素珏一听柳娇竟又有好几日没有去学堂,便同宋芷晴相约一同去了落桐院。
王氏一早收到了这两人登门的消息,这会儿她亲自迎了迎。
王素珏和宋芷晴同王氏见了礼,进屋时说起柳娇,王氏脸上都带着自责和无奈,:“那晚寿宴我去了侧院。“
“想着娇娇她身子好多了,我又吃了些酒,就回去歇着了,谁知这丫头自己吃了酒,又吹了些风,转头就病倒了。”
待到了屋门,松萝请了两人进去,王氏自己先去了小厨房。
一进屋,看着倚在罗汉榻上柳娇的模样,王素珏和宋芷晴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慢慢走了过去。
“娇娇。”
走在柳娇身前,王素珏都没顾上松月搬来的圆凳,只弯腰看着柳娇,柔声道,:“你病了这几日,不说我们,便是学堂里的老夫子都记挂着你。”
柳娇看着王素珏,忽然在手心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不,不止一下,原本柔粉的指尖带了点血。
很疼,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这几日都没开口说话的柳娇,忽然道,:“素珏,你去过许多的地方,你到过京中......这外头,好吗?”
王素珏还没说话,宋芷晴倒是先惊住了。
?!!!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柳娇——
她,她那从来都坚定的追着男主脚步,坚定不移,痴心不改,矢志不渝,甚至原著中都赔上了一条命的小表妹,竟然,竟然有一天会动了离开的念头?
宋芷晴这会儿根本没有生出一点欣喜,她只觉得惊悚,甚至是恐惧蔓延全身。
能叫小娇娇动了这个念头,一定是在她身上忽然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不能急。
不能急。
不能急,想想,想想,原著里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宋芷晴,你好好想想啊!!!!
王素珏何其敏锐,更别说这屋里其他两人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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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都不带遮掩的。
但王素珏没有贸然发问,只是拉着宋芷晴一道安稳坐下,随后她看着柳娇,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若说我所见识的,便是江南的烟花温软,春风十里,游廊画舫。”
“夜里河岸及城中会有数不清的灯火一路蔓延,香车宝马,广袖文衫,彩袖招招。”
“我所食之物,亦是精巧细致的珍馐佳肴,玉著金杯.....”
这会儿连宋芷晴都忍不住听着王素珏的话。
“我去京中,皇城巍峨,气势恢弘,执甲精锐定时巡逻,坊内所住之人,非富即贵,便是学堂出入之人皆为饱读诗书之辈,或可言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这是琅琊王氏的王素珏,一路遇见的。”
说完,王素珏看着柳娇,:“明明这些年未遇水患旱灾,那些上好的田地却被地主豪强,强取豪夺,一家子很快破家荡产,沦为佃户,又鬻儿卖女。”
“在内,京中天子年幼,权党与世家、清流相争,为权势勾心斗角,相互攻讦,内战凶狠,动辄便是牵连亲族,对外却纳贡缴岁,卑躬屈膝。”
“在外,边关不稳,曾签订的遮羞盟约如今俨然已到了期,暧昧不明的说要议和,其实已有多番摩擦,胡人枕戈待旦,对中原虎视眈眈,几欲渡江......”
屋内忽然安静的呼吸可闻。
柳娇看着胸膛起伏的王素珏,一时也有些震荡和混乱,她下意识的问道,:“......那,怎么办呢?”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
王素珏胸中鼓着的气也忽的散了。
她怅然的摇着头,:“我跟着师父一路所见所闻,皆触目惊心,心中滋味难明,可你要我说办法......我不知。”
王素珏看着抬头看向柳娇,不外乎萧晦动心,确是笑也动人,愁也生怜。
这般模样,便是世道能好一些,若只身在外,只怕顷刻间就被......
看着柳娇的神色,又想起她忽然问的问题,反应过来的王素珏轻轻的拍了拍了柳娇的手,十分认真的道,:“娇娇,凡事三思而后行。”
*
出了落桐院,心知王素珏已经很是了然的宋芷晴下意识想帮柳娇说几句话。
毕竟小娇娇忽然已经这般了。
若是叫知己再伤一次,她真的怕......
“素珏,娇娇她一直在萧府里,她看见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大的志气,每日见到的也是萧世子.....”
王素珏看着认真解释的宋芷晴,忽然笑了笑,:“这世间有人小富即安,有人想大富大贵。”
“有人愿悠然见南山,有人摧眉折腰谋求权贵。”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谁就必得有大志气,大勇气,大毅力?”
“这世道,能活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凡心安就好。”
宋芷晴愣愣的瞧着王素珏,只觉得眼前的人像是发着光。
哪怕这不是一本小说,可宋芷晴恍惚间觉得,有的人,你瞧见她的第一眼,便知道谁是主角。
......
30. 身孕?!!
随着老夫人的寿宴结束,诸多宾客离府,便是琅琊王氏的人都离开了中都,只是萧府中却不同以往平静。
议亲的风声传出来的时候,就连知客园内的气氛都有些紧张。
毕竟这遭不光是这府上不光是萧、王两家联姻的事,便是知客园里的她们也到了定亲的时候。
按着府中以往的流程,半年内差不离的都会定下,明年的这个时候,说不得她们已经离开萧府,嫁做他人妇了。
七月的天,日头还烫着,卷着前几月的热气直往人身上吹,知客园里的姑娘们越发的焦心,团扇更是片刻都不离手。
......
善椿院
盛着几枚腌渍过裹着玫红色汁青梅的瓷白小碗,忽的轻轻放在了面前。
陈蓉一抬头,就见温从霜对她温柔的笑了笑,:“这几日天气热,我瞧你都没什么胃口,吃些梅果子开开胃。”
看陈蓉没动,温从霜将小碗往陈蓉的跟前推了推,:“好妹妹,快尝尝吧,我特意去买来的。”
以柔克刚当真是放在哪里都适用。
脾气比天大的陈蓉,最吃的就是温从霜的温言软语。
她也没用碗中的小汤勺,只自己伸手捏了枚梅子放入了口中。
刚入口时,外带的汁液混着梅子的清香还有些讨人喜欢,只是轻轻一咬——
“!”
被炸裂般的酸爽冲击的陈蓉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下一秒,她不顾丝毫仪态的将嘴里的梅子吐了出来。
“呸,呸,呸,酸死人了!”
陈蓉的脸色都扭曲了一瞬,她拿起茶盏就往嘴里灌。
“竟有这般酸,不应当啊?”
看着陈蓉的模样,温从霜面露疑惑,随后也伸手舀了枚梅子放在了嘴里。
“诶呦。”
咬了一口后的温从霜被酸的眯着眼一个激灵,随后她就拿帕子掩着唇吐了出来。
一贯从容的温从霜忽然变脸的模样陈蓉看的都有些乐了。
但她笑着,却也立即将另一个茶盏递到了温从霜跟前,:“温姐姐,快漱漱口。”
温从霜连喝了几口茶,压下了酸劲。
放下茶盏,温从霜看着酸的人浑身发颤的梅子,有些怏怏和气恼的道,:“明明是照着表姑娘吃的一样买的,怎这么酸?”
“柳娇?”
“是啊。”
刚应着声,温从霜就忽然反应了过来,她看着一听表姑娘就支棱起来的陈蓉,连忙解释道,:“这几日天热,学堂里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表姑娘自那遭落水后,就三天两天的病一场,表姑娘身子弱,我看她叫热气闷的没什么精神,又激的吐了几回,偏都吃着这梅子压着好受些......”
说完,温从霜又看了一眼陈蓉,:“我见你一直盯着表姑娘看,以为是想吃这梅子,才,才买了来。”
谁稀罕吃柳娇那个小人吃的什么梅子?
等等,柳娇吃的是梅子吗?
成日里只盯着人,陈蓉都没注意柳娇吃的是什么。
“算了算了。”
温从霜摇了摇头,:“不吃了,不吃了,这么酸,寻常人哪里吃的下。”
说着,她望着那碗梅子,忽然有些出神的道,:“当年我娘怀了身孕的时候,就想吃些酸的,只是买来的都不合她的胃口,若是当初能买.......”
“哐当!”
温从霜的话没说完,就惊见陈蓉猛然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盏落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当心。”
温从霜连忙起身,急急地朝着陈蓉走过去,:“蓉妹妹,你烫着没有?”
顾不上湿了的裙衫,也顾不上满地的瓷片,陈蓉猛地抓住了温从霜拉着她的手,:“温姐姐,你刚刚说什么?”
陈蓉的反应叫温从霜有些发蒙,她被陈蓉拉着,下意识的道,:“你烫,烫着没有。”
“不是,不是,不是这一句。”
看着情绪激动的陈蓉,温从霜连忙道,:“好,好,是哪一句,我刚刚说了什么,对,是当年我娘怀了身孕的时候,就想吃些酸的......”
陈蓉死死的攥着温从霜的手,:“是了,是了,温姐姐,你说妇人若是有了身孕,就爱吃酸的......”
“应该是的,但,但这,这,这事应该也不绝对。”
住在知客园的姑娘们年纪小些的,甚至都没见过谁怀孕的场景,到了这来的许多都是孤身一人。
而闺房床帏之中的事,都是出嫁的时候才有专门嬷嬷的悄悄说一说。
这会儿温从霜磕磕绊绊的道,:“我,我实际也不太清楚,只是当年,我娘怀了身孕的时候很是不舒服,我才有印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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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欲不振,又时时恶心却吐不出来,又爱吃些酸的......”
等会儿......
说着,说着,温从霜都忍不住停了下来。
这些情况,表姑娘是不是,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太过于符合了?
听着温从霜的描述,又见她突然沉默了下来的模样,陈蓉直接笑了起来。
笑的撑着腰的陈蓉颇有扬眉吐气之感,:“从妖且媚,还惯会蛊惑人心,从前的事,她装模作样、花言巧语的邀买人心也就罢了,这次的事,我看她还怎么抵赖!”
说着,陈蓉就要往落桐院去,却被温从霜一把拉住了。
她看着激动不已的陈蓉,疑惑,惊讶,不解,奇怪......总之这会儿温从霜脸上的神情很是混沌。
“温姐姐,你拉着我做什么?”
陈蓉兴奋又焦急的道,:“快放开我,我要去落桐院,好好看看这次的事,柳娇这个无耻的小人还怎么抵赖!”
“蓉妹妹,你等一等。”
温从霜此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哭笑不得的看着陈蓉道,:“蓉妹妹,这女子,女子能身怀有孕这种事,这种事,一个人,嗯,一个人,就是刚只有表姑娘她自己,是不成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
陈蓉点点头,:“温姐姐,你想什么呢,这种事一个人怎么能行?”
见陈蓉还没失去理智,温从霜松了口气,她点点头,:“是啊,一个人不行,表姑娘一直都在这知客园里。”
陈蓉摇了摇头,:“那晚她离开了清辉阁就没回落桐院。”
温从霜无奈扶额,:“表姑娘她一心一意只倾慕世子。”
“这事府中上下谁不知道,更何况,除了府上的人,其他的人表姑娘又哪里认识?“
“蓉妹妹,表姑娘的心意你也知道,她不会糊涂到这个份上的,更不会......”
“谁说不会?!”
一听柳娇巴巴贴着世子这事,情绪备受刺激陈蓉的格外激动的道,:“那晚上我明明亲眼见着她吃了......”
话没说完,陈蓉就咬住了唇。
而温从霜却悚然一惊,她心头直觉不好的拉着陈蓉,直视着她的眼睛,焦急问道,:“表姑娘她吃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
31. 舞到脸上
蕉园。
一到下午,这天气越发的热了,晌午才换的冰这会儿已经化成了水。
天热,沉闷的叫人心烦意乱,眼下又是下棋,学堂内吧嗒落下的棋子声像声声催促......
盯着面前的棋盘的柳娇盯着,盯着,棋盘上头的黑子和白子仿佛会蠕动一般的纠缠在了一起。
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柳娇又开始掐着自己的手心,妄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自老夫人的寿宴结束后,不,应该说自柳娇发现了她做的那些梦都应验了以后,柳娇的精神就一直紧紧得绷着,像是一根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现在她有时恍惚之间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犹疑,担心,害怕.......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恐惧,让柳娇每日都仿佛活在煎熬中。
什么都不去想。
什么都不去问。
她自欺欺人一般的活着,只是按部就班的机械式往返于落桐院和蕉园。
“表姑娘斟酌了半晌,可看好在哪里下了?”
教棋的易青先生知道柳娇棋艺不精,所以都会留意柳娇,又给她讲解的格外细致。
这堂课是试着破一破残局,旁的人好歹还执着棋子试着下一下,柳娇却纹丝不动的看着棋盘,半晌没有动静。
听着身旁忽然响起的说话声,柳娇不由自主的越发紧张了,她攥着手,呼吸开始急促。
“表姑娘......”
“呕——”
柳娇捂着嘴偏头侧在一旁恶心的吐了起来,但这次还是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易青先生连忙怕了拍柳娇的后背,:“怎么了这是,可是吃坏了东西?”
“哗啦——
眼见的这一幕的宋芷晴手里的棋子尽数落在了棋盘上,她起身奔着柳娇直接过来。
“先扶着表姑娘去后堂休息吧。”
见宋芷晴过来,易青先生正好和她一人一边扶着柳娇起身。
临走前易青先生转头看向学堂里的姑娘们,:“其他人先休息,这天热,若是吃的不留神就会闹肚子,你们也切不可贪凉,喝些温水。”
后堂,扶着柳娇坐在榻上休息,易青先生看着汗津津,脸色苍白的柳娇,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表姑娘,你先在此处休息,我去让丫鬟闫大夫来给你看看。”
闻言柳娇下意识的就抓住了易青先生的衣袖。
易青先生不解的回头看向柳娇,却听柳娇道,:“先生,这几日,这几日天热,我,我有些贪凉,又吃了些冰过的果子,缓一缓就好了。”
听着柳娇的话,易青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
前几日萧老夫人的寿宴后这位表姑娘就告病好几日,只怕吃那汤药已经吃的心有余悸了。
她也没勉强,只摸了摸柳娇的头,道,:“好吧,好吧,那你先在此处缓一缓,我去给让人给你煮些甘茶来。”
"若是当真实在难受,不可强撑。”
“多谢先生。”
待送了易青先生出了后堂,宋芷晴就半蹲在柳娇的面前。
她握着柳娇泛着凉意的手,仰头看着柳娇额上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娇娇,你瞧见过这几日你脸上的神色没有?”
宋芷晴不是多话的人,她也从无意指摘其他人的生活,便是要好的人,也总有自己不愿多言的私事。
柳娇不愿说,她也不该刨根问底的一定要问个明白。
可担心哪里能止得住?
明明之前都好好地......可现在,小娇娇却忽然,忽然变成了‘惊弓之鸟’。
对,惊弓之鸟。
宋芷晴紧紧的握着柳娇的手,仰头轻声问她,:“娇娇,可是你遇上了什么事?”
“你若是遇上什么事,憋在心里只是更添愁绪。”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若说出来,最起码,最起码,我也能有个主意。”
难以启齿。
看着满眼担心的宋芷晴,柳娇的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
学堂里,易青先生走后,沉默了一瞬的学堂忽然间就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关心或是好奇的看着后堂的方向。
看了看,夏云芳轻轻叹了口气,:“表姑娘自落水之后,这身子可就大不如从前了。”
许觅瑶也心有戚戚焉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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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那晚老夫人的寿宴,大家都去了,唯独表姑娘吹了风病倒了,第二日直接闭门修养,便是寿宴都结束了,还接连告病几日。”
徐绘歆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她看了看后堂,转过头的时候就道,:“我瞧这难受劲可不像是假的。”
“说来也是奇怪,表姑娘历来便有些苦夏,夏日里精神差些,人也没那么爱笑了,只是却不像这一遭这般严重。”
一直很少说话的徐柔这次也开了口,:“夏日里太热,人也没什么胃口,我瞧着表姑娘总是带了些酸梅子吃。”
“表姑娘吃的多些,我就觉得那梅子好吃,就向表姑娘讨了一颗......”
其他人看着徐柔,徐柔脸色微红的捂着半边的脸,:“结果险些酸倒牙。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旁的薛云笑着道,:“我当只有我一人眼馋,原来已有人试过了。”
“说来,表姑娘这几日脸色不大好,还爱吃酸的,又老爱吐.......”
一向心直口快的刘月晓说着说着,忍不住脱口而出,:“当初我嫂嫂怀有身孕的时候,可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众人闻言笑了起来。
还不等她们再说什么,就惊听一旁传出了喊声,:“你说什么,表姑娘有了身孕?!”
静。
安静。
满是寂静。
随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
“刷刷——”
如果目光能凝实的话,想必这会儿已经在跳起来满脸惊讶大喊的陈蓉身上扎满了。
陈姑娘,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温从霜:.......
刚刚陈蓉猝不及防的起跳“掀锅”,快的温从霜都没反应过来。
此刻她握着帕子的手都忍不住攥紧了。
心里只想将陈蓉和这帕子一起撕吧撕吧丢在一旁。
看着陈蓉,温从霜微微闭闭眼,这个蠢货,都说了别着急,别着急,你跳出来着急个什么劲?!!!
......
.......
32. 孩子是谁的?
柳娇同宋芷晴从后堂出来的时候,冷不丁听见陈蓉的这一嗓子皆震在原地。
明明是夏日,凉意却仿佛从背后炸开嗖嗖的炸开。
脑子里像被搅碎了扬了出去,宋芷晴心头油然而生一种荒谬绝伦和无力感。
剧情还是应验了,剧情怎么还是应验了?!!!
穿堂风吹过,衣袖轻扬间,柳娇眼前恍惚的出现了梦中无数次见过的那个在阁楼中披头散发的女子。
白绫悬在她的脖颈间,她慢慢的抬起了头......那赫然是柳娇自己的脸!
所有的梦都应验了,所有的梦都应验了......
“呕——”
柳娇冲出了学堂,在庭下的芭蕉树下吐了起来。
刚刚几人聚在一起说话时的声音不算大,可陈蓉嚎的那一嗓子,叫所有人都清楚了。
见正主出来了,还反应这般大,被陈蓉截住话的刘月晓此刻疯狂的摇着头摆着手,:“我没说表姑娘怀有身孕,这话不是我说的,这话真的不是我说的。”
说着她求助的目光落在学堂里其他的人身上。
这会儿的陈蓉被温从霜拽着,倒是素日里一直很少说话的甄惠雯迎着刘月晓的目光,轻轻咬了咬唇。
“我其实那日也看见了......”
嘴快过脑子的刘月晓听到这下意识的接了一句,:“你看见了什么?”
话说完刘月晓就心知不好,她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的时候,果然就听甄惠雯道,:“那晚,那晚老夫人的寿宴,清辉阁散宴后,表姑娘自己去了......去了前院,一直没回来。”
整个学堂尽皆哗然。
听到这的温从霜拽着陈蓉的手,也放开了些。
总算到这一步了。
陈蓉看着外头的柳娇,心中只觉得痛快时又不免松了口气。
那晚她没抗住,将事情都说给了温从霜。
药是那日她和温从霜出去时,从身旁走过的药贩子买的。
柳娇宴席上吃的东西也同她们不一样,厨房里说是因着表姑娘身子弱,所以特制了些饭菜。
呸,一园子的人从来都一样,偏就你柳娇金贵了?
陈蓉心头不满但也正好方便了她下药......
【“蓉妹妹,你当真是,当真是......“】
当时听到这话的温从霜看上去又惊又惧,又气又恼。
【“表姑娘是父母双亡,是看上去孤苦无依,她好生在这知客园里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可万一,万一她当真出现什么意外......柳公,柳公是栖玉老先生的弟子啊!】
【这些年,世人不知此事不代表栖玉老先生不在乎!】
【“甚至就是因着世人不知,才更觉得在乎。”】
【“柳公死的慷慨壮烈,萧夫人亦是刚烈,这些年过去,这事或许已经被世人淡忘。”】
【“但栖玉先生一定不会忘,他老人家还活着!”】
【他们夫妇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女儿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你猜,这位敢上书痛斥相宰,得罪权党,甚至被当今下旨赶出京中的老先生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时做坏事的时候,陈蓉是又忐忑又解气,可如今冷不丁被温从霜抖出来这么惊悚的后果,陈蓉被吓坏了。
【“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被吓得涕泗横流的陈蓉哭的六神无主的求着温从霜。
最后的最后,她们只相出了一个办法。
将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逼着萧府刚得信的时候,就要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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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暇顾及旁枝末节,迅速尘埃落定。
六神无主的陈蓉哪里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自然像从前一样,温从霜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至于效果么......只看学堂里,众人就这么猝不及防间被这惊天动地的狗血‘哐叽’糊了一脸后的模样就知道了。
现在谁还有心情下什么棋啊,在一片惊骇、好奇、忐忑的人中,温从霜神色寻常的坐着,她甚至还捻起手中的棋子。
她的身旁是神色轻松了些,一派天真的陈蓉。
看了一眼陈蓉,温从霜看着手中的棋子,她心中全无计划即将功成的愉悦。
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是她下棋,这枚棋子,她打磨了将近五年。
可这世道,谁又不是棋子呢。
萧、王两个世家联姻是大势,要破坏此事何其艰难,府内,她能做的,已经尽力了,若是现在还不成......
温从霜将手中的棋子轻轻落在了死局上,棋面上,其他的棋子豁然有了生路。
*
“轰——”
表姑娘有身孕的事顷刻间就仿佛被推动的传遍了全府。
萧府里除了大房的家主和华阳公主,其他己房里的夫人们或许连知客园里有谁都记得不是很清楚。
但柳娇这位表姑娘的名头,萧府里谁不知道?
特别是表姑娘追着世子,满怀倾慕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眼下萧、王两家联姻的事眼看就要成定局,有人还有闲心关心关心这位芳心错许,有缘无分的表姑娘该怎么收场。
好么,谁料到这位表姑娘不声不响间忽然就搞了个大事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表姑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谁的?
......
33. 抢着认 落桐院
落桐院
“娇娇,娇娇。”
看着此刻神色恍惚,眼神发怔的柳娇,宋芷晴的眼泪就没停过,:“你,你,我......”
还有什么,比看着相知相伴这么多年的挚友,想命中注定一样滑落深渊更痛苦的吗?
宋芷晴握着柳娇的手,痛苦,无力,自责和难过齐齐涌入心头,她哭的全身发颤,:“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说一个人是活在一本小说里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
她和柳娇认识了那么多年,宋芷晴很自信的认为柳娇不会再落得同原著一样的结局。
可现实却忽然在猝不及防间打了宋芷晴一个响亮的耳光。
“......怎么会怪你呢。”
柳娇伸手擦了擦宋芷晴脸上的泪,:“明明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若是柳娇哭闹或者发疯的发泄还好,可现在她,她这么平静。
宋芷晴一瞬间只觉手脚冰凉。
她抬起肿的像含了泪的眼,握着柳娇的手,:“娇娇,娇娇,这世上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柳娇也握着宋芷晴的手,轻轻的笑了笑,:“芷晴,从五年前,我踏入萧府的时候,就开始做一个梦。”
“刚开始,梦里只是一个虚幻的水面倒影,可后来,倒影渐渐地清晰了起来......那是一处三面环池的临水阁楼。”
“对了,正对着湖面还开了一个大圆窗。”
“在梦里,那总是一个夜晚,清冷的月光会透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从圆窗投进屋里。”
宋芷晴努力忍住哽咽,认真的听着柳娇忽然说起的梦——
“梦里的时候,那些朦朦胧胧的光影叫人觉得害怕。”
“可更让我害怕的是,屋里随着风飘啊,飘啊的还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的脖子里系着根白绫,她死了,是悬梁自尽的。“
宋芷晴越听,神色越发的凝重,这,这场景,好生熟悉。
“她死的时候,还怀有身孕。”
“这个梦,我做了近五年。”
说着柳娇痴痴的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还想着,她怀着身孕还死的那么惨,是不是有什么冤屈......”
笑着眼珠滚落的柳娇看向了宋芷晴,:“可那张脸,却是我自己啊。”
“轰——!”
宋芷晴霎时间背后都像是贴在了冒着冷气的寒冰上。
这是,这是原著,这是原著里小表妹的结局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宋芷晴对上了柳娇的目光。
“娇娇,其实我,其实我曾经看过,看过一个话本子。”
......
收到消息赶来的王氏已经快要疯了,她顾不得其他,冲进落桐院推开门就直接闯了进去。
“都出去!”
喝退了一旁的松萝和松月,王氏疾步走到榻前。
“柳娇,外头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恍惚的柳娇,慢慢的点了点头。
“你!”
王氏举起了手。
可看着柳娇的模样,这一巴掌,她到底没能忍心落下去。
“芽儿,芽儿。”
气又急,又怕又慌的王氏眼泪一下没忍住,她抖着手拍了拍柳娇的头,:“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婶娘。”
听着柳娇的声音,王氏狠狠的擦了擦眼泪,:“其他的都放在一边,你先告诉婶娘,是谁?!”
“婶娘。”
柳娇没有说是谁,她抬头看着王氏,轻轻的道,:“......我想离开萧府。”
王氏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还没等王氏反应过来,红着眼的松月就匆匆跑了进来,:“大娘子,定波堂,定波堂来人了,请姑娘去一趟。”
柳娇神色平静的点点头,:“好。”
随后她看着王氏,:“婶娘,帮我梳妆好不好?”
......
兰华院
这个时辰,本该在小佛堂里念佛的阮氏神色阴沉的盯着站在堂下的萧珉,:“你再说一次?!”
觑着她娘的脸色,萧珉也觉着有些心慌,可随后他还是梗着脖子,坚持道,:“娘,表妹肚子里的孩子,是,是我的!”
“嘭——”
眼下的阮氏动了大气,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
她怒气冲冲的走到萧珉的面前,开口骂道,:“你的,你的,什么香的臭的,都是你的?!”
“你个糊涂东西!”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萧珉脸色微微泛红,但想想如今府里传开的流言蜚语,萧珉还是坚持道,:“娘,表妹,表妹她,她肚子的孩子就是,就是孩儿的,总不能,总不能......”
“啪——!”
这次萧珉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呵,当真是开了眼了,我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要做乌龟王八蛋的!”
端庄温和优雅了一辈子的阮夫人第一次破防了。
她气的眼睛发红,死死的盯着抢着认儿的萧珉,:“你身边的人都跟着,你什么时候碰的的她?!”
“难不成是在梦里吗?!”
捂着脸的萧珉看着气的快抖起来的阮氏,心头也十分的愧疚。
但小表妹......
记起柳娇的模样,萧珉心中忽而被扎的疼了一下。
她一个弱女子,又生的那般好,那日祖母的寿宴上虽说有人看着,但,但万一呢......
她被人欺负了。
可那个王八蛋敢做不敢认。
表妹的身子弱,现下又是这样的情形,若是没有人站出来,岂不是,岂不是逼着她要去死吗。
萧珉一撩衣袍,端端正正的对着阮氏跪了下来。
他仰着被打的发红的脸,恳切的看着阮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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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是真的喜欢表妹。”
“我喜欢她的容貌,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她看书时的模样,我喜欢她的所有......”
“娘,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娘......”
看着跪下求她的萧珉,阮夫人只觉得眼前发晕。
她哆嗦着手指指着萧珉,:“这些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就往院子塞,这些年谁说过你什么?”
“你贪新鲜,喜欢颜色鲜亮的,这也没有错,这世上的女子多的是,你捡了瞧得上的扒拉,也没人怪你......”
说着阮夫人的眼泪也都盈满了眼眶,:“这位表姑娘,这些年她追着你大哥不放,她的心思府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捡着高枝去攀,她去攀龙附凤,任凭她去巴着谁都好,可你,我的儿啊,你怎么偏就上了她的当!”
萧珉的眼睛也有些红,他伸手想扶着颤巍巍的阮夫人,却被拍开了手。
“娘,大哥丰神俊逸,气度不凡,谁喜欢他,我都不奇怪。”
“表妹,表妹她......她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见着大哥这样的人物,她只是喜欢,就像我喜欢她一样。”
“娘,表妹人很好的......”
很好,很好,好的像妖精变作的!
阮氏看着眼前鬼迷心窍的萧珉,对柳娇恨得咬牙切齿。
“她好什么?!”
阮氏怒火直冲天灵盖,:“她若是好,你大哥不早就娶了她了?长公主还用的着给她相看人家?”
“哪里还用得着和琅琊王氏的姑娘联姻!”
“她骗的就是你这样蠢升天的王八蛋!”
“娘!”
阮氏缓缓吸了口气,看着萧珉,:“珉儿,人言可畏,这种龌龊事,你往自己的身上揽什么?”
萧珉跪直着身子看向阮氏,:“就是人言可畏,这些年她一声声的唤着我表哥,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言可畏’逼死她?”
“表妹身子弱,哪有什么力气,她不过一个弱女子,她能干的了什么坏事?”
“这必定是有人,有人......放在我的身上,不过就是被人数落几遭风流而已。”
“不过数落几遭风流而已?!”
“说的当真是好生轻巧!”
阮氏上前一步,‘啪’的又抽了萧珉一耳光,:“我,我真恨不能打死你个没出息的混账!
“你沾上这么个烂摊子、屎盆子,往后你的婚事怎么办?”
说真的,萧珉从小到大挨的打,还没今天加起来多。
萧珉眼里含泪,委屈的揉了揉脸,最终,他道,:“娘,只要您肯接纳表妹,往后我的婚事......您,您让我娶谁,我就娶谁,绝无二话!”
这是叫狐狸精迷了心智了。
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阮氏无力的闭了闭眼,:“......萧珉,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
34. 一二三四五
“春桃。”
“夫人。”
阮氏看着连身上都来不及收拾,急匆匆就出了房门的萧珉,神色温和却又阴冷,:“去收拾了莲怡堂出来。”
“夫人。”
刚刚在门外提着心听着里头阮夫人和萧珉争执的春桃这会儿满心的不甘。
她忍不住满脸担心的道,:“夫人,这是要......”
阮夫人眼睛微微半合着,:“这些年,我们将他宠坏了。”
“他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知道打算什么未来?他知道纳了那个女子进院门,往后养着个孽种的时候心里会多膈应?”
“他只不过是瞧着她美貌,喜欢那好颜色罢了,那个女子在他面前哭一哭,他就心疼的不得了,恨不能强出头去。”
“他会逞一时的英雄是必然的。”
拿起桌上的佛珠,阮夫人闭着眼慢慢的转着佛珠,:“佛祖释迦牟尼说人有八苦,其一便是求不得。”
“珉儿眼下已经陷入了迷瘴。”
“这是他的劫数,越是阻挠,越是累重。”
“不过这世上多是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
“现在将人接了来......珉儿院子里的热闹多的是,这样的残花败柳面目可憎的时候,珉儿也就放下了。”
“再不济,怀孕也是个难事,稍有不慎.......阿弥陀佛。”
春桃:“是。”
*
臻松院
怎么会呢?
萧玠蹙着眉,一脸莫名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一旁的青松看着他们公子从知道表姑娘怀孕后忽然就变了脸色,坐卧不安的模样,心里头飘飘忽忽的只觉刺激。
表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不会和他们公子有什么关系吧?
“大哥呢?”
见萧玠又问了一遍,青松连忙道,:“世子爷因着差事外出,如今不在府上。”
那位表姑娘的身孕......
想想如今为着萧、王两家的联姻那些涌动的波诡云翳......
得了消息的砚禾匆匆的进了内堂,:“公子,长公主请表姑娘去定波堂了。”
闻言萧玠的脚步一顿。
他目光微凝,闭了闭眼,随后就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去定波堂。”
青松:......
完了,完了,完了,这,这莫不是真是他们公子的孩子?
*
定波堂
如今堂内只有华阳公主和常嬷嬷。
看着身前用胭脂遮着还透出些苍白的柳娇,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和越发消瘦的模样,华阳公主当真是又心疼又气恼。
想想之前柳娇眼里含光,一笑就和春日生花似的娇俏模样,再看看如今.......这才不到半年啊。
这么多年,哪怕是养只猫,养只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而更令华阳公主气苦的是,看的这样严,在府里都会出现这样的事!
她甚至起身直接拉着柳娇到了近前,:“娇娇,你的事,我会为你做主,你现在只要告诉我,那个该......”
看着柳娇的神情,华阳公主咽下了恨不能千刀万剐的刻薄,只道,:“你只说他是谁,我必定为你做主!”
柳娇看着眉头蹙着,强压着满腔怒火满是心疼的华阳公主。
这些年,她厚着脸皮攀着高枝,一步步地往华阳公主身边凑。
华阳公主也当真应着,给足了她关心和体面。
因着这份体面,柳娇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梦。
如今......梦醒了,是在她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之后。
看着柳娇脸上一颗颗滚落的泪珠,华阳公主心疼的不住擦着,:“娇娇,你说,只要今日你说出那个混账是谁,我一定为你讨一个公道!”
柳娇忽然一撩衣裙,对着华阳公主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
她朝着华阳公主磕了个头,:“这些年,感念您的照顾,府上厚恩,无以为报。”
“娇娇,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常嬷嬷连忙去扶柳娇,柳娇却未起身。
她眼里含着泪,再次叩首后颤着声哽咽的道,:“舅母,娇娇想离开府上。”
!?
“嘭!”
华阳公主气急攻心,一拍桌子‘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娇娇!”
“你告诉本宫是谁!”
“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护着他?!”
“夫人,二公子在外求见。”
萧玠?
这个时候他来什么?
气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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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华阳公主一挥手,身旁的常嬷嬷连忙轻声道,:“殿下,说不定二公子是知道什么才来请见的。”
萧玠和柳娇就没见过几面,他多的时候都在京中。
因此华阳公主数来数去,压根就没将萧玠纳入怀疑的对象范围内。
“让他进来。”
赶在萧玠进来的时候,常嬷嬷扶起了柳娇。
满身书卷气,穿着青衫进来的萧玠走进来的时候,华阳公主还算稳得住神色。
萧玠看着垂着头落泪的柳娇,再看看华阳公主的神色,他对着上首的华阳公主拱手道,:“大伯母,还请恕玠儿无礼。”
华阳公主摆摆手。
这个时候她只想知道那个王八蛋是谁,没心情和萧玠这个温吞的书生软绵绵的缠磨,她直截了当的问,:“玠儿,事关你表妹,你可知道一二?”
一旁听着的柳娇下意识揪紧了衣袖。
萧玠抬头看了看柳娇,随即对着华阳公主跪了下来,:“玠儿有错,表妹的孩子......是我的。”
柳娇:???
常嬷嬷:.......
华阳公主:!!!!?
她看着跪在身前的萧玠,她听到了什么?
华阳公主是真的怀疑过寿宴那日的来客,她甚至吩咐了丫鬟去取了名单来查。
除此之外,她怀疑过萧珉,怀疑过萧晦,她甚至都怀疑过萧琸,但就是没有怀疑过萧玠。
而柳娇,此刻纯粹就是发蒙了。
是谁,她还能不知道吗?
常嬷嬷又是疑惑又是震撼,这蔫人就是干大事啊。
萧玠和柳娇不熟,就是因为不熟,所以他忽然跳出来,确实是意料之外却又真实。
没做的的人,不会上赶着承认这种事来。
呼——吸——呼——吸。
华阳公主的怒火终究是没压下,她起身狠狠给了萧玠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你,你混账!”
因苦求着阮氏在兰华院耽搁了一会儿的萧珉这会儿才赶到定波堂。
刚来,他听着里头的巴掌声和华阳公主气急的喝骂声霎时心里就是一惊。
他顾不得其他,蒙头进了内堂就喊着,:“是我!!!”
“是我的错!”
“那个孩子是我的!”
.......
35. 求嫁
‘刷刷——’
听着萧珉的喊叫声,此刻定波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冲进来的萧珉身上。
蒙头就进来的萧珉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萧玠。
这是......
他脑子里好像闪过什么,但转眼,顷刻间就看见他那可怜柔弱的表妹。
萧珉顾不得其他,顺势扑过去跪倒在地,随后恳切的对着华阳公主道,:“大伯母,此事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心悦表妹才一时糊涂......”
萧玠看着跪在身旁,糊里糊涂就冲进来冒认的萧珉都忍不住微微闭了闭眼轻叹,大意了。
看着跪在右侧挨了一巴掌脸色泛红的萧玠,再看看跪在左侧满头是汗,一脸急切地萧珉.......
华阳公主只觉得此刻脑子里‘嗡嗡’的倒退了几步,有一种惊怒被抽空后的无言的荒唐感。
她连连后退了几步,吓得常嬷嬷连忙过去扶住了华阳公主。
“好,好,真是好样的。”
气急而笑的华阳公主头晕目眩的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个人。
她咬着牙,:“好,当真是好样的,这些年我当真是小瞧了你们,原来咱们府上竟是卧虎藏龙啊。”
此刻的萧珉也回过味来,他霎时就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向了身旁的萧玠,:“是,是,二哥你......”
看着萧玠的萧珉这一刻气血上涌,当真是满心的愤怒。
好家伙,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个看似浓端正却是一肚子坏水的王八蛋。
是,萧珉知道不是他,他出来认下这事,是因为他想保下柳娇,或者说他想做个‘英雄’。
这里就两个人,不是他自己,那还能有谁?
怒发冲冠的萧珉‘嗷’的一声就扑向了身旁的萧玠,提拳就打,:“你,你,我,我那日竟然将表妹引荐于你......你,你这王八蛋,你,你简直枉读圣贤书!”
萧玠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身手却并不弱,但他只是架着萧珉的拳头,心中原本的游疑却顷刻间就定了。
萧玠自己也清楚自己的事,不是他。
可若真是萧珉干的,他不会这么愤怒。
好么,这个傻憨憨竟然二话没有就是出来冒认的!
真是*****!
柳娇木着脸看着眼前撕打在一起的两兄弟,原本的悲伤难抑也变成了荒唐可笑的滑稽感。
萧珉是为了她才跳出来承担这事的,他义气上头的时候不会考虑其他的得失,他是想保住她,这一点柳娇相信,也是真心感激他的。
但萧玠......他们并没有熟到这般地步,他这样忽然出来就认了此事,是为了谁?
华阳公主没有制止眼前的闹剧。
她由着两兄弟打成一团,只看向了柳娇,:“娇娇,你告诉舅母,是这两个混账中的哪一个?”
柳娇现在只想离开萧府,:“舅母,我......”
“是我那日酒后一时冲动!”
萧玠高声道,:“大伯母,此事是我犯的错,是我见表妹貌美如花,动了妄念,萧玠认打认罚,只求表妹肯......”
“表妹才不会嫁给你这个王八蛋!”
萧珉气的眼睛通红,:“你这个无情无义,无耻的缩头乌龟!表妹才不会嫁给你!”
说着他抬头看向了柳娇,:“表妹,他不会对你好的。”
看着已经抖搂底的萧珉还要不依不饶,萧玠喝了一声。:“萧珉!”
“你休想!”萧珉才不肯将柳娇托付给萧玠这个薄情寡义,敢做不敢认的负心汉。
两人又开始争的面红耳赤的时候,有道身影匆匆赶进了内堂。
“住手!”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柳娇浑身一麻的愣住了,顷刻间眼泪不由自主的就忽然落了下来。
“大哥?!”
“大哥!”
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萧晦,萧玠和萧珉也愣住了。
被看了一眼的萧珉不自觉的松开了拽着萧玠领口的手。
他耷拉着脑袋,又气又弱的解释道,:“大哥,我,我就是,萧,二哥他.......我就是生气。”
萧玠翻身而起,他还跪在地上,只神色急急地道,:“大哥,此事,此事是我的错,是我对表妹.......”
“萧玠。”
看着萧晦的神色,萧玠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
数日不见,此刻的华阳公主看着眼前本该在潍城的萧晦,却半点也没有见着儿子的欣喜。
闷热的天,华阳公主只觉得心里想被塞了一块沉甸甸的寒冰。
萧晦上前对着华阳公主拱手,:“给母亲请安。”
见过礼,萧晦便直起身,走向了一直低着头的柳娇。
看他走过来,柳娇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不争气的眼泪已经失控了,争先恐后的往外掉,柳娇只是拼命的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萧晦没有再走近,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朝着柳娇递了过去,:“对不起,我来晚了。”
只这一句话,柳娇仓促的举着袖子拼命的擦着脸上的泪,却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她狼狈的转过身去,萧晦握着手里的帕子站在原地。
眼前的一幕胜过千言万语。
萧玠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的塌了下去,萧珉脑子里还有些发蒙,他抖着手指了指萧晦,又求助似的看向了萧玠。
萧玠一贯对外都是温文儒雅君子之风的面貌在今日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此刻看着萧珉的眼神,萧玠微微翻了个白眼,若不是这热血没地放的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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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跳出来捣乱,这事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被常嬷嬷扶着的华阳公主手有些发颤,她看着萧晦,:“怀晞,你,你,这事......”
萧晦转头看向了华阳公主,;“母亲,这样大的事,可请了大夫来看看?”
没有......
这样的事哪里能大张大鼓的摆在明面上再闹得沸沸扬扬?
有的事,只要盖子没掀开,风言风语就只是风言风语。
没看今日定波堂内只有华阳公主和常嬷嬷么,更何况,只看柳娇的那泪眼盈盈,悲慌慌又心如死灰的可怜神情......可不得先入为主吗。
看定波堂内的鸦雀无声——
萧晦:.......
“请闫大夫来。”
听着萧晦的话,这一瞬间的柳娇捂着肚子猛然转身,她脸上带着乱七八糟的泪痕愕然的看向萧晦。
明明那晚上.......她的表哥,萧晦,萧晦竟是不肯承认。
难怪,难怪,她会在大着肚子的时候,悬梁自尽。
是啊,表哥从来都不喜欢她。
萧、王两家联姻是大事,她是个坏了这般大事的罪人。
萧晦也注意到了柳娇的动作,看她捂着肚子时满眼的绝望,萧晦心中竟是骤然惊痛。
这几日恨不能闯进落桐院的闫大夫,此刻脚步生风的进了定波堂,柳娇是他一直照看的,怀没怀身孕他还不知道?!
阖府疯传谣言的时候,闫大夫还以为自己是痴呆了,连个身孕都摸不出来。
认真摸脉,认真确认,闫大夫认真的抬起头,:“......表姑娘并没有怀有身孕。”
心中一片灰寂的柳娇已经哭着笑了起来,她连连点着头,:“是我发了昏,我,我没有怀有身孕,是我心存妄念,妄图攀附表哥所以......”
萧珉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愤怒的扑过去揪住了闫大夫的衣领,气的大骂,:“你这个庸医!你,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看着眼前面色一片‘荒寂’,了无生趣的柳娇。
想想她刚刚捂着肚子时惊痛的神情,萧珉甚至不敢想府上若是为了‘面子’,会怎么对待表妹......
“是我的就是我的!”
萧珉看向柳娇,:“表妹,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很好的。”
“滚出去!”
萧珉的保证霎时都挤在了嗓子眼里。
这是萧晦第一次对萧珉发火。
见萧晦脸色阴沉的看着自己,萧珉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大哥,我真的......”
萧玠捂着脸起身拉过了萧珉。
萧晦转头看着柳娇,神色严肃认真的道,;“表妹......与我做妻可好?”
.......
36. 打人,我最在行了
即便是已然心灰意冷的柳娇,在听到萧晦的话时全身一颤,她的身子好像被禁锢住了,脖子像被镶了块木头支棱的动弹不得。
柳娇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萧晦,说出上心里是什么滋味,这样的场景或许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
梦?!
柳娇下意识的又开始掐着自己的手心,她是不是在做梦?
她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了。
看着柳娇神色恍惚拼命掐着自己手心的动作,萧晦隔着帕子一下就捏住了柳娇的手。
“怀晞!!!”
从萧晦那“平地一声雷”击中的华阳公主的脸色够难看的了,
她看着萧晦抓着柳娇的手,整个人晃了晃,忍不住捂住额头,连一丝的笑意都挤不出来,:“今日的事......实在吵吵嚷嚷的不像话,府上再从长计议。”
华阳公主的话说完,反应过来的柳娇也瞬间从萧晦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脑子里的思绪已经被剪成了零碎,神色恍惚的仓促从萧晦的身边逃开了。
看着柳娇仓皇的身影,萧晦情不自禁追了两步,却被华阳公主喝住了,:“怀晞!”
萧晦转过身看着华阳公主又气又急的神色,微微闭闭眼。
即便是他娘那般的喜欢柳娇,却从来都不曾应允将柳娇许他为妻。
......
“嘭!”
被这个消息惊回来的萧家家主萧轲绍看着站在堂下的萧晦,恼怒的拍了拍桌子,:“你再说一次?!”
穿着灰青色常服的萧晦神色如常,他认真的道,:“请父亲允准我娶柳公之女为妻。”
“萧晦!”
萧轲绍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萧晦,实在又心痛又愤怒。
这些年,这些年,他在这个儿子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府中上上下下,宗亲氏族也都倾力培养他。
萧晦不是一个人,他是萧氏宗族内的嫡长孙、甚至是萧府下一任的家主......萧轲绍嘴上不说,但一直都是以萧晦为荣的。
可现在......瞧瞧他这个好儿子都做了什么?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呼——吸——呼——吸。
气血上涌的萧父看着躬身求请的萧晦,随后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他在竭力避免自己在气头上的时候做出什么事来。
忍的手都在发颤的萧父睁开眼看着萧晦,尽量心平气和的道,:“怀晞,你不是命大夫说她没怀孕吗?”
“这样的处理还算不错,到时候叫她悄悄的吃了药,再出去避避风头,等上一段时间,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这次是萧晦都有些愕然的抬头看向了萧父。
当局者迷,旁观者竟也不清。
事到如今,没人相信柳娇......还是清白之身。
被萧晦这样看着的萧父只觉得一口气咕噜咕噜的往头上涌。
他瞪着萧晦,:“萧晦,你别告诉我,到现在你还是昏了头,要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为妻!”
“她可以是其他任何人的妻妾,唯独不能是你萧怀晞的妻子,她担不起!”
“父亲。”
萧晦一撩衣袍,端端正正的对着萧父跪了下来,:“此事的罪责皆在我。”
“表妹只是一个弱女子,她无力反抗......”
“是我酒后误事轻薄在前,一错再错毁她名节在后。”
“父亲您常说大丈夫俯仰于天地,但求无愧于心。”
“我心怀愧疚,但求尽力弥补一二。”
“还请父亲应允我娶她为妻。”
好啊,真是好样的,萧父看着眼前竟然跪下来求他的萧晦,气的摇头笑了起来。
他看着萧晦,:“你当真认此事是你的错?”
“是。”
萧父点着头,:“好,你认,你认.......来人,请家法!”
跟着萧府身边的都是军中退下来的老部下,这些人也是看着萧晦长大的,听得堂内的萧父动气,纷纷出言劝和。
可这次,谁都没劝住两个犟种。
萧晦挺着背,身后站着还在军中时就执杖的两个萧家人。
萧升看着萧晦,出声劝道,:“说句托大的话,大哥儿,你一贯都是咱萧府上最好的好孩子,走出去一听人说起你,咱们叔伯脸上那都有光......你父亲正在气头上,你服个软,啊。”
另一边的萧老安也点着头,:“是啊,大哥儿,这行杖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听话,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当闹成这样?”
萧晦仍是跪着,:“多谢几位叔伯关心,只是此事侄儿确实有错在身。”
“呵,还愣着做什么?!”
萧轲绍怒目圆睁,:“行家法!”
这......
萧升和萧老安对视了一眼,摇摇头叹口气,随后两人都抬头抡圆了杖棍——
“咻——!”
抡圆的杖棍在空中都发出了破空声。
“啪——!”
听上去是很响亮的砸在了萧晦的背上。
这两人的手艺活在场的有谁看不出来?
身后的萧单朝着萧升使劲瞪着眼开始挤眉弄眼——你个笨蛋,老萧又不是在帐内听声,这人还在这呢,你当他是瞎的?!
果然,萧父直接冷哼一声,上前夺过萧升手里的杖棍,结结实实的打在萧晦的身上——
“这一棍,打你有负府上所有人对你的期望,你认不认?”
疼痛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萧晦身子却没有晃,:“是。”
“嘭——!”
萧父眼睛是红的,:“这一棍,打你酒后误事,失德失品,你认不认?”
“是。”
“这一棍,打你私相授受,不义不孝!”
“是。”
“这一棍......”
看着萧父亲自动手,结结实实的痛打,周围的人连忙扑过去求情。
萧老安和萧升握着萧父手里的杖棍,心疼不已,:“大哥,大哥!你这样打,是要将怀晞打死不成?!”
萧单跑过来,看着脸色苍白,额头一片冷汗的萧晦,他又恼又急着道,:“怀晞,你啊,你真是,你这孩子一向聪明,怎么今日这般糊涂。”
“你就服个软,向你老子认个错,这有什么难的?!”
背后出血的地方已经粘在了衣衫上,萧晦没有动,只道,:“侄儿有错。”
萧父一听,这还了得?
两个纯种的倔驴凑到一起还能有好。
掀翻又喝退了众人,萧父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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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杖棍又抽在了萧晦的身上,:“你这个混账!”
“啪——!”
“你枉读圣贤书!”
“啪——!”
“我看你是要铁了心做那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畜生!”
一丝血迹慢慢的顺着萧晦的嘴角流了下来。
!!!
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哪里还能再由着萧轲绍动手?
萧老安拦腰抱着萧父往后,:“萧老儿,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当真要做这没心肝的事?!”
几人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合力拖着从前就是军中悍勇之士的萧轲绍往后拖。
萧单伸手拉着萧晦,:“小杖受,大杖走,我家三岁小儿虎子都知道的道理!怀晞,你父亲的脾气倔,你非得让他打死你,你才甘心吗?”
吵吵嚷嚷闹得一团乱麻的时候,长奎见势不好早早去荣启堂搬的救兵终于来了。
那会儿华阳公主就在荣启堂,同老夫人和几位妯娌说着柳娇的事。
毕竟闹得府上风风雨雨的,又事涉萧玠和萧珉这两个糊涂蛋不清不楚的闷头又搅合在里头。
不想这事才说到一半,他儿子身边跟着的长随就匆匆来报信,说是家主动了家法。
华阳公主是最先跑进院子里的,她扑过去看着面白如纸,冷汗津津,唇边带血的萧晦。
她抖着手想去擦萧晦嘴角的血,可手伸出去却抖得不像话。
华阳公主孕有三个孩子,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萧晦一个,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她心痛如绞,:“怀晞......”
“娘。”看着萧晦唤了她一声,随后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华阳公主脑中空白了一瞬,:“怀晞......”
“大夫,去请了大夫来。”
“大哥,怀晞都晕了!”
......
看着走过来的萧父,华阳公主夺过棍子就冲着萧轲绍劈头盖脸的打了过去,:“萧轲绍!”
“你这个铁石心肠的王八蛋!”
对着华阳公主的殴打,人前威仪甚重萧父只是躲。
华阳公主又气又恨,全身都在抖,:“若是我的儿子出了什么事,你个绝情绝义的王八蛋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正当华阳公主对着萧轲绍单方面的诅咒和殴打的时候,跟着老夫人的大部队总算是到了。
萧父的几位兄弟,除了一母同胎的六弟和三弟一同去世,老五是个浪荡子不在府上,其他的人也都各有差事,不在中都。
小辈中萧琸还在军中没有回府,早上才联手演绎了一场闹剧灰溜溜滚蛋的萧珉和萧玠这哥俩也来了。
这会儿正又惊又急的凑过去扶着萧晦一同进屋。
外头眼见萧晦惨状的老夫人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她老人家哆嗦着举起手里的拐棍砸了萧轲绍几下,:“你这个狠心的混账!”
“你,你,萧轲绍,你是同自己的儿子有仇不成?!”
被媳妇和老娘前后混合双打的萧轲绍这会儿窝囊的冷静了下来,“娘。”
“不要叫我娘!”
看着萧晦褪下的血衣,华阳公主已经哭的不成样子,老夫人眼泪也掉着,手中的拐杖砸了几下地上,:“我,我这个老太婆可担不起萧家家主的威风!”
......
37. 无语问苍天
落桐院
“娇娇。”
王氏拉着正不停将书册放在箱中的柳娇,:“前院,前院的消息都传遍了,萧侯爷都请了家法......”
柳娇沉默间不自觉的攥紧了帕子,她垂着眼却没有说话。
“娇娇。”
王氏的眼底这会儿也泛着红肿。
她轻轻的擦着柳娇额上的细汗,满是叹息,:“从那位王姑娘进府后就发生了意外。”
王氏满眼惜痛的看着柳娇。
从前柳娇除了少女情窦初开的烦恼,每日都笑的眉眼弯弯,高高兴兴、神采飞扬的读书写字,焚香品茗、弹琴吟诗,花心思做点心......可现在呢?
晶莹的液体不知不觉间就在眼眶中晃动,最后还是落了下来,王氏抖着手抱住了柳娇。
“你落水受寒后每日都在忧愁,大夫说你郁结于心......”
更说如今的柳娇更像是吊着一口气,就如柴火烧着空锅,烧的就是人的寿数,自古便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王氏不是没想过带着柳娇离开,可出去了,要她眼睁睁看着柳娇郁郁而去么......
柳娇的病根就落在这府里,待在府里,还算勉强有点希望,若是出去了,就真是隔着山海了。
当年锦州城破,城中自然什么都被抢了,王氏带着两个孩子仓皇而逃,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哪里再有什么余财?
若是柳娇现在离开,王氏必定要一同离开,柳恪才十二岁,他出去就撑起门户......难不成这般负气而走的时候,还要厚颜再向萧府乞出一笔安家费不成?
而柳娇如今吃用的都是府里最好的药。
只一味补气安神的凝安丸里用的便是上好的老山参......
按着柳娇的情况,好歹她娘也姓萧,若是柳娇出嫁,府里会给柳娇贴补一笔嫁妆,往后萧府勉强算柳娇的娘家,手里握着嫁妆傍身起码吃喝不愁。
可若是现在离开萧府,便是柳娇吃的药,都那里是王氏一个寡妇能供得起的?
事到如今,王氏都不知道该恨谁了。
埋怨柳家的人?
可柳父吃着百姓的供养,拿着俸禄,他和心爱的女人一同落得那般田地,连如土为安都做不到,只能立起衣冠冢。
埋怨柳娇不知天高地厚的心生倾慕?
可哪个少女没有憧憬的时候?要她一辈子谨小慎微低人一等的小心吗?
王氏......做不到。
埋怨萧府?
若是萧府苛刻,还能说嘴一二,可府上这些年锦衣玉食的供养着他们这些血亲远出二十里地的人,真真是仁至义尽。
埋怨萧晦,这事是柳娇主动的,她......
这口气憋闷的堵在王氏的心头,哽的她不住的落泪,:“娇娇......是婶娘没用,是婶娘不好,是婶娘护不住你。”
她早没了带着柳娇说走就走的冲动,也说不出口让柳娇忍屈含辱的留下。
进退两难,无处安身。
除了闷头闷脑的在萧晦身上痴愚蒙昧,其他的时候,柳娇都算是一点就通。
她看着忽然难过的不能自已的王氏,顷刻间就读懂了她的无可奈何。
若单是她一个人......若单是她一个人,也活不到逃来中都得时候。
“婶娘。”柳娇鼻头一酸,她伸手抱着王氏,:“婶娘最好了,婶娘,婶娘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王氏摸着柳娇哭的发颤的脊背,心痛的像被撕扯成了两半。
“娇娇,你......”话没说完,就见情绪剧烈波动下的柳娇哭的晕了过去。
王氏又急急地请了大夫来。
闫大夫匆匆忙忙的赶来,诊脉后,二话不说先给柳娇立即扎了针。
待柳娇的呼吸平稳后,闫大夫才取了针,他抹了把汗,忍不住都叹了口气,:“.......都说了要平顺心气,要忌多思多想、大喜大悲,可现在......。”
陷在床榻上的柳娇这样看只占着一点点的地方,这段时日实在是瘦的可怜。
看的闫大夫面色凝重的挥手打发了药童出去。
转头看着王氏的时候,闫大夫神色无比的郑重,:“落水受寒后柳姑娘便月信紊乱,只是调理这事急不得。”
“这些时日她即便不是吃了什么凉的瓜果,也是吃了冷茶导致脾胃受刺激,再加上多思多想食欲不振,出现反复恶心、呕吐,盗汗,惊厥的症状,现在又加上眩晕.....这可不是个好事。”
一旁紧紧攥着手紧张的屏住呼吸的的王氏闻言愕然又诧异的看着闫大夫,:“大夫,娇娇,她,她出现这些状况,不是,不是因为她怀......”
???
闫大夫:......
不气,不气,不气,气一次,少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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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般自我安慰,老大夫还是脸色红温的看着王氏,:“王大娘子,老夫行医已有三十载,如今,如今你是说老夫连看个姑娘有没有身孕都看不出来?!”
“更何况,她的身体如今还能撑住一场房事?”
那晚就在现场的闫大夫是亲眼看着萧晦忍出伤的。
讲道理,对于萧晦只是挨到柳娇就会出现气血上涌,身体温度骤然上升,心跳加速的症状,闫大夫心头也纳闷呢。
只是研究了半天也暂时没研究明白,照看服食了不当药物的柳娇要紧,闫大夫就将萧晦丢在了一边。
可谁知,这小姑娘忽然就怀孕了?
妇人怀有身孕这回事,除了自己感觉之外,不是应该再有大夫来确认吗?
闫大夫看着榻上昏睡的柳娇,在定波堂的时候,他明明都说了这姑娘没怀孕,却险些被痛打一顿。
那小子还说他是个庸医!
要不是那会儿情况复杂,闫老大夫甚至当场就想拿针扎着萧珉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娇娇没有怀孕,娇娇没有身孕......
王氏满脑子都在旋转。
王氏:......
她捏着帕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看着王氏说不出话来的模样,闫大夫气也散了些。
他摇摇头,:“按理说大夫应该有仁心,便是不能让亲眷也跟着一同担惊受怕的食不知味。”
“可如今老朽也不是出言恐吓王大娘子你,柳姑娘的身体供养她一个人已是尤为艰难,着实供不起第二个了。”
“若是她这会儿就成了婚嫁了人,先不说这种情况下她能不能正常怀上,就只说万一她当真是有了,这孩子也留不住,超不过三个月,还会拖垮了她。”
人这一生忽然之间觉得半喜半悲,半荒唐半无语的时候能有多少?
王氏满心荒唐的笑着笑着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娇娇没有怀孕,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可现在,她的身体却差到相夫教子的希望渺茫。
五味杂陈的王氏表情直接失控了,闫大夫拿出了金针直直的看着王氏,:“王大娘子,不然,老夫先给你扎几针?”
说话间,本就不安稳的柳娇被惊醒了。
王氏顾不得其他,一下就扑了过去,哭哭笑笑的道,:“娇娇,婶娘的糊涂娇娇啊,你,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
38. 松口
还未至晌午,整个萧府内的消息都传的沸沸扬扬。
“当真是世子?!!”
“是啊,谁能想到呢,这下......竟叫表姑娘真的如愿了。”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若真是世子,表姑娘的心思这府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见天的围着世子转,若是世子真的想......只怕早就纳了,何必闹成这样。”
“别说你了,我都不太信,可家主都请了家法......打的可重了,听说世子直接被打的昏死过去,半条命都没了。”
“这可真是......”
“哎呀,君子哪里防得住小人?我看自打王姑娘进府,府上传出联姻的事表姑娘就没安生过,不是今日病了,就是明日不舒服,若是,若是表姑娘使了什么手段......也未尝可知啊。”
......
善椿院
“呜呜呜,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世子哥哥......世子哥哥他才不会喜欢柳娇那个虚言张狂的狗苟蝇营之徒。”
“柳娇这个装模作样的贱婢,她也配!”
“呜呜呜......她钻了空子,竟是成全了她,她栽赃世子哥哥,她栽赃啊!!!”
从知道绥宁堂的消息后,陈蓉就没消停过。
看着又哭又闹的陈蓉,温从霜也觉得头疼。
要不是那会儿她拦住了陈蓉,这个蠢货只怕能跑出去将下药的事情都抖出来胡咧咧一番。
叫身边的心腹好好守好院门,防止陈蓉这个蠢货自己想死胡言乱语还要拖旁人下水。
其实计划这么顺利也有些出乎温从霜的意料。
毕竟柳娇到底是睡在谁的床上这事,她们也确实无从得知。
从接到破坏萧、王两家联姻的任务,温从霜想了不下十种办法,陈蓉只是信手落下的一枚闲棋。
果真是有心种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温从霜心思细腻,从前的她就对萧府上下,尤其是绥宁堂对柳娇的态度觉得微微有些奇怪。
柳娇厚颜攀亲,也算说的过去,但萧府真的有必要对一个攀亲的破落户这般客气?
这个时候甭扯什么乱七八糟的背景,萧府只要锦衣玉食的养着柳娇,任何人都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说不想见,柳娇就见不到萧世子。
说让柳娇去不了绥宁堂,她就是去不了。
这是讨厌吗?
没见即便是陈蓉是颍川陈氏的人,甚至背后有老夫人撑腰,却连混个在萧晦面前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的事......温从霜还没使出全力,世子就毫不犹豫的跳进去了。
嗯......沾着情爱之事,果然能叫人痴愚盲目。
但现在......还有一个麻烦。
唯一的一个麻烦。
温从霜神情无奈的轻轻朝着陈蓉走了过去,随后无声又仔细温柔的擦着陈蓉哭的乱七八糟的脸。
哭了半天,没有听到回应,陈蓉泪眼婆娑的看着温从霜。
从下药惊惧中逃出来的她竟然开口埋怨了起来,:“还说要府上顾不上详查......现在好了,竟叫柳娇那个贱人称心如意。”
呵......
温从霜根本都没有生气,谁会和一个傻子计较?
但明面上,她擦着陈蓉眼泪的动作一停。
温从霜怔怔然看着陈蓉。
对上温从霜的眼神,就连陈蓉也咬着唇,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最后温从霜竟是收了手,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温姐姐。”
陈蓉连忙喊了一声。
这次温从霜却没有回头。
“温姐姐!”
陈蓉仓皇的起身,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温从霜的身边,伸手一把就拉住了她的衣袖。
眼泪急急的落着,陈蓉惊惶的开口连连道,:“温姐姐,我无心的,我说错话了,你别走,温姐姐。”
温从霜被抓着,转过脸时,眼泪盈满了眼眶。
她看着陈蓉,嘴唇轻轻颤了颤,却没说出话来。
只是此刻的温从霜的神情早就胜过了千言万语,陈蓉的眼泪吧唧吧唧的落下下来。
“温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丢下我,呜呜呜,温姐姐,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
看着紧紧抓着她却在嚎啕大哭的陈蓉,温从霜没忍住抱住了陈蓉。
两人抱着哭了一阵,善椿院总算是安静了片刻。
“蓉妹妹。”
看着还不住抽噎还揪着她衣袖的陈蓉,温从霜擦了擦眼泪,只问了她一句,:“府上都是世子同那位琅琊王氏的王姑娘联姻的消息......蓉妹妹,你只管问自己,若是没有表姑娘的这一遭意外,你能不能拦得住府上的联姻?”
陈蓉即便有再厚的脸皮,也说不出半句萧府上会因着她的心意不去联姻来。
“可是表姑娘这样一闹......”
温从霜温柔的声音一丝丝的钻进了陈蓉的脑海中,:“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
绥宁堂
夜幕降临,院里却是极静的,便是来往的婢女仆从都是屏息敛气的轻巧迅速,白日里那遭混乱叫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毕竟谁能想到家主竟会动家法?
屋内,微微摇曳的灯火无声的映照出榻上的人影——
鸦青色的长发垂落在榻边,萧晦赤裸着上半身,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在皮肉上纵横交错,只是才敷了药,夏日闷热,伤口还未包扎,细嗅,屋里仿佛还弥漫着血腥气。
此刻的他神色平静的闭着眼,表情浅淡,仿佛对背上的伤口没有任何感觉,细看,他的唇色彷佛也格外的浅些,这样血腥又清冷的结合,衬得榻上的人越发的叫人恐惧却又忍不住想探究。
门被打开了,来人一步步缓缓的靠近。
“......”
看着萧晦背上的纵横交错、青紫红痕间皮肉开裂的狰狞伤口,来人止住了脚步,甚至转身欲走。
偏此时的萧晦睁开了眼。
他目光落在掩面欲走的萧轲绍身上,:“父亲?”
这下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萧父的身体欲转未转,只是他显然顾不上这个别扭的姿势,他微微有些摇晃的目光落在萧晦的脸上。
神情平和,神色清淡。
还是一如既往。
没从儿子的脸上看出怨恨,萧父心里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见萧晦要起身,萧父连忙上前两步,:“你,你......你背上有伤,快别动了。”
萧晦的动作却不慢,他坐起后已经披上了中衣。
他遮着伤口,甚至还有心情安慰萧父,:“只是皮肉伤看着有些吓人罢了,未伤着筋骨,不妨事。”
到底是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了二十年的亲生儿子,萧父哪里能不心疼?
眼下萧晦这般平和又‘体贴’,倒叫萧父虎目微红,心头都有些内疚。
他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萧晦,声音都低沉却又放缓了,:“怀晞,你不要怪为父,你,你......柳姑娘如今在知客院,闹成这样,她的事也总得有个交代。”
萧晦点点头,:“孩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你明白就好。”
白日里看起来身形高大,威风凛凛的萧父仿佛被烛光缩短了身影。
看着萧晦的神情,萧父也不知道他这个儿子说的娶柳氏女之事到底是权宜之计,还是他真的......准备这么做。
“怀晞,明日为父亲自修书送往琅琊王氏解释一二......”
“父亲。”
萧晦微微仰头看向萧父,烛光跳动了下,这摇晃的火光仿佛藏去了他的眼中。
“我有意求娶表妹。”
看着神色认真的萧晦,因为这事动了气真的动了手的萧父声音都显得钝痛。
“怀晞,你自幼天资聪颖,行事周全,府中上上下下哪个不服你?这次,这次怎么就看不清呢?!”
“父亲,就是因为我看的清。”
萧晦的坐姿挺直,乌黑的发垂着,他的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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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萧、王联姻意味着什么,可父亲,不仅是我明白,府上明白,王氏明白、京中更是明白。”
“父亲,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府上这么一大家子,即便是成日盯着,又能保证谁都干净?”
“这次的事,是府中的人在表妹的饮食中动了手脚。”
萧父惊异的看着萧晦,:“你为何,为何......”为何不早说出来?
萧晦摇摇头,声音沉了下去,:“父亲您其实也明白,京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两家联姻的。”
萧父气势一变,:“便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难不成那小皇帝还会撕破脸不成?!我萧府何惧?!”
“是,父亲不会畏惧,府上的叔伯不会畏惧。”
“可是父亲,如今的萧府同五年前琅琊王氏相比如何?”
“钟鸣鼎食,王侯公卿,世代积累,当年琅琊王氏风头何其盛?王闵,王檀两位世兄风姿夺目,双璧合光有如明月之辉,无人能夺锋芒。”
“当年的琅琊王氏何惧其他?”
“就是因为不惧,朝堂世家刀兵相向、先皇崩逝、京中天策军精锐覆灭、王家两位世兄接连身故,最是出色的弟子死伤殆尽!整个琅琊王氏元气大伤,至今都没缓过劲来......咱们府上四叔、六叔还有虎威军中的许多叔伯也落在了那场内战里丢了命。”
“刀兵一起,中原大乱,乱军四起,城池接连而破,锦州、沧州,琼州......烧杀抢掠,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胡人趁虚而入,御马踏江,生灵涂炭。”
“父亲。”
萧晦看着萧轲绍,:“五年前尸骸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满目疮痍的景象,我记得,您也记得。”
“京中与世家两败俱伤,只有外贼笑到了最后!”
“五年前卫公忍屈含辱与胡人签订了宣州合约,事后自尽而亡,如今还要再签一次吗?!”
这个事情,其实萧父何尝没有想过?
但人的野心会悄悄的遮蔽一部分的警惕,燃烧理智壮大贪婪。
萧父的手微微一动,:“怀晞,你也知道那是五年前......当年的教训众人皆刻骨铭心,如今,不会轻易再起刀戈......”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萧晦清冷的目光仿佛要直接穿透人心底,:“当今是从当年人心惶惶偏偏残酷又惨烈的斗争中杀出来的,天子年纪轻,可李相拿捏不住的。”
“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萧府同王家结亲日益壮大成为悬颈利刃的,当年.....也没人会想着最后落得伤筋动骨的地步。”
“当年是,如今也是,人们只会想着,攘外必先安内。”
“握住了权利,就没人会松手。”
“哪怕求和纳贡,说到底,苦的也是百姓,那些赋税再多再重,也是摊在他们身上。“
“父亲现在可有把握不被京中和胡人联手夹击?可能挡得住京中的风霜暗箭?可能让胡人藏弓牧马,不敢越过边关一步?”
萧轲绍看着萧晦,半晌无声。
若是萧晦真的,真的因着贪恋美色,是,哪怕这个可能很小,但万一呢?又或者是他为了所谓的责任,怜悯亦或是不忍?这些细枝末节才断言要娶柳氏女,萧轲绍都有许多办法让他死了这条心。
可现在......萧轲绍不得不承认,被野心充斥膨胀的贪欲忽然被戳了个洞。
“怀晞......”
萧轲绍张了张嘴,却在萧晦平静又清冷的注视下,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临了,萧轲绍只丢下了一句让为父再想想就匆匆离去了。
萧晦闭了闭眼。
片刻后,长奎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萧晦没有动作,他任由长奎给他重新上了药又包了起来。
长和匆匆走了进来,对着萧晦轻轻说了几句。
萧晦睁开了眼,眼神阴沉沉的。
只是他看了看天色,打底克制着自己没有动身。
“明日一早去落桐院。”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