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
1. 第1章
《钟情》
文/絮枳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六月份的京市暑热正浓,空气干燥憋闷,临至傍晚也不见几分凉爽。
刚下车,喻京奈就接到了温淙也打来的电话,她来电显示都没看一眼便按了接通。
听筒那边的喧闹刺破空气,直击喻京奈的耳膜,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淙也清脆的嗓音,“大小姐,我们约的是七点,你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温淙也不悦控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馥满楼有多难订,我提前两个月就排上队了,你现在都不到算怎么回事儿!”
说话间,喻京奈已走上馥满楼正门前石阶,无奈道:“不好意思嘛宝贝,我五点钟刚下飞机,这几天忙得我晕头转向,你今天能见到活着状态下的我已经是奇迹了。”
这把服软的温柔刀戳得温淙也没了脾气,甚至还心虚地思考起来,这个密集行程是不是太过惨无人道。下一瞬,语气明显平缓下来。
“知道你是大忙人,但工作归工作,生日不能忘嘛。”温淙也随口问:“怎么样,还顺利?”
一周前,喻京奈刚落地回京,就受邀参加了邻市某陶艺讲座,作为青年陶艺家出席交流。其实不算太耗神,只是累在路程折腾,委实颠簸。
喻京奈边走边回答:“要是不顺利,我也赶不过来。”
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温淙也笑道:“所有人都到了,可就等你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着调。”喻京奈嗓音中带着股探究的狡黠,“有几个人认识我啊,值得这么大排场?”
“就是因为没几个人认识你,所以都盼着你来呢。”温淙也放低声音,“这些年你不在京市,好不容易要回来了,消息早就传遍了。”
温淙也调侃道:“这群人知道喻家的二小姐要回来,一个个都明着暗着来找我打听。这不,我一说要给你办生日趴,都不用我问,眼巴巴地全跟着来了。”
说起来,喻京奈确实很久没回京市了。
喻家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涉足行业众多,商业板块宏大。多少人想要攀附结交未果,在喻家人面前刷个脸的机会都得打破头抢着要。
众人皆知的是,喻家年轻一辈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喻京熹早年跟随父亲喻远进入集团,短短几年内便成集团二把手,彻底接手喻家财团指日可待。
比起喻京熹多年来出席各大商业活动早被人熟知面孔,二女儿喻京奈倒是神秘的很。
只听说其从小受全家疼爱娇惯,是个娇纵跋扈的性子。谁成想,三年前她凭一组名为《季》的陶艺作品打出名堂。
极高的陶艺天赋让她迅速在陶艺界展开知名度,可往后几年,她却并未像公众所想那般消耗名气,更未与喻家捆绑,而是继续潜心钻研,甚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既此,从前说她娇纵的传言也消失了个干净。
这些年,喻京奈留在位于樟夏市的喻家园林做陶瓷,作品产出少,却各个高质,名气颇盛。许是有喻家在背后护航,喻京奈也没任何正面照流出,大家对她自是好奇。
虽不知缘由,但如今喻京奈总算要回到京市,到底是在京市名流圈掀起了阵不小的波澜。
喻京奈四处张望着找地方,边道:“你们先玩儿着,我马上到。”
“行,可就等你这个主角了!”
闻声,喻京奈笑笑便挂了电话。
馥满楼是京市数一数二的中餐厅,做的是地地道道的京菜,其背后老板是首批国家中式烹调高级技师杨嘉成。进馥满楼的非富即贵,每日招待客人人数有限,提前个把月排队的大有人在。
这次为了给喻京奈庆生,又逢给她接风,温淙也特地选了只做京菜的馥满楼,好让她能在23岁生日这天回忆这正宗的京味儿。
温淙也确实是下了大手笔,包下了整个馥满楼的一层,给足了她面子。
馥满楼入门便是道中式画廊,两侧墙壁光影通透,通过视觉效果在白色雕花墙壁上映出古画影像。地面铺了深墨色的花纹瓷砖,隐约映出两侧画的轮廓。
拐过回廊,是条宽阔石板路,路下有流水造景,水纹波澜轻晃,伴随着高跟鞋鞋跟踩过石砖的响动,有种缥缈的空灵感。石板侧边凹槽嵌入灯带,在水面上浮动了层淡淡光雾,尽头便是做了镂空图样的木质月洞门。
中式青花瓷吊灯悬挂于木质雕花吊顶上,厅内光线很是充足。喻京奈在门前停了停,眼睛直直望向里面某个圆桌旁。
耳边传来的音乐轻缓,隐隐缠绕于人声喧嚣中。温淙也拿起圆桌上的一杯香槟,同身旁的男人碰了碰,看起来相谈甚欢。
喻京奈没有扰她兴致的打算,低调进去后,便在厅中找了处空着的休息区沙发坐着。
随手从侍应生那边拿了杯香槟,喻京奈草草扫了一眼。
可以,没一个认识的。
偶尔有几张有印象的面孔,也对不上是哪号人。
喻京奈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戳动,找到温淙也的微信头像。刚坐稳没半分钟,头顶冷不丁传来道轻浮的男声。
“新面孔啊,以前没见过。”男人走近两步,皮鞋已进入喻京奈视野,“请问这儿有人坐吗?”
这问话到像是做做绅士样子,没等喻京奈回答,便迫不及待凑上去。
然而,男人身体还未有坐下的动作,就见喻京奈突然将手包放在旁边的位置上,头也没抬,“有了。”
很明显的拒绝姿态,方卓喉咙一噎,笑容僵在脸上。不过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从喻京奈进入月洞门的那刻起,方卓的眼睛就长在了她身上。外貌气质过分出众,尽管姿态低调,却仍是能轻易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就这么几分钟,多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夺走。
方卓沾沾自喜自己出手快,眼中的浮浪更是藏不住,见着眼前的女人不给自己好脸,他反而意趣更浓,征服欲飙升。
手指搓了搓眉骨,方卓歪头笑道:“不认识我吗?混哪个圈的?”
空气僵持住,周围隐约有目光投射过来。
在方卓的脸彻底挂不住前,喻京奈收了手机,终于站起身看向方卓,毫不含蓄地上下扫了他一眼,最后落在他腹部那明显被皮带勒出来,又一层层堆叠的肥厚赘肉上,“混游泳圈的。”
话落,踩着高跟鞋与方卓擦肩而过,走向正朝她小跑过来的温淙也。
“奈奈你可算来了!”方才那么一小会儿,引了不小的骚乱,温淙拉住喻京奈,笑着打趣道:“不愧是你,一来就是焦点。”
“不过你干什么了?”温淙也朝她示意了眼身后,“他怎么一副用泡了水的黑煤球洗脸的样子。”
“谁知道呢。”喻京奈耸耸肩,“淙也,你眼光怎么变低了,什么人都请。”
边说着,两人边往厅中心的方向走。
“得了吧,谁请他了。”温淙也微微侧身回头,白了那个受不住旁人讥笑而愤然离去的背影一眼,“不知道哪个没眼色的带进来的,被我知道了一定把这猪头做成杠铃塞进他车子的排气管里!”
若是方才只是好奇,现在看到她和温氏银行的大小姐走在一起,众人的唏嘘议论声明显增大。
要知道,今天这局如此规模,都是温大小姐一手操办给喻家那位的。
所以,这就是喻京奈?!
无人敢鲁莽上去搭讪的功夫,有人大步过去,还张开了双臂。
“奈奈,回来了怎么也不让我去接你。”
在蒋则临要抱住喻京奈的前三秒,喻京奈率先伸手用手包抵住他肩头,“好好说话。”
蒋则临:“......”
无奈,只能在离喻京奈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蒋则临双手顺势抄进西装裤兜,“这么见外?”
喻京奈面无表情,“我认识你吗?”
蒋则临:“......”
一旁的温淙也放声大笑。
这些年,除了和温淙也联系得多些,京市这些人里,就只有蒋则临了。
不过,是他的单方面联系。
时不时去樟夏的喻家园林外圈旅个游,每每都被拒之门外。真正见到喻京奈的次数不多,不过跑得倒是勤。
看到这几位,旁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能让蒋氏的小少爷,还有温家大小姐一起迎接的人能有几个。
更多的目光落在喻京奈身上,如果目光有实质,此刻应该快把她压死了。
确实像喻家人,外貌和锋芒是如何都藏不住的东西。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八卦小料信不得。
这哪里是传闻中的什么张扬跋扈,娇纵任性,除却那张过分出众漂亮的脸,分明是气质出尘,矜贵端方。
有了蒋则临做头,陆陆续续有人上前打招呼,都是些混惯了圈子的场面人,熟络得快。
东一句西一句,就差把五岁一起打翻的香槟塔,和六岁待过的隔壁幼儿园都搬出来同喻京奈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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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
今天来的都是京市名流圈有头有脸的千金公子,不过仍是对这个暂时摸不清的喻家二小姐多有奉承。
到底是喻家,面子功夫总得做好。
面对热情有分寸的示好,喻京奈倒是一一大方回应,她众星捧月长大,对这种场合自是应付自如。抛开最开始遇到的那个方卓,整体氛围还算适应的来。
离正式庆生环节还有些时间,喻京奈看了眼手机,而后拉着温淙也低语了两句,“这地方有休息室吗,我想换双鞋。”
“怎么了?”温淙也低头,就看见喻京奈高跟鞋鞋尖上有一枚指甲盖大的黑迹。
“刚才人多的时候弄的,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踩的。”喻京奈不高兴地抿唇,越看这黑迹越不顺眼,心里也烦躁起来。
温淙也笑,“可以啊你,能忍到现在才发作,这几年闭关修炼有点意思啊。”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却是最了解喻京奈。
被喻家那几个疼得无法无天,哪里能受被人踩了一脚的委屈,更何况,还在她不知道几位数的高跟鞋上留了这么一块污点!
“行了你,快点快点。”喻京奈催促。
“休息室倒是有,就这地方,你上哪儿找鞋子去?”
“找你啊。”喻京奈看她,伸手,“生日礼物呢,拿来。”
“……”
“你怎么知道我要送你高跟鞋?”
“因为你每年都送这个。”
“……”
确实如此。
温淙也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房卡,“楼上A01,鞋子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接过房卡,喻京奈朝温淙也虚吻一下,“还是你最靠谱。”
-
按照温淙也说的数字找到包厢时,喻京奈还在门口停了停。
门边雕花栏上有【零壹】的字样,估摸着就是温淙也说的A01号,喻京奈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门把。
比起一般餐厅茶楼的包厢,这一间的宽敞程度甚至堪比酒店套间。
低调的中式装修风格,落地窗外可以看到郁郁葱葱的竹林。百宝嵌六扇屏风前是一张茶台,摆设讲究,随便挑出的物件都不是什么常见东西。
不过喻京奈无心欣赏,只一心想要把脚上这双被人踩过的高跟鞋换下来。
她把手包扔在桌上,顺势坐到旁边的高脚凳上,两条腿交叠搭着,等着人来给她送鞋子。
今天她穿的是条裸粉色连衣裙,为了配这条裙子,专门穿了双同色系的尖头高跟鞋。
奈何此时右脚鞋尖上一枚小小黑印破坏美感。
喻京奈身体微微前倾,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而后低头去看。她动了动脚踝,鞋子从足跟滑下。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喻京奈眉心微蹙,忽地一踢,鞋子踢出去一大截,在木地板上发出难以忽视的闷响。
“才穿了一次。”喻京奈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
好端端的生日,前有油腻男的骚扰,后有不长眼的乱踩,确实够给人添堵。
而后,喻京奈重新靠回高脚凳边的长桌上,肩胛刚一放松,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
喻京奈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巧是百宝嵌屏风的方向。
空间被分割,暮光沉浮,屏风的边缘渐渐模糊,内外两个世界融合起来。
随着平稳步履声,黑漆扇门后走出个男人。他身形颀长,屏风遮住光线,在他肩膀落下片阴影。
似乎是正准备离开,男人边走边将手中的西装外套搭在右边手臂上,裁剪立体的衬衫西裤勾勒出他身材轮廓,肩宽腰窄,步态从容。
不过就几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相撞。
男人生得英俊,眉眼冷峭,分明的五官线条显出几分冷厉。他气质偏冷,看过来时神色疏离淡漠,偏偏又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待看清这张脸,喻京奈瞳孔微怔,几分惊讶,几分疑惑。
男人停在屏风前,隔着茶台,两人一坐一站,他眼帘微垂,目光顺势落在喻京奈身上,没什么情绪。
安静的空间顿时有几分诡异的静谧。
然而男人浑然未觉,只不经意扫了眼地板上那只歪七扭八的鞋子。
紧接着,他开口道:“怎么了?”
听不出多关切的意思,然而男人音色低磁,像流水淌过温润金属,淡淡的询问,也并不招人反感。
见喻京奈不开口,他默了两秒,“谁惹你不高兴了?”
2. 第2章
冷不丁一句问话,喻京奈心中的疑惑只增不减。
刚想问问他怎么会在这儿,就被一阵突兀的手机振动打断思绪。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点显示,喻京奈抬头看了眼男人。
后者小幅度地颔首,喻京奈会意,按下了接听键。
“奈奈,你上哪儿去了?”温淙也的声音清晰传来,“给你送高跟鞋你怎么不在?”
“我在啊。”喻京奈回忆了下,确定自己没看错,“零壹号房,我看清楚了。”
“但是刚才……等等!”温淙也嗓音收紧,突然变得有些正经起来,试探着问了句,“你不会上了A层吧?”
除一楼散客座位外,二楼便是独立包厢,以字母区分包厢大小和类型,A开头自是配置最高。当然,如此作比要抛开顶层再谈。
馥满楼名声在外,是京圈显贵都喜欢来的地儿,预约制,谁来都一样。不过规则之外,唯一人有所不同。
如今京市梁家的那位话事人,据说是馥满楼前身的东家。因着杨嘉成早年同梁父关系颇深,创立馥满楼也是从梁砚商手中接了铺面。
馥满楼顶层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梁砚商私人包间,令一间便是馥满楼老板杨嘉成的办公休息间。只是杨嘉成岁数见长,近些年甚少露面,包间便被闲置下来。编号A的顶层算是梁砚商专属,是来这儿的客人皆知的事情。
但温淙也忘了,这个宴会厅所有人都知道A层是谁的地盘,但离开京市多年的喻京奈可不知情。
“是啊。”喻京奈又看了眼梁砚商,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意识到是自己表述不严谨给喻京奈造成了误解,温淙也一声惊叫,“你进错房间了!那是梁砚商的地盘!梁砚商你知道吧,梁砚商!快出来!”
此刻正坐在梁砚商对面的喻京奈:“……”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仍旧是被温淙也这嗓子惊了一跳。
房间内安静,对面的声音自是顺着听筒传了出来,尾音四散在空气中,让喻京奈滋生出些尴尬。
“知道了知道了。”喻京奈急于结束这个关于梁砚商的话题,还没等到对面接话,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喻京奈刚考虑着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当前的状况,就见梁砚商重新走回屏风内,不多时,里面传出低沉男声。
“把送到楼下A01号房间的东西送到我这儿来,嗯,尽快。”
原来是去打内线电话了。
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梁砚商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茶桌圈椅的椅背上,“已经让人把东西送这儿来了,马上就到。”
“嗯。”喻京奈停顿了下,还是补了句话,“谢谢。”
就此无话,本来也不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梁砚商双手抄着裤兜,迎上喻京奈看向自己的眼睛。她一身藕粉,裙摆长,黑色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肤白胜雪,无可否认的漂亮。
唯一狼狈的地方在右脚的鞋子掉了,或者说,是被她方才那颇带气性的一脚踢出去的。
“这就是你不高兴的原因?”梁砚商把一切归功于那只被抛弃的鞋子上。
注意到梁砚商下移的视线,喻京奈这才重新意识到自己暴露在他眼下的那只脚,突然就觉得皮肤像火烧般发烫。
她迅速扫了眼周围,可寻清鞋子位置后更让她两眼一黑。
这个距离,她努力做个一字马,估计也要比直接伸脚去够鞋子来的简单。
喻京奈收回视线,努力平稳稍变急促的呼吸。
鞋子踢出去太远,她不可能狼狈地走过去捡起,更不可能拜托梁砚商的帮忙。遇事波澜不惊若喻京奈,尽管是坐着高脚凳,肩膀也没有颓塌下去,右侧手肘放在桌上,坐姿矜贵优雅。
“来这里吃饭?”喻京奈没有回答梁砚商,反而重新抛了个问题给他。
梁砚商没在意她的刻意忽视,唇边弧度礼貌不失分寸,“刚才在和人谈事,本来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回公司。”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不过喻京奈懂他的意思。
有人突然闯入扰了他清静,休息不成了。
乍一听像是责怪。
喻京奈抿了抿唇,烦闷又多了层,“你怎么不锁门?”
闻言,梁砚商有两秒的沉默,他声线冷,叙述听着也像警告,“一般没人敢闯进来。”
他眼睛深邃,若暗夜里平静的海面,喻京奈直视着那双眼,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总有例外。”她说。
梁砚商没回答,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他自然地前去开门,不多时,拿了个礼盒回来。
一看就知道是温淙也送的,华丽到有些浮夸。
包装盒被做成玻璃水晶球的样子,里面用黑蓝色玫瑰做了造景,透明的高跟鞋展架藏匿其中。是双尖头的银色水晶高跟鞋,水晶纯手工镶嵌,灯光下更是耀眼。
看到鞋的那刻,喻京奈思考的第一件事是怎么体面地换上它。
高脚凳的高度设计问题,再加上身上这条裙子,喻京奈俯身换鞋实在不方便。
若是没人,她大可以直接踩在地板上,顺便把另一只也踢掉。奈何现在房间里多出个梁砚商,到底是受限了一些。
思索间,梁砚商已经走了过来,四目相对三秒,他却没像喻京奈想的那样离开。
还没等喻京奈反应过来,梁砚商便弯下腰,单膝蹲跪到她的身前。
“你……”一股冷冽的松木香萦到喻京奈鼻尖,距离被猛然拉近。
喻京奈眨了下眼睛。
可以,还算有眼色。
“什么时候回来的?”梁砚商解开礼盒,从里面拿出高跟鞋。
他低着头,眼皮下敛,喻京奈看不清梁砚商的神色,只看到双骨节分明的手掌。礼盒丝带滑落在他指节,又顺着指缝掉下去。
蓝黑色玫瑰刚好卡在他虎口的位置,动作间,花瓣上的水珠滴落在他手背,顺着凸起的青筋脉络淌到腕骨,最终淹没在金属腕表下,莫名显得禁欲。
“下午刚下飞机。”喻京奈没拒绝梁砚商的动作,就那样低头看着他。
紧接着,喻京奈的脚踝被人托起,足跟就抵着男人掌心。男人的手掌宽大,顺着皮肤相触的地方,喻京奈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天光渐暗,暮色也逐渐褪去,零星几缕落在他手中的高跟鞋上,折射出璀璨的光点。
尺码刚刚好,像是为喻京奈量身定做。
梁砚商刚为她穿好一只,喻京奈顺势把腿放了下来,另一边鞋尖却不小心触碰到梁砚商的膝盖。她条件反射地往回收腿,却被梁砚商捉住。
带着薄茧的指腹贴着她清瘦踝骨,轻轻使力往前拉动了些距离。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原本的裸粉色高跟鞋被他脱下,梁砚商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我好让人过去接你。”
男人的动作轻缓,甚至能称得上温柔。喻京奈很难不佩服他的表面功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受梁砚商重视。
“不用。”只丢下两个字,再没有别的。
随后,梁砚商重新站起来,从圈椅上抓起西装外套,回头看了喻京奈一眼。
喻京奈迎上他视线,不过片刻,伸出手来掌心朝上,对准门口的方向,“你先请?”
-
喻京奈乘着电梯重新返回一层的时候,正好遇上迎面疾步赶过来的温淙也,电梯门开起的瞬间,两个人险些撞到一起。
“奈奈!”温淙也直接把喻京奈从里面拽出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久,发的信息也不回,我正准备找你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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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去哪儿,不好好的在这儿吗。”边说着,喻京奈边往后翘了下脚,作展示样,莞尔道:“顺便换上了温大小姐给我的生日礼物。”
脚踝轻轻晃了两下,喻京奈随即挽住温淙也的手臂往宴厅走。
她生了张极具迷惑性的脸,瞳孔清亮,眼睛一弯就容易让人掉进她的陷阱里。
差点被她转移了注意,温淙也把那已经到了嘴边的鞋子话题收了回来,“刚才怎么回事儿,挂我电话挂得那么快,我差点舍命陪君子,冲上去捞你了!”
“你的命你自己留着吧,我拿了又没用处。”
“得了吧,属你最没良心。”温淙也轻轻掐了她一下,“和你说点认真的,你刚才误闯进去碰到梁砚商没,不会这么碰巧他正好在吧?”
闻声,喻京奈一本正经点头,“嗯,碰到了。”
“还好还好——”温淙也刚松下来的半口气又猛地提上去,“碰、碰到了?”
喻京奈重复了声:“嗯。”
如果眼睛真的能瞪得像铜铃,此刻温淙也的应该是最大型号。
“你们在里面说什么了?你什么时候逃出来的?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温淙也一连三个问题抛过来,喻京奈反应不及,记忆飞速消散,只记住了最后一个。
她诚实道:“他帮我穿了高跟鞋。”
温淙也:“……”
两个人已经走回宴厅,看起来一切安好,除却此刻温淙也脸上的无奈。
温淙也:“这几年反诈宣传很多,我没有以前那么好骗了。”
喻京奈:“……”
京市梁家,挥挥手就能让圈内震荡三分的家族。梁家老一辈创立的万融集团作为国内顶级财团,势力盘根错节,市值难以估量。而梁砚商,就是梁家如今的话事人。
虽说喻家实力也不容小觑,但是梁家这位和喻家离京许久的神秘二小姐,可实在八杆子都打不着。
喻京奈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打断。
“奈奈,你怎么样?”蒋则临快步走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喻京奈不熟悉的面孔,“刚才听淙也说你上了A层。”
“……”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宴厅就这么大,喻京奈再次成为焦点。
温淙也心虚地朝喻京奈眨眨眼睛,解释道:“刚才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没控制住,嗓门儿有点大了。”
太久没回京市,喻京奈还不知道梁砚商这个名字在圈子里的分量,不过从眼下众人眼中的关切中倒是感受到了几分。
她没什么想提及的欲望,假笑三秒:“放心,还活着。”
话音刚刚落下,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了一声,“是万融集团的人!”
一同循声看去的当然还有喻京奈。
除了音乐,偌大的厅内随着这人的出现安静下来。来者西装革履,正经的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另喻京奈欣慰的是,总算来了个她认识的人。
可让她堵心的是,这人是梁砚商的下属。
认识他的也不止喻京奈一个,在场只要有人参加过金融峰会之类的活动,就对他这张万融集团的面孔不陌生。
男人的目标明确,是直直朝喻京奈来的。
宴厅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像是在演一场规模宏大的哑剧。有人好奇,有人看热闹,但更多的,是替这位刚回京市的喻家二小姐捏把汗。
倒不是觉得她会受什么委屈,喻家娇养的千金,就是他梁家人也得礼让三分。
只因她初来乍到,闯了顶层套间。也不知这位久经商场不怒自威的巨鳄,是否会吓着这位刚回京市的小千金。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走到了喻京奈身旁,笑容礼貌,姿态极尽恭敬。
“喻小姐,梁先生请您。”
3. 第3章
馥满楼门口停着辆黑色的辆劳斯莱斯幻影,嚣张的连号车牌,拥有者非富即贵。还没等喻京奈走近,柯允便先行过去替她开了车门。
他看向喻京奈,微微躬身作请的姿态。
笑容公式化没什么温度,独属万融上下的严肃和古板。
喻京奈坐进后排后,车门便随之关上。
一门之隔阻绝外部,或许是梁砚商授意,又或许是有眼色到极点,柯允并没有上车,而是背对着车厢站立,姿态比门神挺拔。
又是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干净。车内开了空调,方才开门时跑进来的热气被迅速冲散。
冷气迅速席卷喻京奈的皮肤,让她浑身都冷却下来。
从方才喧嚣吵闹的社交场抽离,恍一回到静谧空间,喻京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对五分钟前自己是顶着多少道目光走出宴厅的有些模糊,不过眼下身边人的存在感倒是清晰。
“有什么事吗?”喻京奈开门见山,偏头看向梁砚商。
刚刚梁砚商或是站立于她面前,或者跪伏于她膝下,要不是此刻他们并肩而坐,喻京奈还没发现他竟这般伟岸,气质使然,甚至会有些压迫感。
记忆里他确实是高大的,宽肩腰窄似雕刻,可谁让他们刚有交集便各奔两头,喻京奈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记住他长什么模样。
随着喻京奈话声落下,梁砚商右手按在后座扶手箱,指节弯曲向上缓缓拉起。
而后,喻京奈看到梁砚商伸手递过来个东西。
有限的视野中,袖口之下那节手腕劲瘦,手指瘦削且骨节分明。苍白的皮肤下,能看到他青筋蓬勃却又极尽克制,再往下,拇指搭着的红本分外惹眼。
四目相对,男人情绪冷淡,语气一如方才疏离,“你的东西,拿回去。”
喻京奈突然想起来,和梁砚商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她把证落他车上了。
方方正正的小红本,陌生大过熟悉。
不久前,喻京奈结婚了,和她身边这个男人。
只是纵然已持续法律意义上夫妻关系一月有余,她却没什么实感。
归根结底,是她和她这位新婚丈夫实在不太熟。在今天之前,统共就见过两面,一次相亲,一次领证。
也不怪她忘记,那个时候她低调返京太过仓促,除喻梁两家人外无人知晓。
领证隔天,喻京奈便飞回樟夏参加艺术展,一忙就忙了大半个月,等处理好樟夏的一切事宜正式回京,距离领证的日子已经过去一个月之久。
更别提好不容易回来后,没几天又被邀请去邻市,早已晕头转向,哪里顾得上这本被她遗忘在新婚丈夫车里的结婚证。
要不是今天在这里碰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结婚证丢了。
喻京奈从梁砚商手中接过红本,“知道了。”
随手把东西塞进手包里,喻京奈自然而然地结束话题。然而,她的手刚放在车门门把,旁边的男人就又开了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山郡。”
陈述的语气说着询问的话,听起来就像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分量。
南山郡是他们的婚房,位于京市最顶级的别墅区,黄金地段,寸土寸金。喻京奈回京市后还没来得及处理搬家事宜,也图方便,就暂时找了市中心一处喻家的房产落脚,并没有去过那里。
闻声,喻京奈动作顿住,转而扭回来迎上梁砚商的视线,默了三秒,“你搬过去了?”
“是。”梁砚商回答得很干脆,“一周前我回国后就直接去了南山郡。”停了停,梁砚商继续,“你是对那里不满意?”
刚领证就各奔东西的夫妻不多,喻京奈和梁砚商算一对。
一个回樟夏布展,一个出差海外。
今天是他们婚后的第一次见面,就遇到了分居危机。
喻京奈没回答梁砚商的问题,只道:“还没来得及搬,东西有点多。”
听出来喻京奈的敷衍,梁砚商也没多在意,另外多问了句:“搬家的事需要我找人帮忙吗?”
“不需要。”喻京奈拒绝得干脆,压根没给梁砚商发挥空间,“搬个家而已,这点小事不必劳烦你。”
她声线清冽柔软,像晃荡的水纹,涓涓钻进人耳中。可梁砚商却听不出多少温情,漆黑瞳仁深深看向她,让人辨不清情绪。
像方才柯允那般,喻京奈唇边机械地扬了扬,实在是没什么真心实意的笑容,“没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话落,推门下车。
柯允适时转回身为喻京奈拉开车门,手掌挡在车子上檐,朝她微微颔首,“喻小姐。”
这个称呼还是在喻京奈的要求下更正的。
领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梁砚商送喻京奈去机场。下车时,司机替喻京奈放行李,唤了声梁太太。
彼时喻京奈并未对其为难,只意外地主动加了梁砚商的微信。
上飞机前,她给梁砚商发了三条消息。
[我有姓,有名,我叫喻京奈。]
[结了婚不会改姓,更不叫什么劳什子梁太太。]
[我希望这一点在婚后也不会发生变化。]
当时梁砚商只短短回了个“好”字,不过眼下看,他的履行倒是很利落。
友好的招呼喻京奈自然回应,她毫不吝啬地朝柯允笑了下,便重新返回了馥满楼。
这个笑容倒是要比面对梁砚商时真诚的多。
柯允返回驾驶座,从后视镜看向后排的男人,窥见他面庞时,眉心微微一跳。
那是很少会出现在梁先生脸上的表情,疑惑,不解。不过这样的神情转瞬即逝,梁砚商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他微微偏头,往馥满楼大门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震动声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点了接听键。
“喂。”
“呦,接得这么快,是知道我回来了?”
“不知道。”
“......”
“还真是吐不出象牙来,行。”电话那头的宴竹青哼笑了声,“你要的东西我可带回来了,山高路远千辛万苦。”
刻意拉长的后八个字让梁砚商轻松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嗯,欠你个人情。”
闻声,宴逐青满意了。
得了梁砚商的人情,怎么算都不亏,甚至还赚了。
“难得看你这么上心,怎么样,和喻家那位相处得不错?”宴逐青饶有兴致地打听着,“怎么什么信儿都没传出来,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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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公开啊?”
随着宴逐青的话声贴入耳廓,梁砚商脑海中又浮现出那过分俏丽的脸。
假如忽略掉喻京奈那些演戏的成分,面对他时,她笑容总是温婉。眼中浅浅氲着股傲气,骨子里透出来的,含蓄自然,并不惹人生厌。
梁砚商答非所问:“好好保管着,还有事,挂了。”
说完也没等对方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和喻京奈相处得不错?梁砚商无端想笑。
是个人也该看出来了,他这位新婚妻子对他颇有意见。
-
前一天喝了酒,喻京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窗帘没拉开,她眯着眼睛迷迷糊糊摸进洗手间,刷牙的时候,困意还没清干净。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喻京奈昨晚被梦境侵袭,梦中光怪陆离,偏就凑不成个完整的模样。
到了现在也尽数都忘了个干净,只剩疲惫漫过四肢百骸。
就在她瞌睡虫作怪时,洗手间的门猛然被打开,一个脑袋钻了进来。
“奈奈,你醒啦!”
“咳——”喻京奈吓得不轻,漱口水险些呛进喉咙里,她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温淙也,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惊讶道:“淙也?你怎么在这儿?”
温淙也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把门拉开一条宽缝,“过来蹭你的早餐呀!”
“……”
“我告诉你这里的密码,不是为了方便你入室抢劫的。”喻京奈迅速漱了口,推着温淙也往卧室走,“想吃早餐自己点外卖,我这儿可什么都没有。”
“放心,点外卖包在我身上!”温淙也反手抓住喻京奈按在床尾凳上,“在这之前,你得先如实招来!”
温淙也憋了一晚上,看她昨天喝了酒有些醉,没忍心逼问,终于捱到早上,简单洗漱后就出门抓人。
“你和梁砚商什么情况?”温淙也紧盯着喻京奈,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端倪,缓缓道:“我可问过昨天给你送鞋子的人了,他说,梁砚商亲自打电话,让人把鞋送到他那儿。”
纵观京市这地界,梁砚商什么人,哪儿会多管别人的闲事到这个地步?
温淙也直勾勾地盯着喻京奈,“他把你叫出去,都和你说什么了?”
昨天喻京奈从梁砚商车上返回馥满楼时,所有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一个个耳朵竖得像天线。喻家二小姐招惹了梁家掌权人,噱头实足。
分明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虚与委蛇佯装无事发生,像是为了维护这位涉世未深的千金的面子,刻意避开方才喻京奈被梁砚商请去的事情。又猜测她会不会在梁砚商那边受惊,说话间还要夹杂几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安慰。
“他问我需不需要找人帮我搬家,和他一起住。”
喻京奈面无表情地回答温淙也刚刚的问题,一语惊人。
这句话有点疑义,能翻译成无数个版本。温淙也瞳孔明显放大,往后退了半步。
喻京奈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别误会,他对我没兴趣,也不喜欢我。”
“……?”
看着仿佛被闪电击中天灵盖的温淙也,在她脑子烧干之前,喻京奈适时补了句话。
“住一起是因为我们结婚了。”
4. 第4章
过大的信息量让温淙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有所反应。
“结婚?!”温淙也的下巴好像能掉到地上,“你和梁砚商结婚了?!”
超高分贝震荡空气,蚊子都能被她吓跑五米。
喻京奈理解她此刻的反应,在樟夏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京,居然悄摸着把证领了,对象还是梁砚商,任谁都很难不惊讶。
“所以......”温淙也还没从惊讶里回过神来,“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梁砚商?”
原本凝滞的气氛被她这句话打破,喻京奈险些笑出声,“他?得了吧,只不过碰巧赶上了,我妈他们早就念叨让我回来,要不是樟夏那边事情太繁琐没安排好,我回京市可能还会提前一两个月。”
温淙也还是没什么实感,料她怎么想也不会把梁砚商和喻京奈联系到一起去。
一个是手段雷霆的京圈大鳄,一个是被家里人保护娇养的千金小姐,听起来就八竿子打不着。
“那你和梁砚商什么情况?”温淙也坐到喻京奈身边,“你们结婚的消息怎么一点都没传出来?”
“没什么情况,相亲相的,人我选的,没公开是还没来得及。”
“追你的人能塞一绿火车皮了吧,你怎么看上梁砚商了?这位看着可有点吓人,一般人可拿不下。”
喻京奈认真想了想,“他长得最好看。”
“……”
这确实是喻京奈认真思考之后的答案。
那时宋明昭和喻远就差把全城单身的名流公子哥列出简历供她查看,喻京奈想过了,她自来对情爱没什么期待,出身使然,某些事情自然是要有所取舍。
与其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真爱,或者在以后因为利益交换同某个男人捆绑余生,不如主动挑一个目前为止对她来说最好的。
长相,家世,能力,地位,还有洁身自好的程度,梁砚商实在是个优选。
按照设想,梁砚商应该算得上是个再好不过的联姻对象。
偏偏中途生了点小变故,让喻京奈稍有不爽。
似是想到什么,喻京奈脸上出现了些不太美妙的表情。
温淙也太了解她,一眼便知她的不悦,霎时间萌生出些八卦的欲望,“怎么了,看你这样,是不满意梁砚商?”
听温淙也说着话,喻京奈便又想起昨夜的事。
确实是个做足了面子功夫的男人。
“表面上看着克己复礼,实际傲慢的很。”喻京奈也没打算憋着,张口就是吐槽。
温淙也来了兴致,连忙问:“什么瓜什么瓜?说来给我听听。”
很简单的故事,说起来不超过十分钟,不过喻京奈倒是绘声绘色,讲得颇为生动。
领证的日子是喻梁两家长辈一同选的黄道吉日,提不得推不得,喻京奈参与筹办的艺术展在即,分身乏术,只能中途抽个时间赶回京市。
那时宋明昭特别交代,说梁家人晚上许是会为他们这对新婚夫妻安排家庭聚餐,让喻京奈住一晚再返回樟夏。
想着这算是婚后第一次,多少要给对方面子,喻京奈就联系了樟夏那边进行工作调整,以便能空出时间留给这新婚饭局。
谁知从民政局出来后刚一上车,喻京奈便从梁砚商口中得知他要马上飞往国外的消息,对方表示可以先把聚餐推后。
从小被娇养捧着惯了,这还是喻京奈第一次被别人放鸽子。
婚后的第一次家庭聚餐,新郎不去算怎么回事儿?
尽管她本也就不想去,但她都为此空出时间了,而且拒绝的话再怎么样也不能率先从梁砚商口中说出来,这让她多没面子!像是刚结婚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喻京奈不爽,非常不爽。
“你是没见他那个样子,显得我好像多乐意去一样。”喻京奈冷哼了声,“全世界就他最忙!”
听了这么一出,温淙也无奈笑道:“你们这婚……还真是开了个好头。
“……”
喻京奈:“你的嘲笑我听得出来。”
温淙也:“……”
“这刚结婚就剑拔弩张的。”喻京奈拍她的肩膀,“以后可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喻京奈随意向后拨了下头发,说话一点不脸红,“相敬如宾,做一对[模范夫妻]。”
后面四个字,很难听不出咬牙切齿。
温淙也:“那还是做梦比较容易实现。”
喻京奈:“……”
“不是我说你。”温淙也把手往喻京奈肩膀上一搭,“你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
别看她现在形象纯美优雅,其实只是生了张会惑人的皮相。
大概还是小学的时候,喻京奈第一次被叫了家长。
起因是那时的小学男生风靡跳山羊,长得高壮的男生还会趁女生蹲下系鞋带,毫无顾忌往上一跳,女生只有狼狈跌坐在地的份儿。
后来某天,喻京奈刻意蹲下佯装整理裤脚,果然蹲到有人跳山羊。她眼疾手快,猛地站起,用沉甸甸的书包把尚未完全跳起来的男生撞得四脚朝天。
自此,跳山羊退出该班级的课间游戏史。
别说受委屈,但凡惹喻京奈不爽的,高低没什么好下场。她就这样放纵天性到高中,直到接触了陶艺,整个人竟然沉淀下来,坐得住身体,专得了心。
不过温淙也知道,喻京奈还是那个喻京奈。
听着温淙也的话,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冰山脸,喻京奈心烦,“大好日子不提他了,时间不早了,我可得赶紧收拾。”
说罢,便冲进衣帽间挑衣服。
“奈奈,这么早就回去呀?”温淙也靠在门边笑道:“你老公去不?”
虽然前一天,温淙也已经给喻京奈准备了生日宴,不过喻京奈的生日其实是今天。
喻家有件默认的事,生日当天,家人是会陪伴在侧的。
特别的日子会和最亲密的人一起庆祝。
闻声,喻京奈语塞了下,她倒是真没把梁砚商考虑进去,只道:“他去什么。”
温淙也揶揄,“你生日诶,你老公都不表示表示?”
“他能知道我生日?”喻京奈回忆起昨天的画面,梁砚商姿态从容,根本不好奇她来馥满楼是干什么的,也没提及任何同她生日相关的事情。
于是,喻京奈很快速地下了否定结论,“见鬼去吧。”
-
万融集团顶层,梁砚商刚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会客区坐着的男人。
“可算等着你这个大忙人了。”宴逐青笑道:“你的东西我可收着呢,怎么着,要给谁啊?”
明知故问,宴逐青脸上的不怀好意太明显。
梁砚商走到办公桌前坐着,拿出手机给宴逐青发过去个位置,“找人把东西送去这里,别磕碰着。”
话音落下,宴逐青调笑的表情渐渐收起,转而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老婆过生日,你给你老婆的东西,让我找人去送???”
停顿片刻,梁砚商面上没什么波澜,“嗯。”
其实梁砚商是打算今天找时间亲自送过去的,奈何昨晚的气氛实在称不上融洽。这位喻小姐好像对他有诸多不满,好不容易逢人家过个生日,梁砚商并不想给她找不快。考虑了半晚上,梁砚商还是打消了在这一天亲自登门的念头。
宴逐青一脸的匪夷所思,“不是吧,你和喻家那位关系差成这样??”
对此,梁砚商保持沉默,这表现到了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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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青眼里自然是默认。
“没想到啊,你还有吃瘪的时候。”宴逐青幸灾乐祸地搓了下眉毛,“这位喻二小姐听起来还挺不好伺候。”
话音落下,梁砚商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的目光从电脑移向宴逐青,神色板正,“少议论她。”
宴逐青忙在唇边虚划了条线。
嘴上安分了,眼睛不消停,他上下打量了下梁砚商,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人怎么能不解风情成这样?难怪他不得人家好脸色。
忽而,宴逐青眸中亮了下,脑子里窜出些什么来。
梁砚商打断他的思绪,“你很闲吗?”
言外之意,还不走吗?
宴逐青:“……”
“成。”宴逐青站起身,下巴微抬,唇边勾着笑,“包到我身上,一定完好无损地送到。”
-
喻京奈到家的时候,喻京熹还没回来。喻远和管家陈叔在厨房忙活,宋明昭拉着喻京奈一顿关切,就差连身高体重都问个遍了。
婚后第一个生日,原本喻京奈对于自己独自回家这事儿并未察觉不对,但是经过早上温淙也的提醒,喻京奈才后知后觉可能有些不妥。
眼下这情况,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和梁砚商关系尴尬,甚至互相嫌恶。竟然僵持到甚至连对方生日都不愿参与,面子也不想维持。
若是他们问起来该怎么办,难道说梁砚商可能压根儿都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几号吗?
太丢脸了,要是传出去她被人这样轻视,对喻京奈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环看京市名流贵胄,谁敢这样给她下脸子!
喻京奈想,自己可能有必要同梁砚商就婚姻持续问题做个深度会谈。
不过,当然不是现在。
头一回面对这样的情况,老实说,喻京奈并不知该如何应对。
然而意外的是,宋明昭竟然完全没有提到梁砚商。
喻京奈保持警惕,生怕她趁自己不注意杀个回马枪,让她无力招架。
果然,在关切的尾声,宋明昭叫住要上楼去房间的喻京奈,笑着扔下了一颗手榴弹。
“奈奈,砚商那边一大早就寄了东西过来,看落款是给你的,我放你屋子里了。”
话音落下,喻京奈上楼的步伐停住,转回身略有迟疑,“给我的?”
宋明昭乐了,“不然呢。”
直到推开房间门的那一刻,宋京奈也没懂梁砚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对自己的房间太熟悉,所以宋京奈很快就发现了不同,桌上突兀的保险箱进了她的视野。
走近一看,黑色保险箱方方正正,外立面是无数水晶镶嵌的皮革。打开第一层,便可见金属把手,密码锁和生物指纹锁。
喻京奈没多做思考,率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果然开锁。
偌大的保险箱内空空荡荡,只有个蓝色小皮箱。喻京奈拿了出来把它放在桌上,又拨开上面的两颗保险扣。箱子从中心向两侧打开,里面的东西落入喻京奈眼帘。
喻京奈愣了三秒。
是一顶钻石冠冕,八颗椭圆形的红宝石璀璨耀眼,呈环形镶嵌在玫瑰切工钻石打造的树枝上,数以百计的钻石花叶围簇中心,鸽子血艳丽如玫瑰。
难怪保护工序如此反复,梁砚商竟是送了她一顶王冠。
尽管被这夺目的闪耀吸住视线,喻京奈还是滞后地发现了方才打开蓝色小皮箱前,被她遗落在保险箱的一张白色浮雕信笺。
许是对于冠冕的惊讶还未减缓,喻京奈打开信笺时竟萌生一丝诡异的好奇。
视线扫过,喻京奈呼吸微窒。
蔷薇浮雕的纸张上,有排笔锋利落的钢笔字。
「生日快乐,宝宝。」
5. 第5章
如果空气有实质,此刻应该是石化状态。
简单明了的几个字,却若滚烫沸水冲击身体,让喻京奈的脸颊都烧得热起来。
“生日快乐,宝宝?”
有道声音冷不丁传进喻京奈耳中,把她身体惊得一颤。许是有些心虚的成分在,喻京奈手指条件反射地捏紧卡片往胸前扣,然后忽地一回头,就看见喻京熹打趣的笑容。
“我还不知道,你们感情这么好啊?”喻京熹有意无意扫一眼喻京奈手中攥着的东西,眼神玩味,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被喻京熹这么一问,喻京奈面上罕见赧然,张口就否认,“谁和他感情好了!”
喻京奈作势推喻京熹一把,无措道:“你飘进来的吗?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对于喻京奈转移话题的小把戏,喻京熹并没有上钩。她双手环抱于胸前,指尖轻点着手臂,目光中探究的意味很浓,“都信笺传情了,还说不好?”
被她这么一说,喻京奈惊觉烫手,忙不迭地将其丢进保险箱里,眉毛微蹙,“那是他抽风!”
喻京奈气息有些不稳,脑子里浮现出梁砚商那张永远处变不惊,冷厉淡漠的脸。记忆中他的瞳色很深,像泼了冷水的青石板。
哪里有如此热情的时候。
还真是小看他了,喻京奈想。看着古板严肃,原来就是个装正经的老男人!
他们才见了几面,怎么……怎么什么都叫得出来!
见喻京奈这副样子,喻京熹轻笑出声,往她肩上拍了两下,“别不好意思嘛,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么大反应干嘛。”
“你那是随便问问吗?你那是讲鬼故事。”喻京奈转身快走两步,往床上一坐,“今天我生日,你怎么就不能说点让我不那么心惊胆战的。”
“不对劲,你们俩什么情况?”喻京熹对她的反应感到好奇,眯了下眼睛,“看这样子,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
这话在喻京奈脑子里过了一遍,只留下最惊悚的一句。
梁砚商,热情似火。
喻京奈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一字一句道:“说了让你别讲鬼故事。”
“我那是关心你的婚后生活。”喻京熹右边的眉毛轻轻挑了下,“遇上什么事儿了?说出来,我给你排忧解难。”
和喻京奈不同,喻京熹长了张极有攻击性的脸。她性格更稳更沉,深谙商道。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扫过来时,总有种能轻易看穿人的尖锐感。
喻京奈知道瞒不住她,不过也没心思提,只道:“没什么,梁砚商莫名其妙的,懒得搭理。”
“莫名其妙?”喻京熹仔细打量着桌上那顶很难让人忽视掉的冠冕,若有所思,“莫名其妙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嗯,那我希望他一直这么莫名其妙对你好。”
“……”喻京奈看向那顶冠冕,轻哼了声,“那是他应该的。”
不对她好,怎么配当她喻京奈的丈夫?
“嗯,言之有理。”喻京熹点头,对喻京奈的话表示深深赞同,“你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梁砚商呢?”
喻京奈没回答,反把问题抛给她,“你也是一个人回来的,姐夫呢?”
“丢了。”喻京熹一脸坦然地回答,红唇轻扬,“俗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喻京奈:“……”
虽然很离谱,但是说话的人是喻京熹,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看自家妹妹要相信,喻京熹及时找补,“逗你的,开玩笑啦,他出差没法儿回来。不过礼物到位了,你放心。”
已经在考虑怎么帮姐姐处理「后事」的喻京奈:“……”
“你平常也这样吓你的员工吗?”
喻京熹认真想了想,“我只这样吓我的老公。”
“……”
“我要告状。”
“告去吧,你的生日礼物会和你的一纸诉状一起泡汤。”说罢,喻京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喻京奈黏黏糊糊缠上来。
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喻京奈眨了下眼睛,“姐姐?”
见此,喻京熹欣慰点头,“可以,能屈能伸的功夫见长。”她一条手臂揽住喻京奈的肩膀,“在楼下呢,一会儿走的时候拿上吧。”
“对了对了。”还没等喻京奈说话,喻京熹便又道:“你工作室的装修费用,我报销了。”
总归是要把工作重心移到京市来,陶艺工作室的事儿,喻京奈从还在樟夏时便开始筹备。早在她回来之前,工作室便已经成型。
选址是二环的一处具有独特京味儿的四合院,喻京奈取名「留影」。
“你晚了一步。”喻京奈笑得像个小狐狸,“爸妈已经报了,说是作为我回来的礼物。”
“……”喻京熹不满,“怎么还和我抢起来了。”
姐妹俩有段时间没见面,能聊的话题不少,奈何还没说两句话,就被人喊下了楼。
人还没到客厅,喻京奈就听到宋明昭的声音,“你们姐妹俩一回来就到房间里说悄悄话去了,不准备吃饭了是吧。”
“哪能啊。”喻京奈快走几步窝进沙发,然后直接歪倒在宋明昭身上,“我都多久没在家里吃饭了,就想着这一口呢。”
“那怎么没见你多回来蹭蹭饭?”喻京熹拆她台,坐到她边上,“妈,你少听奈奈忽悠。”
“我那是搞事业。”喻京奈推她一把,“姐,你少说一句会怎样啊?”
这么多年,只要姐妹俩凑一块儿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宋明昭笑出声,“你俩可消停点吧。”
话音落下,门铃声突然响起,宋明昭推着喻京奈,“别和你姐闹了,快开门去。”
“知道了知道了。”喻京奈故意把抱枕丢到喻京熹身上,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小跑着去开门,“谁呀?”
门拉开,喻京奈的尾音随着开门的咔嗒声一起凝滞住。
夫妻的见面次数本来就这么频繁吗?好像是这样的。
喻京奈在心里自问自答。
脑子里蹦出那张莫名其妙的浮雕信笺,那句话很难想象是从眼前这人口中说出来的。
按着门把的手指紧了紧,喻京奈看着那张英俊冷然的面孔,隐隐生出几分尴尬。
见喻京奈站在门口暂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梁砚商适时解释,“是妈叫我来的。”
这个称呼让喻京奈有些恍惚,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宋明昭。
言外之意,不是他不请自来。
此刻,喻京奈看向他的神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让梁砚商有些看不懂。刚想问些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
“站在门口说什么话呢,你们两个快进来啊。”
身后传来宋明昭的招呼声,喻京奈回了下头,而后重新迎上梁砚商的视线。随即微微侧身将门打开更大,转身回了客厅。
梁砚商紧随其后。
早上前脚安排了宴逐青找人给喻京奈送礼物,后脚他就接到了宋明昭的电话。亲自来电邀约,梁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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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没有不应的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喻远正巧端着鱼汤从厨房出来,“来了砚商。”
喻京熹从他们进门起就开始给喻京奈使眼色,落座时更是偷偷打趣她,“我还以为不来了呢,没想到是卡着点儿?你们商量好的啊?”
喻京奈恶狠狠地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小心说话。
“今儿都是你爸的手艺,老陈打了打下手,我可是一点没参与。”宋明昭看向喻京奈,玩笑道:“要是不好吃,炮火都往你爸那儿打,可别误伤。”
“怎么能误伤呢,我手艺你还不知道?”喻远的鱼尾纹都染上笑意,“比不上米其林,不过论起家常菜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五十来岁的年纪,喻远仍旧精气神十足。
“爸,你偷偷出去考厨师证了呀,这么香。”喻京熹很给面子,“这顿还真沾上奈奈的光了。”
除了上门提亲那天,这是第二次到喻家老宅来,不过上一次,他竟是连喻京奈的面都没见到。
虽对这里不熟悉,不过他并不局促,仍旧分寸有度。
宋明昭适时提醒喻京奈,“砚商刚到,奈奈。”
闻声会意,喻京奈暂时放弃落坐的念头,不自在地看梁砚商一眼,“跟我来。”
洗手间门口,喻京奈把人带到了就要走,却被身边的人叫停。
“礼物喜欢吗?”
猝不及防的一句,让喻京奈差点以为是幻听。
闻声回头,就见梁砚商按了一泵洗手液,边来回擦动,边偏过脸看向她。
他说的自然是那顶钻石冠冕。
于是,从方才他进门起,那股被喻京奈强压下去的不自在再次卷土重来。
眼前的男人面若冠玉,举手投足沉稳矜贵。站在那里宛如青松,如何也寻不到半分慌乱之色。
这才是喻京奈膈应的原因。
怎么就能有人一边亲昵的和什么似的,一边又能装出一副性冷淡的样子。
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礼物的事?
喻京奈盯着他那双眼睛,妄图看出些轻佻底色来,偏偏这人就是定得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
好啊,看着衣冠楚楚,其实年纪越大越风骚!
从喻京奈盯着他的目光中,梁砚商渐渐察觉出些不友好的意思。
虽然他早有所感,但还是有些疑问,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梁砚商用一次性毛巾擦干净手,“这么看我做什么?”
声音平缓冷磁,像中古留声机中淌出来的一般,这嗓子说情话估计别有腔调。
猛一瞬的,喻京奈再次回想起卡片上的话。
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回答得很不走心,“看你好看咯。”
尾音轻飘飘的,带着股娇俏的揶揄感。
眼前的女孩子面不改色说着好听话,换做别人估计要高兴的乐上半天。
梁砚商也想笑,不过并非愉悦,“听起来不像夸人的。”
喻京奈弯唇,莞尔道:“那你听错了,我这人一向真诚。”
这么张脸对着人笑,要不是梁砚商领教过她漂亮皮囊下的尖锐,就真要当真了。
不过此时此刻,虽不知缘由,梁砚商也确实不介意同她演一出夫妻恩爱的戏码。
他把一次性毛巾丢进垃圾桶,往前走了两步,在喻京奈没有防备的视线中,忽而伸手拨掉她发顶上不知从哪儿沾来的棉絮,“行,相信你。”
6. 第6章
还没搬到南山郡这件事,喻京奈并没有告诉宋明昭和喻远,所以离开的时候,他们自然理所应当地以为喻京奈是会同梁砚商一起的。
刚回京市,喻京奈很多东西还没置办齐全。当然,也包括车。
原本她是打算从喻家车库随便开一辆回去的,不过既然梁砚商在,她也不想刚结婚就让二老操心她的婚姻状况,便顺势上了梁砚商的副驾。
上车后喻京奈报了个地址,接下来全程,一路无话。
倒不是喻京奈故意和梁砚商打冷战,只是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太少,想找点话题做做脸面功夫都找不出来。
更别提刚才那一遭,谁知道梁砚商的稳重自持是不是装出来的,万一他又抽风想和她来一出甜心蜜意的戏码怎么办。看着那张脸,喻京奈还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透过车窗,从倒车境内可以看到车后排那个因为水晶而闪着碎光的保险箱。
那张莫名其妙的卡片就被她扔在里面。
某种程度上,喻京奈确实是佩服梁砚商的,精神分裂还真是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想到这里,喻京奈整个人往车窗边又挪动了段距离。
这点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梁砚商的眼睛,尽管专注于路况,梁砚商还是注意到副驾驶的人好像恨不得背对着自己。
梁砚商自认不是什么对情绪变化很敏感的人,但仍旧能感受到喻京奈几次三番,对自己越来越强烈的不满。
利益驱动的联姻是没错,不过梁砚商也没有应付敷衍的打算。
去民政局那天,喻京奈明显时间仓促,他们交流得很少,从头到尾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从喻京奈反复响起的手机可以看出,她大概率忙于工作分身乏术。
被大老远从樟夏抓回来领证,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来说,可能是个颇有压力的事。
他事先是知道喻京奈的,领域中出类拔萃的青年陶艺家,名气盛,行程想来不比他轻松。
偶尔,梁砚商会从她和对方的交谈中捉到布展之类的字眼。
搜索到展览信息不是什么难事,他很快便知晓喻京奈参与筹备的展览明日开展,也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的纠结和犹豫。
不出意外的话,晚上的梁家应该是会有家宴的。
行程若是有冲撞,梁砚商并不想让喻京奈为难。所以尽管他提前一周已经推掉了所有离京工作,还是以出差之由把饭局无法促成的原因揽到自己身上。
到时候父母若是问起来,他还能站在前面挡挡念叨。
那么,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了她不悦?
这个问题一直到车已经停在喻京奈的公寓楼下,也没能想出答案。
“谢谢你送我回来。”喻京奈往后排看了眼,“保险箱…你就直接带回南山郡吧。”
话落,喻京奈的手已经搭到了车把上。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梁砚商看向喻京奈,稍顿后补了句话,“那边装修和各种用品已经齐全,总不能委屈你在这里将就这么久。”
喻京奈:“......”
市中心最顶级公寓楼帝王层,竟被梁砚商一句“将就”就给打发了。开发商若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到鼻孔和眼睛一起出气。
“就这几天吧。”喻京奈随口答。
关门声终究割裂内外两个空间,透过车窗,梁砚商长久地注视着喻京奈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公寓的玻璃门后。
片刻,梁砚商收回视线。他的手掌握在方向盘上,手指习惯性地在皮革上摩挲着。
以往车内总是有一股木质调的淡淡冷香,今日却被另一种味道取代。清爽的柑橘气,不黏腻,朦胧似氤氲着雾气的清甜。
是喻京奈身上的味道。
梁砚商的胸口莫名起伏了下。
嗡嗡的手机振动打破静谧,梁砚商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了接听键。下一秒,男人不着调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怎么样?礼物送出去了?把人哄高兴了没?”
问话得到的回答是许久的沉默。
高兴了吗,自然是没有,梁砚商很确定。不过要说喜不喜欢,这一点他也说不好。
至少喻京奈并没有借这件冠冕对他表达出什么情绪,她的攻击精准,只对他本人。
她很聪明,也懂分寸,表面给人体面,实则能拐弯抹角骂你。那张皮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不过也别想在她那儿讨到便宜。
宴逐青从梁砚商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唏嘘一声,“有市无价的东西也入不了喻二小姐法眼?”
不带任何含糊地说,这顶王冠确实难得。
其实梁砚商早在和喻京奈领证那天,就已经在着手筹备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顶王冠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欧洲某位女爵亲手打造,这位女爵来自欧洲一个古老的贵族家庭,从小对奢侈品颇有兴趣。而这顶王冠,便是她亲手参与设计,耗时六年才得以完成。
然而这顶王冠却始终没有找到主人,包括女爵自己也未曾戴过。
女爵逝世前,王冠被英国某私人博物馆收购。大概八九年前,梁砚商曾见过一次,当时只觉精美绝伦。不想在多年后见到喻京奈的第一面,竟让他想起了当初在英国的那一眼。
既然起了把这顶王冠当礼物送给喻京奈的念头,梁砚商便也着手去做了。
只是拿到这顶王冠的过程确实费劲了些,梁砚商联系博物馆那边,才知晓王冠早在17年便被一位海外私人买家收购私藏,因某种原因迟迟没有带离英国,后又被一个金融家买下,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法国某个拍卖会上。
宴逐青家里是国内的拍卖行巨头,梁砚商就是托了他去寻找王冠的下落,紧赶慢赶在喻京奈生日前把王冠带回国内。
历时百年,王冠始终只做为藏品不断流转。
而今尘埃落定,王冠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宴逐青说有市无价,确实如此。
梁砚商没什么情绪地应他,“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肤浅。”
“……”宴逐青难以置信,“不是,喻京奈真的什么都没和你表示?”
“表示什么?”梁砚商皱眉,“宴逐青,你对王冠动手脚了?”
“诶诶诶!我哪儿敢啊。”宴逐青连忙否认,不过话中的轻佻意思不变,“我只是在里面加了点小惊喜。”
这话一听就知道没好事儿,梁砚商有点头疼,闭眼捏了捏眉心,“你干什么了。”
宴逐青爽快道:“等着,发你。”
十秒后,梁砚商收到了那张塞在保险箱里的卡片照片,也自然看到了上面那句话。
一时间,思绪好像理清了大半。
也难怪喻京奈没给他好脸色了,遇见个这般举止轻浮表里不一的丈夫,是个人也得有点脾气。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你这闷葫芦一个,对着人小姑娘指定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多亏兄弟我帮忙了吧。”
一向毫无情绪波动的梁砚商此刻终于有了些起伏。
男人语气生冷,能听得出不悦。
“拜你所赐,更招人嫌了。”
-
这些天,喻京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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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不同地方来回奔波,统共没睡几个小时。
回来的路上又安静得很,喻京奈的眼皮子早就打了好几场架。刚进门,喻京奈倒头就歪在客厅沙发上。原本只是发懒想暂时休息一下,谁知放松下来后困意来得快,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喻京奈是被腹部一阵绞痛痛醒的,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落地窗外透进来的皎白光线让她勉强能看得见屋内摆设。
腹部的痛感越发清晰,让喻京奈的困意也消散了不少。
她摸着黑从沙发缝里找到手机,屏幕光线刺进眼睛里,让喻京奈眼睛发酸。她忍着痛努力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竟一觉睡到了凌晨。
熟悉的绞痛感让她警铃大作,喻京奈强撑着爬起来去了洗手间,果然例假到访。
最近这段时间忙晕了头,让她连生理期都忘了。
喻京奈忍着腹痛洗漱了一番,好不容易从洗手间出来去沙发上拿手机,手指刚碰到靠垫,整个人又顺势躺了下去。
沙发柔软宽大,喻京奈蜷缩着窝进角落里,一番动作,已让她额头渗出薄汗。
硬挺了会儿,痛感只增不减,甚至刺激她的胃部,引来一阵阵痉挛。
这里什么药都没有,喻京奈想找个外卖买药,却发现离公寓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药房近期歇业,而另一家距离过远,别说大半夜找骑手不容易,就说这长达一个小时的配送时间,喻京奈或许还要顾虑下自己来不及施救的可能。
无法,喻京奈只能打开手机通讯录摇人。
第一个拨过去的对象是温淙也,意料之内的无人接听。凌晨一两点的时间,夜猫子都要开始进入梦乡了。以她对温淙也的了解,她要是睡熟了,有人在她边上跳秧歌都不一定能叫得醒。
喻京奈的手指在喻京熹的头像边停了停,终究还是放弃大晚上骚扰她的念头。
平常集团的事有多累人喻京奈不是不知道,中午陪她过完生日,下午喻京熹就紧赶慢赶回了公司。难得的睡眠时间,喻京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打过去实在不地道。
她又把自己往角落中蜷缩了一些,继续往下滑消息栏。
就在这时,喻京奈脑子里突然晃过个人名。
有点离谱,但也最合理。
身为她的新婚丈夫,大半夜给她送个药不过分吧?
不是一口一个宝宝叫得亲昵吗,不是热情地邀请她同居吗,梁砚商表现的机会来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真正拨过去的时候,喻京奈有些没底。
寂静夜色中,嘟声绵长又分外清晰,贴着喻京奈耳廓缓缓淌入。可惜,连着几声都没反应。或许是不会接了,喻京奈隐隐有挂断的想法。
然而这念头刚冒出来,听筒内的嘟声突然停下,紧跟着,是低沉的男声。
“喂。”
应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梁砚商嗓音微微喑哑。
忽一听到人声,喻京奈迟钝了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通电话的目的。
“梁砚商。”喻京奈低声叫他的名字,询问道:“你现在有空吗?”
几乎是在喻京奈问话落下的后一秒,对面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有空。”男人的嗓音疲倦,呼吸声顺着听筒一起传过来,夜色黏稠沉闷,把每一个字都添了几分重量。
似乎是没有思考的作答,快到喻京奈都愣了下,条件反射问:“你都不问我大半夜找你做什么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再次开口,“既然找上我,想必是在我能解决的范围内。”
“若是能帮你解决,那我当然要答应。”
7. 第7章
挂断电话后,喻京奈再次蜷缩成一团,痛感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似乎没过多长时间,半梦半醒中,喻京奈听到密码锁的响动声。来人的动静很轻,似是刻意放缓了步子。门外走廊光线落进来,又很快消失。
因着腹部的痛感,喻京奈的呼吸不由地重了些,听觉好像也模糊起来,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下一刻,那股熟悉的雪松气萦到鼻尖,有人俯身蹲在了她的身边。
喻京奈从臂弯中偏过头,对上了双深邃的眼睛。
没开灯,周围都是黑蒙蒙的,注视了几秒,男人的五官轮廓慢慢变得清晰。
喻京奈慢半拍地想起来,她告诉了梁砚商门锁密码。
“怎么睡在这儿。”梁砚商的声音很低,垂眼注视着喻京奈,额头若是再放低一些几乎能碰到她的,“先进房间?”
喻京奈疼得不想说话,只点头表示应答。
得到她的回应后,梁砚商弯腰靠近了些,“伸手。”
在他贴近的瞬间,喻京奈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奈何腹痛让她每个动作都是酷刑,只能直直盯着梁砚商,表情有些幽怨。
此刻,面前的女孩子好像有点防备,尽管是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她脸色很差,嘴唇没有血色,哪里是白天同他呛声的那个样子。
“不是很疼吗。”梁砚商看着喻京奈,几秒后,无声叹了口气,“我抱你进去。”
四目相视,喻京奈的眼睫动了两下。这个角度,梁砚商才发现她腮边有块被压出来的红印,许是疼痛和疲倦作祟,让她眸间也覆上了层朦胧的雾气,竟让梁砚商觉得她有几分乖巧。
而后,喻京奈慢吞吞地伸出手,虚虚勾住梁砚商的脖子。下一刻,便被他轻松抱起。
“你的房间在哪儿?”
喻京奈没看他,伸手指了个方向。
两个人的上半身牢牢贴在一起,喻京奈能感受到梁砚商胸膛的起伏。背后搂抱着她的手臂并不过分粗壮,反而肌肉紧实,力道控制得刚好。所以就算他抱得很高,喻京奈也并没有因此失掉安全感。
她身上没有力气,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在他怀里。不过就算使不上力配合这个公主抱,梁砚商的步子也依旧稳当。
整间公寓都没开灯,梁砚商却能抱着喻京奈轻松穿过黑暗中的障碍。到床边时,梁砚商单手托抱着喻京奈,另一只手先撩开被子,继而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她,让她坐着靠在床头。
梁砚商开了床头灯,暖橘色的光线像烛火,让屋内明亮起来。
光芒柔软,眼睛适应得很快。喻京奈看清梁砚商的面貌,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偏了下。明明人是她叫过来的,可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喻京奈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是个正常人大半夜被喊过来估计都要发点牢骚,更何况梁砚商统共才和她见了寥寥几面。
也就因着这层关系,喻京奈才胡作非为了些。
不过令喻京奈稍感意外的是,梁砚商对于这半夜三更被叫来送药这事儿反应竟然如此平淡,足够贴心,丝毫不耐的痕迹都没有。
梁砚商坐在床边,把被子往喻京奈腰间掖了掖。
“等我下。”
话落,梁砚商转身去了客厅。没多久便折返回来。
“先把止痛药吃了。”梁砚商把玻璃杯递给喻京奈,温声道:“水我试过了,温度刚好,不会烫。”
稍顿,梁砚商又补充了句,“不是同一杯。”
许是月经痛让喻京奈的反应也变得有些迟钝,耳边的话声已经消失了好几秒,她才明白过来梁砚商的意思。
梁砚商怕她介意和他用同一个杯子,喝同一杯水。
空气安静几秒,梁砚商始终注视着喻京奈。他瞳色漆黑,此刻在柔软的光线下,原本的凌厉感也消退不少。
原本就被腹痛折磨得浑身忽冷忽热,现在听了梁砚商这话,喻京奈只觉得耳朵烧得厉害。
她立刻接过杯子,三两下喝了药,又把杯子推进梁砚商怀里,掀了被子就想钻进去,像迫不及待要让梁砚商走似的。
然而梁砚商却在喻京奈转身要躺倒的时候拉住她,“你就打算这样睡觉?”
闻言,喻京奈扭回来看他,视线随着他的往自己身上看。
回家便躺倒在沙发上,喻京奈到现在都还没把白天穿的衣服脱下来。
她今天穿着条包臀连衣裙,长度到大腿。裙子紧,上半部分鱼骨紧紧贴着腰身,勾勒出窈窕曲线。
刚刚抱着她时梁砚商便发现了,她的身体柔软温暖,腰肢盈盈一握,却又瘦而不柴,丰盈和纤细都恰到好处。
只是穿着这样一条裙子睡觉,应该不会很舒服。
不过喻京奈何尝不想脱下来,奈何裙子贴身,拉链又在背后,现在她腹痛难忍,不蜷缩着身体抱着肚子已经很不错了,哪有力气再费劲把衣服脱了。
“不用。”喻京奈草草丢下两个字,又要翻身往里面钻,被梁砚商一把抓住。
连续两次,喻京奈已经有点不耐烦,刚要发脾气,就听见男人说:“我帮你。”
这句话的意思有点模糊,喻京奈嘴巴微张,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啊。
梁砚商声音平缓,说出的话却让喻京奈生起波澜。
“不开灯,帮你把衣服脱了。”
说这话时,梁砚商太过一本正经,几乎要让喻京奈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待确定了对方的意思,喻京奈突然觉得他的视线滚烫,条件反射就要抽出手。
然而梁砚商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喻京奈。”
梁砚商提醒她,“我们已经结婚了。”
已经结婚了,他们是除家人朋友外最亲密的关系。喻京奈当然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到了这份儿上,仍是会有点不习惯。
喻京奈闭了闭眼,算了,反正是他伺候她,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哦。”喻京奈偏过头不看梁砚商,“拉链在后面。”
余光里,喻京奈能看到梁砚商的手伸向了床头灯,下一刻,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黑蒙蒙一片,只剩呼吸胶着。
喻京奈的感官变得分外敏感。她感受到男人的靠近,属于男人的凛冽气息顷刻间包围住她,占据她的鼻腔。
梁砚商将她的长发拨到肩膀,手指摸向她颈后。
拉链向下发出轻微的响动,喻京奈甚至能听到他手指和裙子布料擦动的声音。
难道关了灯就真的看不到吗,喻京奈不以为然,想着如此掩耳盗铃,也不知是梁砚商贴心怕她羞赧,还是道貌岸然伪装绅士。
两个人靠得很近,梁砚商的手伸向她身后,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拥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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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京奈不自在,抱怨道:“你能不能脱快点。”
这话说出来,喻京奈才觉着有点不对劲,垂下眼帘,不开口了。
“嗯。”梁砚商淡淡应了声,沉默了瞬间,又道:“躺下。”
想了想,喻京奈照做。
裙子就卡在腰臀处,梁砚商把手伸进被子,拉住她的裙摆轻轻往下脱。
喻京奈紧紧拉住被子,整个人蜷在里面,让自己一动不动。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她能看到梁砚商俯身低头,也能看到被子下微微的起伏。
虽然知道只是脱裙子,这画面的色气依旧不减半分。
呼吸不由得收紧,喻京奈移开视线。尽管已经尽量小心,梁砚商的手掌还是有不小心碰到她的臀线和双腿,所过之地有些麻酥酥的痒。
不多时,梁砚商把脱下来的裙子叠好放到边上,他看一眼喻京奈,突然想到什么。
然而还没开口,就见窝成一团的女孩子三两下从里面扔出来个东西。
薄薄的一片,却是女士内衣的形状。
再抬眼,喻京奈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嘴巴似乎藏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放边上就好。”
看着他的背影,梁砚商唇边微微扬起个弧度。他拿起那丢在床上的一片,把它和裙子收在一起。
房间陷入沉默,被窝舒适,喻京奈却睡不着。
因为她感觉到梁砚商坐过来了,就坐在她边上。
忽而,梁砚商说了句话,“王冠是我送的,纸条不是我写的。”
喻京奈睁开眼睛。
“有人想让我们关系亲密些,出了点馊主意,我不知情。”
“如果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
喻京奈思绪流转,搞了半天,原来那封信笺不出自他,难怪他从头到尾一张冰块脸,还以为他演技有多好,合着闹了个乌龙。
隐隐的,喻京奈对自己半夜折腾他有点心虚。
“嗯。”喻京奈低低应了声。
半晌,床上有了些动静。喻京奈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梁砚商。黑暗中,两人也能准确地看进对方眼中。
“梁砚商。”
“嗯。”
喻京奈犹豫了下,仍是道:“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忘了和你说了,谢谢。”
一码归一码,喻京奈向来算得清楚。领证那天放她鸽子纵然让她不爽,可生日礼物这事儿,梁砚商置办得也确实让她满意。
况且这大半夜又麻烦了她一趟,喻京奈不介意释放点柔色。
闻声,梁砚商似乎愣了下,转而轻笑一声,“嗯,你最真诚。”
知道梁砚商是在打趣她白天说的话,更明白了梁砚商那时就看出了她的脾气,只不过是装作不知情。
被揭穿的喻京奈不高兴,嗔道:“你烦不烦。”
可能是放松下来,无意识的,喻京奈松了原本紧紧抓着被子的手。柔软的被子从肩头滑落,瓷白细腻的肩膀映入梁砚商眼帘。
梁砚商盯着喻京奈,眼底莫名流动起些温度。
或许可能早在刚才他抱她时,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这两天柯允会联系你,搬家相关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他说。”
梁砚商把被子往喻京奈露出来的一半肩膀上遮了遮,动作轻缓,“我在南山郡等你。”
8. 第8章
自从回京市后,喻京奈杂事一堆,好不容易有时间去工作室,还赶上个下雨天。
从早晨起便淅淅沥沥个不停,喻京奈一出门就感受到近乎窒息的潮闷感,就好像有人拿了张浸湿的毛巾堵住了她的鼻腔。
到工作室的时候,姜愿正在收拾陶艺工具。
「留影」选址在二环的一个四合院,宽敞,地段好,相邻院落不是私人住宅便是闲置,也够安静,所以只要有人进门,便能被轻易察觉。
姜愿一抬头,就看见喻京奈站在工作区门口。
“正宗的京味儿早餐,要不要尝尝?”喻京奈靠着门框,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朝姜愿晃了晃,笑得像只邀功的小狐狸,“这可都是我冒着雨精挑细选的,还热着呢。”
“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还能辜负喻小姐的早餐呢。”姜愿笑着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过去,双手摊开举在身前,装模作样,“必定好生享用,不浪费您的心意。”
喻京奈笑出来,把牛皮纸袋放进姜愿手里,“戏瘾还挺足,快吃吧。”
认识姜愿是在一年前巴黎的陶瓷市集上,彼时姜愿还是个留学生,而喻京奈则是为了寻找灵感去世界各地旅行,两人就这样不约而同地进了市集,还看中了同一个咖啡杯。
那之后,她们保持着还算稳定的联系,时不时分享彼此作品,空闲时还会相约看展。
今年姜愿毕业回国,家离京市也不远,所以喻京奈早在回来前就盯上了她。
优渥的薪资,不吝啬的假期,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福利待遇,总算让喻京奈成功把姜愿捞到了「留影」。
工作区外面的屋子就是休息区,姜愿拎着牛皮纸袋坐到沙发上,见喻京奈东看西看没个完,便问:“瞎溜达什么呢,你吃饭了吗?”
“没,你先吃不用管我,我要先欣赏欣赏这地儿。”
“……”
姜愿塞了个焦圈儿到嘴里,“有什么新鲜的,不都是按着你的要求来的。”
工作室的装修几乎是由喻京奈全程参与的,除了核心的拉坯区、工作区和废泥回收区,还有窑炉等制作陶瓷的必需品,另外还配了休息区和展示区。整体是暖色调的原木风,各个区域分工明确,中看也中用。
绕了一圈,喻京奈满意地回到休息区放心坐下,“不错不错,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这几天你在樟夏那边的东西运过来了一大堆,你找的那些帮忙归置的人都给你收拾得差不多了。”姜愿提醒她,“你这两天赶快清点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知道啦知道啦。”喻京奈朝她眨眨眼,“你最贴心。”
说完就给了姜愿一个飞吻。
纵使早已习惯了她这副娇俏样子,姜愿还是忍不住笑,“对了,你上次和我说的年底展览准备得怎么样啦。”
闻声,喻京奈解压似的喝下了一大口冰豆浆,“道阻且长。”
这些年,喻京奈在圈里的名头不小,但她低调,极少露面。年底的展览是她考虑了有一段时间的想法,也是她头回这么大规模的个人陶瓷展。
举办的地点就在位于城西的「藏奈艺术空间」。
馆名可见,这是属于喻京奈的。
藏奈艺术空间是一件礼物,是喻京奈的家人在她大学毕业那年一起送给她的礼物,也是最特别的礼物。宋明昭和喻远投资选址,喻京熹则负责盯设计图纸,历时四年打造,据说是从她十八岁生日时便开始筹备。
当年关于这份礼物的新闻多的像下饺子,不过大多绕不开喻家人对这位小千金疼爱过甚,豪置万金历时数年,只为给她一份礼物。
不过追溯起来也早有预兆,想当年喻京熹成人礼时,喻家二位也是一举惊人,竟是直接送了她一个游乐场。
这么想来,好像也不奇怪了。
喻京奈从小拥有的东西太多,不过像这样意义非凡的倒是少见。
现在艺术空间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喻京奈过问得不多,不过年底的展确实是重头。
“放宽心啦。”姜愿拍拍她的肩膀,“你什么事儿干不成?”
喻京奈欣慰,自己还真是找了个情绪价值拉满的好搭档,刚要热情回馈一下,猛然被姜愿打断。
“对了对了。”姜愿跑到办公桌拿了电脑过来,“前两天有人发了封邮件过来,说要找你定制套茶具。”姜愿边操作边摇头,不解道:“工作室邮箱才开通几天,谁消息这么灵通。”
闻言,喻京奈也摸不清头绪,挪着身子往姜愿那边凑。
“还没正式运营,本来我当作没看见,结果对方契而不舍连发了十几封。”
“这么多?!”喻京奈惊讶。
“对,剩下的我还没来得及查看,不过看账号是同一个。”
邮件正文跳出来,姜愿操作着往下滑,却被喻京奈制止,“等等。”
“怎么了?”姜愿问。
喻京奈没说什么,只道:“我看下发件人信息。”
下一刻,一串邮箱地址进入喻京奈视野。
“你看这个做什么?”姜愿疑惑,“这人你认识啊?”
喻京奈盯了屏幕三秒,突然嗤笑了下。
方才一闪而过的用户名吸引她的视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Mein ]
[Mein Schatz.]
德语,译为我的宝贝。
再看后面几封正文,说是约单定制,其实言语轻浮浪荡,骚扰的意味颇浓。
实在拙劣又猥.琐的搭讪手段。
喻京奈把这段把戏讲给姜愿听,果然得到了她满是嫌弃的一个白眼,“哪里来的不自量力的丑信男,一大早看到真是晦气。”姜愿眉心微蹙,“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你有猜到是谁吗?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免得他再骚扰你。”
闻言,喻京奈想了想,“有个猜测,但是不确定,我还要查证一下。”
稍顿,喻京奈继续道:“姜姜,你就正常回复这封邮件,定制细节随便敷衍两句,反正就是装作我们不知情的样子。”
以姜愿对喻京奈的了解,她哪里会这么轻易放过,调侃道:“你又憋着什么坏呢?”
“能不能想我点好。”喻京奈抢过她手里还没吃的炸糕,玩笑着,“小心我以后不给你带早餐了。”
话音未落,喻京奈放在桌上的震动声响起,她扫了一眼便接起来。
“对,全都要。”
“拿出来的时候小心点,别磕碰坏了。”
“今天吧。嗯,不用专门和他说。”
……
零零散散交代完,喻京奈便挂了电话。
姜愿随口一问:“你忙什么呢,要搬家呀。”
“也不算吧。”喻京奈用纸巾擦擦嘴,“准确来说应该是回家。”
“回家?”姜愿没太听懂,“你之前不和你家人住一起吗?”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喻京奈面色一变,突然严肃起来,“事先声明,我没和你说这件事呢,是因为没来得及,你不能怪我。”
姜愿睨着她,察觉出些端倪来,“什么事儿,说出来听听。”
做好准备,喻京奈一本正经道:“我前些日子抽时间结了个婚,今天要回的算是婚房。”
……
空气沉默了十五秒后,爆发出一声几乎要震碎瓷瓶的惊叫。
“喻京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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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喻京奈在工作室待了一整天,晚上又和姜愿一起去吃了饭,谁知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两人没有带伞,躲闪不及淋了些在身上。
送姜愿回家后,喻京奈直接回了南山郡。
白衬衫沾了雨水,手臂和锁骨处的衣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喻京奈从车库坐电梯直达别墅内部,身上的黏腻感重,喻京奈揪着衬衫领口,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件衬衫脱下来。
直通车库的电梯外入户玄关有感应灯,喻京奈刚一出电梯便亮了起来。她站立在玄关处,左边小腿向后踢起来,左手顺势握住高跟鞋鞋跟。
就在她打算用右手扶一把玄关时,手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托住,触感结实有力。
抬眼看过去,原来是梁砚商。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用自己的手臂当作喻京奈的扶手,让她站得稳当。
其实梁砚商也是刚回来不久,方才本是准备去冰箱里拿瓶矿泉水,没成想听到了玄关处传来的动静,再一回头便看见了喻京奈。
梁砚商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离半刻,眉心微微蹙起。
外面下着雨,喻京奈明显是淋到了些,头发沾湿,有几缕黏在脖子上。白色衬衣的纽扣没有完全系住,锁骨处的雨珠顺着皮肤淌进深处。衣料贴在身上,能依稀看到些内衣痕迹。
“外面下这么大雨,要回来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喻京奈脱鞋的动作微停,不过随即又干脆就扶着他脱下另一只,“走到半路突然下起来的,没事,反正也没淋到几滴。”
换好拖鞋后,喻京奈便松了手往屋里走。不过没两步又停下来,扭过头,“你可以带我去一下房间吗?今天好累,明天再仔细参观。”
南山郡这套别墅太大,喻京奈之前还没来过,若是一个人闷头闯,估计是得迷个路。
疲惫使然,喻京奈语调轻缓,再加上她嗓音天生偏柔软,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眼前的女孩子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话声像绵密的网,轻飘飘罩住人感官。
梁砚商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经不住她这副模样。
这两天,柯允已经带人把喻京奈所有行李收拾妥当,喻京奈简单熟悉了下主卧,便直接从衣柜里拿了睡裙和换洗衣服往浴室走。
身上都是雨水的味道,她一刻也忍受不了,走向浴室的步伐不禁加快了些。
关好门,喻京奈直接把自己脱了个干净,衣服一股脑扔进脏衣篓。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喻京奈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有动作。不多时,便又是三声传来。
喻京奈看向镜子里已经光溜溜的自己,脑子里顿时千回百转。
什么该想的,不该想的,通通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在敲门声再度响起前,喻京奈开了门,裹着浴巾,脑袋探出去。
从梁砚商的角度,只能看到喻京奈俏生生的脸蛋,她的头发披散在肩后,右手抓着浴巾按在胸前,露出的皮肤白皙,玉骨冰瓷。
喻京奈警惕地看着梁砚商,不等梁砚商说话,便率先开口:“我…我还有点没法接受和你一起洗…”
话到尾声,喻京奈的音量渐渐漂浮,明显是觉着尴尬。可她偏偏眼睛还瞧着梁砚商,顶着这样一张漂亮娇俏的脸,就像从她那儿受了委屈似的。
方才没开门的半分钟里,喻京奈做过尝试了,可是想象的结果是,好像速度有点太快了。
于是她的打算是,“真诚”地拒绝他的邀请。
然而梁砚商只是愣了下,转而呼吸窒,脸部线条都紧绷起来,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嗓音低沉,“我没那个意思。”而后,梁砚商伸手递过去个东西,“刚才你东西掉了。”
喻京奈疑惑两秒,顺着看过去。
那是她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一团小巧的,黑色蕾丝。
9. 第9章
气氛凝滞的时间里,有股浓厚的尴尬感弥漫在两人之间。喻京奈皮肤之下的血液跳动到好想要刺破皮肤,呼吸几次收紧,才让自己姑且维持镇定。
她抬眼盯着梁砚商,嘴唇紧抿,忽而猛地伸出手把东西从梁砚商那儿抽出来,又在顷刻间重新关上门,速度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梁砚商在原地怔了片刻,半晌,低头摊开手掌,突然就觉得掌心有些烫手。
一门之隔,喻京奈把刚拿到手的蕾丝内裤放到置物架上,而后快步走到淋浴间直接开了花洒。如雨般的流水倾泻而下,哗啦作响。
水珠溅落,热腾腾的白雾覆盖在磨砂玻璃上,也模糊了淋浴间内喻京奈泛红的脸。
流水声将喻京奈整个人包裹其中,让她才有了安全感。
可喻京奈还是想尖叫,甚至想对着墙乱凿。
怎么就掉了内裤?!怎么就被梁砚商捡到了?!怎么就以为他是要和自己一起洗澡?!
喻京奈抓狂,方才刚进门时的困倦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嗓眼里憋着发不出来的尖叫声,血液直往脸上冲,尴尬的后劲儿扰得她脑袋疼。
这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喻京奈出来的时候,卧房的主灯已经关闭,只剩一盏床头灯开着,光线橘色调,空气里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莫名趁得此时此景有几分暧昧。
梁砚商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熟练操作着,像是还在沉浸于工作。
刚刚看见梁砚商时,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裤,想来也是回家不久。洗个澡的功夫,他已经换上了套黑色睡衣。五官依旧英俊,利落的脸部线条会让人觉得颇有距离感。
这还是喻京奈第一次见到梁砚商穿着睡衣的时候,竟有种别样的斯文和沉静。
听见动静,梁砚商抬起头,与喻京奈目光相撞。
“洗完了?”梁砚商的手掌搁在键盘上,手指若竹节,根骨分明,“我看时间比较晚了,我就先去隔壁浴室洗了澡。”
梁砚商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你平常也会洗这么久吗?”
“......”
“两个小时了。”
“......”
怎么会这么久!喻京奈抓狂,震惊于时间的流逝,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老实说,喻京奈是有点脸皮薄。有了方才那一出,喻京奈更是尴尬。就这样磨磨蹭蹭洗头,磨磨蹭蹭吹头发和护肤,居然耽搁到了这个时候。
“今天淋了雨...就多洗了一会儿。”喻京奈开始瞎掰,也没管梁砚商相信没有,绕过床尾凳坐到床的另一边,三两下给手机充好电就往被子里窝,全程背对着梁砚商,和他隔着一条银河。
这还是喻京奈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感觉有点怪怪的。
脑子里有点天马行空,光怪陆离的画面撞来撞去,最后缓缓降落到那晚梁砚商抱她的结实臂弯,还有无意中擦过她臀下的手掌。
喻京奈拽紧被子,狠狠闭上眼睛驱散想法。
她今天好辛苦地工作了,才不要。
虽然佯装躺着的模样,不过喻京奈依然警觉,她听到笔记本电脑被缓缓扣上的声音。紧接着,男人下床,走出房间。
床上的喻京奈被问号环绕,这个点儿他要上哪儿去?
喻京奈没什么经验,不过依旧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没一会儿,梁砚商折返回来。下一刻,喻京奈感受到身后床垫的重量。
“你——”
男人的刚一开口,喻京奈便咬牙转回身,直接打断他,“梁砚商,我累了,我不想——”
话声在目光触及梁砚商手中冒烟的姜汤时戛然而止。
梁砚商面色沉静,淡淡询问她:“你不想什么?”
“......”
梅开二度。
喻京奈想锤墙。
“我...”喻京奈胸口闷得慌,被自己气的,整个人越发像蔫儿了的小白菜,“不想动...”
“你晚上淋了雨,喝点姜汤不容易感冒。”梁砚商解释道:“煮出来时间有点久了,刚才给你热了一下。”
男人一本正经,喻京奈哑口无言。
所以梁砚商一直等着她洗澡出来,是为了让她喝姜汤?
旁边专注于喻京奈会不会感冒问题的梁砚商自然不知道喻京奈在想什么,他想了想,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似乎是在纠结。
半晌,他终于有所动作,身子朝喻京奈彻底转过去。
“挪过来点,靠在这里。”梁砚商用手背拍了拍床头,“我喂你。”
“......”
喻京奈叹气,不叹自己,叹梁砚商感天动地的爱心。
而后,她抓着被子一点点挪动过去,手肘撑着床面往上,然后安详地靠在床头,像一条待宰的咸鱼。
下一秒,鱼吐泡了,“啊——”
梁砚商很耐心地喂完了一整碗姜汤,一番折腾,总算关灯躺平。
房间里黑漆漆的,喻京奈和天花板的灯泡大眼瞪小眼了五分钟。
耳侧传来男人的呼吸声,喻京奈突然觉得有点没劲,哪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直接说不就成了。
于是她面对天花板,问旁边的人:“梁砚商?”
“嗯。”男人应得很快,“怎么了。”
喻京奈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睡不着吗?”
“嗯。”梁砚商说:“不太习惯旁边有人。”
喻京奈抿唇,“我也是。”
空气又沉默了几秒。
“梁砚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现在吗?”
“嗯。”
这次沉默的时间多了几秒。
“取决于你。”
半晌,喻京奈打了个哈欠,“今天累了。”
“好。”
就在梁砚商以为这个睡前对话结束了时,喻京奈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的却似乎是与刚才无关的话题。
“梁砚商,听说男人年纪大了会发面,你要注意保养和锻炼哦。”
“?”
喻京奈声音含含糊糊,似乎是快要睡过去了。
“我喜欢帅并且身材好的。”
-
或许是这些天的降雨,把京市的高温都驱散了些,虽仍是燥热,却不像前些日子那么难捱。
喻京奈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工作室,和釉料泥巴待在一起。
婚后生活稍有改善,体现在喻京奈会和梁砚商吃几顿默不作声的饭。
梁砚商惜字如金,饭桌上大多数时候鸦雀无声。
傲慢和冷淡是喻京奈对梁砚商初始认知。
不过他的细心和耐心,姑且能给他加分。
这段日子,工作室陆陆续续招了些人,喻京奈还在各个平台开通了官方账号,也算是正式步入了正轨。
忙碌让喻京奈忘记还有号要给她添堵的丑信男,这件事在她收到一捧玫瑰花时想了起来。
玫瑰花就放在四合院内的石桌上,包装用力过猛,显得有些俗气。
喻京奈路过的时候看了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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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嫌弃藏不住。
“大清早就翻个大白眼,谁惹着你了。”姜愿笑着走出来,调侃道:“这可是给你的。”
“给你你要吗?”喻京奈面无表情,喜获姜愿一个比叉的手势。
而后,喻京奈拎起那捧花,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边往里走边问:“你跟他聊得怎么样了?”
“按照你说的,随便敷衍了两句,果然和你想的一样。”姜愿把围裙递给喻京奈一个,“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麻瓜,聊两句就偏到私人问题上去了,心不在此。”
姜愿表情复杂,“你是没见他给咱们工作微信发的那些东西,估计以为是你,恶心的我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我基本没搭理,有次给他回了个句号都能发春。”
“你这得算工伤吧,我得给你加钱。”
“像你这么良心的老板不多了。”姜愿的手拍在喻京奈肩膀,义正词严,“我还真是跟对人了。”
“不过奈奈,你到底准备怎么做啊?”
“这种一而再再而三,一封邮件不回就甩十几封过来,估计自我感觉极其良好而且非常难缠,如果我一直当作没看见,估计对方会觉得我害怕认怂,反而变本加厉做得更过分。一定要让他吃到教训,让他知道乱招人没好结果。”
姜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接下来要怎么做啊?”
喻京奈笑,“差不多了,咱后面为了年底的展还有的忙呢,不陪他玩儿了。”
说完,喻京奈转身去了办公间,打开电脑登陆工作微信,找到那个令人厌烦的头像敲了行字发过去。而后,她抬眼朝姜愿养了下眉毛。
“挖什么坑呢?”姜愿疑惑地走过去看了眼。
[茶具好了,明天我正好去瑞庭,能来拿吗?]
姜愿刚想说让客户自己来拿是不是太夸张,结果话还没问出口,消息提示音响起。
[对方回复:好呢(呲牙emoji)]
姜愿:“……”
喻京奈摊手:“邀请你来看好戏,来吗?”
姜愿:“那必须来。”
-
万融集团顶层,梁砚商合上文件,低头捏了捏眉心。他眉眼间有些倦态,眼眶发酸。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梁砚商刚关闭了电脑,电话紧随其后。
“接电话接这么快?”宴逐青声音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还在公司?”
“有事快说。”
宴逐青笑,“不是我说你,生活也忒枯燥了,一天天家里公司两头跑,夜生活还比不上放学回家玩儿荡秋千的小学生。”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梁砚商声音古井无波,“没什么事挂了。”
“诶诶诶——”宴逐青拦住他,“正事儿正事儿,明儿晚上瑞庭有个局,来呗。”
除了应酬,梁砚商参与纯娱乐性质的活动很少,条件反射就要拒绝。
宴逐青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回答,忙道:“都结了婚的人了,你这么古板能让您家那位开心吗,瑞庭这边新来了个甜品师,听说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挖过来的,你不来试试,也不带给那喻京奈试试?”
这话一出,梁砚商果然没反驳。
不过真正打动他的不是甜品,而是他突然想起了那晚喻京奈迷迷糊糊的那句话。
这么些天,他时不时会回忆起来,却仍是想不明白。
“逐青。”
“怎么样,心动了?我就说,你——”
话声被梁砚商打断。
“有人说你发面,是什么意思?”
10. 第10章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钟,突然爆发出噗嗤一道笑声,“怎么,喻家小祖宗说你发面啊。”
“……”
宴逐青笑得更大声,揶揄的意思很浓,“不能啊,您这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往人堆儿里一站别的都黯然失色了。”
“……”
前面铺垫得越长,后面挖的坑越大。
果然,宴逐青努力憋笑,语重心长吐出一句,“我听说喻京奈年纪不大吧。”
“……”
“砚商,人有的时候还是要服老。”
“……”
“嘟——嘟——嘟——”
电话终止。
宴逐青:“……”
-
前些日子连着阴雨,终于又赶上大晴天。瑞庭酒店花园络绎不绝,灯光旖旎的派对上音乐和尖叫肆起,奇形怪状的泳池玩具给深色泳池多了几分斑斓。
喻京奈抱着半颗西瓜坐在环形沙发上,时不时有人过来搭讪,不过见喻京奈明显没有多热络,说了两句便又悻悻离去。
她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事有点多。
和梁砚商结婚突然,目前两家人还没商量好公开的时间,毕竟要征求他们夫妻的意见,不能擅作主张。婚礼马上要开始筹备,想来也会是个大工程。
喻京奈和梁砚商的交流不算多,压根儿没提到过公开和婚礼的事。
某种程度上,梁砚商对此好像是有点无所谓,喻京奈便更不可能上赶着去问。两个大家族的联合不是小事,公开能带来多大的效益可以预见。
用脚趾想想都知道到婚礼前需要操心的事不少,喻京奈提前感觉累了。
就这样发呆了没一会儿,温淙也和姜愿已经玩了圈回来,坐到喻京奈身边。
“不是说今天不来吗,怎么突然变卦了。”温淙也拿过桌上的玛格丽特喝了口,又转头看姜愿,“你们两个神神叨叨的背着我盘算什么呢?”
姜愿耸耸肩,“问奈奈咯,我看热闹的。”
这两年温淙也和喻京奈联系不少,也通过她认识了姜愿,知道这俩人一起回京市开工作室,更是有事没事就过去“拜访”一下。
“少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情况啊。”温淙也的手指点着下巴,“给点预告呗。”
闻声,喻京奈挖了最后一口西瓜吃下去,抬头朝不远处寻觅的那个身影看了眼,“喏。”
两人寻着看向中岛,就见方卓顶着个八百年没洗过的油头四处晃荡。他眼睛小,还喜欢滴溜溜地盯着人看,显得贼眉鼠眼。
“谁又找了他来,上次就被他溜进来了。”温淙也皱眉,“怎么阴魂不散。”
话音刚落,喻京奈便接下了话,“我啊。”
“?”温淙也回头看喻京奈,刚要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难怪你前几天莫名其妙问我方卓的事,你要整的倒霉蛋就是他?”
方家是做房地产的,有点家底,四五年前才移居来了京市。
但方卓是个不成器的,别的没继承,留下的只有他爹的铜臭气和爹味儿。不过仗着家底殷实,也有那么几个纨绔同他交好。
“我才懒得干这事儿,只是他不老实,得让他吃点教训。”喻京奈朝姜愿眨了眨眼。
后者无奈摇摇头,“什么倒霉蛋,纯纯一个猥.琐男。”
“聊什么呢。”突然有人打断他们的闲聊,来人自来熟,直接就坐到了喻京奈边上。
蒋则临穿着件咖啡色的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再稳重的颜色配上他那张风骚的脸都得变得轻佻。
“什么猥.琐男?”蒋则临放下手里的酒,面色警觉,“奈奈,有不长眼的找你晦气了?”
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眼看上半身就要张牙舞爪起来,“谁胆子这么大,我——”
“蒋则临。”喻京奈手背轻轻碰了他的手臂拦了下,“少大惊小怪,你可别坏我事儿啊。”
“奈奈,我——”听着喻京奈的话,蒋则临的脾气瞬间软了,不过还没等他表露一番真情,有位不速之客闯入他们之间。
方卓今天明显能看出来是捯饬了一番的,腰带勒紧了不少。
见着喻京奈朝自己看过来,方卓内心窃喜。不久前在馥满楼被这小姑娘摆了一道,倒是他大意了。
不过女人嘛,他最了解不过了。
喻京奈出身金贵有点脾气也正常,太好拿捏的女人还不对他的口味呢。
这喻二小姐年纪小,他不和她计较。这不,他想方设法找来了喻京奈工作室的联系方式,每天抽点时间和她聊聊,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会拿腔,连消息都不回几条。
有个性,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不过他想过了,这喻京奈阅历少,难免胆大。
再说了,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儿?就捏她那破泥巴啊,她那些破泥巴能盖大楼房,建大别墅吗?
也是他大度,不计前嫌照顾她生意。这不,也就三言两语的功夫还不是乖乖给他亲自送茶具。
小女孩,好忽悠得很,给点甜枣就能死心塌地。
虽然她喻家是大家族,但他方家也不差啊。
老话说得好,后来者居上。
这样想着,方卓看着喻京奈道:“喻小姐,不知您要给我的东西在?”
故意拉长的尾音让他显得更滑稽,也不把话说明白,好像喻京奈同他很熟一样。
蒋则临反应过来刚才她们几个聊天中出现的人是谁,当即就要发火,被对面温淙也一个瞪眼拦住,看一眼喻京奈,只能压下来。
相比之下,喻京奈倒是显得大方不少。
“喔,差点忘了。”喻京奈也没站起来,探出身体朝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了下手。
很快,有人拿着个礼品盒递到方卓眼前。
方卓本就对这破杯子没兴趣,看了眼便准备开口让人放进自己车子的后备箱里。然而喻京奈却道:“打开看看吧,万一不合你心意就不好了。”
闻声,方卓一喜。
就这么期待他看到的样子?
方卓环视四周,只看到个放酒水的玻璃桌,于是,他把盒子搁在上面,打开前又看了喻京奈一眼。
发现喻京奈还看着他,更是得意,美滋滋地打开盖子。
“砰——”
打开盖子的瞬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蹦了出来,直击方卓面中。方卓躲闪不及,不明物体扑面而来,让他本就拥挤的五官更加狰狞。
鼻子猛地一酸,方卓下巴上仰往后退去。还没等他站稳,突然感觉自己被人踢了一脚,紧接着身体完全失重,龇牙咧嘴地叫出声。
“噗通——”
整个人跌进泳池里。
呛了两口水,方卓挣扎着从泳池冒出头来,狠狠抹了一把脸,彪了句脏话,“谁弄老子!”
一睁眼,方卓看见喻京奈站在泳池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怎么了。”喻京奈笑了,“方卓,你不会真的以为能靠你的个人魅力迷死我吧。”
周围社交的男女纷纷停了下来,围着泳池边看热闹。
喻家二小姐把方卓踢下去了???
惊天新闻!!!
方卓这些年惹得人多了,只不过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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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没惹到自己头上,到底是顾及点面子功夫,喻家人都敢惹,也不知道谁给的胆子。
不过还真没看出来,长得瓷人一般的喻二小姐居然如此威猛。
姜愿惊讶于喻京奈的动作,直接愣了好几秒,还是温淙也偷笑道:“没看出来吧,这才是奈奈的真面目!”
方卓脸色铁青,后知后觉被喻京奈耍了,他猛地拍打水面,“喻京奈你——”
“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谁知道你得寸进尺一而再再二三骚扰我,连发十几封邮件轰炸,不回你消息你就寄那些恶心玩意儿过来。”喻京奈面色已经冷下来,“我以为是个人都是得有脸皮的。”
就这几句话,谁还听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泳池里的方卓本就狼狈,眼下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他从小被当宝一样惯,自然没受过这种气。
“你装什么!敢玩儿老子!”方卓想要爬上来,奈何池边太滑,他又惊慌,整个人又再度摔了进去。
旁边的蒋则临早忍不住了,听见这方卓的龌龊行径就要上去揍人,被身边的人拦下。
温淙也无奈,“你能不能消停点,你见奈奈什么时候受过气?”
“我——”
“别我我我了。”温淙也看向喻京奈,“她能解决。”
喻京奈双手抱胸,语气少见生冷,“以前你装大爷装惯了和我没关系,不过既然装到我面前来了我也就直说了。”
不知是谁把音乐关了,整片区域只能听到喻京奈的声音。
“以后有我在的地方,你最好滚远点,别晃到我面前。”
“别再骚扰我。”喻京奈停了下,走了两步从一个女服务生那里拿了杯酒,随机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泼到方卓脸上,“最好也别骚扰别人。”
又是一阵哗然。
边上的女服务生愣了下。
喻京奈刚才看到了,方卓摇摇晃晃过来的时候从这服务生手中的托盘上拿了杯酒,还顺势想要摸人家的手。
而后,喻京奈朝早就等候在花园入口处的人看了眼,立刻有人高马大的男安保冲上来。
喻京奈无视方卓的挣扎和唾骂,温和道:“把人扔出去吧。”
-
瑞庭酒店VIP包厢,梁砚商终究还是被宴逐青他们拉了过来。
沈岱调侃,“怎么结了婚都没影儿了,见你还挺难。”
“可不是吗。”宴逐青靠着椅背,“好容易你做东,怎么也得敲你一笔。不过不是我说,沈岱,你也太抠了,请人吃饭怎么还在自家酒店?”
“嗯。”沈岱皮笑肉不笑,“是我非要来的。”
“……”
宴逐青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像个斯文变.态一样,笑比哭还吓人。
于是,直接闭嘴。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包厢房门,紧接着,酒店经理推门而入。
见着屋内三位,经理稍有犹豫,并不敢在这时候扫了他们兴致,不过想起刚才的事,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沈岱身侧。
“沈总,刚才花园里出了点小状况。”
“小状况?”宴逐青笑了,“谁敢在这里闹事。”
“倒也不是闹事…”经理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说。
沈岱皱眉,“有话直说。”
嘴巴打了两回架,经理终于道:“是…是喻家刚回京市的那位。”
听到这个描述,一直沉默的梁砚商抬起眼。
缓缓看向低头汇报的经理。
“那位找人把众云地产的小方总…”经理纠结了一下措辞,“请…请出去了…”
11. 第11章
包厢内有几秒钟的沉默。
请,是什么意思?
宴逐青和沈岱不约而同地看向梁砚商,只见后者的眉毛已经微微蹙起,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一向精明的沈岱都看不明白。
就在经理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旁边的梁砚商忽而开口,“我想喻小姐并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
男人音色生冷,容易让人想到金属,冰凉又厚重。从前经理也在瑞庭见过这位梁先生几次,只因着他身份贵重,话极少更显得气势逼人,每逢遇到总是小心翼翼。
眼下这位却主动开口询问他,经理越发谨慎。
只是不晓得,这一位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这些千金少爷们之间的八卦了。
方才闹的动静不小,围观的人多,再加上喻家的小千金参与其中,他不得不重视起来。喻家什么门第,谁不知道喻家那几位把这喻京奈疼得跟什么似的。
瑞庭背后的沈家再势大,也不会想招惹这样的家族。
只不过他们的少东家沈岱还没开口,怎么这位梁先生比他还着急。而且话里话外,颇有种向着那喻家千金的样子。
想归想,仍旧不敢慢待。
“听在那边的员工说,也不知道怎么,喻小姐突然把小方总踢进了游泳池,还泼了他一脸酒。”
“听喻小姐的意思…”莫名的,经理对着梁砚商有点发怵,嗓眼突然发痒,他轻轻清了一下嗓子。
“小方总似乎是……骚扰了喻小姐。”
话声刚落,梁砚商面色骤凛。
-
做完该做的,喻京奈便也准备离场了。原本她也不是专门来玩儿的,只是对付方卓那样的人,必须用强硬手段在众人面前狠狠撕下他的皮,他才知道教训。
眼下事情解决,喻京奈只想回家睡觉。
至于一整晚都在找机会和她搭话的蒋则临,在最后都没能如愿。
喻京奈准备离开时,见蒋则临大老远穿过人群走过来,她想也没想拔腿就走,成功把人甩在了人堆儿里。
然而从花园走到酒店正门的路上,喻京奈却意外遇到了熟人。
还是一个,没那么熟的「熟人」。
看着方向,梁砚商应该是从餐厅那边过来的。喻京奈感叹世界小,不然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梁砚商,阴魂不散一样。
另喻京奈有些疑惑的是,对于在这里碰到她,梁砚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不过也是,梁砚商向来是座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山,哪能指望他有什么反应。
梁砚商停下前行的步子,就那样看了她一会儿,随后问:“还想开车吗?不想的话坐我的车走,明天我让人过来把车给你开回去。”
某些时候,梁砚商确实是贴心的,喻京奈想。
她低头翻了翻手包,从里面拿出串车钥匙扔进梁砚商怀里,“嗯,走吧。”
言简意赅,不带一丝废话。
人走过身侧,梁砚商追随着她的背影而去,不多时,已经踏上回家的路。
坐过梁砚商的车几次,喻京奈已经驾轻就熟。一上车,她便从扶手箱拿了瓶矿泉水来喝。或许是方才发了下脾气,搞得喻京奈有些热。
很快,主驾驶的车门开了又关上,梁砚商偏头看了喻京奈一眼,“晚上喝酒了?”
“我长得像敢喝酒开车的人吗?”喻京奈把水瓶重新放回扶手箱里,“不过如果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喝点了。”
也就喻京奈,敢把让梁砚商当司机这件事说得这么直截了当。
梁砚商道:“不是有我电话吗。”
“你又不能随叫随到。”喻京奈看得开,“我还是把期待放在我自己身上吧。”
梁砚商不置可否,如喻京奈所言,随叫随到这事儿他可能确实做不到。
回家后,喻京奈率先去洗了澡。梁砚商可能是有工作要忙,回来后就去了书房,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
他回房间的时候,喻京奈正坐在在梳妆台前护肤。
可能是个人习惯,梁砚商总是举止得体,在家也是一个模样,斯文稳重,没有丝毫失了分寸的时候。他走路的声音不重,以至于喻京奈连他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镜子里突然冒出个身影,喻京奈被硬生生地吓了跳。
男人没有换衣服,依旧是白衬衣和西裤。他双手抄着裤兜,往那儿一站身姿挺拔又高大,环境使然给人种从容的慵懒感。他的轮廓硬挺,瞳色黑深,看人时会显得压迫感强。
“站在那儿做什么。”喻京奈看着镜子里的梁砚商,轻轻拍了拍胸口,“差点吓死我。”
以往梁砚商总是有问必答,今天却有些反常。他没回应喻京奈的话,沉默了片刻,就在喻京奈开始觉得奇怪时,梁砚商终于开口。
“有人骚扰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没有前言,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
他的声音平缓,却并不温和。或许是咬字低沉,听着就像是在质问。
喻京奈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
让她想到领证那天他放她鸽子的时候,也如这般傲慢。
要不是长得好事关喻京奈每天的同床体验,高低要挨她一掌!
四目相对片刻,喻京奈收回视线简单收拾着梳妆台的东西,语气轻松,“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最后一样东西归位,喻京奈抬眼重新看向梁砚商,“如果你是想表达帮我摆平的意思,那谢谢,但没什么必要。”
说完,喻京奈把用抓夹夹着的头发散下来,转身就出了梳妆室。
梁砚商的视线随着喻京奈的离开收回,眼帘微垂,睫毛在眼睑下留下层薄薄的影子。
鼻息间的味道淡,仍是那似滚了冰雪的柑橘气,是方才喻京奈路过他时留下的味道。
莫名的情绪在胸腔处翻滚,梁砚商的指节微微收拢,突然觉得喉咙发痒。
-
翌日,喻京奈起床的时候,梁砚商并不在身边,想来应该是去晨跑了。他的作息规律得惊人,像个人体时钟,每分每秒都精确。
不睡懒觉不熬夜,生活健康得和喻京奈像两辈人。
昨夜睡得太沉,喻京奈早上起迟了些。匆匆忙忙洗漱下楼,餐厅的早餐已经做好被吞食入腹的准备。
从喻京奈搬来南山郡那天,就知道梁砚商专门找了个管家阿姨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她性格随和,同喻京奈相处得很来。南山郡太大,除此之外还有负责清扫和园林修剪的人,只不过比较少在别墅里出现。
餐厅里只有等待喻京奈下楼的薛云,见着她出现在门口,忙笑着张罗着,“喻小姐您醒了啊,我还以为您要睡过了呢。”薛云赶忙摆出来碗筷,“先生说要让您多睡会儿,不必这么快叫醒您,我就没敢敲门。”
闻言,喻京奈一愣,“梁砚商?”
“是啊。”薛云给喻京奈倒了杯牛奶,“先生说您最近工作忙,还专门让我给您准备点补气血的,交代了不少呢。”
薛云笑得意味深长,显然是不知道屋檐下这对夫妻其实并不相熟。
听着薛云的话,喻京奈有些惊讶,脑海里不由回想起前一晚的事。
因着梁砚商晚上那句不柔软的“质问”,喻京奈到底是有了点小脾气。
不知是几点的时候,她朦胧间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梁砚商,困意模糊,气性也是模糊的。
想着梁砚商竟然嚣张到这个地步了,梦里也要闯进来。行,他不是傲慢吗,那就挫挫他的锐气。这样想着,直接就是一脚。
后来的事喻京奈也记不清楚,只依稀有些梦境的画面碎片。
她变成了一只小企鹅,坏人抓住她的腿,让它扑在雪地上,夺走了她的小胖鱼。
后来她滚啊滚,撞到了一座大冰山。她换个方向滚啊滚,又撞到了另一座大冰山。
然后她还是一只小企鹅,坏人抓住她的腿,让它扑在雪地上,夺走了她的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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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
……
-
梁砚商工作时向来严谨专注,很少有心不在焉的时候。可今天的会议上,他却走神了两次,让那时正在汇报工作的某高管心惊胆战。
他很少有情绪波动厉害的时候,更多情况下,他总是淡漠平静的,会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也因如此,喜怒不外露,旁人面对他时总会多几分谨慎。
而今天,梁砚商一出现便是蹊跷,只因他面上那清晰可见的复杂神情,看不明白。
一会议室的人战战兢兢两个小时后,总算捱到结束。
回了办公室,梁砚商没有坐回办公桌前,而是绕到休息室的茶桌边,不是那么平心静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胸膛深深起伏一下,梁砚商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也按得青白。
从昨夜开始,对于自己异动的情绪,梁砚商有点烦躁。
昨夜是他鲁莽了,那样突兀地询问,不知道会不会让喻京奈感到被苛责。
当喻京奈说不需要他帮忙时,他的不悦来得莫名其妙,原因难究。但有一点是真的,听到有人骚扰喻京奈的时候,梁砚商的愤怒和担忧不假。
门突然被敲响,柯允推门而入。
梁砚商抬眼看过去,声音沉冷,“事情解决了吗。”
“瑞庭那边已经表示,今后瑞庭所有相关产业不会再接待方卓,我们万融也会对方卓进行全线拉黑。”
“瑞庭那边的负责人和我沟通过了,昨晚的事不会有人外传。但是在场人多眼杂,太多不可控,已经有人在关注舆情,以防对方倒打一耙。”
柯允停顿了下,“不过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应该比较小。”
以方卓的气性和能力,不自量力晃到喻京奈面前已经够大胆,他再如何蠢笨,有了昨天那一出,也不敢再招惹她。
喻京奈说得对,没有梁砚商她照样能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净。
不过或许是梁砚商心思多,到底是想默默帮衬一把,好稳妥一些。
[嗡嗡——]
梁砚商看了眼来电显示,朝柯允小幅度动了下手掌。
后者会意,悄无生息离开办公室。
“喂,妈。”
“砚商,你在忙吗?”
“刚开完会,不太忙,怎么了。”
苏韵青声音温柔,即使不见人也能感受到她的亲近,“我打电话是想说,奈奈那边如果今天晚上有空的话,你们就一起来家里吃个饭吧。”
提到这里,苏韵青忍不住控诉,“你说你,你们领证那天偏赶上出差,怎么这么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给人印象多不好。”
“这次无论如何你得把你工作放下了,听到没?”
......
挂了电话后,梁砚商在沙发上坐了半分钟,继而打开微信找到和喻京奈的聊天窗。
两个人几乎没有交流,上次对话还是一个多月前送她去机场那次。
昨天是他做得不好,也难怪后来喻京奈在睡梦中也不忘踹他,可能是有了脾气。以至于喻京奈在床边和他怀里之间滚来滚去,梁砚商也耐心得很。
夫妻之间想来也知进退,这是个好机会,先把人哄好再说。
斟酌半晌,梁砚商发了条信息过去。
[梁砚商:晚上有空吗,一起回家吃饭。]
对面的回复速度并不快,隔了快十分钟,才终于有动静。
[喻京奈:不好意思呀,我前几天换了个手机很多消息都没了,请问你是谁呀?]
[喻京奈:(小企鹅挠头表情包)]
五分钟后,对话才得以继续。
[他回复:梁砚商。]
……
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
[喻京奈:哈哈哈我知道,我就是演个戏考验一下我们的感情。这样你都没生气说明我们伉俪情深!考核通过!]
[喻京奈:(小企鹅放礼花表情包)]
12.第12章
要不说人不顺的时候喝口水都能被噎到,就在方卓送玫瑰花的那天,喻京奈在检查素坯上色细节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机直直掉进地上放置的釉料桶,光荣身亡。
新手机没有内容同步,看不到历史消息,所以在那个陌生的头像和id突然蹦出来的时候,喻京奈有点懵,绞尽脑汁半天都没想起来这号人是谁。
收到对面的回复后,喻京奈有点梗住。不过冰雪聪明如她,很快就找了化解的方法。
喻京迅速反应,想着尽管方法有点扯,但有效就行。
领证加微信那天来去匆忙,她又生着闷气,看梁砚商八百个不顺眼,哪儿有那个闲心给他设置个备注。
不过刚才这么一出好像确实有点伤人。
刚考虑着要不要再解释什么,聊天窗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梁砚商:你还没回答我晚上有空吗。]
经这一提醒,喻京奈才想起这条消息的初衷。手指落在屏幕键盘上停了停,喻京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
稍有思索,喻京奈噼里啪啦敲了行字过去。
[喻京奈:有空是有空,不过我在锻炼身体,你得来接我。]
[梁砚商:好,地址。]
[喻京奈:先别着急来!我还想让你帮我个事,可以叭?]
[喻京奈:(小企鹅星星眼表情包)]
刚才喻京奈翻脸无丈夫和说感情考验胡话的时候,也用了小企鹅表情包。
屏幕那头逐渐警觉的梁砚商:“……”
-
梁砚商到达指定的地点接人的时候,还真有点摸不清情况。喻京奈给的地方是个公园广场,听她说顺着公园的石板路直走就能看到。
不是说锻炼吗?在这儿锻炼?
一头雾水的梁砚商顺着喻京奈给的定位往前寻找着,看有无健身房之类的字样。
离前面的广场越近,嘈杂声也越强烈。
十分钟后,梁砚商成功找到了广场,自然也看到了广场中的喻京奈。
周围大概有个居民区,广场上明显是居住在附近的居民。老年人居多,多是来遛弯儿或者纳凉聊天。
当然,也有娱乐方式不那么安逸的。
比如那群围簇在广场中心的大妈大爷,和喻京奈。
今天的喻京奈实在有点不一样,长发被抓夹束起来,身上是宽松版型大T恤,阔腿裤,和素白的平底鞋,淹没在花花绿绿的喜庆穿搭里。
但是她太亮眼,又很难不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大妈大爷们围成一个大圈,一个鲜艳的鸡毛毽子伴随着嗬声在圈里起起伏伏。
喻京奈左手拿着个大蒲扇,风风火火地追着毽子跑。
不知谁吼了声,“小喻看毽!”
转瞬之间,喻京奈小跑几步上前,右腿飞速伸出。
毽子打在脚背上又弹出去,一个完美的横踢。
梁砚商:“……”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锻炼身体。
初见喻京奈,梁砚商只觉得她是个被保护着长大的千金小姐,必然极其娇贵,没想到后来这一次又一次,到还真是让他涨见识。
喻京奈自认没什么运动兴趣,不过也深知锻炼的重要性。小时候偶然一次路过公园看到大妈大爷们倒挂单杠引体向上,惊艳之余选择加入。
不过当然是从最简单的开始。
这些年在樟夏,她的功力已经精进不少,想来和他们踢几个来回也不在话下。
毽子从不远处飞过来,喻京奈刚要踢上去,旁边突然伸过来一条不速之腿,喻京奈下意识要收回却还是轻轻擦碰到,身体不备往后跌,眼看要摔,后背突然撞到个坚硬的物体,紧接着,身体被人扶住。
喻京奈回头,和梁砚商的视线对上。
梁砚商?他怎么在这儿?
哦,她叫他来的。
等等,他怎么这么快!
原本以为他至少还要半小时,喻京奈才又和大妈大爷们开了一局,怎么他这个时候就到了!
喻京奈连忙站稳身体,想到自己刚才为毽冲锋的样子被梁砚商看到了,就有点局促地拽了拽自己歪掉的T恤领口。
然而两个人还没说上话,喻京奈突然想到什么,迅速扭回去冲着刚才那不速之腿的主人道:“大爷你刚才那条腿怎么回事儿,对面的阿姨明明是传给我的!你突然冲出来我差点踢到你!”
“传给你?我可没看见也没听见,况且就算是传给你的你不也没接着吗,我接一下怎么了。”虽然佝偻着背,但是大爷的精神头极好,胡说八道起来一点不含糊。
喻京奈吹胡子瞪眼,双手往腰上一撑,“那还不是你先伸腿,我才没接稳的!”
喻京奈扭头看梁砚商,“你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
刚[运动]过,女孩子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色。她的头发稍有散乱,眼神却坚定得很。就好像只要梁砚商说个不字,她就能立刻和他绝交。
只是梁砚商还没来得及回答,喻京奈抓着蒲扇的手突然被人握住,刚才对面给她传毽子的阿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喻京奈身侧,拉着她的手上下扇了扇,“小喻小喻,别理他,老周就这样。”
阿姨低声道:“贼不讲理一老头,我们平常都懒得理他。”
“你怎么不说你裤子长自己没发挥好?”大爷嘟囔着,“我老胳膊老腿,你不让着我就算了,我都没说你冲上来差点撞着我,你个小姑娘还挺较真。”
闻声,喻京奈刚压下去的怨气又上来了,把蒲扇往梁砚商怀里一扔,双手揪着裤管,“我裤子哪儿有——”
声音在她提着裤腿低头看的时候卡住,喻京奈今天穿的是条白色阔腿裤,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裤腿上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黑印子。
心痛,很难不心痛!
喻京奈的表情垮下来,也忘了小老头的蛮横。
一直站在喻京奈身边的梁砚商抱着突然塞过来的蒲扇,看她这般模样,刚要出言安慰,就听她嘴巴里含含糊糊说了什么。
“裤长被人踢...”喻京奈愤恨抬眼看向小老头,“人善被爷欺...”
“汪!”
不知从哪儿传来狗叫声,喻京奈偏头,看到一条吐着舌头的小黑狗徘徊在梁砚商身边,好像很喜欢他似的,鼻子蹭来蹭去。
喻京奈闭眼,“丈夫被狗吸...”
梁砚商:“......”
有了狗的提醒,老周好像才发现旁边的梁砚商。
他的目光在梁砚商身上上下扫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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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皱纹的眼睛突然一亮。他慢悠悠走到梁砚商身边,眼中不乏青睐和赞赏,而后瞬间一改刚才的表情,整张脸笑嘻嘻的。
“小伙子,结婚了吗?有对象吗?”
喻京奈:“......”
梁砚商:“......”
下意识的,梁砚商又看了喻京奈一眼。她背对他站着,梁砚商只能看到她圆圆的后脑勺和柔软的发顶。
梁砚商的眼中逐渐覆上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我已经结婚了。”
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贴着喻京奈耳廓,缓缓淌入耳中。
下一秒,喻京奈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住,手指包裹进宽大的手掌。
喻京奈重新往边上看去,和梁砚商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眨了眨眼睛,神色疑惑,还没意识到两个人的手指已经扣在一起。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简单同围观的大妈大爷们打了个招呼,梁砚商便牵着喻京奈转身离去。
广场上人多,都是老人和孩子。梁砚商左手拿着蒲扇,右手牵着喻京奈,前后交错着些距离走着。
花坛后突然窜出个什么,喻京奈停了下步子,下意识拉了梁砚商一把。
男人回过头,和喻京奈四目相对,“怎么了?”
喻京奈伸出只手指,指向梁砚商身后,“前面有人开车。”
顺着喻京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小女孩开着迷你小跑车慢悠悠飘过。
“……”
等机动车通过,终于轮到行人通行。
梁砚商牵着喻京奈的手一直没放开,后者走了两步后慢半拍地把目光往下挪。
男人的手掌很大,轻易包裹住她,喻京奈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手指下意识动了动。
她终于得出结论,梁砚商牵她手!
算了,牵就牵吧,正好她累了懒得动,喻京奈接受得很快。
不过.…..
喻京奈又拉了梁砚商一把,两个人并肩在一起,“梁砚商,你这么着急拉我走干嘛?”停了停,喻京奈道:“难道怕大爷欺负我?”
闻言,梁砚商偏过脸看向她,“反了。”
喻京奈:“……”
梁砚商:“他年纪大了。”
喻京奈:“……”
喻京奈:“那也不能倚老卖老啊!”
对于梁砚商宽纵老大爷的行为,喻京奈感到非常不满。他突然冲过来害她差点摔倒也就罢了,万一喻京奈一脚踢到他,出事儿算谁的。
这样想着,喻京奈打算和梁砚商理论一下,然而梁砚商却突然停下,一本正经来了句,“我不是担心他,是担心你。”
喻京奈没反应过来,愣怔地看着梁砚商,“啊?”
看着女孩子懵懂的神情,梁砚商笑了,有几分无奈,“他要是真不讲理起来出点事吓着你怎么办,对方胡搅蛮缠再先,别被他把自己的情绪绕进去,留得青山在。”
男人的目光深沉,长久的注视,让喻京奈耳侧微微升起灼烧感,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梁砚商把喻京奈拉得离自己近了一些,看她脸颊微红,便拿着手中的蒲扇在她脸颊边扇了扇风,嗓音出奇的温柔,“说了这么多,消气没?”
13.第13章
蒲扇是公园后面的小地摊五块钱买的,喻京奈路过的时候觉着好玩儿就拎了一把,现在落在梁砚商手里,乍一看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可耐心瞧却觉得别有番腔调。
梁砚商的衬衫西裤裁剪干净,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好,气质矜贵沉稳。
傍晚的太阳释放最后一波浓烈,余晖倾泻在广场,落在梁砚商的肩膀。他一只手紧紧牵着喻京奈,微微弯下腰注视着她。
握着蒲扇的那只手上下轻摆,抽离了燥热的晚风被人手动送去喻京奈脸颊,风缓缓吹动她乌黑的发丝,在空中晃了几圈又落回肩上,来回反复。
喻京奈盯着梁砚商,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她推了梁砚商一把,脸转到一边不看他,“我才没有生气。”
“行,不生气。”梁砚商手上的力道迟疑了下,不过下一秒又把喻京奈拉得更牢了一些,“走吧。”
车子就停在广场后面,喻京奈直接坐到了后排,然后拍了拍主驾驶的座椅,“衣服呢?”
这两天喻京奈一直待在工作室,长期的低头工作让她肩膀酸痛不已,于是今天拉坯结束后便早早让大家下班,她自己回去换了套衣服就来了这里。
只是婚后第一次见对方父母,总得是要正式一点。于是,喻京奈便让梁砚商来接她的时候拿了衣服和鞋子过来。
这个过程确实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为了喻京奈,南山郡别墅在装修的时候特意注重了衣帽间的设计。
用“宽敞”两个字形容或许有些小气,茶色衣柜内按照春夏秋冬分门别类,一整面墙的包包展示柜和鞋子展示柜用隔板分开,柜子里内嵌灯带,一眼看过去已是眼花缭乱,更别提梳妆室和衣帽间打通,还有放置饰品帽子的中岛,珠宝更是另算。
这里算是喻京奈的独立空间,梁砚商在喻京奈搬进来后便没有进来过。
今天才终于见识到这衣帽间的震撼。
天知道他为了找喻京奈指定的衣服鞋子费了多大心神,困难程度不亚于在昏暗的迷宫里找一颗小黄豆。
从梁砚商手中接过手提袋,喻京奈便重新窝进了后座。
手已经拉住衣角,喻京奈抬眼从后视镜看过去。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梁砚商的眼睛,此刻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眼帘微垂低头看着。
喻京奈耸耸肩,对于梁砚商的绅士行为,她认可。
车厢内悉悉索索,是裙子衣料和座椅皮革摩擦发出的响动。女孩子的呼吸清浅,微微的起伏让空气都跟着震动。
梁砚商一动不动,漆黑的手机屏幕映着他的脸,证明了他的心不在焉。
他的拇指上下缓缓摩挲着开关键,后排的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晰。
车厢内空间有限,声音来回在车门车顶上撞来撞去,总归是要落进他耳里。女孩踢掉鞋子,把身上宽松的衣服丢掉,裙子拉链向上滑动,金属摩擦声似乎灼热空气,让梁砚商觉得有些干燥。
老实说,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因为喻京奈不记得自己的微信号码而心塞。
盯着手机沉默的五分钟里,梁砚商反复回想自己认识喻京奈以来的言行举止,精确到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姑且确认无误后,才向喻京奈回复了自己的名字。
尽管知道喻京奈说的那些都是敷衍他的胡话,不过总好过故意装不认识,梁砚商还能用没来得及备注给她找借口,虽然他并不愿意细想喻京奈不给他添加备注的原因,或许深究只能给他添堵。
身后的响动还在继续。
他清晰地看着自己佯装看手机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也非君子,甚至是有几分虚伪。
“梁砚商?”
耳侧传来温吞的声音,或许喻京奈正凑到了他的座椅后。
梁砚商没转过去,“嗯。”
“我的鞋子还在那儿,你帮我拿一下。”
梁砚商微微侧眼,有限的视野里能看到喻京奈骨肉匀停的一只手,梁砚商知道那只手多柔软,方才握在手里时,有好几刻都想把手指毫无距离地贴入她的指缝。
鞋子就在副驾驶座下面,梁砚商俯下身,食指和中指勾着鞋跟,将两只往身后递去。
“谢啦。”喻京奈接了过来。
没几十秒,车门开启又关上,喻京奈坐到了副驾驶。
刚坐稳,喻京奈就拨下了遮阳板化妆镜。她把鲨鱼夹拆下来,用手指把头发拨弄齐整。想想还差了什么,喻京奈转身捞过自己的阔腿裤胡乱摸了摸,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
昨夜没睡好,早起气色不太妙,喻京奈出门时便随手抓了只口红,方才换衣服后也顺手装进了兜里,这个时候还真派上了用场。
唇上擦了擦,喻京奈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一笑,继而扣上化妆镜。
整个过程分外熟练,落在梁砚商眼里更是觉得新奇。
明明样貌已经那样好,哪需要再在那张脸上做什么别的点缀。梁砚商观察着喻京奈,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凝望着。
遮阳板忽而合上,咔嗒声让梁砚商如梦初醒。
这般长久盯视着人家,实在过分冒犯。方才突然牵她还能说是为了带她远离麻烦的无奈之举,而刚刚偷偷心猿意马联想万分已经超出自己的底线太多,现在明目张胆地偷看更是唐突。
梁砚商错开视线,神情有些不自然。
发生在男人身上的细小变化喻京奈均未察觉,只梁砚商一路深刻自省直到梁家老宅。
好容易到了目的地,梁砚商的心情也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然而却见喻京奈不推车门,反而莫名看向自己。梁砚商以为是她紧张,便重新将车门拉了回来。
“之前不是也有见过面吗,别紧张。”稍有停顿,梁砚商又补了句话,“他们很喜欢你。”
后面加的那句明显死板,怎么听怎么不像从梁砚商嘴里说出来的。也确实是他平常惜字如金,赞美之类更是没有一言半语,忽一听见这般说辞,喻京奈当然不习惯。
“我哪里有紧张。”听着梁砚商好心的劝慰,喻京奈面色微赧,连声反驳,“我只是想到我们两手空空就来了,会不会不太好。”
今天的晚餐来得突然,方才又来得急,竟忘了这样重要的事,喻京奈不免有些忧虑。
得知缘由,梁砚商轻笑,“没关系,你来了就好。”
梁家老宅是一座严肃低调的中式庭院别墅,纯灰色面砖为主,名贵花木遍布园内,弱化了颜色的沉闷,反而生机勃勃别有一番古韵。
刚进庭院大门,喻京奈老远就看到一个穿杏色长裙的女人朝他们而来,女人步子快,面上的喜色一览无余。
喻京奈认得出来,那便是梁砚商的母亲苏韵青。
然而还没等喻京奈想好说什么,女人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亲昵地拉住她,“奈奈你可来了,妈都等你好久了。”
“是不是热着了?这地方蚊子多。”边说着,苏韵青伸手往喻京奈身边挥了挥:“快进屋,别再被叮着了。”
虽然之前见过几次面,但到底是不太熟,喻京奈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紧绷的。不过女人态度亲切,喻京奈放松得很快。她唇边微微勾着弧度,笑容文雅恬静,“这地方风景多好,叮一口包换看一次风景也不亏。”
女孩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俏生生的,一身白色收腰连衣裙又乖又灵,说话声音又清脆,很难不讨人喜欢。
苏韵青笑得合不上嘴,越瞧越欢喜,忍不住回头打趣了句跟在他们身后的梁砚商,“看人奈奈多会说话,你学着点儿。”
“嗯,回头我请她多教我。”
梁砚商回答得一板一眼,好像恨不得当场拜师学艺,喻京奈被他这正经模样逗得想笑。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在里面,不自觉地微微回头寻他身影。
目光猝不及防相对,喻京奈发现梁砚商也正在看她。
像突然被烫到似的匆匆收回视线,短暂的电流重新归于平静。
喻京奈心脏突了下。
假正经的老古板,就喜欢看看看!
-
或许是刻板印象,让喻京奈以为梁砚商的家人会和梁砚商一般通通都是严肃内敛的画风,哪成想一顿饭下来,认知彻底颠覆,原来梁砚商才是梁家彻头彻尾的怪胎。
苏韵青温婉健谈,有她的地方从没有冷场的时候,而梁方训儒雅幽默,平易近人的一张脸很难看出年轻时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影子。更别说别墅内的佣人,各个都是随和又温柔。
这样的家庭养出梁砚商这样的性子,很难不让喻京奈怀疑他是不是自己长歪了。
听说梁砚商的奶奶也同他们住在一起,不过喻京奈今天却没能见到。问起苏韵青,她只笑着说,“老人家修身养性去了。”
就此作罢。
原本两人的打算是晚饭过后便回南山郡,奈何天气诡谲,来时还艳阳高照,几个小时后便毫无预兆地大雨倾盆。
一个小时的等待,雨势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
听从苏韵青的建议,两人今夜在梁家老宅住下。
梁砚商的房间比喻京奈想象的还要无趣些,色彩单调没什么摆件,桌上几本书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用品。
虽然宽敞,不过一眼就能看完,没什么值得细细打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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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完了?”梁砚商走到喻京奈身边,把自己刚找出来的一套衣服给她,“今天仓促,这里没有准备,这是我的衣服,都是洗干净的,你洗完澡先穿这个吧。”
灰色长袖T恤和同色系的家居长裤,齐整地叠放在梁砚商掌心。
喻京奈接了过来,紧跟着吐槽了一句,“哪用得着参观,南山郡的客卧都比你这里看着阳间一点。”
形容词稍显毒辣,不过短暂思考后,梁砚商表示认同。
“南山郡在设计的时候考虑了你的风格喜好,自然是会合你心意一些。”
入住前喻京奈并没有到过南山郡,虽然是婚房,但喻京奈在装修设计的过程里基本是甩手掌柜,通通交给了梁砚商。
此刻听他提及,不由地脱口而出,“没看出来当时你还挺为我着想的嘛。”
揶揄的意思更浓烈些,谁让领证当天晚餐放她鸽子的是他,这样耐心温柔当好老公的也是他。
怎么看怎么让人摸不透。
说完,抱着衣服哒哒哒走进浴室。
直到浴室的门关上,梁砚商依旧站在原地。他沉默地注视着那张紧密的房门,脑子里千回百转。从馥满楼到几分钟前的那刻,画面零零碎碎反反复复。
梁砚商像研究合作案那般复盘每一处细节,尽管这些在这段日子已经在他脑海中过了无数遍。
他的感觉确实没错,喻京奈看他不顺眼。
终于明确了这一点,梁砚商没有疑问纾解的畅快,反而胸腔处更加闷堵。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结合今天错综复杂的情绪升落,梁砚商把它归结为婚姻关系异常而让他产生了危机。
梁砚商没有男女关系的经验,只能用项目合作类比,似乎是担忧对方违约跑路。
这样看,那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好像也可以自洽。
-
或许是到陌生的环境不适应,喻京奈今夜睡得不安稳。屋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喻京奈抓紧被子,好不容易才萌生出些困意,紧跟着又是一道闷雷。
轰隆一声犹在耳边,喻京奈瞬间清醒。
她把被子往上挪了挪,不由自主地往后面挤。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道低沉男声:“睡不着吗。”
听着声音,裹成一团的喻京奈慢吞吞转过身去。她的下巴也藏在被褥里,抬眼看过去,才发现梁砚商不知什么时候面向她躺着。
片刻,喻京奈点头,“不喜欢打雷。”
女孩子的脸白净,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也能觉出透亮。
就那样看了喻京奈一会儿,梁砚商朝她缓缓张开手臂,“过来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眼下两人又同床共枕,听着难免有些旖旎的味道。其实说不上是什么暧昧邀请,只能称作丈夫对妻子的就寝关怀。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喻京奈憋回去。
她眼睫缓缓眨动,犹豫了会儿,还是慢慢挪动起来。
刚刚贴近梁砚商怀里,男人的手臂就收回来拥住她。梁砚商的胸膛宽阔,身上有好闻的雪松味。手臂拥住她背脊的力道很轻,能轻易让喻京奈有安全感。
喻京奈早就发现了,梁砚商虽然看着清瘦,实则肌肉紧致又结实,硬邦邦的。
房间内的空调开得适宜,尽管和他抱在一起也不觉得热。喻京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脸几乎贴上他的颈窝。
气氛有点诡异,原因在于梁砚商的僵硬。他一动不动,像块木头。
喻京奈动了动肩胛骨,瓮声瓮气,“明明是你要抱的,怎么搞得像我逼你一样…”
闻声,梁砚商眼中闪过丝不自然,“抱歉,之前没什么经验。”
好半天,喻京奈才回了声,“噢…”
女孩子声音模糊,不过离得近,听得也清晰。与上次不同,这回两个人贴靠得极尽,呼吸都缠绕在一起,梁砚商能摸到她的轮廓,闻到她的馨香,扰得他心绪紊乱。
那股危机感又来了。
黑暗中呼吸起伏,男人的胸腔处跳动明显。
“喻京奈。”梁砚商突然叫她名字。
“嗯…干嘛啊——”喻京奈忽然低呼一声,只因梁砚商的手臂猛然收紧,架着她的上半身往上抱了一段距离。
瞬间,两人鼻尖相对。
梁砚商盯着她,目光灼灼,声音低醇犹如冷冽的山泉涌动,“喻京奈,你到底哪里对我不满意?”
冷不丁一句,让喻京奈溢散的困意转变成清晰的惊讶和愣怔。
梁砚商无声微叹,带了几分退让的意思,“你直白点告诉我,我努力改改,也好过总不让你顺心。”
14.第14章
雨声淅沥,黑沉沉的夜似浓墨,让轻飘飘的空气都变得厚重。空调运作声若低靡消沉的音符,一下下重击在喻京奈耳侧。
屋内分明清爽干燥,此刻却让她觉得呼吸黏腻,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喻京奈的手指紧紧掐着梁砚商的肩膀,姑且才能维持住一点距离,气息胶着温热,和空调的冷气碰撞,让喻京奈起了身鸡皮疙瘩。
下意识就要退开,喻京奈用力推了他一把,然而刚分开一些,又被他搂着抱回来。
“答案。”梁砚商沉沉道,好像对这个问题分外执着,“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你——”现在这个姿势比刚才的拥抱还要多几分亲密,他们之间只剩两层薄薄的衣料,梁砚商的怀抱似牢笼,喻京奈挣脱不开,脸都要憋红了,气道:“不满意不满意就是不满意!你现在还抱着我不放开我,我更不满意!”
也不知道喻京奈是不是就拿准了梁砚商,知道他吃这一套,小脾气一发,梁砚商就松了口,“是弄痛你了吗。”梁砚商眉眼一凛,赶忙卸了力道,“抱歉。”
喻京奈还躺在梁砚商的臂弯里,不过倒是没有再被禁锢住。
而后,她猛一下坐起来,拉着被子整个人往另一边转,只留给梁砚商一个纤瘦的背影。
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喻京奈的发顶有些乱糟糟的。梁砚商的T恤在她身上显得过分宽大,后颈露了一大片皮肤出来,莹润又细腻。
喻京奈也不看他,自顾自控诉着,“还好意思问我满不满意,你先放我鸽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梁砚商跟随着喻京奈坐起身,“放鸽子?我什么时候——”
“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真的觉得你记性不好了!”
“……”
“领证那天来你家吃饭,你敢说你没放我鸽子?”喻京奈冷哼了声,“知道你是大忙人,难道我就闲着了吗?我专门推了展览调度时间出来,你倒好,一句要出差就打发我了。”
女孩子的控诉声不停,一字字让梁砚商脑海中形成了完整的记忆。
桩桩件件疑问的事好像都有了结果,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有了误会,错轨之后回不到正途上也属正常。
喻京奈还没结束,“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结婚当天就被你放鸽子甩脸色,那得多丢人啊…”越说越生气,她深吸口气,音调都加重了几分,“就算放鸽子也得我放你,凭什么你放我。”
尾音未落,喻京奈的手臂突然被人拉住。
身体被转过去,喻京奈重新正对上梁砚商,一脸不悦地盯着他。
后者有些强势的握住喻京奈的手腕,手掌覆住她腕处突出的骨骼,不让她退离。梁砚商注视着她氤氲着怒气的眼睛,声音温和地向她解释,“没有放鸽子,更没有甩脸色。”
喻京奈没说话,好像是想听听他到底能编出什么来敷衍。
梁砚商知道自己理亏在先,耐心同她交代一切,“其实那天我也提前推了一周的行程,并不存在因为要出差而故意丢下你的意思,轻重我分得清。”
男人神色严肃板正,坚定的嗓音让喻京奈稍有动摇,“那…那你明明就是出差了啊,你少骗我…”
“真没骗你。”梁砚商无奈笑笑,拇指在她手臂上不动声色蹭了蹭,问她:“那天你好像很忙?看你电话一直没停。”
顺着他的提问回忆了下,喻京奈表情更差了,“我当然忙了,我忙疯了!本来展览筹备得好好的,结果知道有饭局,我又是调时间又是找策展人沟通,忙都忙死了!”
听了这回答,一切算是有了个明白。梁砚商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应该多问一句的。
“我知道你第二天有展览,如果晚上参宴,是绝对赶不上回去的飞机的。”梁砚商仔仔细细地解释着,“见你工作电话不停,我以为这个展你非去不可,我不想让你为难。”
喻京奈微微怔住,有所猜想,纠结的眉心松动了些。
“所以我用出差做借口让晚餐作罢,这样再怎么不和规矩也都是我的问题。”梁砚商叹了声,“只是没想到,给你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太多的信息朝喻京奈砸过来,推翻她的过往认知。她的脑子飞速运作,嘴巴一张一合,好半天才说出句完整的话。
“你…你长了张嘴是干什么的,问我一下会掉块肉吗?”喻京奈抓狂,吱唔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偏过头不看他。
生了半天气,结果为的却是件莫须有的事,简直一拳打在空气上。
默了默,梁砚商扣着喻京奈的腕处往下,小心握住她的手,拇指按在她手指骨根处。
梁砚商轻轻拉着她,“让你不高兴绝对不是我本意,不过我的自作主张好像让你受了委屈,是我不好。”
方才听到是个误会后,本来该散的怨气也尽数散了。结果男人一本正经地道歉,还拉着她的手诉真心半天,反倒让喻京奈不太好意思。
婚后的第一次「吵架」,原来是个大乌龙。
“嗯…”她低声应梁砚商,想要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知道了知道了。”
然而梁砚商却不放手,微微使些力气把她拉过来。
突如其来的力道拽着喻京奈往他那侧扑去,四目相对,喻京奈被迫撞入他的怀抱范围。
“你…你干什么…”喻京奈仓皇一瞬,“想找我算账啊。”
“……”
梁砚商眉眼舒展,“看来虽然没有误会了,但我在你心里还是少点正面形象。”
“……”
“我就想问一句。”梁砚商认真地看着喻京奈,“现在我们和好了吗?”
很多时候,喻京奈是真的怀疑梁砚商装正经,好多看似暧昧的话和动作被他毫无感情地说出来,像木头人穿进了肥皂剧,怎么看怎么不适配。
喻京奈不说话,越偏脑袋越被梁砚商往怀里拉。
“怎么不说话?”
“……”
喻京奈脸热,手心狠狠压他胸肌,嘴巴像装了加速器,“和好了和好了…”
问什么问,好烦。
-
前一天晚上大半夜闹了出,喻京奈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觉,脸色相较前一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早上,苏韵青就让人送来了条崭新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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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裙给喻京奈。
然而洗漱过后换好裙子的喻京奈站在镜子前,只想尖叫。
好没有血色的一张脸,像被抽干了精气,肤色和唇色皆是惨白。前一天晚上突然暴雨倾盆,时间太晚,事先没有准备过夜物件,苏韵青特地让人送来了洗漱包,里面有不少大牌小样装,刚好够喻京奈当夜卸妆护肤用。
眼底的青色不重,擦擦防晒霜便能全部遮住。
只是脸上生气太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昨晚彻夜难眠。要命的是,喻京奈带过来的唯一一支口红还落在了梁砚商车里。
不行,得拿回来。
梁家老宅布局复杂,这项任务只能交给梁砚商。
只是喻京奈睡醒后他便不见踪影,想必是又去晨跑了。
喻京奈立刻推开浴室的门往卧室冲,打算给梁砚商发条信息,让他回来的时候刚好去车库一趟。
然而才跑出去,卧室的房门便被人推开。
刚去隔壁冲过澡,梁砚商走进来,看着风风火火的喻京奈疑问道:“怎么了?找什么呢。”
只一眼,仿佛看到救星,喻京奈小跑着过去,“梁砚商!你快去车库帮我把我的口红拿过来!”
“口红?”
“对啊。”喻京奈指着自己的嘴巴,“白的吓死人了,急需补充点血色。”
喻京奈有些着急地推梁砚商,“你快去呀。”
然而梁砚商却顺势拉住她,“你这样就很好,不用麻烦。”
“什么这样就很好,明明一点都不好!”喻京奈的手指绕着嘴巴画圈,“我要变成干尸了!”
白皙纤细的手指在眼前晃来晃去,不过最让人注意的还是手指标记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大早上本就气血旺盛,还是运动过后自然的生理反应,梁砚商总是想往不该注意的方向去看,分神到几乎听不进去喻京奈在讲什么。
其实他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一整夜难眠,又怕吵着她,便只能僵硬着维持一种姿势。
早早地出门晨跑,到算是他解决困境的一种方式。
喻京奈的唇形很漂亮,不嫣红,却透着股淡淡的粉。小巧莹润,莫名吸引梁砚商视线。
“梁砚商?梁砚商?”喻京奈看梁砚商不说话,就去扯他的衣袖,“你听到没啊梁砚商。”
“车库有点远。”梁砚商终于开口,“马上可以吃早餐了。”
“……”
喻京奈反应了一下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所以他的意思是,没时间给她跑一趟?
回过味儿来,喻京奈刚要再挣扎一下,梁砚商突然朝她走近一步。
眼前的人压迫感太强,靠近半寸喻京奈就下意识往后退,冷不丁撞到墙上,被梁砚商适时用手掌垫住。
罕见的,喻京奈在梁砚商眼中看到些类似侵略和占有的情绪。
男人的瞳色漆黑,像潭幽深的井水。
“用点别的。”
被他这样注视着,喻京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嗯?”
然后,她听到梁砚商一本正经道:“接个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