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玄后彻骨香》 1、饿死了 轰——随着雷声,暴雨倾泻,灵堂内的白烛摇曳,光线顿暗,摆在地中央的黑色棺木更显出几分阴森骇人的气息。 守在棺材前的小小人儿却似乎一点儿不害怕,看到火盆里的黄纸被风吹出盆外,他连忙跑去捡起来,“姐姐!姐姐!钱跑了!” 风太大,院子里黄纸纷乱飞舞,哪里能全部捡得回来? 小小人儿回到棺材前,瘦瘦的脸上满是愧疚,“姐姐,钱跑了……不过没关系的,明天我会偷更多的纸钱来烧给你,你到了那边就不会再缺钱花了,就能吃饱肚子了。” 正在这时候,何妈带着一个道士和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守在棺材前的小小人儿,何妈被吓了一跳,连忙抚住自己的胸口,大声地呵斥起来,“顾小五,你姐已经死了,你还不滚,留在这里等着我把你卖掉吗?” 顾小五一点儿都不怕,昂着头说,“该滚的是你,这是青鸾姐姐和我的家!” 何妈脸色一变,就要冲过去打顾小五…… “好了,快把正事儿办了。”中年人催促道。 道士也道:“何妈,吉时快到了。” 何妈向中年人伸出手,“钱呢?” 中年人将一个钱袋子拿出来放在她的手心,“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连这院子一起买下了,你走吧。” 何妈掂了掂手中钱袋子的重量,笑得满脸肥肉都皱了起来,”好,好,那我走了,祝两位老爷一切顺利大吉!” 她扭着大屁股出门去了,顾小五不知道这两个人要做什么,挡在黑棺前,“你们不许害我姐姐!” 中年人走上前,蹲下问他,“想不想让你姐姐活过来?” 顾小五虽然小,但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中年人的眼神却似乎在告诉他,姐姐还是能活过来的。 顾小五最终点点头,“想让她活过来。” “那你替我们喊你姐姐回来好不好?” “好……” 语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简陋的灵堂内原本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布置,只有几个从村里葬丧堂买来的两个纸人? 在道士大力晃动着手中铃铛的异声中,纸人如同活了过来似的,眼神幽幽。 道士打开一个盒子,里头一道黄色的金光如某种灵物似的闪出,化为雾气渐渐地包围了整个棺材。 再过片刻这片金光透入棺木。 虽然棺木不算薄,但顾小五却看到它们在棺木内聚合成一只金黄色眼睛的模样,烙入了凤青鸾的眉心。 顾小五吓得全身禁不住地颤抖,却还是遵守道士的说法,用童稚的声音不断地呼唤着,“姐姐回来……姐姐回来……” 声音透进雨夜,说不出的诡异。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黑色的棺材盖忽然被一股气劲冲开,直冲到灵堂外面的院子里去。 中年人和道士都停止了动作,走到棺木前。 只见棺中躺着的少女,双肩和手腕,及身体下方,都迅速地渗出殷红的鲜血。 顾小五趴在棺前一看,顿时哭了起来,“好多血,姐姐流了好多血……你们到底做什么了?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子?” “傻小子,活人才会流血,死人的血都是凝固的。” 中年人说完,居然带着道士直接出了门,伞打开,二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色的雨雾中。 …… 棺材中的凤青鸾做了一个美梦。 梦到自己走进了一间墙壁都是白馒头和大米饭做的房子,随意挖了一块放在口中,香甜得令人不敢置信。 桌子上摆着很多金色的元宝,黄灿灿的闻着也很香,拿起一咬,却把牙咯痛了,哎呦一声就醒来了。 然后看到顾小王的两只小手垫在下巴处,趴在棺材边缘上睡着了。 凤青鸾一阵心疼,轻手轻脚地从棺材里爬出来,把凤小五抱起来,放置在旁边比较平坦的草垫上,又从屋内抓了条破毯子给他盖上。 “小五,你好好睡哦,姐姐去给你找吃的。” 凤青鸾说完后,扫了眼屋内的棺材,还有用简陋小盘子设置的供台上,两根白烛早已经燃尽,顿时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 想必,何妈以为她死了。 只是,她居然能为她置办一口棺材,倒是她预料之外的事,原本以为何妈会用草席把她裹起来扔到村外的石头坡,让野狗分食的。 但不管发生什么事,解决肚子问题才是头等大事。 凤青鸾刚走出院子,隔壁邻居两个双胞胎儿子大牛和二牛就像见鬼了似的,哇哇大叫着冲入了自家院子找爹娘去了。 凤青鸾好心好意地解释,“我不是鬼,我没死——” 这俩小子似乎没听见。 凤青鸾在村里游荡了一圈,所到之处皆是惊声一片,连村里的狗见了她都自动绕道,往小巷子里逃去。 凤青鸾多少有点郁闷。 看来今天在村里搞不到吃的,必须去镇子上了,去镇子上的话不能自已一个人去,要带着顾小五。 这样想着就回到家里,结果看到棺材前摆满了瓜果糕点等供品,甚至还有一些鸡腿和牛肉…… 顾小五应该是刚刚睡醒,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 看到凤青鸾就叫了声,“姐——” 棺前还有一人正在献供品,听到顾小五叫姐,就也随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只见凤青鸾穿着一身散发着陈腐气息的丧服,脸上被抹得煞白…… 她看起来像个僵尸! 这人啊地惊叫了一声,丢下手中的馒头,疯叫着跑了出去…… 凤青鸾和顾小五坐在棺材前,大吃一顿。 从顾小五的口中,凤青鸾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她因为找不到吃的,饿了几天,爬树掏蜂蜜的时候掉了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嗑晕了,再加上连续饿了几天,受伤后更吃不下,就饿死了。 然后向来小气的何妈确实是打算把她裹了席子去扔在滩上让野狗吃的。 但不知为何后来改变了主意,甚至还买了黑棺,将她的尸体装殓了起来。 直到有个中年人和道士来到,给了何妈钱,然后,不知做了什么法,她浑身都是血,然后,现在已经是三天后。 她醒了。 2、来找茬的 凤青鸾将他抱在怀里,“姐不疼,也没有任何伤,想必是你看花眼了。” 二人这顿吃得太饱,躺在地上打着滚地喊撑,相互给彼此揉肚子帮助消化。 凤青鸾到这个名叫南村的地方,已经八年了。 五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因为一个算命老头说,她是克父克兄克全族的煞星,必须送到南方偏远地区才能避开。 所以父亲就派了何妈,带着凤青鸾,买了一进土墙院子,将她们安置在这里。 对于何妈来说,这无异于“发配边塞”了,这小村里统共就十几户人家,除了七里外有个小镇子外,这里简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全村人都土里土气的,而且都穷得快要吃土。 何妈见过大场面,视村里人如同一群苟活的蝼蚁,自己虽不金贵,那也是城里人,现在落到这村窝窝里,再也吃不着柳巷的八珍糕,再也不能和贵人们在一起听戏,再也不能香脂堆里沾杂贵气,她怎么能高兴? 所以她从来没有对凤青鸾好过,从落脚到南村的第一天,就每天都让凤青鸾出去自己讨饭吃,讨不到的话就饿着。 稍有反抗就一顿拳打脚踢。 凤老爷是有定期派人给何妈送生活费的,但何妈全部用来妆点自己,在镇上养了个小老头儿,供人家小老头一家吃喝。 而凤青鸾则是附近有名的叫花子。 后来叫花子凤青鸾从路边捡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子,当时这孩子才两岁左右样子,而凤青鸾也不过八岁。 于是,一个小孩子,靠着乞讨养起了另一个小孩子。 晃眼二人一起相处五年了。 目前这小孩已经七岁了,凤青鸾十三岁了,二人亲姐弟似的,何妈原先因为这事吵过凤青鸾,但凤青鸾扬言不靠何妈养,何妈于是干脆回到镇上去住,根本不回南村,任由着二小只自生自灭。 这次如不是到了要接柴薪的时候,她才不会回南村。 结果回来就看到凤青鸾饿死了。 …… 于是出现了前面灵堂一幕。 凤青鸾听小五讲述过,也知道何妈是把她给卖了,也许去配阴婚,也许去有别的用处,总归…… 何妈这会正拿着那些卖她的钱,和镇上那个小老头乐呵呢。 凤青鸾看看这个自己生活了八年的小院,把棺材前的吃食都摊在院子里,用了一天的时间晒干。 然后用一块破布把这些吃食都包起来。 “小五,你愿意跟姐走吗?” 顾小五连问都没问去哪儿,直接点头,“愿意,姐姐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们就去盛京吧,姐的家就在那里,姐的爹娘也在那里,据说是非常非常有钱的大户人家!” “姐姐,你要去找他们吗?” 凤青鸾眼眸微深,“不,他们不要我,我也不想要他们了。只是听说盛京繁华,遍地都是黄金,那里的房子,墙壁上抹的都是蜂蜜,男女老少都不会挨饿,那里就是个福窝窝,谁掉进福窝窝都能过得很快乐。” “姐姐,是真的吗?” “当然真!” 凤青鸾和顾小五,背着一袋子村民受到惊吓后上供的食物,从后门出来,最不引人的小道儿上,趁着夜色出了村。 在村口,她又回头看了眼南村。 南村村民并不喜欢凤青鸾,因为她身边有个特别阔气又爱显摆的何妈。 何妈身上一颗珠子,都够村里一户人家吃一年。 这样富裕的何妈,让人嫉妒,可村里人拿她没办法,就可劲把这嫉妒发泄在凤青鸾身上。 对过路的叫花都会偶尔善良的村民们,对凤青鸾却格外的苛待。 她讨饭一圈,常常颗粒无收,最后她学会了偷鸡摸狗上蹿下跳的,为了口吃的啥手段都玩过。 甚至还特别喜欢抓男女偷情这事,然后以此要挟事件双方给她弄吃的,否则就要搞得他们身败名裂。 所以凤青鸾在南村的名声不好,甚至得了女混世魔王的称号。 在发现她变成僵尸后,村民在恐惧之下才来上供,也是请求她不要祸害他们而已。 凤青鸾其实有点冤,她只是想得到食物,想活着而已。 “小五,幸好遇到了你,要不然这南村,真是没半点可爱之事。” 凤青鸾带着顾小五在月色下,踽踽前行入更高远的阔野之处。 南村村民原本还担心了几天,凤家那丫头,死了,变成了僵尸,是不是要祸害南村了?毕竟她活着的时候,大家少有善待她的。 他们甚至在房中躲了几天,大门都不敢出。 直到一周后,村内并无异变,他们中才有胆大的出来查看,却发现那口棺材依旧停在院中,但凤青鸾的尸体不见了。 顾小五也不见了。 棺木摆在那里实在瘆人得很,于是打算一起将棺材清理出去,却在清理的时候发现棺材居然浸着厚厚一层凝固的血水。 这又把村里人吓了一跳,四散而逃。 最终,这小院从外面挂了锁,棺材依旧停在原处,小院完全荒废了。 村里起了传说,说凤家丫头死后变成了僵尸,生吃了她自己养的小孩顾小五,然后逃到荒野里去了。 ……凤家丫头又可怜,又可怕。 两年后。盛京。 作为大夏朝的都城,盛京可谓繁华异常,虽然不至于说地上都铺满了金子,但是这里的空气中时时处处都充满着铜臭味儿,还有女人的香脂味儿,还有各类美食的烟火味儿。 在南街靠城墙根儿下,有个年轻的小道士,用手肘撑着头,半趴在一张斑驳的窄桌子睡觉,在她身后有个迎风飘扬的道士旗,上书,“铁口神断,不准不要钱!” 几个权臣贵子恰好在此游玩,经过这桌子时忽然止了步,其中一个看着旗子,“不准,不要钱?有趣,有趣。” 他拍拍桌子,“起来起来!来生意了!” 凤青鸾一下子惊醒,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面前几位公子哥儿,个个脸上都带着戏谑骜傲之色,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3、占便宜了 不过,这两年凤青鸾一路从最西南到最西北,也见识了不少大场面。 这时候不慌不忙地招呼起来,“几位公子,要看手相,还是八字,还是要摸骨?” 其中一个立刻扑哧笑了出来,“还有摸骨?那小爷选择摸骨。” “三个金。”凤青鸾狮子大开口。 三个金立刻就甩在了桌子上,“小道士,我们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摸呗?” 凤青鸾:“不必,坐到这里来就可以。” 大家这才发现,桌子旁边竟还有个破椅子。 众人都想瞧瞧,这小道士如何摸骨,于是围过来看热闹,有人说,“沈河,你快坐好,你别临阵脱逃!” “看这小道士手嫩嫩的,女娃似的,沈河你占便宜了。” 沈河是这群人中年龄稍大些的,大约十七八岁样子,面色青白,一副身体被掏空的瘦干样,早就经了不少次的男女之事。 不像其他这几个小公子,瞎了眼,看不出这个小道士分明就是个女娃。 但沈河也不揭穿,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等待享受摸骨。 凤青鸾走过去,说,“把胳膊抬起来。” 沈河依言将胳膊抬了起来,只见凤青鸾双掌迅速在他身上游走,也不过几秒功夫,对方就已经收回了手。 沈河全身的骨头咔咔响,凤青鸾的动作早就停止,他却还在那里抖啊抖,模样看起来很滑稽怪异,但是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停下来,整个人的面色已经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痛,但那痛是可以忍受的,所有的关节都似乎在几秒钟错位了,但现在已经复位了。 其他几个小公子忙问,“沈河,什么感觉?” 沈河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凤青鸾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沈公子,你为何这样看着我?”凤青鸾很无辜地问。 “你拿了我三个金,这么快就完事了?” “要不然呢?” “那你摸出了什么?” “沈公子锁骨曾经断裂,留下旧伤,阴雨天气会痛,并且,会影响骑射。” “哇,这都知道?”周围几个小公子立刻惊叹。 沈河却不以为然,“我沈家数代从军,这盛京谁人不知我沈家是满族入了军籍的?我因旧伤不能骑射,也不算什么秘密。我就是有点奇怪,你这小道士,看着年龄小,居然还有点见识,知道的事儿不少呀。” 凤青鸾继续说,“膝盖较弯,小时候家教严格,而你并不是很听话,所以应该是常常被罚跪祠堂。” 这话让周围小伙伴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又说对了唉!” 沈河犹自嘴硬,“我们这一伙人,哪个没跪过祠堂?我们那叫个性!成长的过程中必须经历的事儿而已。” 沈河说,“你能不能说点别人不知道但是特殊的事儿?” 凤青鸾很犹豫。 沈河的手探向桌上的三个金,“你这小骗子,我得把我的三个金收回。” 但凤青鸾的手速更快,本来在桌的三个金,刹那间就被她轻抹进了袖中,然后说,“沈公子身体其实不错,摸骨摸不出大事代表一切安心,请回吧。” “小骗子,快把三个金还我!”沈河本来看摸骨这俩字很好玩,想着被美女摸到骨软肉酥不知道多舒服,结果这一下就结束了,太划不来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公子,你我的交易已结清。请回吧。” “今天你必须说出个一二三,要不然我跟你没完!”沈河一脸不罢休的神情。 “沈公子确定吗?” “非常之确定!” “比较短,不至二寸。” “什么?”众人皆愣了下,接着,还是沈河自己反应了过来,顿时面色通红,连眼睛里都充了血。 周围小伙伴有反应过来的,立刻捂住嘴,想笑不能出声,憋得难受。 没反应过来的还在问,“沈河,她这是什么意思?” 沈河向凤青鸾扔下一句,“算你狠,你等着!” 一挥手,带着自己的狐党离开了。 凤青鸾隐约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抬头,发现往来的人群中,有一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正静静地看着她,想必刚才那一幕他全程看到了,眸光里带着一抹奇怪的恍惚之意,但唇角却有一抹忍窘不禁。 此人身量极高,一身气度非凡,却有着迷人的桃花眼。凤青鸾正想和他说声,“嘿,哥们好!” 前头就来了匹跑马,马上人手持军旗疾呼,“南苑世子大胜而归!圣令全城百姓跪迎!” 疾驰的马儿冲散了人群,这人也被裹在人群中消失在凤青鸾的视线里。 面对纷乱场面,百姓们不但没有任何怨怪,反而就地狂欢起来,有人把手中的菜都扔在天上,激动大喊,“南苑世子归!南苑世子大胜而归了!” “南苑世子归!” 人群很快分列两旁。 凤青鸾的摊位本来就靠着城墙,这时候便不用挪动地方,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一队铁骑走近。 为首者一身银甲,连头部也戴着银盔,几乎遮住了全部的脸。 但众人都知道这位就是南苑世子沐青锋。 这是独属于他的标志性银甲。 看着这位银甲将军,凤青鸾忽然觉得自己的头非常疼,隐隐有什么东西要从眉头破出般,她蓦然从椅子上跌了下来,抱着头打滚,却咬着牙不出声。 恰好顾小五从学堂回来,看到这情形,连忙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又喂了一粒药下去。 周围人在跪拜之后都站了起来,疯狂呐喊:“南苑世子无敌,战神沐青锋保家卫国,为盛京之荣!” “南苑世子万岁万岁万岁!”忽然有一些很不和谐的声音夹杂了进来,高呼万岁。 可普通百姓哪懂这些? 跟着高呼,“南苑世子万岁!” 凤青鸾就在这样的万岁声中,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其实这两年,凤青鸾偶尔也有头痛异常的时候,也曾配了些丹药之类的止痛,不过效果不大。 每次醒来后,都犹如被抽空了全身的骨头。 4、再见沐世子 “小五,我脊椎骨疼,我骨头还在吗?我怎么觉得我全身骨头都碎掉了一样……” 顾小五眼睛红红地抱着她哭,“姐,我还是不要去上学堂了,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话刚落,头上就挨了一下爆击。 凤青鸾:“敢不上学堂,不认你了!” 凤青鸾在南村的时候,因为何妈不管教,不愿意在她身上花半分钱,所以她从未有机会去学堂识字儿。 这一路从南到北,终于意识到了学问的重要性。 最起码,吃饭的时候可以看懂菜单,买东西的时候可以算大笔量的银子数额,还有做生意的时候可以自己写账本,还有,学了学问可以吟诗作对,可以和意中人花前月下浪漫一生…… 当然这是她从戏里听来的。 所以她来到盛京,刚定下来,就把顾小五送到学堂去了。 反正她摆个半仙摊儿,也能赚不少……这京城就是人傻钱多,就是好赚!比如今天,姓沈的那个傻子…… 三个金!厉害了。 她把三个金交到顾小五的手中,“你学了账,你会做账,这金存入咱们的票上吧。” 顾小五点点头,“姐,这三个金够我们生活一年的了,就不用出去摆摊了吧?” “那怎么行?谁会嫌钱多。而且,这三个金买房子都不够,哪里可以生活一两年?” “买房子?”顾小五有些愣怔,“我们可以有房子吗?” “那是当然,这世界上的人都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我们也会有。” 想在盛京买一个不错的二进小院,至少需要六百个金。换成钱币,需要六十万币,他们现在存下来的钱,距离买房子还真的是有一大段的距离。 而且,第二天,顾小五就出事了。 原来沈河的弟弟沈青,和顾小五同一个学堂上学。昨天有人看到顾小五和凤半仙在一起的情况,再一打听,才知道这二人居然是姐弟! 沈河对沈青说,“把他打死,给我往死里打!” 居然敢说他短!他要打到凤半仙家里断子绝孙! 顾小五是被人抬到家里的,全身没一处好的,嘴角都青紫流血,甚至脚腕上还被划拉了一刀,如果治不好,恐怕顾小五是成为一条腿不方便的残疾人了。 凤青鸾见状,当即心神欲裂,扑过去,却不敢动他,只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顾小五努力地睁开眼睛,“姐,不要为我报仇,他们是官家人……我们斗不过的,若我死了,姐还是离开盛京吧,这里金子多,但是坏人更多……” “死什么死,不准死!” 凤青鸾花完所有的银票,终于请来全城最有名的胡大夫,然而他一进门,只略略地用银针扎了几处穴位,就说顾小五已经不行了,神仙难救,而且已经没有必要再用药了。 凤青鸾不信,认为胡大夫是因为沈河的势力,不敢救。 胡大夫居然默认了,接着却又说,“不敢救只是一方面,是确实没法救,人已经不行了,凤半仙还是别再折腾,让他好好地去吧。” 凤青鸾不依不饶,说如果胡大夫不救,就四处散布他拿钱不救命的事实,让他在盛京身败名裂。 胡大夫最终给她指点了一条明路:“城里若有一人还能救他,就是御医院前院首,不过他现在根本不出手,除非手中有御赐的院符。” “院符是什么?” “就是陛下论功行赏,赏赐的一个可以使前院首出手救人的信物。这东西,目前拥有最多的,就是南苑世子沐青锋,这几年他接连在外征战,据说陛下赏赐给他的院符不下百余枚,每一枚都可以请前院首出手一次。” 凤青鸾懂了,她放过了胡大夫。 以她一个半仙的身份,求到南苑府,也根本见不着南苑世子,更不要说求要那什么院符,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偷”。 晚上的时候,凤小五因为伤势沉重,已经昏迷不醒,凤青鸾摸了摸他的头,很烫。 “小五!小五!” 凤青鸾呼唤着他的名字,但是顾小五毫无反应。 “你等着我,我一定回来救你。小五,一定等着我!” …… 月高风黑夜,南苑世子府。 凤青鸾在沐青锋的书房内,又看到了头天看到的那身银色铠甲,这副甲胄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也充满了肃杀之气。 凤青鸾猫着腰,在翻沐青锋的书桌下面的抽屉。 重要的东西应该都放在有锁的抽屉里,所以她专攻挂锁的抽屉。好在从小讨饭加上两年流浪的生活,她练就了一手开锁的好本领。 手中一根细软竹纤儿轻轻转动一下,居然就勾住了锁芯,再慢慢地往外抽拉锁芯……这是一件需要聚精会神的事儿,稍不小心就前功尽弃。 所以她根本没发现,一身淡青长衫的沐青锋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好一会儿,并且看着她开锁。 直到锁芯轻轻地响了一声,直接被抽掉,凤青鸾松了口气的时候,才听到啪啪的拍掌声,沐青锋赞扬她,“好手艺。” 凤青鸾无奈用手扶了下额头,甚至不敢回头,害怕一回头,一把刀锋抹在脖子上,所以两秒后,她一个前扑,像小狗一样钻到桌子底下,避开有可能被袭的后背和脖颈,呼地一下从桌子的另一头钻出来,背靠墙壁,紧张地看着沐青锋。 “这人好面熟!”凤青鸾不由疑惑,手上却捏着决,嘴里喊着,“遁!遁!” 她捏了个遁字决,但半点作用没起,一只脚把地跺的咚咚响。 太尴尬了…… 好在被对方打断了这个节奏。 “原来是你?”沐青锋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像见到了普通老朋友似的,打了声招呼,“说吧,什么事?” 然后他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目光安静地落在凤青鸾的身上。 念头百转千回,实际几秒功夫,凤青鸾立刻五体投地趴跪在沐青锋面前,“沐世子,都说您是大夏的战神,是大夏百姓的福星!现在您的百姓快死了,求您救命来了!” “哦?谁快死了?” “我弟弟顾小五,在书院被人打成重伤,胡大夫都说他将身亡,唯有御医院前院首大人可以救他!” “黄老头?” 院首姓黄? 凤青鸾愣了下,“求沐世子赐一院符救命!” 好半晌没听到沐青锋的回应,一抬头,却发现他居然已经到了她的近前蹲下了,并且正在盯着她抬起的脸看。 5、沈家被迫道歉 “你是白天那个凤半仙?” 一提凤半仙这事,凤青鸾倒是想起来了,这人就是昨天白天在摊子前,人群中,看到她和那群权贵之子斗法的人。 当时她说沈河“比较短”的时候,他在场! 凤青鸾一时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小脸也涨红了,“世,世子?可是昨天您不是身穿银甲骑在马上吗?” 沐青锋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抬起她的下巴观察,目光幽深,她从他的眼底探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昨天,你摸骨的那手,跟谁学的?” “啊,那,那是闹着玩的……我从小就会,没什么了不起的!” “嗯?” “沐世子,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沈河是您罩着的,以后我绝不会再得罪他,我向他赔礼道歉可以吗?” 沐青锋站了起来,从珍宝架的一个格子里,随便取了一片竹子做的书签一样的东西,扔在她面前。 “沈河,比较短……这件事做得很好。快去救人吧。前院首在城西无人巷内第八进。” “谢沐世子!” 凤青鸾搞不清沐青锋的意思,捡了符,低着头,退出屋子,然后风一般地跑了……当然,府内是有侍卫的。 “世子,就让这丫头来去自由?” 凤青鸾懒懒地说了句,“掌嘴。” 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侍卫于是开始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自己,直到两边脸都肿得老高仍没听到让停止的命令。 凤青鸾用小车将顾小五推到前院首黄老头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最黑最冷的时候,甚至还飘起了雨丝。 好在黄老头的大门居然打开着,黄亮的光透出来。 凤青鸾一进门,就见一个圆圆胖胖,鹤发童颜却又仙风道骨的冬瓜般的老头儿站了起来,不满地说,“尽给老夫添麻烦。” 凤青鸾刚要拜一下他,被他一把推开,“别耽误我瞧病人。” 凤青鸾只好退到一边,“黄老——” “住嘴!老夫已经知道全部事实,不必多言,打扰我瞧病人!” 凤青鸾连忙点点头,卑微讨好地退到一边儿。 这一日凤青鸾实在是累坏了,但不敢睡,只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顾小五,只见黄老头拿了银针扎了他满身的针,然后又用软的竹管儿,从他鼻子里穿进去,直插入很深很深,然后将一种清水般的药从竹管儿滴进去。 就那么一滴,两滴,直到天亮,又到晌午。 顾小五忽然动了一下,“姐,疼……” 凤青鸾两只青肿又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刹那亮了,扑到顾小五面前,“小五!小五!” 但顾小五又没反应了。 黄老头哼声,“良药苦口利于病,不疼不苦怎么治病?” “黄老,他能活下来吗?” “放心,死不了。” 黄老一句话,使得凤青鸾忽然脱了力,就躺在顾小五身边,呼呼入睡。 …… 期间隐约觉得有人进了黄老的药堂,低语,“怎么样了?” 黄老:“能活。” “沐世子交代了,这人务必完好,不能残疾。” “请放心,既然是沐世子的人,一定完好送出药堂,不会残疾。” 凤青鸾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声,“这位沐世子人还怪好嘞。”不过,啥时候,小五成了沐世子的人? …… 凤青鸾并不是好惹的。 在确定顾小五没事了之后,她就跑到京兆府告状去了。 本以为京兆府接案很难,但没想到她居然被请了进去,甚至还上了茶,府尹赵海洋非常仔细地询问了顾小五被打的整个案发过程。 凤青鸾说完后依然愤懑,“就算是权贵之子,也不能随意打人伤人吧?他让我给他摸骨,我摸出他短,也是他逼我说的,现在居然差点把我家小五打死!这等恶人,怎么对得起沈家几代将臣功勋万世高名?” 看得出来府尹狠狠地憋着笑……最后说:“放心,这件事,本官一定妥善处理,会给姑娘一个交代的。” 凤青鸾没想到,盛京当官儿的也这么好。 于是善心大发,“府尹大人,您这断案堂内风水不济呀!这个位置这个大花瓶,恰好压在鬼符位上,若不挪开,这里便会常出冤假错案呀!” 府尹一听不由寒了脸…… 冤假错案……这是内涵谁呢?他可都说了,要给她一个公道。 凤青鸾见府尹不应声,自己跑过去,将那大青花瓶子抱住就往旁边挪,结果一个不小心,瓶子脱手。 碎声响起,花瓶跌倒成了几块儿,府尹脸更黑了。 凤青鸾闯了祸,连喊三声“遁”,一溜烟地跑了。 京兆府后院,府尹赵海洋苦着脸,“那个青花瓶子,可是先皇赐下来的,专门放在那个位置镇住断案堂的,现在可怎么办?” 沐青锋:“一个瓶子而已,早都不知道是第几个赝品了,赵大人认为该怎么办?” “啊!赝品——哦哦,对,对,懂了,谢谢世子大人指点明路!” 赵海洋还是有点疑惑,“可是这个案子,沈河兄弟只不过打了一个人,真的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沐青锋:“军务人员是不允许无理由殴打百姓的,沈河虽然身体不合格……” 沐青锋和赵海洋同时想到了“比较短”三个字。 沐青锋却又接着说:“因锁骨之伤,不能作为一个合格的士兵,可是沈家男儿,全族入军籍,享受军籍待遇,包括这个沈河,居然也是军士之衔,堂堂一位军士,无故重伤百姓,是很大的事,千里之堤决于蚁穴,坏军纪,可是大事。” 经过沐青锋这么一提醒,赵海洋顿时明白柬帖怎么写了。 匆匆地记录下来,再抬头时,沐青锋已经不在屋内了。 京兆府勒令沈河沈青兄弟当着全族的面给顾小五道歉,并且驳斥沈河军籍身份。 两道令都已经有了御书房御批。 当天,凤青鸾带着顾小五来到了沈家前院,大门也被京兆府勒令打开,以便百姓观望,以做实证。 沈家全族老少,除了大将军沈凤寒,尽皆到场。 沈家老爷子气得直抚胸口,太医院的救心丹吃了一颗又一颗。 沈家于沈河父亲这一代,全族男人入了军籍,本是天大的荣耀和优待,成为大夏的独一例,传奇般神话般地存在。 现在家族传奇就要破在一个摆摊算命的凤半仙手里了! 6、发生冲突 沈河的母亲即沈家现任主母,看着凤青鸾的眼神里含着八百一千把刀子,恨不得把凤青鸾戳成破渔网。 其实凤青鸾并不在乎什么军籍不军籍的,她在乎的是,沈河要给顾小五道歉这事。 眼见得该来的人都来齐全了,京兆府赵海洋清了清嗓子,走到沈氏面前,“沈夫人,今日之事实是圣上有令,赵某也不敢违逆。不过大将军府向来高风亮节,为人称道,虽沈河公子出了这样的小差错,也无伤大雅,尽快了结了此事也就算了。” 沈氏面若凝霜,高傲地道:“赵大人,您也明白是小事一桩,却就参了沈府一本子,赵大人的大恩大德,我沈府铭记于心。” 赵海洋知道他与沈府之间,算是因此事结下梁子了,苦笑着退下,却又冷了脸说,“沈河公子,请开始吧。” 沈河此人年龄虽然不大,但也算是盛京一霸,平日里带着一帮孩子,在街道上策马狂奔,抢鸡摸狗,戏弄小媳妇之事数不胜数,因为都是小事,而且沈家家大势大,大家也都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没想到这次,却叫个算命的小叫花给告了,而且还告赢了! 关键是“沈河比较短”的事儿,早已经传得街知巷闻,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这让沈河如何不怒? 他眼底发红,满脸怨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直瞪瞪地走到凤青鸾面前,却想杀了她似的不说话。 凤青鸾不由得把身子往后一缩,“你想干嘛?你想打我?” 沈河脸上忽然露出狰狞凶残的笑容,“我会杀了你!” 他话说得狠,声音却极低,说完后不待凤青鸾有何反应,立刻向顾小五弓腰道歉,“本人沈河,不该殴打顾小五,现正式向顾小五赔礼道歉!” 顾小五冷着小脸,侧开了身,显然不想接受他的道歉,并且向凤青鸾说,“姐姐,他刚才说要杀了你。” 沈河再次大声道:“本人沈河,不该殴打顾小五,现正式向顾小五赔礼道歉!” 顾小五还是冷脸不理会他。 不明就里的围观百姓见状,开始议论纷纷了: “沈家毕竟世代功勋,虽然打了人,想必也是有原因的,这么高门户向我们小老百姓道歉已经很好了,这个小破孩居然不理人家!” “话也不能这样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这次是没打死,万一打死了呢?” “总归,这小破孩真没礼貌!” “是有点理得不饶人。” …… 凤青鸾自然是听得到这些议论的,知道这沈府根深蒂大,虽然出了沈河这样的败类,可在百姓的心中,沈家人还是护国良将。 凤青鸾当即一弯腰给沈河回了一礼,“沈家世代功勋,我家小五不看僧面看佛面,原谅你了,只请你将来莫要再胡作非为,而且我家小五若再出什么事,我还是会上告京兆府。” 赵海洋有点头疼,一个京兆府而已,在沈府面前有点鸡蛋碰石头。 这次若不是有皇帝御令,及南苑世子撑腰,京兆府如何敢出头? 显然沈氏一族还有沈河都没把赵海洋放在眼里,沈河冷笑了声,又说了句,“我一定弄死你!” 凤青鸾也不甘示弱,“你知道半夜取人头事件吗?” 沈河愣了下,“你敢威胁我!” 原来凤青鸾所说的,半夜取人头事件,就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说是盛京皇商吴行之女吴月珠,在半夜睡着的时候,被从天而降的勾绞煞勾去了脑袋,等家人发现时,只见人是齐齐整整地躺在床上,但是脑袋齐着脖根没了。 关键是,没流血,整个胸腔里没有一滴血。 那吴月珠的尸体就好像一个缺了头的破娃娃。 这件事引起全城轰动,甚至连皇帝都听说了此事,还派宫中阴阳寮的官员介入调查,但最终并没有官方的结论,反而是把皇商吴家的事儿调查了一个底儿掉,包括他们以劣质品假充高质量货物卖于宫中及与宫中礼部官员勾结等事,全部查清。 因为证据确凿,最后皇帝下令,将吴家抄家,财务全部充公,吴家人等大部分下了大狱。 这件事成为了盛京权贵心头的阴影,勾绞煞勾头颅只是件小事,但要破了全家族,败了一个族,这就是大事了。 吴月珠事件因此成为盛京禁忌,它几乎是一种诅咒,无人敢提。 这时候被凤青鸾提起,沈河到底还是忍不住,扭头就给沈家主母说,“母亲,这妖女说我沈家将遭吴月珠勾绞煞之难!” 沈夫人凌利的目光顿时转向凤青鸾,看她样子也是极为忍耐才能使自己勉强不发火,但声音里还是含着浓浓的怒意,“道歉!” 凤青鸾这次却是知趣得很,立刻道歉了,“沈夫人莫生气,沈公子是误会了我的话,我只是提到了勾绞煞事件而已。这种事嘛,只要不对号入座是没事的,将军府浩然正气,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会怕这种东西,不过也是多嘴,这件事我是一定要道歉的!” 说着向沈氏一族的人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凤青鸾认错的态度可比沈河认错的态度好多了,沈夫人一时间竟似不知如何是好,只看着她生闷气。 这时候,沈夫人身边忽然冒出一个满头珠翠的女子,看模样三十岁左右,相貌端庄艳丽,眉若烟雾,身上颇有种让人想要保护的柔弱之感。 她面含微笑地站了出来,“沈夫人,听闻这小丫头是个算命的小叫花子,想必也是自小无人教养,不知轻重。不如叫人掌嘴,让她长点记性好了。” 凤青鸾始一见此女,就莫名心跳了一下,总觉得此女子面容哪里见过一样。 沈氏点点头,“凤夫人说得对,来人,给我掌嘴!” 凤青鸾听到沈氏说的“凤夫人”三字,顿时愣住了。 这个凤夫人,莫非是——在她梦里出现过多次的——母亲? 凤青鸾呆立住,眼眸里甚至蓦然涌出一层泪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河嘲笑,“怎么,动一点真格就怕了?” 顾小五眼见着恶奴前来,想要打凤青鸾,他张开双臂挡在凤青鸾的面前,“住手!不许你们打我姐姐!” 恶奴直接将顾小五拨到一边去,“闪开!” 7、新租房子 凤青鸾眼见着顾小五被推倒在地,忽然清醒过来,那恶奴一巴掌打过来,被她闪身避过,恶奴见状,追过来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扇过来,凤青鸾一下又一下地躲开,她并没有武功,只是人比较机灵而已。 恶奴一时间拿她不下,气得哇哇乱叫,沈河见状,上前伸出一条腿,将正在闪身的凤青鸾绊倒在地。 沈河虽然有身体问题,但毕竟沈家是武将之家,是有三脚猫功夫在身的。 凤青鸾气得小脸通红,“沈家欺负人!骗说我们来此,说要给我们赔礼道歉,现在居然当众欺负人!” 刚才凤青鸾左躲右闪的时候,围观众人觉得很有趣好笑,很多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此刻见小丫头跌倒在地,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却憋着不流泪,顿时又觉得小丫头也挺可怜,而且人家说得对。 这么大一个沈家,齐聚了沈家上上下下的人,居然在此处为难一个小丫头……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 凤夫人看出不对了,面色尴尬地退了下去,沈氏不由自主地瞪了她一眼,这个凤夫人,只是长得漂亮,实际上是绣花枕头,不堪大用,馊点子尽是她出的。 沈河还想冲过去打凤青鸾,被沈夫人喝止住,“够了!” 凤青鸾却趁机在他接近她的时候,把一枚小小的符旗刺在了他的衣摆上。 赵海洋见局面有个暂时的稳定,连忙宣读了第二道御令。 “沈河身为一等军士,重伤百姓,行为恶劣,影响非常不好,千里之堤决于蚁穴,此等乱军纪之事需要严惩,责令沈河赔偿受害人十两黄金及负责全部的医药费用,并从此驳嗜军士职位,除去军籍,贬为布衣。” 这下子,沈氏一族的人全体都沉默了。 他们可是全族军籍!已经连续三代。 他们是大夏朝的武将之族,是传奇! 现在因为沈河被除去军籍,已经破了全族军籍的神话,族中甚至有人嘤嘤地哭了起来,沈夫人亦觉得愤怒异常,终于恨恨地骂了自己的儿子一句,“小河,你给你父亲丢脸!待他回来,看他如何发落你!” 十两黄金被丢在凤青鸾和顾小五的面前,顾小五咬着牙扭头不去捡,似乎感觉到侮辱。但凤青鸾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伸手去捡那几颗黄金。 然后一只脚,恰好踩在她的手上。 “哎呀,不好意思,踩着你手了。” 凤青鸾抬头一看,是那位凤夫人。 此刻全然没有那种复杂的心情,只是木然地说,“夫人走路要小心些。” 凤夫人显然觉得她的语气过于轻慢,蹲下身,温温柔柔地说,“小姑娘如此不依不饶,破了沈氏全族军籍的神话,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只为了这几两闲散银子吗?” “对。”凤青鸾低了头,把这些金子收入到荷包里。 顾小五气愤,“你这个女人,凭什么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们为了什么,关你屁事!” 凤夫人也不生气,只啧啧了两声,“真可怜,没有教养的孩子太可怜了。” 凤夫人施施然地离开了。 沈河被揪到内堂受罚去了,临走时还向顾小五和凤青鸾呸了一口,在他的眼里,似乎顾小五和凤青鸾就是蝼蚁,他居然被这两只蝼蚁害了,心里哪里会服气? 凤青鸾从沈府出来后,好一阵子情绪低落。 顾小五担心地拽她的衣袖,“姐姐,是不是很难过?” 凤青鸾装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难过什么?” “那位凤夫人,和姐姐眉眼略有几分相似,莫不是姐姐的母亲?” “切!怎么可能!如果是我的母亲,当然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 她捏顾小五的脸,“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回家。” “姐姐,我们来盛京,不就是为了找你家人吗?你说你家人是盛京大族,是凤家人,那为什么我们不去找他们?” 凤青鸾到底还是没崩住,眼圈忽然就红了,仰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上白云悠悠,有一群鸟飞出去。 “小五,我们不要找他们了好不好?他们不要我,我也不想要他们了。” 顾小五也抬头看天,说,“姐姐,不找就不找,姐姐是我的,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姐姐的家!” 凤青鸾扑哧笑出来,随着笑声,却似乎有湿湿的眼泪被风吹得恰好落在顾小五的脸上。 …… 凤青鸾并没有悲伤太久,因为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她和顾小五要准备过冬了。 沈府赔给顾小五的金子,正好拿来准备过冬。之前他们是租住在盛京穷人巷内的一个破败小院内。 窗纸都是一个个的洞,墙根潮湿有白碱子,大白天的,饭桌上如果剩下一个饭粒子,就能引得老鼠蟑螂都上桌了。 桌子也是缺了一条腿,勉强用一个同样缺了腿的凳子扶着一角。 只有一张大床,凤青鸾和顾小五两个人睡一张床上,床上没有床幔。 凤青鸾和顾小五提着烧鸡和烧饼进入这间房,两人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弃了餐桌,来到了院子里,没有餐桌没关系,就把食物放在台阶上,二人边抬头赏月边吃烧鸡。 “姐姐,盛京人果然还是比较有钱些。我有好久没吃到烧鸡了。” “盛京人有钱的都是流氓和傻子——”想到自己手里这几两金子是怎么挣来的,凤青鸾忍不住编排了盛京有钱人两句。 “我们明天就去找新的房子住,找一个有四条腿的饭桌,至少有两个板凳儿,还有两张床的屋子。” “两张床?”顾小五吃不下嘴里的烧鸡了,“姐,我不要一个人睡,我要和你睡。” “不行,你们书院的老师没有教你们吗?男女授受不亲,按照年龄看,我差不多今年就要及笄了,我已经是大女孩子了,不能随意和男孩子肌肤相亲的。” 顾小五还是苦着脸,抱着凤青鸾的胳膊撒娇……但最后似乎想通了,又说,“姐,等我长大了,我娶你吧,这样我们就永远不分开了。” 顾小五的话惹得凤青鸾哈哈大笑起来,“你娶我?你媳妇儿会同意吗?”她挠他痒痒,二人笑闹着滚倒在台阶下。 第二天,凤青鸾果然约了牙婆看房子,没发现后头鬼鬼祟祟地跟着两个人。 8、噩梦 牙婆带他们来看的这间房子,院子居然不算太小,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树下有石桌子石椅子,居然在角落还有个小鱼池,里头养上三五尾大鲤鱼不是问题。 进入屋内,只见一应的木制家具,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让人感觉到干净,舒适,而且有里外两间房,两张床,在中堂甚至还有个待客的小花厅。 在堂屋侧,有个单独的厨房和杂物房,收拾得也很整齐。 凤青鸾把自己手中的半仙旗那么一挥,装模作样地开始掐掐算算,然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房子好是好,但恐怕租金太贵,虽然她手里有几粒金子,可毕竟像沈河那样的傻子比较难遇到。 下次再想赚这么多金子不知道啥时候了,得省着点花。 “这房子不好,太贵。”她直接说。 牙婆愣了下,立刻说,“不贵不贵,这房子才好嘞,而且一点都不贵,只要一个金,两年。” “两年,一个金?” 这房子虽然藏在小巷内,可是却在盛京靠近中心市场的地方,居然两年只要一个金? 顾小五现在还不算太懂得算账,跑到屋内看到是两间房,两张床,鼓着脸出来说,“这房子不好,房间太多,床太多。” 好在他是小孩子,牙婆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凤青鸾这时候反而更冷静了。 这么好的房子,租金这么便宜,莫非,有什么猫腻? 凤青鸾又慢悠悠地踱步至屋内,看到小花厅的角落居然还有一个鹤嘴香炉,窗台也是用上好的绿竹丝网格糊了一层,又用了上好的窗纸,因为快要到冬天上,窗上和门上甚至都已经挂好了棉门蓝门帘。 只不过目前这日子是卷起来的。 凤青鸾实在是看不出这屋子有什么问题,但觉得这个租金确实便宜到有点不合理。转而却又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这屋子里死过人,她又不怕死人。能住在这样的屋子里,这个冬天应该很温暖吧? 再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目光坚定地说,“就这屋了。” 返回牙行签了租契,再回来时,兴冲冲地抱了很多东西,有大棉被,大棉袄,还有越冬最需要两个火盆。 顾小五本来不满意这房子有两间卧房两张床,这时候看到大棉被也忍不住惊喜地呼出声来,凤青鸾先把顾小五的床给铺好了,床还是很大的,顾小五躺在上面能翻两个身,而且这床居然还布有床幔,像大户人家小姐才能睡的床。 顾小五激动得眼泪汪汪,“今年的冬天不用挨冻了吧?姐姐,这个好棉好温暖!” “今年的冬天,姐绝不让你冻着。” 想当初,他们在南村,每年的冬天都异常难挨。 没有火炉,没有碳,没有吃的……只靠着每年的秋天,凤青鸾带着顾小五去附近的坡上捡干柴,好些干柴累积在院子里,整个冬天就靠干柴取暖越冬。 干柴火快,但是没有个长劲儿,而且需要烧整个冬天,必须省着用,他们更多的时候,是缩在干草堆里,再盖同一张破烂的被子,依偎在一处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此刻,二人看着这屋子,及床上的棉被,如同做梦一样…… 凤青鸾俏脸上出了一抹戾气,“何妈是个大坏人,等我有本事了,再有机会回南村,我要把她困在南村,余生都在南村度过,而且不允许别人帮她,谁帮她谁就死!” 顾小五看着凤青鸾这样子,忽然有点害怕了。 他伸手抱住凤青鸾,“姐姐,我们不要这么生气,一个何妈而已,不值得。” 晚上的时候,凤青鸾特意买了不少的糕点和卤肉回来,还有米粮,然后在自己的小厨房开灶了,米饭和柴火的味道飘在院子里,顾小五幸福地在院子里又叫又跳,“啊啊啊啊,这日子真好,我们过上好日子喽!” 米饭出锅,菜也摆在了桌子上,还有糕点单独用了个大盘子摆出花样来…… 凤青鸾先把一块糕点喂进顾小五的嘴里,“小五,甜的,快尝尝。” 这种甜甜的糕点是格外贵的,平时根本不舍得买,在南村的时候,想吃甜的,只能去掏蜂窝。 曾经为了尝到一点甜,蜜蜂把二人都蜇成了猪头。 往事不堪回首,顾小五的口腔被一团甜蜜糊住,眼角又要闪出泪花来了…… 凤青鸾还是有点想不通,这房子为什么会租得这样的便宜? 好像天下砸下来的馅饼似的。 二人吃吃闹闹,嘻嘻哈哈到很晚,才一起收拾了碗筷,把卫生打扫干净,才去睡觉。凤小五现在已经八岁了,但他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一个房间,所以凤青鸾先去哄他睡。 顾小五揪着她的头发不肯睡,直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睡去,凤青鸾给他掖好被子,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是五岁时候,才被送到南村的,对曾经凤府内的生活还是略有印象的,她记得自己睡过松软的被褥,记得屋内有精致的花瓶和镜子,还有香炉,总是香香的…… 冬天的时候,还有人用烫婆子给她把被子里头焐热了,火盆是整个冬天都不灭的。 以前她总给顾小五讲这些记忆里的东西,二人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可直到这一刻,她却忽然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或许,那都是梦里的吧?没有真正地得到过。 是,如果没有得到过,失去也就不痛苦了。 她闭上了眼睛,唇角带笑地睡了过去。 她以为这会是一个完美的夜晚,会有一个甜甜的梦。 可是,老天爷不会把好东西真的完美无缺地给过来,她做噩梦了,梦里,她看到自己的四肢用钉子钉在木板上,一枚被削尖了的桃木棒狠狠地刺入她的胸膛,剧烈的疼痛让她几欲疯狂…… 然后木板被放平,她的肩胛骨、盆骨和腰间,甚至是手腕和脚腕,分别被钉上了木制钉子,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流出来…… 浸染的身下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在梦里,她身受了这些痛楚,她以为这是她自己。可是忽然间,视角转换,她似乎成了旁观者,而且正对着这被钉子固定在木板上的女子。 9、沈河出事了 她看到了她的脸,是世间少见的美,透着妖艳。 即使是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死去,也完全让人移不开眼睛。 忽然,那女子的眼睛张开了…… 目光冷厉邪艳,她吃了一惊,身子往后一倾……整个人恍然落入悬崖般失重。 感觉有个人抱住了自己,“姐姐!姐姐你醒醒!” 因为往后倾的动作太大,凤青鸾终于从梦中惊醒,看到顾小五满脸担心地看着她,还抹着眼泪,“姐姐,你刚才在惨叫,看起来痛苦极了,姐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凤青鸾怔怔地看着顾小五一会,才忽然拥住了他,把自己脑门上的冷汗在顾小五的衾衣上擦干。 “小五,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梦中女子很可怜,但又让人感觉到恐惧……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顾小五像个小大人似的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姐,我在这里保护着你呢,任何的妖魔鬼怪都不能伤害你。” …… 顾小五趁机赖在凤青鸾的床上,“姐,我陪你睡着,你一个人不行,你会做不好的梦……” 看着顾小五脸上的疲惫,凤青鸾也不想再折腾了,将他裹入被子,“快睡吧。” 可是凤青鸾才闭上眼睛,居然又立刻坠入梦中。 只觉得梦中氛围诡异,幽深之处烛火摇曳,一个女子的声音始终响在她的耳边,“你是我的,我不信你不爱我!” …… 凤青鸾睡醒的时候,顾小五已经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捧着几个热包子,“姐,饿了吧?你这都睡到日上三竿了。” 凤青鸾猛地坐了起来,“啊!怎么会?” 顾小五担心地说,“你不会病了吧?要不要我们再去八进找找黄老头,让他给你看看病?” 抓过包子吃了起来,顾小五脸上满是幸福,“姐,这包子是我出去买的。” 凤青鸾捏捏他的小脸,“小五乖,居然都能照顾姐姐了呢,太能干了。” 此时阳光正好,从窗棂照进入,秋日的温暖和明亮,让人心情愉悦,当然,如果沈府的人不出现的话。 小院的门被人大力踢开,几个府丁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凤青鸾和顾小五抓了起来,顾小五大喊:“救命救命!” 凤青鸾认得这府丁服饰,说,“你们是沈河的人?” “少废话,跟我们走!” 凤青鸾和顾小五被这些人强行带到马车上,头上还给套了黑色的袋子,嘴里塞了布条,一路疾驰,最后被送到沈府的后院地牢处才揭掉了头上的黑色袋子。 顾小五鼓着脸,不叫不闹了,恶狠狠地瞪着府丁。 凤青鸾揉了揉眼睛,才看到那位沈夫人正坐在椅子上,面若寒霜地看着她。 凤青鸾只见这四周高墙深院,还有密林掩映,隐约间有不少士兵布在暗处,她心中已然感觉到这次自己和顾小五恐怕要凶多吉少,连忙对着沈夫人跪下,“夫人,请饶了我和小五吧,我们乡下人不懂事,无意间触犯了沈府,是我们不对,以后我们绝不再做同样的事了。” 沈氏寒着脸,同身边刘嬷嬷示意。 刘嬷嬷立刻把一个小小的符旗,拿到凤青鸾的眼前来,“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凤青鸾想说这东西并不是自己的,但恐这时候要撒谎的话,事情更严重,于是点头,“这东西确实是我的,但是只是平时画着玩儿的,并无什么功效。” 沈氏冷声道:“你谦虚了。我家河儿,自那日起,便一直高烧不退,间惑胡言乱语,想必就是你这丫头作祟。” “啊!冤枉!”凤青鸾本能想大声喊冤。 但是眼见着在此处的人都面色不善,她反而镇定了下来,“沈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氏:“是你故意害我河儿。” 凤青鸾仔细地观察着沈氏的脸,发现她虽然在脸上扑了不少的粉,但还是挡不住的眼圈青黑,面色憔悴,想必这两日被折腾得够呛,也表明了她对沈河是宠爱和重视的。 心下一定,她说,“没错,我只是让沈河略微受些苦而已,这天下,也只有我能治好他。” 沈氏气得牙痒痒,双手一按椅栏,似乎就要下令将凤青鸾给打杀了。 刘嬷嬷忙提醒,“夫人息怒!大少爷如今可是气息奄奄,他,他……” 那句“他要不行了”始终不敢说出口。 沈氏又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来人,把这个小子,给我关进地牢,若我家河儿今日出了什么事,他就第一个陪葬!” 凤青鸾强自镇定,“沈夫人,他还只是小孩子……” “住嘴!” 沈氏恨毒了这姐弟二人,阴恻恻地说,“沈府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是你们敢得罪的,如我沈府想让你们消失,你们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不会有人追究察觉!” 凤青鸾自来盛京,多少也明白了这里的权贵势力是有多么的庞大,权贵与普通百姓之间的距离又多么的远,所以沈氏这话还真不是吓她。 关键是她和小五,如水上的浮萍,偌大的盛京,又有谁真的会关注一个算命先生和她弟弟的失踪呢? 以沈家的手段也绝对可以做到了无痕迹地让二人消失。 顾小五也有点害怕了,“姐姐——我和你一起!” 他不是害怕自己被关进地牢,或者死去,是害怕不能和姐姐共进退。 “小五,你等着我,我会回来救你的。”凤青鸾百般舍不得,却只能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 又向沈氏说,“带我去见沈河。” …… 凤青鸾见到沈河的时候,沈河正抱着屋子里的柱子做不雅的动作,就好像一条正在发情的小狼,他还忘情地舔着柱子,舌头都破了在流血,而且腿间也在流血…… 沈氏见状,连忙叫人拉开他,他又如疯狗似的乱咬人。 沈氏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恨恨地说,“你这小丫头太恶毒了,我家河儿又没把你怎样,是你害得我们河儿被除去军籍,也给你赔礼道歉了,也给你赔钱了,你居然还要下三滥手段对付河儿!太可恶了!” 凤青鸾也根本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而且也不明白沈河到底怎么回事。 10、救人 她只知道,自己的符旗虽然不完全是画着玩儿的,不过最多在夜里的时候,忽然化出一个声音吓人一跳,绝不会有其他的功效。 可这时候,她如果说她没办法,恐怕顾小五就没命了,她自己也休想从沈府走出去。 “沈夫人,沈少需要一个大夫,前院首黄老头儿。” 经过凤青鸾一提醒,沈氏也忽然想起了这号人,“大夫我们自然会请,断不会把河儿交到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 “但是既然是你的符旗搞出的事,你现在就把你的诅咒给我解了。” “我需要黄老头儿的配合。” “呵,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居然让前院首配合你!” “沈夫人,这时候不是一争高低的时候,救人要紧。” 沈氏看了眼被绑在床上的沈河,恨恨地道:“好,你就留在这个屋子里,不许离开!” ……屋子外面有两个侍卫,屋内只有发疯的沈河…… 凤青鸾走到沈河的床边,看到短短两日,沈河眼窝深陷,目光散乱,一脸疯相。看到凤青鸾,他忽然狂躁起来,龇牙咧嘴地想要咬她似的,凤青鸾不由自主地摇摇头。 这个沈河,已经成了这样子,居然还是如此恨她。 要是他好了,还不得想着法地害她? 忽然,沈河眼睛里刹那间充满了红血丝,嘴里呵呵呵地发出野兽般的吼叫,额上青筋暴起,全身颤抖,呼吸急促,似乎马上就要断气了似的。 凤青鸾吓了一跳,如今沈河的命和顾小五的命系在一起,沈河还不能死! 她连忙去开门,但门是被反锁的,她大喊,“救命!救命!沈河不行了!” 可是门口的侍卫就像没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必也是这几日,沈河经常闹成这般,已经习惯了。 凤青鸾又来到床前,乍然看到沈河嗓子里咯咯地响了几声,接着全身一抖,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河豚般疪了下去。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居然已经没气了。 “沈河!沈河!你不能死!” 她晃着他的肩膀,又拉住他的手,想让他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她额间忽然一痛,接着她看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 在沈河的咽喉部位,似乎钉进去一根小小的削尖的棍子,这棍子上裹着符纸。 她想了不想,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根棍子……嘶…… 一种强烈的烧灼感,差点让她放手,但她还是固执地夹住它,使劲儿地拔出来。在棍子拔出来的那一刻,忽然她听到一个愤怒的男人声音,“可恶!不管你是谁!你帮这个小子都是错的!你会后悔的!” 缠着符纸的棍子在她指间化为实体之物。 也恰在这时,沈氏带着黄院首走了进来。 黄老头见到呆立的凤青鸾,也很意外,又看了看她指间的东西,面色更加凝重起来,到了沈河身边摸了摸他的颈脉,发觉沈河脉搏消失。 沈氏也发觉不对了,一把推开凤青鸾,扑到沈河的面前,“河儿!河儿!” “河儿你不能死!黄院首!我家河儿是不是已经,已经……” 黄院首神色沉痛地点点头,“夫人,已经来不及了。” 沈氏尖锐的哭叫声弥漫整个房间,而凤青鸾也终于从愣怔中清醒,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只是对着黄院首说,“不是我,我没害他,我救他,他的喉中被刺入了这个东西,是我帮他拔出来的!” 沈氏已经冲过来,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犹自不解气,大声喊,“来人,把这丫头拉出去,和她那弟弟一起,垛了喂狗!” “黄院首救命!”凤青鸾扑通给黄院首跪下。 事实上,凤青鸾今日被抓到沈府,就知道自己和顾小五定是凶多吉少,她之所以在见到沈河的样子后,让他们去请黄院首,一是因为沈河看起来病的真的很重,只有请最厉害的大夫可能才会保险一些。 二是当初黄院首救顾小五的时候,她隐约听到,黄院首把顾小五当成沐世子的人,所以她把今日能否活命的契机,压在黄院首身上。 黄院首也面露为难,“沈夫人,这位姑娘,是沐——”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身后沈河的声音,“母亲!我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全身都痛,骨头被打断了似的?” 众人一回头,只见沈河已经坐了起来,疑惑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继而又抚向自己的喉咙,“还有,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到有人拿桃花钉钉入我的喉,让我无法呼吸,太可怕了……” 听了他的话,黄院首和沈氏把目光落在凤青鸾手中缠了符纸的桃花钉上。 黄院首不由道:“倒是奇了,喉间并无伤。” 沈氏被儿子忽然活过来的事儿惊得说不出话,直到沈河再次唤她,她才清醒过来,立刻去观察沈河,“河儿,还有哪里难受?黄院首在这呢!” “就是喉难受,母亲,我梦到那个算命的小叫花,她……” 沈河刚说到这里,忽然就看到了凤青鸾,面色顿时尴尬起来,忽然抚着头说,“母亲,我头疼。” 一边抱着头一边偷眼瞧着凤青鸾和沈氏。 沈氏这才向黄院首说,“就是这个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邪法,居然用来对付我家河儿。河儿身体异样,说什么桃花钉,一定也是这丫头的手笔,小小年龄,如此恶毒!黄院首,今日你不必替她说情,我们沈府不是好欺负的,必然要叫这丫头付出代价。” 沈家是全族军籍,在大夏国地位超然,黄院首似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倒是沈河问了句,“母亲,你想怎样惩罚他们?” “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啊?!” 沈河连忙摇头,“母亲,其实,我知道是谁在害我,我在梦里都看见了。不是这个算命的小叫花,反而最后关头,是她帮我拔了桃花钉,我才能活。” “什么?”沈氏一脸迷茫。 “总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不但不怪这个小叫花,我还要与她做朋友,我忽然想到了一些好玩儿的事,没她参与可就没意思了。” “河儿,你,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黄院首劝了句,“沈夫人,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位姑娘身有异术,说不定身后还有其他高人,既然现在贵公子没事,又何必多结一个仇人呢?而且玄门之事,向来比较叵测,还是留着一线的好。” 11、主?仆? 沈氏又瞪了一眼凤青鸾,最终只是不甘心地点点头,“河儿,母亲可以放过此女一次,但不允许你与她做朋友。” …… 但是沈河怎么会听母亲的话呢? 夕阳西下,沈河在自己的院子里布了酒肉,请凤青鸾和顾小五喝酒吃饭。凤青鸾当然不会喝酒,顾小五还太小,凤青鸾不允许他喝,所以这酒嘛,只有沈河自己在喝。 “凤半仙,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我听到了,我也看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对于之前发生的事,凤青鸾自己还是一头雾水的,这时候睁大眼睛问沈河。 “你别开玩笑了,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沈河向她竖起大拇指,“我原以为你只是在城墙根儿下骗人的小骗子,原来你真的有点本事。” 他眨眨眼睛,笑着说,“我看到了,是你把我喉中那个导致我不能呼吸的桃花钉拔出来的,我也听到了,你拔了害我的桃花钉,对方愤怒地告诉你,你救了我,你会后悔。” 这下轮到凤青鸾震惊了,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听得到看得到。 沈河从怀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怎么样?够你们花半年了吧?你救了小爷的命,小爷赏你的。” 敢情他的命就值五十两? 凤青鸾神色平静地收下这银票,塞到顾小五的手里,示意他收好,顾小五也惊喜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豪门贵胄,果然出手不凡,五十两啊…… 沈河拍着胸脯,“以后你们就跟着小爷我混,保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但是明天,你要和小爷去对付一个人!让那个害我的人看看,我也不是没有兵的!我身边也是有奇人异士的。” 在沈河的心中,凤青鸾已经是奇人异士了。 可是凤青鸾却心里暗自叫苦,“沈少,我能不去吗?” “不行,我盯上你了,你要不陪我玩,我保管让你过不上安稳日子。” 凤青鸾:…… 顾小五吼道:“你们沈家人太霸道了!等我有本事了,第一个灭了你们沈家!” 沈河戏谑地看着他,“就凭你这小不点,灭沈家?” 凤青鸾赶紧打圆场,“童言无忌,请多多包涵。” 当天夜里,凤青鸾和顾小五,酒足饭饱,被沈河亲自送回到新租的房子里青弄里,二人跳下马车,听得沈河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顿了一下又说,“顾小五去不去都行,凤半仙你必须跟我走。” 当天晚上,凤青鸾坐在灯下托着腮久久不能入睡。 顾小五等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凤青鸾又把他抱到床上去。顾小五已经八岁了,越来越重了,凤青鸾马上要抱不动他了。安顿好了顾小五,凤青鸾还是没办法入睡,今天的事儿太奇怪了,或者说,自从她在南村“饿死”又重活后,有些事儿就不对劲儿。 比如她如何成为凤半仙? 就是因为从南村来到盛京的路上,遭遇到了一些危险,她会本能地捏起诀,脚在地上跺三下,喊一声,“遁!” 虽然从来没有“遁”成功过,但这臭毛病怎么来的,她一点不明白,还有,那摸骨术,似乎是有一晚睡觉的时候梦到过,等她醒来就“开悟”了,在顾小五身上试了一下后,觉得可行,从此就以凤半仙之名“行走江湖”。 还莫名其妙地会了些八字数术,会给人合婚,会通过庚帖看出此二人适合不适合结婚…… 今天,她又在沈河的身上,尝试探手取物,取那别人看不见之物,并且成功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死而复生后,老天看她太可怜,因此给了她一些特殊的技能? 嗯,一定是如此! 她却不知道,此刻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车内有人在说话:“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这个女人若活着,阿玄就不会真的死去?将来还有复活之日?” “正是如此。” “需要多久?” “应是三年,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所以还剩余两年的时间。” “所以说,两年后,阿玄会活过来,和我在一起了。” “如无意外,确实如此。” …… 这一晚,凤青鸾又没有睡好。 仍然还是做了不好的梦,但这次梦到的却是小时候和母亲相处的时光。 母亲心痛的眼神在梦里那么清晰:“阿鸾,为什么你不是儿子?是个女儿?为什么你爹会不喜欢你?” “阿鸾,对不起……” 醒来后,凤青鸾才发现自己的脸上糊了满脸冰冷的眼泪。 是的,母亲不要她了,因为父亲不喜欢她…… 这,也没有什么可悲伤的吧? 她两下抹干眼泪,到了顾小五的房间,却发现顾小五不在,又陡然听到门外有声音,冲了出来,却看到沈河已经到了。 “顾小五,你别挡着我,今天凤半仙她非得跟我去!至于你,我答应你,以后书院没人敢欺负你,你由我沈少罩着!” 顾小五依旧固执地拦住他,“你这么坏,你带我姐出去肯定没好事,我就是不允!” “滚开!”沈河不耐烦地把顾小五推到一边儿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碍事!” 凤青鸾连忙走过来扶起顾小五,检查他是否受伤,然后不客气地对沈河说,“你再这样对小五,信不信我不和你一起玩儿!凭我凤半仙的本事,我会怕你吗?我找比你厉害的人玩,总归我不怕你!” 沈河想想自己撞邪的时候,差点没命,对这些“奇人异士”还真得客气点,忍了又忍的他转脸笑道:“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小五的,刚才是不小心而已。” 不管怎么样,凤半仙今天都得跟他去,至于顾小五,当然是去书院了。 顾小五再不愿意,也得听凤青鸾的话。 上了马车,凤青鸾依旧气鼓鼓的,沈河无奈地说,“别生气了,一会被他们看到我们主仆不合,不是要笑话了?” “主?仆?”凤青鸾指指他,又指指自己。 12、杀人了 “怎么,不愿意?你不知道现在整个盛京有多少人,以入我们沈家做仆人而感到自豪和荣幸呢!你一个算命的小叫花,如果不是我扯你一把,你还在墙根下晒太阳呢!” “晒太阳怎么了?晒太阳可舒服了。”凤青鸾怼了一句。 “晒太阳没钱啊,你家顾小五就没办法养大了。” “你——” 一分钱压死英雄汉,果然如此。 马车行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城郊一片竹林前。 凤青鸾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所乘坐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八个配着兵器的府丁。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进入竹林深处,到了一个竹屋小院前,凤青鸾一把扯住了沈河,“你要干什么?你带这些人到这里来,不是要砸了这个院子吧?” “就是要砸了这个院子!” “这事我可不参与,与我无关。” “你且在旁边看着就行,若有个道士出来,你就替我对付他。” “我……” 凤青鸾的话还没说完,沈河已经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院子,“出来!都给小爷出来!不是要对付小爷吗?不是要杀小爷吗?小爷我来了,你们有本事来杀我呀!施那些阴邪手段,对小爷没用!” 随着他的话音未落,屋子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已经是满头白发的老人,勾着腰,还在捂着嘴巴咳嗽。一个则是比凤青鸾大不了两岁的少年,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青衣束着青带,手中一个拂尘,显示他是个小道士。 “沈河,你还敢来!你还我师妹的命来!”小道士直接往沈河冲过来。 但立刻被沈河带来的府丁拦住了,他们围住小道士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小道士用拂尘抵抗,没什么用,最后拿了一把纸前的符令出来,洒出去,也是被一阵风给吹散了。 小道士有点学艺不精啊。 凤青鸾用手挡着自己的眼睛,几乎都不敢看了。太惨了,打得太惨了! “那天是你救了沈河?”忽然有个中年人的声音响在身后,她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就看到一个深青色道士服的男人,满脸严肃地看着她。 凤青鸾刚想摆手,那道士说,“俞某乃是堪洲青龙观的人,青龙观向来抱打不平,专管人间不平事,你这个小丫头仗着有点本事,居然和青龙观作对!” 这个俞某,语气骄傲,藐视着凤青鸾。 这让凤青鸾忽然就不舒服了。 这人怎么和南村那些人一样,狗眼看人低? 凤青鸾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站直了身体,“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就是那天,说救了沈河我会后悔的那个人。” “果然是你。”俞某忽然拿出一把符令,往天上这么一洒,只见符令排队列阵,如同黄色的长龙,带着极大的劲风往凤青鸾的胸口撞来。 凤青鸾虽然不懂这一招是不是厉害,光凭这股劲风就知道,如果自己真被这条符龙撞上,恐怕必死无疑! 姓俞的下手有点狠! 这一刻,凤青鸾居然没想着逃,而是忽然捏起了一个口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手指如刀,往半空那么一划,符龙恰在此时已经冲到了,但似乎撞上了隐形的铜墙铁壁,符龙在刹那间破碎如粉。 凤青鸾毫发未伤,俞某如遭遇重创,啊地惨叫了声,吐了口鲜血出来,与此同时,他看到凤青鸾身前的护身屏障上,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美艳女子的影子,而且此女虽然只是个影子,却是目光凌厉邪艳,令人生寒。 俞某指着凤青鸾说不出话来,“你,你——你等着!” 俞某跌跌撞撞到了院子里,看到小道士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缩成一团,老人因为帮不上忙,坐在台阶上正在哭。 “孙女啊,我的好孙女啊,天道不公啊!” 俞某扶起老人和小道士,往院子外面走去,沈河拦住了他们,“这就想走?” 俞某冷冷地说,“你还想怎样?” “你这个臭道士,就是你,你差点要了小爷的命!” “不应该吗?难道你不应该给小柳枝赔命?” “她的死和我无关,她是自杀!” “沈河,若不是那晚,你在街道上抓了小柳枝,在巷子里欺负了她,侮辱了她,毁了她的清白,她能自杀吗?” “能跟小爷一夜欢情,是她的福气!盛京的女子,想跟小爷睡得不知凡几!她却因此而自杀,简直愚蠢!” 沈河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又继续道:“路是她自己选的!凭什么让我负责?今天小爷即然找到这里,你们哪个也走不了!” 凤青鸾听到这里,完全愣住了。 她讷讷地看向中年人,“啊,啊我不知道……小柳枝……” 俞某根本没有理会她,她帮着沈河这样的坏人,在俞某的心里,凤青鸾简直还不如一堆臭狗屎。 沈河将凤青鸾推到后面,“凤半仙,不用理会他们,你躲一边,让我把他们杀了!只要他们都死了,啥事儿就都没有了。” 俞某似乎知道自己逃不了,忽然他往小道士的后背贴了一道符,“走!” 接着一用力,小道士被拎得飞了起来,下一秒,居然在众人的面前凭空消失。 所以俞某还真是有点道行的。 这反而激起了沈河的杀意,一声令下,“杀!” 府丁的兵器全部都往俞某和老人的身上招呼,刹那间已经血践五步,被砍死于小院之中。 凤青鸾呆呆地看着这些,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回程的路上,沈河兴奋地说,“凤半仙,今天幸好有你,对付了那个道士的符龙,你不知道他的符龙多厉害,就算四五个大汉也不一定是对手,你居然把他的符龙给打没了,我们这才能大获全胜啊!” “凤半仙,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真有本事啊!” “沈少,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小柳枝?” “你不是都知道了?小爷看她长得美,所以就那个什么她了……她虽然不愿意,后面看她样子也享受得很,可回到竹院,居然自杀了。她爷爷找到我的时候,我还给了三个金,算是陪了她的命钱。 可这些人贪心不足,居然找道士害我!” 一条命啊,三个金…… 在沈河的心中,只要给了三个金,其实他已经不欠小柳枝的了。 13、再遇凤夫人 凤青鸾彻底地沉默了。 那天顾小五从书院回来,就见凤青鸾失神地坐于小花厅,晚饭也没有准备。 桌上倒是有几色甜糕点。 顾小五看她神色不对,钻到她的怀里,“姐,发生什么事了?” “小五,姐做错事了。” “什么事?” 但是凤青鸾只是摇头,说不出口。顾小五把桌上的糕点拿了过来,往凤青鸾的嘴里喂,“姐,你是不会做错事的,就算真的有做错事,也一定不是故意的,是那个沈河害你对不对?” 凤青鸾点点头,又摇摇头…… 青龙观……俞某…… 还有飞扬跋扈的沈河…… 凤青鸾总觉得自己可能闯下大祸了。 并且,今天打斗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符龙冲过来的时候,她体内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了…… 她揉着脑袋不说话,顾小五亲昵地抱住她,“姐,别想太多了,这段时间因为搬家,又为了照顾我,你太辛苦了,不如什么也别干,休息一段日子好了。” 凤青鸾正在此意。 只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白天的一幕从脑子里去掉,那个中年人愤怒的目光,及院子里被砍倒的尸体、鲜血…… 如果不是她打败了那个中年人,那个中年人可以用自己的符龙保护着青衣小道士和那个老人,沈河就不能把他们杀死了。 可是,她当时明明没有想着打败中年人,她只是想要自保,也只是捏了一个自保的诀而已。 忽然想又想起青衣小道士被中年人送走的刹那间。 好神奇啊!就那样不见了! 如果她的那个“遁”有同类效果就好了! 凤青鸾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第二天日头很高了才醒,懂事的顾小五已经去书院上学了,甚至还给他买了早饭送回来放在桌上才走的。 顾小五知道,男人不去书院是没有办法出人投地的,只有认了字,懂了道理,具有了智慧才可以变的强大,强大以后才能保护姐姐。 凤青鸾抓了个包子就出了门,百无聊赖地走到城墙根下,把自己的半仙旗子拿出来往后一插,就趴在桌子上观看人来人往,忽然看到了那位凤夫人。 她肤白如雪,一身的柔弱风骨,而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龄和凤青鸾差不多大小的姑娘,杏仁桃腮,鹅蛋脸,绿裙裳,整个人看起来像春天里的一棵小树,很是秀气漂亮,还隐约透着股说不出的书香气儿。 凤夫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凤青鸾,只对那少女说,“盈盈,安平县主这个姑娘人挺温和的,虽然地位一般,但是在盛京也集结了不少的闺中好友,三不五时的聚茶,便是公主偶尔也会给面子县她的小院一聚。你去了后,定要与她搞好关系才好,不可因为自己是左相之女,就高傲起来。” 凤盈盈点点头,“母亲,我知道了,放心吧,不会出岔子的。” 凤夫人对自己的女儿很满意,上下打量了番,又把她衣领处的珠花正了正,“去吧。” 凤盈盈上了马车,又掀开帘子向凤夫人别道:“母亲,我酉时就回来了。”在放下帘子的时候,看到了呆呆盯着凤夫人瞧的凤半仙。 不知道为什么,凤盈盈的心头突地猛跳了下。 这时候凤青鸾也发现她在看她,随很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摸骨,摸骨,不准不要钱!” “原来竟是个算命的小叫花!”凤盈盈顿时觉得晦气,竟是非常高傲不客气地狠瞪了凤青鸾一眼。 凤青鸾无所谓地扭过头,却发现凤夫人此时也看到她了,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凤青鸾低下了头,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圈…… 隔了片刻,凤夫人竟走到了她的桌子前,“你就是那天,害得沈家破了全族军籍神话的那个小叫花?” 凤青鸾啧了一声,指指旗子,“我是凤半仙,不是小叫花!” 真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把半仙和小叫花这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联系起来嘛! 凤夫人从凤半仙脸上看到很明显的几个字,那就是“你很讨厌”。凤夫人却不以为然,继续说,“听沈家少爷说,你确实很有本事,我正好有个事儿要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凤青鸾坐直了身子,审视着凤夫人,“让我出手,可是很贵的,低于三个金,不去!若是去你家宅子内,也不去!” 高门大户的宅子太可怕了,进去有可能被关在地牢里出不来了。 她可不认为凤夫人是对她有好感的。 “以你的身份,凤府当然去不得。”凤夫人说着话,已经将三十两的银票放在她的桌上,约莫等于三个金。 “走吧。”凤夫人说。 凤青鸾本能的想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凤夫人虽然很讨厌,她却很想和她多相处一会。 于是一咬牙,收了银票,把符旗和肩上一扛,跟着凤夫人走了。 果然不是去凤府,而是来了一处青门小户,院子不大但很精致。刚进院子,就见到了一个青衣小道士从门内冲出来,喊了声,“凤夫人!” 这个青衣小道士,分明就是昨天竹林里,被中年人送走的那个人。 凤青鸾一惊,扭头就往外跑,但是已经晚了,从门外转进来两个强壮的侍卫,挡住了她的去路。 凤青鸾怒目看向凤夫人,“你是故意把我诓到这里来的?!” 陈逸风看向凤青鸾,眸中愤怒暴涨,“就是她!就是她害了青木道长!” 凤夫人点点头,“你一说她的样子,我就知道是她了。这个丫头确实很多事,沈家的事就是她搞出来的。” 陈逸风如同见了杀父仇人般,双目通红,“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知道青木道长是多好的人吗?你犯了大罪!今天让你给青木道长赔命!” 除了陈逸风,另有两个年龄大些的道长也在院子里,同时小院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罩在网上,而门口,呼哗一下又涌入了七八个侍卫。 14、死里逃生 凤青鸾一把抓住了凤夫人的胳膊,“无知者无罪!我不是故意伤害青木道长的!” 凤夫人冷冷地将她的手推开,然后夸张地叫了一声,“这丫头想杀我,你们眼睛瞎了!快把她控制起来!” 立刻有侍卫出招儿将凤青鸾逼开,她踉跄后退几步,心中第一次真正的害怕起来。 在南村的时候,饿死又复生了,可那时候没人砍她的身体。目下这些人,却多数持有利刃,今日若死在这里,只怕也是手脚不全,面目全非,肯定是复活不过来了! 这时候,她脑子里想到的,首先是顾小五。 她要死了,顾小五会伤心死,而且没人养顾小五了……他又要流落街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扑通!”她对着凤夫人跪了下去,“凤夫人,昨日之事,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只是被迫去看热闹的,与青木道长的交手,实非我所愿,我真的没想伤他!” 凤夫人美眸流转,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去看热闹?非你所愿?” 凤夫人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椅子上,甚至还有人给她奉了茶,“你把杀人的情景,当成是热闹?你不愿与青木道长交好,却最终伤了他?小叫花,你可真让我意外。我现在也很想看看杀人的热闹,也很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陈逸风冷哧道:“青木道长怎么会输给她?想必她有什么邪门法子偷袭,今天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把你的本事施展出来吧!” 凤青鸾对自己的实力,是相当明白的。 眼见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她终于明白,这位凤夫人,根本不可能帮她的。 她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小时候的梦境正在一片片的破碎……也或许,眼前的凤夫人,根本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位凤夫人,只是面容有些相似罢了。 对啊,这位凤夫人可是左相夫人,她又怎么可能是左相之女呢? 到底今日,是被情绪左右的一天,失策了! 她爬了起来,做了个道家手势,脚在地上跺了三跺,“遁!遁!遁!” 她这一招就从来都没有灵过! 而且她的动作还很好笑,气氛这么紧张的情况下,竟惹得凤夫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在干什么?” 是啊,她在干什么? 她想逃啊! 这位凤夫人是眼瞎吗! 凤青鸾一边缓步往后退,一边对陈逸风说,“青木道长说青龙观向来抱打不平的,是正义之士,你们如此围攻一个小姑娘,有损青龙观声誉。” 陈逸风双眼冒火,脸上是浓浓的杀意,“那小柳枝呢!小柳枝被侮辱,自杀的时候,她有多难过?她不是小女孩吗?” “不是我害了小柳枝!我根本没见过她!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应该找真正害他的人!” 陈逸风似乎被提醒到了,看向凤夫人。 凤夫人收敛了笑容,云淡风清地说:“沈少从小在家里被骄生惯养习惯了,不太懂得什么道理,若不是身边有这些魑魅魍魉引导他,他也不会走上歧路。况若没有凤半仙帮忙,青木道长不受伤的话,凭沈河又怎么伤得了青木道长?” 一番话,将凤青鸾气笑了。 陈逸风却深以为然,“凤夫人说的不错!” 凤青鸾面上的企求之色再也不复见了,满面嘲讽地说,“就是欺软怕硬呗!觉得我凤半仙好欺负!沈河家族太大你们不敢呗!” 凤夫人面色不变,陈逸风喝了声,“住嘴!” 凤青鸾反而笑得越发厉害,“陈逸风,就凭这点,你们青龙观凭什么自称正义之士?说什么抱打不平!?不过是一群欺负弱小的小人而已!” 陈逸风又羞又怒,“杀!” 凤青鸾眼见着七八个长剑向她砍来,自知此次绝对无幸了,微闭了眼睛等死,但也在同时,体内忽然有股热流暴涨,她觉得那些大刀砍下来的速度很慢,还有那些人的动作也很慢,她拿了自己肩上的符旗,对着这些慢动作人一阵猜戳! 随着这些人的惨叫声,凤青鸾一秒到了凤夫人的眼前。 凤夫人坐在椅子上,凤青鸾居高临下,凤夫人只觉得她面布寒霜,眸光邪厉,她盯着她的目光似乎在研究什么。 最后说了句,“你,该死!” 她将符旗举起,就要从凤夫人的头顶刺入。因为她的动作太快,凤夫人根本躲无可躲,手中的茶杯落了地。 千均一发之际,忽然有人用力抓住了她的符旗,而她的动作也很快,众人只觉得二人出手极快形成残影,根本分不清招式和谁是谁,然后两道身影倏地分开,凤青鸾依旧执着符旗,但口角有残血。 院子里却多出了一个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老者,他看起来无事,但面色难看极了。 陈逸风本来倒在地上,这时候挣扎着站了起来,“师祖!” 凤夫人惊魂未定,但也还是站起来向她打招呼,“观主来了,未曾远迎,失礼了。” 青木观观主陆曾,只是淡淡的向凤夫人点了点头,即看向了其他人,只见七八个侍卫也都在挣扎着爬起来。 另外两个青龙观的弟子也受了伤,捂着胸口有些惊惧地看着凤青鸾。 陆曾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向凤青鸾道:“你走吧。” 凤青鸾胸口也疼的厉害,再也无力与他们多理论,只紧惕地执旗,一步步地往门口挪去。待到了门外,确定他们真的放了自己。 她才回头看了眼凤夫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让凤夫人心惊肉跳,只觉得那里头包含着失望,痛心和鄙视等等复杂又深刻的情绪。 凤青鸾跌跌撞撞地离去了。 凤夫人这才道:“观主,那个小叫花原来真的挺有些邪门本事,这样的人留在盛京定然会引起一些不必然的是非来,刚才为什么不杀了她?” 她话音才落,陆曾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凤夫人顿时惊的叫了声,陈逸风等也围在了陆曾的身边。 陆曾原地打坐了好一阵子,这才道:“此女极邪,一身功力也是深不可测。”所以不是不想杀她,是杀不了。 凤夫人的脸色也不由自主地变了,本来以为这丫头没啥本事,又是个流浪的小叫花,随便打杀了就算了,没想到竟真的有点本事,连青龙观观主陆曾都不是她的对手,这可,一点都不妙。 15、受重伤 陆曾又道:“这次,本观主来接观龙龙弟子青木道长的尸体回观,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邪人,逸风,你留在这里,把此女的所做所为盯好,她一身修为,若是为恶,实在不知道会引出什么祸害,一旦此女有什么不轨之处,立刻禀报于我。” 陈逸风面色坚定,“是!弟子明白!” …… 再说凤青鸾,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为“邪人”,也不知道自己拥有的“一身修为”被人视为水火猛兽了。 她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家里,喝口清凉的水。 然而到了门口,尚未来得及踏进去,就眼前一黑栽了个跟头,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席子上,顾小五吭哧吭哧地在前面扯着席子往前走。 “小五……” 顾小五愣了下,丢下席子转身扑到凤青鸾的面前,“姐!姐!你怎么样!?” “小五,这是哪儿?” “我们已经进入无人巷第八进了,我们找黄院首给你看病!” “没有院首符……他怎肯?” 凤青鸾想要坐起来,耐何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只能继续躺上。巷子的天空很窄,天下的星空也很窄,窄窄的一道儿,却很美。 顾小五急的哭了起来,“可是除了他,别的大夫也不给我们看病。” “为什么?” 顾小五抹着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肯,他们一听是青弄里十三号,就都说不去。” 凤青鸾却马上明白了,气息虚弱地说,“定是那凤夫人,她让人给各个药堂打了招呼,可恶……” 凤夫人看出凤青鸾受伤不轻,她也计算得很好,虽然不能杀死凤青鸾,但只要药堂的大夫们都不去给她看病,她也会病死。 顾小五却是立刻明白了凤青鸾的心情,“姐,凤夫人太过分了,你别难过……” 凤青鸾想要挣扎着起来,但起不来,无奈只能任由顾小五继续拉着她前行,直到深夜,终于到了第八进院子,这次的灯是黑的,顾小五敲了好长时间的门,才有药僮出来开门,“这么晚了,你们做什么?黄院首已经睡了。” 顾小五哀求道:“我姐被人打伤了,快没命了,救命啊!” 这时候的凤青鸾虽然已经半昏半睡,但还是能听到顾小五语气里的急切和惊痛,她顿时心疼不已。 小五啊,姐让你担心了! 姐啥时候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黄老头的药堂内了,黄老头正在给她扎针,一根根的银针毫不留情的刺入她各条血脉,她只觉得全身都疼,却不能动疼,虽然极尽地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可以喊出来,喊出来会好些。”黄老头说。 但她却依旧硬忍着不肯出声。 顾小五似乎不在身边…… 这样又过了很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一定要治好她,她的身体万不可被损伤了。” “是。” 听着说话的声音有点熟,似乎是那位南苑世子大人和黄老头…… 可惜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直到三天后的清晨,她听到顾小五在她耳边念书,“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 “小五……” 顾小五把书一放,一张眉目清透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姐,你醒了?饿吗?我去给你弄吃的!” 凤青鸾往四周看了看,“还在黄老头这儿?” “怎么?你不愿意?我这儿可金贵着呢,这次不能免费,告诉你,没有十个金,休想出门去!” 黄院首走了进来,圆头圆脑胖身体,像个超大号的葫芦娃,白胡子一翘一翘的,“你这丫头,尽给我添乱,我本来打算去游历一段日子的,被你耽误了好几天了。” 凤青鸾笑得眼睛都弯了,“外头有什么好玩的?外头再好玩,有盛京好玩?” “你玩得起吗?差点没命了!”黄老头不客气地说。 凤青鸾自己也冤啊,“一念之差——唉,反正坏人身边都是坏事。” 顾小五道:“以后我们离沈河和凤夫人远点。” 凤青鸾却不置可否,凤夫人对沈家那可是很巴结的,她也害怕沈家,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凤青鸾并没有打算抛弃沈河。 况且凤夫人说的对,沈河需要引导,或许引导着引导着,他能变好了呢? 凤青鸾既然是醒了,身体也就迅速地好转了,才细问了自己的伤情。 原来陆曾和她一战,陆曾故然受损,凤青鸾也真的没讨到好。只是强行提着口气逃了出来而已。 黄老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丫头家家的,别动不动和别人打架,盛京的闺女们都是要学琴棋书画的,你偏做什么半仙?到处骗人,这下被人打了吧?” 凤青鸾:…… 凤青鸾想的更多的却是那位凤夫人,她只不过在墙根趴着,想要度过那平淡的一天,是她,轻轻浅浅无所谓地往她摊子前一站,扔给她三个金,打算的却是要她的命。 这肯定不是她梦中的那位母亲。 肯定不是。 顾小五越发懂事了,不用凤青鸾叮嘱,自己就去书院上学。 凤青鸾也真的在家将养了几天,期间沈河来探她,问是谁把她打成这样,他给她去报仇! 凤青鸾摇摇头,“只是自己练功不小心岔气了而已。” 无论沈河怎么问,都是这个答案,沈河也只好作罢了。但是给凤青鸾说了句,“听着,现在你凤半仙,是我沈河罩着的,和你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以后再敢为难你,把我沈河的名字报出来!看谁还敢!” 说实话,如果沈河没做那种杀人越祸的荒唐事,他其实是个不错的朋友。 但凤青鸾同时提醒自己,沈河真的是个强-奸犯,杀人犯,真的不是个好人! 不过,好人和坏人又到底如何区分呢? 凤夫人看起来可温柔可漂亮可好了,可她想杀人,不也是一个念头之间的事吗? 这就是权贵们的特权吗? 伤好了以后,凤青鸾还是和沈河混在一起。不为别的,这已经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权贵子弟,而且沈河的家族势力很强。 这么好的大腿,不抱白不抱,换一个抱,也不一定落得什么好。 16、又遇凤盈盈 好人和坏人如果区别不开,又何必区别? 反正,有了凤夫人这样的敌人,她不和沈河玩儿又能和谁玩儿呢? 凤青鸾也问过顾小五,“除了他,有没有别人去第八进问过我的病情?” 顾小五摇摇头,“并未曾得见。” 可凤青鸾总觉得那不是梦,那位南苑世子沐青锋,让她印象可是很深刻的,而且顾小五和她受伤后,似乎都有他出现叮嘱了黄老头,让他给他们好好治疗。 这一日,凤青鸾买了一兜子海堂果,到了南苑世子府门口。 按照世俗的做法,既然有缘认识这么一个地位高有能力的人,当然要好好攀附,但她也买不起什么好的,只好带上一兜子自己从盛京后山亲自摘的海堂果,这霜打过的野生海棠果,味道可比普通的海棠果好多了。 可惜连世子府的大门都接近不了,府兵扫了一眼她的穿着,直接喝道:“闲杂人等不许在世子府门口闲逛,速速离开!” 府兵的喊声极大,把凤青鸾吓了一跳,却引的一人咯咯发笑。 凤青鸾扭头一看,这不就是凤夫人的女儿凤盈盈! 这世界可太小了,到哪里都能遇上。 凤盈盈从马车上下来,还有奴才趴在地上给她当脚凳儿,身边另有两个家丁,抱着包装极为好看的几个大盒子,一看准备的礼物就不俗。 走到凤青鸾的身边,她依旧笑着,“哎!你怎么还在这儿,人家说了,闪杂人等速速离开!” 凤青鸾丢给她一个大白眼,“要你管!” 这个凤盈盈与其母一样,狗眼看人低。 凤盈盈也不恼,笑着对身边的婢子说,“看着这小叫花也满可怜的,打发几个钱出去给她买馒头。” 婢子立刻从怀里掏出几个文票,丢到地上,“捡了快走!” 这婢子居然也是耻高气昂的样子。 凤青鸾当然不会去捡那几个文票,但见世子府的门打开,里头出来个管事的,恰好看到此情景,连忙夸着凤盈盈,“凤大小姐果然心善,走到哪里都不忘施舍。” 凤盈盈笑道:“我父亲说了,多帮衬些乡里乡亲,乡里乡亲也会记得咱们的好。” 管家:“那是那是,凤大小姐请进,世子爷已经在花厅了。” 凤青鸾一听沐青锋和凤盈盈是早就约好了,要在花厅见面,当下就觉得这一趟来得好没意思,自己从兜子里抓了个海棠果儿边啃边走,装作是路过着沐世子府。 忽见有个小厮跑来给管家说了句什么,门本来都要关上了,管家又跑出来,“那个,姑娘,你手中是海棠果吗?” 凤青鸾停住脚步,“何事?” “这果子,我们买了。” 管家说着话,癫癫地跑过来,拿出十几个文票塞到凤青鸾的手中,把那兜子海棠果顺手接了过去。 凤青鸾看到凤盈盈立在门口,一脸茫然和郁闷。 不明白管家为什么要买小叫花的海棠海儿。 凤青鸾灿烂一笑,对着管家说:“谢谢关照生意啊!” “不客气,您慢走。”管家笑嘻嘻地向她弯了下腰。 …… 凤青鸾还是走到墙根外那个破桌子那里去,等待着生意上门。好在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将养,身体是好了很多。 可是接连七八天,居然连个看庚帖的都没有。 这样子坐吃山空可哪里行啊! 难道自己的名声已经臭的整个盛京都知道了?都不愿来做她的生意了? 正愁眉苦脸时,沈河又来了。 把一张帖子拍在她的桌上。 帖子是墨绿色的,透着书香气,上面还绘着红梅桃花,她打开看了半天,皱着眉头说,“沈河,这是哪家的姑娘要嫁人吗?请你去吃喜糖?” 沈河翻了个大白眼,“文盲真可怕。这那里是喜帖?这是通门户的拜帖。” “啥?啥意思?” 沈河这才俯下身子,也趴在桌子上,和凤青鸾脸对脸,“这是那位安平县主的帖子,有了这东西才能参加她举办的聚会。” “哦。”凤青鸾想到了凤盈盈,凤夫人把凤青鸾拉去送死的那天,凤盈盈去的就是安平县主的聚会。 “这是送给你的,到了那天,你和我一起去。” “不去!”凤青鸾一脸淡漠,“那是你们这些权贵之女之子的聚会,我凤半仙脑子出问题了才会跟你去!” …… 但是第二天,凤青鸾和沈河出现在平安县主的聚会园子里星河宴厅。 她有点无奈地摸了下自己的脑袋,神情淡漠地看着那些贵女贵子们不断地涌入到安平县主的院中。 从他们零星的谈话中,才知道今天的聚会,实际上是一场“相亲大会”,而且安平县主自己也会从这场大会中择佳婿。 凤青鸾实在是意外,因为按照凤青鸾从小到大的了解,这男女婚配,从来都是父母作主,媒妁之言。从来还没有听说过哪个有身份的女子,可以自己做主择佳婿,这安平县主的想法实在是新颖。 而参会人自然也可以从中选择自己喜欢的人进行追求,怪不得沈河非得让她跟着来,说什么让她摸摸骨看看相,再算算庚帖。 他要从中挑选一个最好的贵女…… 也之所以是这样的原因,所以此次参会人员的身份卡的很严格,当然不能让身份不够的人进入会中。 凤青鸾和沈河一起来的,但是沈河刚进门儿,就被一群权贵之子拉到一边儿说话去了,一群人头对头叽叽渣渣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凤青鸾很识趣地退到门厅一角,打算打个地方清静会儿,忽然听到凤盈盈的声音道:“啊!你这个小叫花真是阴魂不散啊,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啊?” 凤盈盈的声音很温柔,也不算大,但是此时大门口正聚集了不少人,顿时引起了注意,大家的目光也都扫向二人。 凤青鸾的脸倏地红了,虽然她个性向来洒脱,从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这样赤果果的当众被称为小叫花,她还是没绷住,不服地抬起下巴,“都告诉你了,我不是小叫花,我是凤半仙。” 17、一条好狗 凤盈盈打量着她,非常普通的青布衣裳,是下等人才会穿的不挂色儿的衣裳,裙褂不算长,盖不住脚面,露出里面的灰色布鞋。 “可是,算命的半仙和小叫花也差不多啊。”凤盈盈的声音依旧温柔,“今天,可是特殊的日子,你就这样混进来,拉低了整个宴会的层次,只怕有些公子少爷他们,还以为今天只是个看花旦戏的日子呢!” 凤盈盈这样一说,事儿顿时挑大。 因为平安县主此人,身份非常特殊,虽然只是区区县主,但是上有达官贵人给面子,下又愿意结交一些平级的官史之女。 这次的大会听说来会不少的权贵之子,但很多身份比较低的贵女也接到了邀请。所以她们都是来带着父母的厚望来抱高枝的。 如果因为一个小叫花,使得宴会层次太低,想必权贵之子们根本不会从这次的宴会中挑选喜欢的人。 那这一切的妆造费用不是白瞎了吗? 顿时有人对凤青鸾不满起来,“凤半仙,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半仙,不好好的去街头算命,跑这儿算怎么回事?” “对啊,而且这次的身份卡的很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居然是来蹭饭的?” “或者说,居然还想在这里钓上一个金龟婿?” 最后这句话惹来哄堂大笑。 “得了吧,公子哥们,就算再怎么瞎眼,也不可能选择一个半仙成亲啊!” “就是就是,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快点离开吧。” 凤盈盈笑够了,让身边的婢子如上次那样,拿出几个文票,递向凤青鸾,“我知道了,上次你出现在南苑世子府,就是想诓几个小钱,而且得逞了,让你尝到了甜头,所以今次又来这里诓钱了?可是你今天没有带果子,没法买你的果子呀,倒也无所谓,这几个小钱儿你拿去花吧。” 凤盈盈的话里颇多信息,立刻有人问,“什么?她居然在南苑世子府前转悠?” “是啊,上次就被我遇到了,我怕她玷污了世子的名声,所以也是给了些小钱儿打发了。” 这番话令大家哗然。 有人道:“凤半仙,你为了攀府世家,真是好厚的脸皮哦!自己送上门去哦!” “我等真是大开眼界啊,盛京啥时候出现了这号了不起的人物啊!” “吁——听说有些真本事的,沈家破了全族军籍神话,听说与她有关——” “啥本事?死缠烂打的本事罢了?沈家有什么错?” …… 凤盈盈见凤青鸾还没有往外走的意思,假惺惺地笑道:“是否嫌钱太少?” “我这里也有些文票,也给我,赶紧走吧!” “我这里也有——” 不知道谁开了头,把个文票直接扔在凤青鸾的身上,然后大伙儿有样学样,都将文票往她身上扔来。 在这样的纷乱中,她猛地拿出自己的帖子,怼到凤盈盈的脸上,“看到没?上面有我的名字!我是被邀请来的!我今天也是这里的客人!” 凤盈盈看到帖子上的字了,确实有“凤半仙”三字。 其他人也看到了,一时间倒停下了扔文票的动作,齐齐看向凤盈盈,凤盈盈极认真地前后翻后这帖子,说,“有点不对,安平县主做事是很细致的,若是邀请谁,也一定会写对方的大名,不会只写凤半仙这么一个诨名。” 凤盈盈说到这里抬头,目光灼灼地说,“所以,这帖子定是假的。” 凤青鸾无语了,“你眼瞎啊!这帖子上有安平县主的章。” “有章是不假,但这名字不对,凤半仙,你不会本名就叫凤半仙吧?” “我当然有名字,我叫凤——”凤青鸾猛然哽了下,自她来到盛京,几乎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也没人知道她正经的大名了。 她也没有告诉过别人,主要就是觉得,不想被凤家人知道凤青鸾已经回到盛京了,或者说,她不想面对凤家人,还没有做好准备。 也不确定,凤家人想不想让她回盛京。 总之,自到了盛京,她就叫凤半仙。 她的反应惹得众人更加相信了凤盈盈的一套说辞,都道:“赶紧走,不走的话我们禀报县主了,让她把你打出去!” “快滚!快滚!” 眼见着事态已经无法控制,沈河忽然出现了。 “停停停!你们都围着我家半仙干什么?” 沈河虽然是沈家最不肖的子孙,破了沈家全族军籍的神话,但是,谁都不能否认,沈河还是沈夫人最宠爱的儿子,也是沈家顶在心尖尖上的肉,还是这盛京一霸。 厅内安静了刹那,终于有人说,“沈少,您说,这凤半仙,是你家的?” 沈河挺胸昂头,“她是我罩着的人!你们休要欺负她!” 凤盈盈眸光微转,看到众人慑于沈河,都不敢多说什么了,她终觉得还是不痛快,忽然对着凤青鸾道:“凤半仙,恭喜你,到底还是攀上了沈少,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但只望你要遵守这里的规矩,莫要冲撞了其他贵女公子们。” 沈河是个不学无术的莽夫,完全没听懂凤盈盈的意思,只说,“对对,凤半仙,这里的小姐们都是闺阁贵女,你要懂规矩些。” 凤青鸾气结,但知道自己此时胳膊拧不过大腿,于是很恭敬地给沈河施了一礼,“谨遵沈少之令。” 既然是他的下属,那就该有个下属的样子。 却在这时,听到一个声音娇娇脆脆地赞道:“好狗!” 这句话实在接的微妙,众人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有人在说凤青鸾是沈河的一条好狗,都忍不住再次失笑,连凤青鸾也彻底变了脸色。 却在转过脸时,看到一个打扮得非常娇俏的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抱着一条毛茸茸的小狗走过来。 边摸小狗的头边说,“这真的是一条好狗!阿嬷,你平时可不能苛待着它,否则我唯你是问。” 身边的嬷嬷连忙点头,“老奴一定把它照顾好。” 18、再度被为难 却原来,她在说自己怀里的那条狗。 饶是如此,众人还是认为,县主这句话其实是有意针对着凤青鸾的,所以凤青鸾真的,自讨没趣。 其实凤青鸾也想掉头就走。 可是沈河这个二愣子不会同意的,已经歪着头跟她说,“这就是平安县主,虽然长得不错,但是太瘦了,一看就不旺夫,只有未经人事的小男孩会喜欢,我不喜欢。” 凤青鸾:…… 既然是聚会,少不了吃吃喝喝,但这次没有设置主位,以安平县主为主,女宾和男宾各自一排面对面坐着,每个人前面都置一方形小几,小几上自然摆上了各类好吃的食物,居然还有桂花酿。 至于凤青鸾的事,凤盈盈也已经和安平县主交流过了,此时安平县主轻轻一笑,“那是沈少让我加一个帖子,看在沈少的面子就加了。但其实,本县主真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就说,县主怎么会邀请这样的人来宴会!”旁边有人立刻对凤青鸾投去轻蔑的目光。 安平县主却又一笑,“也不能这样说,总归是沈少看中的人,若以后成了沈少的暗室之类,少不得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暗室?! 凤青鸾是全程可以听到她们所说的内容的,其实,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凤青鸾木着脸,已经懒得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她没有正经位置,只在沈河的身后给安排了一张蒲团,盘腿而坐于沈河的身侧后。 便连吃东西也只能靠沈河赏下来。 她当然不可能厚着脸皮吃这种嗟来之食,沈河拿了两次糕点给她,都被她拒绝,但她也没有打算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这场宴会。 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她自个也没想好,只是低低问沈河,“一个县主而已,缘何如此大的排场?居然连沈少你都来参加她的宴会?” “你懂什么?她是南苑世子大人的表妹,世子大人可宠着这个表妹呢!” “表妹?”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那就怪不得了。 南苑世子打了胜仗归来,一身银甲,被百姓欢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见众人对他的尊重和爱慕,当时,还有人在现场欢呼万岁,简直和皇帝一个待遇了,所以被他高看一眼的人,自然也是被忌惮和尊重的。 贵女们还是放不开,大多数看起来含羞带俏,行为做作,而公子哥们这边,其实也很不自然,既不能放开说话,也不能放开喝酒,整个宴会的氛围有点沉闷。 连凤青鸾都觉得无趣。 凤盈盈显然也感觉到了,贴在安平县主的耳边说了几句,安平县主赞许地点点头。 凤盈盈于是清了清嗓子,温柔地道:“在下凤盈盈,是左相之女,今日与诸位在此相聚不胜荣幸,特此给大家奉上一曲,奏得不好,还请大家海涵。” 众人顿时鼓起掌来。 凤盈盈于是拿出一只短箫。 她本身长相极美,绣发乌黑,一袭藕色百折裙,更衬得她娇美,悠长的消音慢慢地弥散开来,一曲长相思动人心魄,在场男子们都有些目眩神迷,女子们都隐隐露出嫉妒之色。 虽然这些权贵女子自小也是琴棋书画都要练习,但是能把乐器吹奏到达到凤盈盈的水平还是非常难的。 一曲毕,众人皆赞。 有人道:“不愧是左相之女,果然技高一筹。” 凤盈盈拔了头筹,骄傲的神情根本掩饰不住,忽然将目光落在凤青鸾的身上,“凤半仙,你刚才得了大家的赏儿,也不能毫无作为对不对?不如你也给大家露一手。” 凤青鸾不知道凤盈盈抽什么风,为什么盯着她不放?难道就是看她软柿子好捏? 其实那些文票凤青鸾没去捡,是安平县主到了以后,婢子们打扫卫生,早就被婢子们捡去了。 他们明明看见的,却还是说凤青鸾得了赏儿。 凤青鸾懒洋洋地说了句,“抱歉啊,我只会摸骨,看相。” 安平县主忽然起了玩心,说,“那你看看,咱们这些女人中,谁最贵气?将来,谁的地位最高?” 这个问题是个很大的陷阱,因为不管她指了谁,其他人都会不开心,甚至会恨她。 毕竟这么多想要娶亲的男子在座呢! 安平县主之所以有这个提议,自然是希望凤青鸾可以识趣一点,赞赞她这个县主最有贵气,毕竟今天是她做东,这些权贵之子之女们,虽然很大部分比她的身份地位高,但还是不卖她的面子来参加聚会吗? 但到底县主的身份,在这些人中实在平平无奇,她内心还是自卑的,所以有此一举。 在座的人,却没几个人懂得她的心思,只想看凤青鸾的笑话。 都在起哄,“对啊,看看这些贵女中,哪个最贵?” 沈河一拍桌子,“之前不是还怪我带了个小叫花来?现在用着了吧!来来来,小半仙儿,给他们露一手!” 沈河的脑子里装的果然都是屎。 凤青鸾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凤盈盈催促道:“凤半仙,这可是你最擅长的呀,你不会拒绝吧?” 凤青鸾站了起来,懒洋洋地说,“看相而已,既然你们愿意让我看,我自然会看,可是我看相很贵的。” “要收钱?”凤盈盈倒是微怔了下。 安平县主也哧笑了起来,“竟跑到本县主的宴会上赚钱来了?沈河,你带来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沈河顿时脸一红,对凤青鸾道:“要看就看,要什么钱?别给我丢人。” 凤青鸾不理他,只向众人道:“卦不走空,这是规矩。而且我的生意,与沈少也是无关的,你们不想给钱,不看也罢。” “你要多少才看?”安平县主问。 “看一个相,三十个金,少一个,不给看。”凤青鸾语气坚定。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凤盈盈有点惊讶,“你穷疯了吧?” “试问,天下间,哪有小叫花不穷的?” 众人:…… 不怕不要脸的,就怕光明正大不要脸的。 平安县主第一个甩出一张银票,恰为三十两。 19、尴尬局面 沈河脸色大变,“不是说了不要再提,不要再提!怎么还提!” 平安县主却不怕他,只笑不语。 沈河只好自找台阶,“不就是,罚她的时候不想让我阻止吗?放心,这是她自己揽的,自己负责,要罚要打,是你们的事,我绝不护着她!” 凤青鸾本也没指望沈河护着,可听到沈河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甩开她,她还是不由心寒,这个沈河果然是不能对他抱着任何期待和指望的。 不过,她之所以和沈河混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他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大的权贵之子,她就是忽然想和盛京的权贵们玩玩,看看这里头的水到底有多深,看看如果她是凤大小姐,平时是在接触着什么样的人和事? “我自己为自己负责,与沈少无关。”她无所谓地说。 “好!”有人喝彩! 接着,有座的女子们,都拿出银票来放在面前的小几上,等着凤青鸾来看。这些女子中,有些是小门小户的官史之家的小姐,虽然说勉强能与县主有所交集,但到底平时上供给县主的也不少。 没想到参加个宴会,居然还要损失三十两! 有些人身上根本没带这么些银两,只能低声向旁边的小姐们借,一时间,场面看着有些尴尬。 而正是这些个小小的细节,彻底拉低了这场宴会的层次。 凤青鸾听到沈河旁边的一位男子说,“呵,今儿都来了些什么人?居然连三十两银子都没有,这也叫贵女?” 另一边的公子低语,“县主而已,能结交到什么样的贵女?咱们权且当瞧个热闹。” “算了算了,这不也挺好玩儿的,出钱找人相看,倒少了我们的事儿。” “哈哈谁说不是……” 男子们交头接耳,贵女们毫无所察,只有坐在沈河身后,与男子们同一排的凤青鸾一字不落地听在耳内。 等到贵女们都把银子摆好在自己面前的小方几上,凤青鸾才从自己的位置走出来,先到了贵女们最末的位置,将这位贵女面前的银票收入怀中,目光淡淡地落在贵女的脸上。 只见她满脸局促,目光闪烁,甚至不敢与凤青鸾对视…… 她很自卑,也害怕凤青鸾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好不容易被凤青鸾抓住的眸光里尽带着乞求。 凤青鸾面无表情地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然整体五官略显拥挤,所获平台格局不大,却是个旺夫,能获得父母及丈夫尊重和宠爱。” 这位贵女顿时眼睛一亮,旺夫?受宠?虽然说,确实说出了她的实际情况,出身小门小户,但是即旺夫,又能获得父母及丈夫的宠爱,这不正是每个女子所求的吗? 她微微地挺了挺胸膛,“谢谢凤半仙提点。” 周围有知道情况的贵女悄声议论,“柳荷儿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但是她的家里只有她一个独女,平时确实是受尽了父母宠爱。” “这个凤半仙有两下子哦!居然看准了。” “万一她早就认识柳荷儿呢?毕竟今日在这里聚会的小姐们,哪个也是略微有些名头的,小叫花认识她也不足为奇。” 但凤青鸾与这贵女之间的对话,显然还是吸引了权贵之子们,他们都不再交头接耳,而是认真观察凤青鸾摸骨看相这一环节了。 这时候,凤青鸾已经站到了第二名贵女面前,她神情桀骜,眼见着凤青鸾探手拿走了桌上的银票,顿时哧笑了声,显得非常不屑,“凤半仙,你刚才说是,收了银票要摸骨的,可是你只在她面前看了看就结束了,没见摸骨哦。” “如果这位姑娘愿意的话,我可以替您摸骨。” 沈河的眼睛微睁了下,他可是想起来了,自己被摸骨后,全身抖落个不停,那种狼狈简直语言都形容不出来…… 他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避免自己叫出来,只静等好戏看。 只听这位贵女说,“我给了银票,自然要试试你的本事的。” 她的话音才落,只听得凤青鸾轻道了声,“得罪!”。 双手即从这位姑娘的头顶游走到脚尖,众人只见她双臂残影,快到眼花缭乱,仅仅眨眼功夫,居然已经结束。 凤青鸾安静地站在原地,这位贵女的身体却是在那里不停地抖索着,虽然她极力控制,但奈何全身骨头如同爆豆子般啪啪乱响,动作也根本不受控制,头部和胳膊甚至腿儿,腰儿都以奇怪的姿态抖动着,如同全身骨头被打断的活僵尸。 过了半分钟左右才停止,在贵女难以置信的尴尬中,沈河他们忍不住爆发出哄笑…… “啊啊!太好笑了,她的动作……” “这这这……啊啊啊……” 因为毕竟很多的贵女们在场,权贵之子们想说点什么劲爆的都不敢说,但是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名贵女含着泪,看向凤青鸾,“你故意欺我?” 凤青鸾摇头,“这,即是摸骨。姑娘,你左腿小腿骨有伤,应该在七八岁的时候摔倒,把腿摔断过。” 贵女依然满含着眼泪,红着鼻头看着她,又恨又怨的样子也是很可怜,但却是点点头,“对,我七岁的时候摔断腿……” 她说完就站了起来,目光扫视了一圈,看到沈河他们依旧笑得东倒西歪,她对凤青鸾说了句,“你今日辱我,我记住了。我叫何青,再见,我们必是敌人。” 何青说完,用帕子捂着脸,哭着离席而去。 这一幕让安平县主很恼怒,喝道:“够了!”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安平县主冷冷地道:“凤半仙,你这摸骨太不敬了!” 凤青鸾道:“摸骨本就是这样,我在城墙下摆摊,为不少人摸骨,都是这样,况有沈少珠玉在前,你们都应听说过才对。这位何小姐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提出要摸骨的。” “你——” 这时候被夸“旺夫、受宠”的贵女,不由庆幸,幸好自己事儿不多,好奇心不强,才没有造成这种局面。 20、半仙半仙我是不是最贵的女人 要不然以后都不好见人了。 有了前者之鉴,其她贵女当然也都不敢再要求摸骨,关键是,凤青鸾真的摸出何青七岁时摔断了腿…… 这也太厉害了!所以说,她说沈河“比较短”,也有可能是真的。 众贵女看向沈河的目光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沈河当然也想到了这点,气咻咻地说,“凤半仙,你摸骨就摸骨,扯本少干什么?” 又道:“也罢,反正本少的脸已经丢尽了,但是全城人都知道,本少威风,一晚都要好几个才行!” 他说的也是事实,自从除掉了军籍,不用再遵守军规,他更加放飞了自我,整夜笙歌,数女伺候。 他行不行其实无所谓,关键他的钱多,家族行,就可以了。 这可比“比较长”,但无用武之地强多了。 这也算是找回了点面子,他忽然道:“这场宴会真没意思,这里的女人也没意思,比不得我府里的。” 一句话得罪了在座所有的贵女,然而,谁又敢反驳沈河呢? 沈河本来都想起身离开了,忽听的安平县主说,“摸骨就算了,既然你会看相,你不如把我们所有人的面相看一遍,然后告诉大家,此处,谁最贵。” 不管说出来谁最贵,都会得罪其他人,安平县主这招,不可谓不毒。 凤青鸾从贵女们面前走过,同时收走他们小几上的银票入了自己怀里,但都没说什么,因为她现下实际只需要回答安平县主的这一个问题就可以。 贵女们又希望她在自己面前停留,说一句“这位贵女最贵。” 又怕她在自己的面前停留,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所以一个个的,也是正襟危坐,气氛居然是十分的紧张。 沈河也打消离开的念头,坐了下来,他也想看看在座的“谁最贵”,整个宴会,也叫这个小叫花好玩儿。 凤青鸾到了凤盈盈下首的贵女面前,忽然站定,细细地端详她的面孔。 凤盈盈捂着嘴巴笑道:“徐姐姐,我猜她会把您是庶女的事儿给算出来。” 徐静姝面色微变,她确实是庶女,在座的很多人也知道这个事儿,但没必要在这时候专门提溜出来说,这凤盈盈看似和她亲昵,却在这时候当着众人面点这个事儿,实在过分。 徐静姝没有理会凤盈盈,坦然地看着凤青鸾,“凤半仙,是否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直言无防。” 她自信平时做事循规蹈矩,少有逾越之处,而自己的身体向来也保养的不错,所以她不怕凤青鸾说出什么来,但说的不对,她会当面反驳。 凤青鸾被这个女子淡定坦然大气的言谈和目光打动,想了想说,“能看看您的庚帖吗?” 一般来说,庚帖不可能随便带在身上,特别是女子的庚帖,但今日比较特殊,因为是相亲大会嘛,所以徐静姝的母亲还真把一张庚帖放在她的身上,徐静姝犹豫了下,还是拿出了庚帖,双手递给凤青鸾。 凤青鸾打开看了眼,木旺土崩,日主无力……“今日……” 今日是徐静姝的勾绞煞日,事发东南,酉时,土被克时又被金耗……凤青鸾自然不会把自己看到的直述出来,因为在座的也没人能懂,当下只说,“今日酉时,不能西行,也不能东行,只宜两个方向,南或者城中地区,若过此劫,极贵。” 凤盈盈再次笑了起来,“徐姐姐,没记错的话,你家就在城东啊,还有,今日是不是我们约好了的,要往城西看影子戏?什么劫不劫的,太好笑了啊!” 凤青鸾把庚帖还给徐静姝,她礼貌地接过,向凤青鸾说了声谢谢,然后才转向凤盈盈,“凤大小姐,今日的影子戏我就不去看了。” 凤盈盈一脸惊讶,“不是吧?你真信了这小叫花的?那你也不回家了吗?” 徐静姝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反正她回不回家,凤盈盈也管不着。 徐静姝只是即时起身,向安平县主告辞,“县主大人,虽然此刻距离酉时还远,但静珠还是想提前告辞而去,多做准备和休息。” 安平县主黑着脸,不置可否。 徐静姝又向凤青鸾道:“若过此劫,定有重谢。” 说完,又向沈河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施了一礼,真的就起身离去了。 宴会上的气氛此时有点怪。 今日来的贵女中,徐静姝的身份算是特殊,因为他的父亲是兵部尚书,居于左相之女凤盈盈之下,只不过本朝以文为尊,武将略低一筹。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徐静姝的父亲可是真正的权臣,徐静姝也是今日来的贵女中,身份极高的,甚至是高过安平县主的。 但她却那样的给凤半仙面子! 凤半仙小露了两手,细想确实也挺惊人的,现在贵女中,只剩余凤盈盈和安平县主没有看过了。 凤青鸾站着,凤盈盈坐着,所以凤盈盈是抬着头看向凤青鸾的,凤青鸾把她小几上的银票收入怀中。 凤盈盈忽然说,“我不看!” 凤盈盈继续说了句,“大家知道的,我在世子府前阻止她骚扰世子,想必她心里对我有怨气,所以不会有什么好话出来,所以我不看。” 凤青鸾观察此女眉眼,竟隐有风尘之象。 这让她非常疑惑,堂堂的凤家,左相之府,文臣之首,养出的女儿应该满身书香气才对嘛! “虽然你不愿意看,但我毕竟收了你的银票,送给你四个字吧,福泽有限。” 这四个字不重,但也不可谓不重。 凤盈盈气的攥紧了帕子,“我就说了,她不会有什么好话的!果然!” 安平县主对这个答案却觉得很满意。 现在全场只剩余她一个贵女还没有被凤青鸾看过相,除了她是最贵的那个人,还会有谁呢? 凤青鸾不再理会凤盈盈,看向安平县主,然后向她施了一礼,“今日安平县主在此设下宴席,在座除了本人,皆是名门贵子贵女,这已然是极贵时分,安平县主即是今日里,最尊贵之人。” 又继续道:“感谢安平县主包容大度,允凤半仙在此挣得几两碎银。” 平安县主其实没有太听懂凤青鸾的话,也没明白她今日尽赚了大约四五百两银子,却说是碎银的事儿…… 她只关心一件,“你是说,我确实是今日贵女里面,最贵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