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赛博世界后我搬科技养地球》 第1章 穿越吗？开场出事的那种 六月末，晴。 清晨的半山腰间隐有几分迷蒙的雾气。 这会儿不是清明年节，墓园里前来祭扫的人并不多。 坐落在此的烈士陵园环境越发显得清幽肃穆。 关译心手里抱着一捧鲜花，沿着宽大的白色石梯拾阶而上，最终停驻在自己父母合葬的墓碑前。 “爸、妈，我高考成绩出来了，该填报志愿了。” 关译心垂眸，看着墓碑上父母年轻时候的照片，轻声说道。 山间空气湿润。 墓碑后面的坟茔旁边，悄悄冒出头的几棵绿色的野葱。 叶尖上还坠着一颗晶莹的露珠，被清晨耀眼的金色朝霞一闪，便映出五颜六色的光来。 关译心和父母打过招呼后，便忍不住多瞅了两眼那几棵野葱，然后将带来的鲜花细细地摆在了父母坟前。 扫墓的时候，关译心挑拣着把那几棵野葱的茎上面给薅了，泥土里特意留了点根，然后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把葱一扎。 关译心看着野葱忍不住笑道：“上次清明过来，我就说了句喜欢吃大葱猪肉馅饺子，妈你这就给我准备上了？” 她丝毫不嫌上面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拎着野葱就在墓碑前面抱膝坐下，慢慢悠悠地继续和父母说话。 “宋叔叔从成绩出来就一直跟我念叨，他跟我说，你们俩当年都可喜欢历史文学了。” “看咱家书架上那点旧书都能看出来，结果当年你们俩偏偏报了警校。” “他还天天撺掇我班主任，一块给我洗脑，高考报志愿一定要从自己的兴趣出发，不要因为父母以前是警察，就整天琢磨着继承父母的职业继续当警察……” “还说，我就算真要继承你们的遗志，也该继承你们对历史文学的热爱，去学个历史啊文学啊什么的……” “正好以后毕业了就去考咱们家附近文化馆的公务员，钱多事少离家近，生活安稳还经常下午不用开馆……” “爸，妈，下次我还想吃野葱炒鸡蛋。” 关译心絮絮叨叨地在父母坟前聊了两个多小时，临走之前，还不忘又给自己点了个菜。 她坐得腿都麻了，这才晃晃悠悠地起身，拎着那几根长短不一的野葱往山下走。 背后沉寂的墓园渐渐隐在青山绿意、松柏葱郁之间。 山风吹拂，枝叶婆娑作响，似是与每一位来此悼念之人送别。 关译心孑然一人，缓缓走过来时的路。 刚出了烈士陵园的大门，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关译心拿出手机，顺便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正好能赶上下一班回市区的公交车。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温和平静，“宋叔？” 宋斌民关切的声音一如既往：“心心，去看你爸妈了？等中午回来了正好来家里吃饭，你尧尧哥从学校回来了，让他帮你一起看志愿，你婶子还给你们俩包了饺子。” 关译心瞅了一眼爸妈刚给的几根野葱，刚要婉拒宋叔的好意，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突兀的“滋啦”怪音。 手机信号不好发出的杂音？ “咦？心心，怎么没声音了？”宋斌民低头看了眼手机。 通话并未挂断，但是，电话那头的关译心却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以为是对方信号中断，宋斌民挂了电话重新打，然而这一次，却无论如何也打不通了。 “心心！？” 宋斌民面上难掩担忧，在自己的局长办公室里“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急得他就差没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要给自己单位拨打“110”了。 关译心正要快走几步，找个空间开阔的地方增强信号，心中却突然没有缘由的一紧，仿佛周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她猛地停下脚步，警觉地转身环视了周围一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关译心视线中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静止。 连微风吹拂的痕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整个世界如同景观球一样凝固。 关译心漆黑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缩紧。 下一刹那，原本凝固的画面在她面前“夸嚓”一下骤然裂开，宛如被打碎后分崩离析的镜面。 那些裂开的镜子碎片，清晰地映照出了无数个关译心略显苍白消瘦的脸。 与此同时，关译心的脑海中，也仿佛被震了一下，陡然回响起了一个似乎极其愤怒的声音，那道声音似近似远，似乎还裹挟着无数模糊不清的回音。 “去死……” 关译心还没回过神来，便感受到周围仿佛地震一样剧烈的晃动，再下一秒，是接连几下清晰撞击声音。 “嘭！” 关译心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沉沉发黑。 她的意识仿佛正在被无数个模糊的画面剧烈冲击，那些画面在她的大脑中飞快闪回，也带来了一阵阵细密如针刺般的疼痛。 一声痛苦的闷哼后，关译心错愕地发现，此时，自己似乎是在一辆正在行驶的地铁上。 地铁内部原本正常的光照，也在此时，如同接触不良般闪烁了几下。 然后，原本明亮的灯光陡然间暗下去，变成了昏暗刺眼的红色。 车厢内的乘客突然发出了一阵阵惊恐的尖叫。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前面出事了，是不是出现了怪物？” “别胡说！” 一年混乱的车厢里，红色的警示灯伴随着警告声不停闪烁。 突然间，一道标准而刻板的合成机械音却强势地压下了所有的喊声。 “警告！警告！n-e-314向地下列车前方路段出现不明障碍，请乘客按照指定路线自行疏散，请乘客按照指定路线自行疏散。” 地下列车周围的震动还没有停止，而后是便是一个急停。 关译心差点被惯性向前甩飞出去。 脑袋“嗡”了一下，她完全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一个东西用来稳固身形。 ——那是另一个人的手臂。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反应十分迅速。 几乎在关译心的手抓上去的瞬间，对方已经做出反击的举动，迅猛精准地擒住了她的手臂。 关译心心里一惊。 这反应速度明显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对于突然袭来的东西，本能反应是推开和躲开，这种反向钳制的行为，只能出现在久经战斗的专业人员身上。 她随手一抓，到底抓了个什么人…… 现在局势混乱未明，关译心打算先示弱于人。 反正不管是自己抓别人还是别人抓自己，只要能稳住就行了！ 借着对方的力道，关译心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 一头翘起的短发，因为车厢内频闪的警报红光而看不清具体的颜色。 头顶上一根呆毛，因为地面的反复震动而摇晃着扬起。 他还戴着一个硕大的包耳式耳机，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季沉烽的视线在关译心身上一扫而过，漆黑的眼珠里只闪烁着冷静评估的光。 危险混乱的场景下，少女的脸色苍白，眼神惶惶不安，就像是一朵在狂风暴雨脆弱、惹人怜的白玉兰。 对于这个生活在联邦政府的普通女孩，季沉烽心底没有任何的柔软和怜惜。 季沉烽冷淡的表情，在他看到关译心手腕佩戴的光脑上贴了一张中央大学的新生临时通行证时，微微起了些变化。 “巴别塔”神秘教团交给他的潜入联邦政府中央大学的任务并不容易。 ——他需要一个身家清白、容易掌控的挡箭牌来帮他更好地隐藏身份。 季沉烽顿时按捺住将了自己刚刚想要这个女孩甩出去的动作，甚至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就在这时，地下列车的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无比凄厉痛苦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呃唔——”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声音便已经衰弱下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车厢内渐渐弥漫开来的浓烈血腥味。 关译心呼吸一窒，心中浮起了不祥的预感。 她只在医院里排队体检、碰巧遇到医院突然接诊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插队救人的时候，闻到过这样浓烈的血腥味…… “警告！警告！n-e-314向地下列车前方路段出现危险，请乘客根据提示尽快离开9号车厢，请乘客根据提示尽快离开9号车厢。” 关译心猛地抬头，看向车厢门框的位置。Ｗww.ＸＳＺＷω8.ΝΕt 借着红色警示灯闪烁的那一瞬，她看到，自己所在的车厢号码是10。 就在此时，地下列车里不停重复的警告播报音突然一顿，关译心脚下原本漆黑的地板也变成了散发出白色荧光的动态屏幕。 车厢里混乱的人群中，每个人的脚下都出现了明确箭头方向的疏散指示灯。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箭头的光线依旧十分微弱。 “嘭、嘭、嘭！” 接连几声巨响。 9号车厢再次传来了无比沉闷的撞击声。 就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狠狠地凿在车身厚密的金属板上。 整个车身都随之发生了又一轮剧烈的晃动。 关译心脚下一个趔趄。 旁边那个少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小心。” 关译心惊魂甫定，低声道：“谢谢。” “好像是怪物啊啊啊，救命、救命啊——救救我，它要抓住我了，救——” “滋啦——”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滚开！不要抓我！” “妈妈，呜呜，妈妈你在哪儿……” “咔嚓、咔嚓。” 前方的血腥味越发浓郁刺鼻，随之而来的，还有从前面9号车厢惊慌逃难、蜂拥而至的人群。 频繁闪烁的红光让车厢内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暗红血色。 旁边，季沉烽抓着关译心的手，使劲拽了一把。 “愣着干什么，快跑！” 关译心下意识地跟随着哭喊的人群一起往前跑。 她惶惶不安地回头，下意识地朝着人群的更后面望去。 在车厢内的闪烁的红光和凝重的黑暗交替遮挡下，关译心只能隐约瞥见后面那些乘客身上恐怖的伤口和大片的鲜血。 跑在最后面的几个人，似乎突然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抓住了。 里面有人当机立断，直接砍掉了自己的手臂，丢掉断肢后慌不择路地继续往前跑。 但是，后面更多的人是被直接吊了起来。 车厢内的光线太暗了。 “警告！警告！n-e-314向地下列车——” 头顶的警告声还在重复播报，每一下都敲击在心上，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关译心看不清阻碍他们逃跑的是什么，只能勉强看到那些被吊起来的人拼命挣扎的四肢。 很快，那些人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 人的肢体如同被绳索牵制的木偶一样，僵硬地蜷缩成一团。 身体周围也渐渐覆上了一层近似于薄膜的东西，让他们的身体轮廓变得不甚分明，渐渐成了一个模糊的椭圆形…… “嘭”的一声。 9号车厢和10号车厢之间的金属安全门重重落下，隔绝了所有打量的视线。 第2章 您就是卷王！？ 关译心暂时压下自己的惊疑不安，被季沉烽拉着在拥挤哭喊的人群中一路狂奔。 冲到了第11车厢时，关译心趁乱开口，装作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又、又发生什么了？” 她还特意用了个“又”字，假装自己早已经历过不止一次类似事件。 地下列车车顶某道细微的红点光线从关译心身上一扫而过。 在扫描季沉烽的时候，却仿佛有意识地停顿了一秒。 季沉烽几乎是立刻摇头，急促地说道：“不知道，我们跟着指示走就对了！” 关译心面露恐惧、惊惶无措地和同样语气慌乱的季沉烽对视。 然而她的心底却是微微一沉。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她仔细回想着刚刚瞥见的晦暗画面。 那些捕获乘客的场景，有点像是……抓捕住猎物之后变成茧的蛛网？ 这一路上，地下列车内部的警告音、红色的光照，连同后来开启的地面箭头指示灯，足以证明，地下列车虽然遭遇了意外，但是，电力供应系统始终处于正常工作的状态。 刚刚的逃生途中，地下列车的车厢反而在遇到危险的瞬间主动关了灯，就连地面的指示箭头亮度都微弱得如同一点萤火。 就仿佛，生怕被人看到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后，关译心顿时心中悚然，心脏怦怦直跳。 车厢内频繁闪烁的黯淡光线，是为了阻止乘客发现凶手？ 突然之间，车厢前面又传来了一阵嘈杂。 有人宛若逃出生天般发出惊喜的尖叫：“清理者来了！” “快给清理者大人让开路！” “谢天谢地，我们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关译心抬眼望去。 随着几道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手里端着类枪型武器、全身机械武装的人，从拥挤的乘客中逆行走来。 当这些人走近时，刚刚还沉浸在哭喊和嘈杂的人群，仿佛突然被扼住了喉咙，声带里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乘客们全都沉默着缩挤到了车厢的两侧。但他们看向“清理者”的眼神，却充满了感激和景仰。 如同摩西分海一样，无比拥堵的人群愣是在几秒钟的时间里给那几位“清理者”让出了车厢中间足够宽敞的通道。 关译心和季沉烽也无声地汇聚在了车厢边缘一侧的人群中。 伴随着“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这节车厢似乎都在因为他们的步伐而微微晃动。 关译心很快收回视线。 她低下了头，却突兀地看到，踏在车厢地板上的机械义肢泛着金属无机质的光泽，冰冷的机械造物就这样顺着那人的小腿一直延伸到了黑色作训服的裤管中。 只有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人体机械改造的画面就这样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瞬间，关译心有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和震撼之感。 当“清理者”走过去之后，这节车厢连通着9号、10号车厢方向的金属门再次关闭，隔断了视线之后，11号车厢内的灯光也瞬间复原。 光线骤然从暗变亮。 关译心有些不适地遮挡了下自己的眼睛。 此时，之前车厢内压抑的寂静瞬间消弭于无形。 “呜呜呜，妈妈……” “好痛。”受伤的乘客发出痛苦的呻吟。 “没事了没事了。” 人们不再疯狂地奔跑，而是顺着通道指示的方向，颤颤巍巍地离开了车厢内部。 关译心和季沉烽也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人群中。 她这才注意到，车厢内的乘客以年轻人居多，还有少量的中年人，老人和孩子却近乎没有。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相似的茫然和麻木，并且，有不少人身上都存在机械改造的痕迹。 相较之下，还抓着手走在一起、并且身上没有啥金属零件的她和季沉烽，反而像是人群中的异类。 关译心的心中“咯噔”了一下。 在尚未弄清情况的时候，在人群中过于凸显绝不是一件好事。 季沉烽侧过头来，看了关译心一眼，无声地指了指她脸上的位置。 关译心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有些微粘稠的液体。 她低头看了下指尖的红色。 ——是刚刚不知道哪里溅射出来的血。 关译心感觉自己的心脏揪紧了一下，她的嘴角颤了颤，终于还是沉默下来。 两人没有交流，一路无声地跟着人群从地下列车里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之前那么一长段距离的奔跑后，所有人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没有谁能注意到关译心的不对劲。 离开车厢后，季沉烽松开了拉着她的手，低声提醒道：“我们从紧急疏散通道离开。” 关译心继续沉默着点了点头。 紧急疏散通道并不冷清空旷。 关译心左右环顾着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通道上下左右粗糙的岩石墙面上，竟然360度地全部涂满了颜色亮度和饱和度极高的小广告。 【机械义体，高价回收】 【勤俭不能致富，投资才能发财，年化收益250%，专做小额区块链】 【断肢定制，中等价格，高端奢享】 【还没有厌倦你脆弱的身体吗？人体器官，以旧换新，换义肢再送至高六期免息】 【夜宴夜总会急聘，当日面试，当日上岗】 在旁边，还有一些图文并茂绘制在一起的深夜寂寞抚慰人心的色情广告。 看到这些东西，关译心有种世界观被冲击的震撼感。 她也不是没在现实世界的电线杆上看到过各种关于男科医院、美容整形、办假证的小广告。 但是，从没有这样直观、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不同的。 心底隐藏的恐惧和不安，缓缓蔓延开来，让关译心的背脊浮出一层寒意。 广告的投放是要遵循有效受众扩大原则的。 这些商家竟然会在疏散人群的安全通道里画满各色广告，连头上面的穹顶和脚下的地板都被各种文本信息塞满，那就只能证明，这些安全疏散通道的使用频率并不低。 并且，经过这些安全通道的普通乘客，正是这些广告的目标群体。 机械义体回收、人体器官回收、断肢定制更换，以及急聘招工信息…… 无疑也就意味着，死者的回收利用、伤者的挣扎求生、以及贫困者最后的来钱手段。 而且，对于刚刚车厢内发生的致命危机，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死亡在这里显得如此稀松平常。 从充斥着大量堪比精神污染的广告信息通道中走出来后，外面的世界依旧潮湿晦暗。 组成钢铁丛林的城市建筑高耸入云，用宽敞的顶层吞噬了所有的阳光。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和刺眼的霓虹灯昼夜常亮，仿佛早已经混淆了白天与黑夜的界限。 刚刚才经历过生命危机的乘客，此时却沉默地如同流水线上的毫无生机的工业品。 他们有人甚至拖着断肢、浑身染血地蹒跚离开。 他们暂时死不了，活着却又不痛快，所有人的身上都是相同的疲惫麻木、狼狈不堪。 关译心闭了闭眼。 她缩进袖子的指尖有种发麻到近乎失控的微颤。 突然之间，旁边的季沉烽发出了一声低呼：“嗯？” 关译心微微一惊，看到季沉烽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同他一样，她发现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也同时亮了起来。 “因不可抗力，您原本的车次已暂停。需要前往中央大学的乘客，可在27分钟后，免费乘坐n-e-315向地下列车前往目的地。” 关译心：“……”这个消费者保护协会的同款车次数字真是恰到好处。 季沉烽扫了一眼光脑上的消息，然后特意冲着关译心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联邦政府为大学新生免费发放的基础款光脑，我刚刚看到你的中央大学临时通行证了。” 关译心的眼前顿时一亮。 同一所大学的新生身份，显然有助于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再开口时，季沉烽说话的语气明显比之前要热络起来。 “我是打算今天去学校进行新生注册的，等下我们一起？” 听到这句话，关译心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了一些似乎和学校有关的画面。 只不过，那些记忆只是零散而粗暴地强行塞进了关译心的脑海中，并没有组合成任何有明确逻辑的东西。 从她耳畔突然出现诡异的“滋啦”怪音，再到自己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关译心找不到任何头绪。 在她对这个世界近似于一无所知的时候，自然是立刻欣然答应了这位未来同学的邀请。 关译心表现得有些腼腆，声音细如蚊讷地主动和季沉烽搭话，就连手指都没忘记做出紧张的动作去扭着自己的衣角。 他听不听得清没关系，反正人都会按照自己的逻辑脑补。 季沉烽缓慢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校友女孩。 柔弱、恍惚、胆怯、对别人的善意无从抗拒。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点温柔的笑容，甚至相当主动地和关译心做了个自我介绍。 季沉烽随口道：“我家在中州基地，每年中央大学在中州的招录名额都很少，今年就只有四个。” ——这是他现在暂时使用的虚假身份。 中州？这不是河南的古称吗？ 刚刚经历过高考的关译心dna动了。 原本她只是将季沉烽看作一个导游类工具人。 但是在听完对方的自我介绍后，关译心看季沉烽的眼神都变了，顿时肃然起敬。 河南省高考前四！？ 卷王啊！ 第3章 这世界迟早药丸 “你真厉害。”关译心眼神无比真挚地看向他，这句话说得真情实感。 季沉烽挑了下眉，“厉害？” 他听得出关译心语气里的真诚，在心里默默地又给关译心贴了个“书呆子”的标签。 关译心点头附和，还颇为认真地对着季沉烽一阵夸夸。 在这种时候，她丝毫不介意拿自己当烘托别人的配角，只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季沉烽，表情乖巧地给他制造说话的空间，自己则是扮演好了一个纯粹的倾听者的身份。 季沉烽对于自己虚假的人设信息早就倒背如流，这会儿有人帮忙搭台，更是无比顺畅地又复习了一遍设定。 各怀心思的两人在鸡同鸭讲的情况下完美达成共识，一时间竟是相谈甚欢。 畅聊几分钟后，季沉烽提出加个好友。 关译心当即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不着痕迹地模仿着季沉烽的动作，点开了自己手腕上那个陌生的光脑。 把光脑上的通讯好友加上之后，关译心低着头，趁机翻看了一下自己光脑内的信息。 ——本来应该能看出人际关系的通讯录中一片空白。 就和现在的关译心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了解程度一样，硕大的一个进度0%。 关译心再次敏锐地觉察出了一丝古怪。 一个人就算没有亲戚朋友，难道也没有什么老师同学、邻居房东？ 原身的身份，怕是也有问题。 看着空荡荡的好友列表里唯一一个刚添加进去的季沉烽的名字，关译心轻轻抿了下唇角，心情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自己现在是那所中央大学的新生。 学校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应该没有人认识自己。 自己选择住校的话，就暂时也不需要忧心回家的事情、以及接触到原身不确定具体情况的家人后怎么办的问题…… 关译心琢磨着自己如今面临的局面，正有些心烦意乱，突然看到，光脑上又出现了新的消息提醒。 这一次，有了信息提示不会说错话的关译心选择主动开口，抬头和季沉烽示意道：“我们需要重新进入地下列车的站台。” 光脑上除了关于n-e-315向地下列车的时刻表信息之外，还直接发过来了一张极为简单粗暴的导航图。 “请原地左转90度，然后按照正前方向步行50米后，下四层楼梯，右转，沿着右手边第九站台的方向继续前行。” 关译心看着这个导航信息，结合着自己当前的站立方向，转身后下意识地抬头。小說中文網 她眯了下眼睛。 那些高楼大厦的外墙全部都是整齐划一的电子显示屏，铺天盖地的巨幕广告之下，到处都折射着耀眼纷乱的霓虹灯影。 明亮过度的光污染之下，也有少量幽暗的电子屏，同样居高临下的装饰在触手远不可及的地方。 关译心突然就想到了刚刚在n-e-314地下列车上时，那一闪而过的红色光点。 会是监控摄像头吗？还是手腕上光脑的自定位？ 这个世界的监视和控制程度，似乎很高…… 季沉烽也已经转身，宽松的灰绿色风衣外套划过一道飒爽的弧度，和关译心站在了一起。 关译心很快收回诸多思绪，同身边的少年一起，并肩朝前走去。 再次乘坐地下列车的时候，关译心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 然而，周围如潮水般涌过的人群，依旧忙忙碌碌，带着种深重的迷惘和麻木。 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上一趟地下列车出现危机的痕迹了，就连死亡，都没有人在乎。 关译心被这种近乎窒息的麻木感所笼罩着，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因为是额外分流安置的车次，这趟n-e-315向地下列车上面根本没有任何空余的座位。关译心单手抓着扶手杆站在那里，心神还有些微微的恍惚。 出于谨慎考虑，她并没有在光脑上贸然搜索任何消息，只是漫不经心地不停翻看着屏幕上“附近新闻”的推送消息。 关译心低垂着细致好看的眉眼，对着光脑刷了一路。 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任何一条关于n-e-314向地下列车出现意外事故的消息。 就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凭无据的噩梦，即使已经有人在那场噩梦中失去了性命，却不能留下哪怕一星半点的记录…… 关译心再次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难以形容的强烈违和感。 麻木的乘客们习惯了地下列车出事，出面处理危机事件的“清理者”习惯了地下列车出事，就连季沉烽—— 关译心适时地抬头，正好对上季沉烽饶有兴趣的视线。 她顿时露出了一个腼腆柔和、还带着几分少女羞怯的浅笑，惊鸿一瞥间，很快又低下了头。 ——季沉烽同样习惯了地下列车出事。 以至于，之前发生的所有一切，在这个世界上，其实都是司空见惯的常态。 关译心在心里沉沉地想着。 怪物频发，而且是超出自然常规的强大。 起码在老家的地球上，关译心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怪物会把地铁给撞翻、穿透和逼停。 政府管控严格，同时，为了防止怪物信息泄露，甚至调整了车厢里的光线，防止乘客亲眼看到明确的怪物形状…… 季沉烽或许是个热情亲切的性子，可以帮助她了解情况。 但是，在彻底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和秩序之前，她不能暴露丝毫自己对这些事情的不解和抗拒。 这个世界，或许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危险…… 这一次地下列车的旅程没有再发生意外。 安稳到站下车后，关译心无声地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至于她手腕上的光脑，也一直在实时向她推送着最新的导航信息。 靠近中央大学附近之后，关译心很快便发现了好几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新生，他们全都理所当然地按照光脑上一直发送的导航信息行走。 没有任何人会去深究，精确到本人站立面向的当前定位究竟意味着何种程度的监视与控制…… “终于到了！”站在中央大学充满科幻感的校门前，季沉烽的声音难掩激动。 刚刚经历过高考的关译心很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河南卷王卷到最后，可算是卷到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了，那种极致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放谁身上都会难以自持。 同样的，站在这里的关译心自己也是心有戚戚焉。 谁能想到，她高考成绩刚出来，就想着先去坟前给爸妈报个信，高考志愿都还没来得及报呢，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地方，还直接略过了最轻松最漫长的暑假，直接快进到大学新生报到了呢？ 和关译心想象中的大学校园一样，中央大学即使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依旧按照传统，在学校大门前悬挂了红色条幅。 只不过，条幅上面的内容并非现实世界里每个大学标配的“欢迎某某届新生入学”，而是赤裸裸的、和墙上那些小广告一样充满了这个世界特有的风格的广告宣传内容。 【曙光科技欢迎你——签订100年定向工作合同，毕业直接上岗工作，可享学费全免优惠！】 再次被深深震撼到的关译心：“……” 这来自资本家的招聘一百年期限包身工的广告，就很灵性。 第4章 新生借款享首期免息 旁边，还有其他新生正在小声窃窃私语。 “曙光集团一直以来都是中央大学最大的赞助厂商。” “现在的数字通讯、网络运营、电子传媒、还有个人终端光脑相关的产业，几乎全都被曙光集团垄断着。” “我听说，咱们学校里所有的网络设备、教学设备、电子设施都是曙光集团免费提供的……” 关译心思考了下。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曙光科技，等于是把现实世界里的运营商、通信基站，手机，电脑等涉及信息通讯的业务，从硬件到软件全都包办了？ 这垄断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正当关译心琢磨着这个世界的反托拉斯法是哪年阵亡的呢，她的光脑上再次浮现出了新的消息提醒。 “请新生凭借临时通行证进入中央大学，稍后请跟随方向指引前往新生接待中心完成新生登记注册，以及学费缴费、宿舍选取等入学手续。” 关译心看到，“学费缴费”下面还有一个可以点击的“学费明细”链接，便伸手触碰了一下光脑屏幕。 下一瞬，关译心看着中央大学第一年高达52.84万（不包含住宿费和生活费）的学费金额，不禁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在52.84万下面，中央大学还颇为贴心地附上了加上住宿费和生活费后，一个普通学生在这里读书一年大致需要的总花销——预计80万左右。 关译心看着自己账户里总计两万八千四百块的资产，眨了下眼睛，缓缓意识到，她去学校报到注册缴费的时候，似乎刚好能交个零头，还是交完就立刻没钱吃饭的那种。 而且，就算直接和曙光科技签约100年的卖身合同以免除学费，根据学校提供的住宿费和生活费参考价，她剩余的财产，八成也完全不够她住宿的。 关译心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了身边的季沉烽，顺便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其他学生之间的交流。 倒不是别的，虽然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总共也没多久，但是关译心完全有理由相信，她所遇到的任何困境，在这里，都不会是只有她一个人面临的问题…… 怎么看，自己和周围大部分同学这种没钱没背景、只有智商和向上爬的野心的人，都是深受各大垄断公司喜欢的100年包身工合同优质人选——俗称“韭菜”的那种。 季沉烽这会儿也看完了自己光脑里刚刚推送的入学手续，即使这类信息他一早就知道。 只不过，季沉烽这一次给自己设定的、方便混入研究院的清白人设，同样不支持他有钱付学费。 他从光脑上收回视线，正好对上关译心满含忧虑的漂亮眼睛。 从少女那张苍白无措、惶惶不安的脸上，季沉烽也能看得出来，对方正在犹疑不决。 他像是之前在地下列车上一样，依旧热情主动、且内心坚定地开口道：“我以后想要进入研究院工作，所以不会签曙光科技提供的定向工作合同的。” 关译心懂。 就和家里但凡能出个贫困证明，然后去学校申请助学贷款顺带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也不会去随随便便报名西部农村定向师范生一样。 她迷惘恍惚道：“我知道大学的学费会很高，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高，大学不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吗……” 关译心特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嗫嚅着用废话文学和季沉烽展开了一番认真地探讨。 季沉烽似乎冷笑着扯了扯嘴角，只是，那弧度微小得几不可见。 大学当然是培养人才的地方。 季沉烽心道，只不过，那些公司显然只想要那些愿意给自己卖命的人才。 当他再度开口时，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我们先去新生接待中心那里看看，除了曙光科技的定向工作合同，应该也会有其他公司提供教育贷款。” 说完，季沉烽看向关译心。 关译心当即点头，“好。” 季沉烽抬腿就走。 关译心立刻像是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 中央大学是这座城市里最重要的地标性建筑群之一。 在一座寸土寸金，建筑拥挤、空间利用率极高的城市里，中央大学的拥有着一座宽敞到极尽奢侈的校园。 ——站在遍布地面绿化的校园内部，抬头时，人们的视线甚至不会被周围的高楼大厦所遮挡，能够直接看到湛蓝色的天空，沐浴着温暖灿烂的阳光，就连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微尘，都透出种碎金般令人迷醉的气息。 这是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和体会到的场景。 一路上，很多新生都不由得驻足。 他们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惊叹于这里开阔的场景、繁茂的绿植，以及没有丝毫阴暗潮湿的环境。 学校里的地面是密集狭窄的城市中极为罕有的干燥，并且洒满了灿烂的阳光。 来自地球的关译心丝毫不觉得校园里有阳光和绿化是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 这在她老家完全是每个学校的标配。就连山沟沟里的希望小学，顶多是教学楼破旧点，也不至于让孩子们见不着阳光。 相较之下，反而是学校里错落建造的那些充满金属质感和凌厉线条的教学楼，更能吸引关译心的目光。 而她这份发自内心的平淡，让季沉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两人并肩，继续往中央大学里面走。 路上，季沉烽还随口和关译心略微讲述了几句自己其实来自农业占据主导产业，所以贫穷落后的中州基地中一个家徒四壁的底层家庭的故事。 关译心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 懂了，自己这位同学不但是个高考卷王。 还是位身家贫寒、抽中了基因彩票后、叠满了励志buff的从底层爬上来的顶级卷王！ 关译心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这个世界的垄断公司显然已经掌控了社会上的绝大多数财富，并且，也已经用各种方式控制了相当多的社会权力。 她相信这里会有教育贷款，但是，在中央大学里已经到处昭示了曙光科技的控制力之后，她并不觉得，其他的大型公司会跑来曙光科技的自有田里来挖墙脚。 ——在旧的平衡尚未被打破之前，那些公司应该更倾向于分别控制不同的大学、给自己输送优质韭菜。 就在新生接待中心的门外不远处，一位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同学热情地朝着关译心和季沉烽两人招了招手。 他招呼着两位面含忧色的新生走到了没有人的角落里，用仿佛给中老年人推销保健品一样温柔的语气，倾情安利道：“同学，需要了解一下教育贷款吗？我们有专门提供给名校新生的优惠条款。”wＷＷ.xszＷω㈧.йêt 关译心和季沉烽同时抬头看向他。 这人身形消瘦，面貌年轻，眼神十分真诚。 他的脸上带着亲切友好的笑容，刚一走到关译心两人的面前，便热情开口道：“我姓吴，你们叫我吴学长就行，新生入学手续我熟，等下我带你们去办理，很快的！” 说话间，吴学长已经将手里拿着的电子屏递了过来，一边示意关译心两人观看，一边开始小声讲解起来：“新生借款享首期免息，利率透明，打款快速……” 在他的左胸前，则是明晃晃地佩戴者着中央大学学生会的徽章。 关译心：“……” 竟然还是内部人员主动挖墙脚。 第5章 良心教育贷款 关译心瞬间幻视了社会新闻中时常出现的场景。 一些在银行网点里面伪装成大堂经理的保险公司销售，一边为过来存钱的大爷大妈们提供免费的热心服务、一边在闲聊中开始兜售自己的理财类保险…… 比起关译心本能的对卖保险的学长的防备，季沉烽却对这位吴学长的教育贷款展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年利率是多少？”季沉烽问道。 吴学长见状，语气更加热情亲切：“我们第一年是无偿免利率的！” 季沉烽态度温和地重复：“年利率多少？” 吴学长语气丝毫不变，并不英俊但是十足真诚的脸上依旧笑容满面。 “大家以后都是中央大学的校友，我总不会坑你的，我们第二年的月利率只需要2.98%！” 关译心从来没贷过款，只是在班会上曾听班主任偶尔讲过一些关于大学助学贷款的事情，才一听到月利率三个字，她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是看到主动开口咨询的季沉烽神色平静的模样，她便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默默地心算2.66%对应的年利率。 应该是35.76%，这和她印象中的高利贷只有一步之遥了。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这个年化利率数值，的确比她之前在光脑上搜索到的学校教育贷款的利率要低…… 想到这里，关译心顿时心情复杂，一言难尽。 据季沉烽自己所说，他来自于贫穷落后的中州基地，家中家徒四壁。 在此之前，关译心很难想象，这个世界的教学贷款竟然能和高利贷之间画上等号，以及，一个底层家庭要如何和高利贷共存…… 比起关译心刻意表现出来的惶惶不安，季沉烽在询问吴学长助学贷款细节的时候，神色间却露出了几分恍悟和了然。wＷＷ.xszＷω㈧.йêt 显然，他之前应该也了解过关于贷款上学的事情了。 吴学长已经看出了季沉烽神色间的意动。 对于即将成为自己客户的学弟，吴学长的态度越发热情友好。 就连站在旁边并未开口的关译心，看在季沉烽的面子上，他都一并捎带着进入了新生接待中心。 无需排队，吴学长熟门熟路的领着他们走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里面，帮他们办理好了入学手续。 关译心悄悄地和季沉烽嘀咕了一句：“吴学长的售后服务真是热情周到。” 刚刚签了贷款合同的被服务对象季沉烽：“……确实。” 从新生接待中心出来后，吴学长还继续和季沉烽两人细心叮嘱道：“学费、住宿费需要在一周之内缴清，届时，你们的临时通行证将会自动转为正式的通行证，同时激活学校内部的宿舍和食堂权限。” 季沉烽淡淡地应了一声，“明白了。” 关译心则是试探着问道：“没有及时缴费成功的呢？” 吴学长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当即对关译心这位陌生学妹也多了几分开发新客户的热情。 他的语气并不生硬，反而带着种人生而不平等的理所当然，“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当然不会有对知识毫无尊重和敬意、连按时缴纳学费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的学生。” 季沉烽看了她一眼，轻声提醒道：“临时通行证。” 关译心和他对了下视线，心中顿时了然。 既然是“临时”的通行证，在时限到了之后，自然就要取消“通行”的权限。 吴学长则是举着自己的光脑热情道：“学妹，这是我的光脑通讯号，我们加个好友，有贷款需要可以随时联系，24小时在线，款项秒到的哈！” 关译心默默地加上了好友。 为了证明自己推销的真的是良心教育贷款，吴学长还特意给关译心和季沉烽这两位学弟学妹仔细讲解了一下曙光科技那个100年定向工作合同里存在的隐藏问题。 “这种定向工作合同，是不能自己选择岗位和工作地点的。曙光科技只会把这批人丢去最危险、最累、也最没有提升空间的岗位上。 按照现在薪酬倒挂的速度，用不了几年，你拿到的所谓高于‘当期’平均水平的薪酬，估计就比不上后来入职的新人的试用期工资了。 而一旦你想要选择违约，高额的违约金还能拿钱解决，公民等级降级的后果，才是最致命的。它不仅意味着你这个大学白读了，还会让你在社会上处处受限，根本无法正常工作和生活。” 吴学长说起公民等级降低的后果，顿时一脸的心有余悸。 旁边的季沉烽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关译心对此很是好奇。 但是她知道，这种众所周知的“常识”，她不能问出口惹来任何怀疑。 她只能暂时按下心思，把“公民等级”这四个字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合群地露出了混合着恍然和不安的表情，一幅后怕的模样，“我、我之前都没仔细看过那个合同……” 吴学长干脆直接给关译心发了一份关于“曙光科技100年定向工作合同”样本的文件。 里面密密麻麻的词句和页数，让关译心一瞬间头皮发麻，最终汇聚成一句话：异世界版本卖身契。 正巧这时，旁边又有几个新生路过。 吴学长熟练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当即错开视线，略微侧身，站在关译心两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他有意背对着那几个新生，然后故意抬高了声调说道：“关于学校助学合同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随时联系学长咨询哈！” 关译心打量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吴学长身前瞟：“……” 结合着吴学长那学生会的徽章，敢情您还真是同时干着两家的活呢啊？ 路过的那几个新生一听，便索然无味地收回了视线。 站在这边关译心等人，却能够清楚地听到对方毫不掩饰的一阵抱怨。 “又是几个混进了学校里的下等人……” “还有那些专门给下等人找活钻营的介绍人，啧。” “他们不会和我分到一个班吧，我可不想在教室里闻到那些劣质义体的机油味，也不想看到那些粗制滥造的仿生器官。” “哎，只能看命了，希望学校招生办的老师能体面一点，不要把什么低级的东西都放进学校大门里。” 对方言语间的轻蔑和高高在上，让关译心的心里又是一沉。 离开了环境压抑危险的地下列车，这边看似正常的学校环境，怕是同样不省心…… 吴学长已经注意到了关译心两人的情绪变化，他安抚地朝着两人眨了眨眼睛。 等到刚刚那几个新生走到了新生接待中心里面之后，他才终于压低声音提醒道：“这几个人家里估计是那些大公司的，入学之后，肯定又是那些姐妹会、兄弟会的人，以后尽量小心些，咱们普通人平时离他们远点。” 姐妹会、兄弟会？ 关译心微微蹙了下眉。 国内的学校不流行这玩意儿，提起这种东西，她只能想到以前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国外一些大学校里经常出现的白天撕逼、晚上趴体、阴阳怪气、婊里婊气的霸凌团体。 第6章 敢情咱们俩都来自贫民区 略提了一句那些人之后，吴学长旋即恢复了爽朗大方的声音。 “赚钱嘛，不丢人。” 自信于自己即将谈妥的第二份教育贷款合同，吴学长冲着关译心两人笑了一下。 他一脸坦然地表示道：“你们以后在学校里想要打零工赚钱，也可以联系我咨询，对学弟学妹，我可只抽35个点的介绍费和佣金哦！” 季沉烽微微颔首，“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学长的。” 关译心跟着点了点头，“谢谢学长。” 只是，琢磨着那35%的抽成，她忍不住默默地在心里给吴学长身上加了个备注：奸商。 眼看着又有一个新生神色拘谨而又小心地找到了新生接待中心。 知道自己即将有生意上门的吴学长顿时忙起来了。 他匆匆和关译心两人打了个招呼，便迅速绕到了另一棵树下，开始和那个茫然无措的新生招手。 关译心看着吴学长这会儿和刚刚如出一辙的动作，不禁有些哑然。 “新生教育贷款享首期免息，利率透明，打款迅速——” 吴学长推销的话还没说完，那位新生已经有些惊慌地戒备地后退了一步。 他低垂着头，不敢对上吴学长的视线，只是连连摇头地小声否认道：“不、不必了。” “我打算申请学校的免学费项目，毕业以后能在曙光科技这样的大公司工作，也、也很好……只要我能顺利毕、毕业，一辈子就都有着落了。” 新生磕磕绊绊地拒绝着。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反而突然变得坚决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吴学长见状，便没有多劝。 他甚至颇为和煦地开口道：“好的，祝你今后学业顺利，有事情也可以随时咨询学长。” 那名新生有些错愕地抬头。 匆匆看了吴学长一眼之后，又胡乱点点头，他很快便低着头，绕过吴学长一溜小跑地冲到了新生接待中心里面。 回头见到关译心和季沉烽还站在原地没动，暂时没了新业务的吴学长干脆又走过去和他们两个攀谈起来。 “像是你们两个这么有主见的新生每年还真不多见。” 吴学长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的视线扫向刚刚那名新生消失的方向。 “更多的新生，都像是他一样，怀揣着出人头地的梦想，抱着对大公司的信任，然后被现实殴打得头破血流。” 关译心想了想，还是没对此吭声。 毕竟助学高利贷和求职卖身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必还要再分个高下呢…… “吴学长呢？” 关译心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学长当时刚刚入学，是怎么想的？” 关译心看得出来，这位吴学长对兄弟会、姐妹会那些人十分戒备、或者说是忌惮，明显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很可能以前吃过亏。 吴学长闻言，那张无比真诚开朗的脸上，却是难得露出了一丝骄矜的赧然来。 “我？我当时刚刚来到学校，什么也不懂，仔细比对了免费入学的定向工作合同之后，自己主动去借了教育贷款……” “……然后顺势和人家工作人员聊了聊，帮忙多签了几份合同，不经意间也就拿到了小小的一笔佣金，见笑了。” 至于加入学生会让他能认识不少人，也方便他在开学前更早一步地接触到大部分新生信息，以至于整个中央大学这里的教育贷款业务几乎都成了他的自有田这件事，就是后话了…… 关译心：“……” 是她低估吴学长了。 季沉烽闻言，都不由得多看了吴学长一眼。 学校的教学楼外面倒是没有再铺设满是广告的电子显示屏了。 仿若一体的金属外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有些晃眼的锐利光线，令人难以直视。 直到正对着关译心、季沉烽和吴学长所在方向的边角处，突然有一块金属板仿佛探头一样突了起来。 上面隐有一道红色光点闪过。 关译心和季沉烽都是十分敏锐的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反而是旁边的吴学长，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还拉过季沉烽一起，扬起笑脸冲着那个散发出红色光点的摄像头方向挥了挥手。 “是中央大学的人工智能7号。” 吴学长冲着摄像头打过招呼之后，回头和关译心、季沉烽两人解释道。 “估计是看我们三个站在角落里太久了，所以扫描了一下。” 关译心轻轻的“咦”了一下，并不流露惊讶之情，语气轻缓道：“人工智能7号啊……”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n-e-314地下列车上的红色光点，还有刚出紧急疏散通道时幽暗的电子屏了。 那些，应该也都是监控摄像头吧……？ 只是不知道，和学校里所谓的人工智能“7号”有没有关联。 吴学长随口告诉两个学弟学妹道：“在学校里任何地方遇到问题，都可以呼唤7号寻求帮助的。” 顿了顿，吴学长语气有点微妙，“当然，是在你们的学生信息经过验证之后。” 关译心点了点头，“好。” 她懂，这里的验证，当然是在缴纳学费之后。 此时，关译心并不想太多的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之下，也包括人工智能。 刚巧，季沉烽在这件事上，和她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 两人很快和吴学长分开。 然后，关译心完全是模仿着其他新生惊叹好奇的模样，硬着头皮和季沉烽一起，在中央大学里漫无目的的参观、散步。 难得的阳光和开阔的视野都无法吸引关译心的注意力，她甚至一边走路一边状甚不经意地扒拉着自己的光脑。 季沉烽转头和关译心问道：“学费你是怎么打算的？” 关译心可算是等到开口的机会了。 她立刻道：“我想再仔细看一遍曙光科技的定向合同。” 她需要了解季沉烽、吴学长他们众所周知的公民等级又是什么东西。 季沉烽表现得贴心极了，“光脑里推送的新生通知里就能查到。” “嗯。” 关译心直接在路边站定，开始低头对着手腕上的光脑，仔细查看那长得几乎令人头晕眼花的定向工作合同。 对于普通人来说，法律条文是有些复杂拗口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关译心来说，却是复杂好啊！ 这份合同的内容越专业、越复杂，就越适合她随时通过光脑上网查询那些专有名词了！尐説φ呅蛧 在一个到处都遍布着摄像头，网络和人工智能高度发达的世界里，关译心想要了解这个世界，却根本不敢贸然使用网络搜索。 上网浏览必然留下痕迹。 大批量关于社会常识的搜索记录更是会让她本人的动向显得怪异且有迹可循。 这种堪称自爆身份的行为，在人工智能的扫描下必然无所遁形…… 关译心借着仔细查看合同的机会，恨不得把合同里的每一行词句都搜索一遍。 这样，她光脑上的所有记录，落在人工智能的大数据里面，也顶多是说明她这个新生在人生大事上犹豫不决、瞻前顾后。 经过了一阵漫长的、对定向工作合同的研究后，关译心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些许了解，也终于弄清楚了“公民等级”的概况。 大学毕业的积分，足够让一个人升级成为4级公民，从而在城市里找到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 她点了两下光脑，找到了自己现在的公民等级。 5级公民——无犯罪记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学识和技术的普通公民，通常从事一些最基础的、也最没有价值的体力工作。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像是可以随时更换和丢弃的人肉电池、或者螺丝钉一样。 旁边，正好瞥见了关译心信息的季沉烽突然开口，有些诧异道：“你也是5级公民？” 关译心转头，有些腼腆的一笑。 卷王的这个“也”字，就用得很有灵性。 敢情咱们俩都是从贫民窟出来的那种？ 这不巧了吗！ 第7章 撞人设了 季沉烽也有些懵。 在他看来，关译心性格柔弱、胆怯，遇到事情容易恍惚、茫然。 所以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利用和掌控的普通女孩。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也出身于贫民窟…… 刚好和他的虚假身份撞人设了。 一时间，季沉烽都有些恍惚。尐説φ呅蛧 贫民窟里的大部分人，每天都活得麻木、平庸，就像是一台随时都会坏掉的机械，没有明天，更没有未来。 从小生存环境带来的影响是无法轻易用语言来描述的。 教育资源上的巨大差距，是贫民窟的孩子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鸿沟。 通常来说，中央大学的学生非富即贵，最差的也是父母在大公司里都有着相对稳定的工作。 关译心贫民窟出身，却能考上中央大学的新生，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奇迹。 他以为，这样的人物应该会是一个踌躇满志的野心家，而不是一朵随风颤抖的小白花。 “你……” 季沉烽欲言又止地看向关译心。 现在，他们两个“奇迹”撞一块了，就有点过于惹眼了…… 不过，两个来自于贫民窟的新生抱团，好像也说得过去。 季沉烽只能勉强用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关译心发现了季沉烽脸上表情一瞬间的变化。 但是现在的她，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怎么啦？” 关译心乖巧地问道。 想不通的事情只能暂时放下不想。 关译依旧怯弱、乖顺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只有人路过都会受到惊吓的兔子。 她默默地给刚才分别的吴学长发了一条申请教育贷款的消息。 高利贷和卖身契，两权相害取其轻的话，那还是高利贷助学贷款吧…… 季沉烽看着她在光脑上操作，“你考虑好了？” 关译心点头，“嗯，大学毕业之后，公民等级才能升到4级。违反和曙光科技的100年定向合同后会降低两级公民等级，我还不确定自己以后的职业规划……我和吴学长说了，等下我们直接去交学费吗？” 她已经发现了。 在这个世界里，教育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 看似可以凭借积分晋升的公民等级，其实是变相的贵族制度。 人生而不平等。 按照联邦政府的法律，普通的违法犯罪行为，都会对应扣除一定的公民积分，扣完之后才会进行降级处理。 而那些拥有足够多积分的高等级公民，完全可以在违法犯罪之后依旧合法地继续着他们上等人的生活…… 至于关译心自己，她的5级公民等级，和有犯罪记录且无积分可扣除的6级公民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距离。 怪不得之前吴学长提醒他们，尽量躲着点那些兄弟会、姐妹会的人。 一旦掉落到6级公民，在这个世界里，乘车出行、居住生活，可谓是处处受限，吴学长之前说的找不到任何合法的工作，更是足够把人逼死的困境。 在这种情况下，也难怪吴学长和季沉烽都对曙光科技的100年定向合同避之唯恐不及。 光脑那边的吴学长反应十分迅速。 他连关译心的教育贷款合同都提前准备好了。 不需要指纹识别、也没有虹膜扫描，毕竟说不定哪天人就换了机械义肢、仿生义眼，这种东西都是最容易伪造的，全部锁定在公民编号上就行了。 眼看着第一年的贷款金额到账，再看看个人信贷信息里面明晃晃的“-800000”金额，关译心完全没有账户里现金暴增的惊喜，反而颇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先把中央大学第一个学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全交了。 几乎是瞬间，光脑上“滴”的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这一次，发信人有了名字。 edu-7号：“欢迎来到中央大学，公民编号268123995406424800，关译心，公民等级5级权限，大一新生。你的校园身份卡、宿舍通行证已激活。” 看着公民身份信息上和自己相同的名字，还有那张照片，关译心眼神微凝。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终于尘埃落定的松了口气，还是更为复杂的揪紧和震撼。 照片上的少女有着和关译心近乎相同的面孔。 只是，比起现在看起来健康、活力四射的关译心，照片中的少女明显更加的脆弱。 少女在照片中的肤色是一种极不健康的苍白，面颊瘦削，甚至能从薄薄的一层皮肤下看到青色的血管。 她的眼神黑漆漆的，明明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有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空茫。 关译心很快收回视线，用手指将光脑屏幕上的消息划开。 “挑选宿舍……？” 她看着edu-7号人工智能发给她的那些信息，心中产生一丝疑惑。 难道不是学校分配好的宿舍吗？ 关译心纳闷地点进去一看。 哦豁！ 果然，挑选宿舍是另外的价钱。 学校的确都分配好了默认的宿舍，只不过，全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四人间学生宿舍而已。 能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坐拥这么大面积校园的学校，当然也给学生提供了更多选择的空间。 还没上学先背了八十万的教育贷款，关译心颤抖着手当场点了宿舍信息确认。 ——学校默认分配的宿舍住宿费是最低的。 有个晚上能睡觉的地方就行，关译心不挑。 反正白天她可以待在学校的图书馆。 “宿舍编号f区-1号楼-地下402。” 关译心看着edu-7号发过来的消息，直接把宿舍号念了出来。 旁边的季沉烽跟着说道：“我的宿舍编号是f区-1号楼-地下403。” 关译心迟疑了一瞬。 这两个宿舍编号也太相近了，不是隔壁就是斜对门。 她下意识地想问，难道这个世界的学生宿舍都不分男女的吗？ 但是见季沉烽面色平静、不以为意的模样，关译心顿时按捺住了心底的不解，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可能这个世界学校的宿舍就是这样的吧，是她大惊小怪了。 毕竟在地球上，太平洋对面的某些国家目前已经拥有了97种性别。 顺着这种思路一想，关译心瞬间说服了自己。 这里的人身上还有好些仿生体、机械义肢什么的。 不管是男性想要装个子宫，还是女性选择加个幻肢，似乎都没有技术上的难度。 说不定性别数量分类已经远超三位数了呢？ 那不按照性别分宿舍可实在是太特么有道理了！ 谁能分得过来啊！ 第8章 猫眼舍友 重新说服自己和这个糟心的世界和解之后，关译心轻舒了一口气。 她越发熟练地点了下光脑上的路径，“先去宿舍看看，一起？” 季沉烽点头，“走。” f区在中央大学最边缘的位置。 一路走来，周围的阳光和绿化越来越少。 高耸的建筑排布狭窄密集，眼前的视野陡然间变得晦暗逼仄起来。 偶有其他人出现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之下，也是低垂着头，行迹匆匆地走过。 “这边的气氛……”有些压抑。 关译心低声喃喃。 她的视线在错落的楼宇间逡巡，面前的分别是4号楼，3号楼……直到落在校园最外围、也最角落里的1号楼。 这里的宿舍楼并不像是关译心曾经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那些宿舍楼一样，充满了生活化的气息。 怀揣着些许不安和怀疑，关译心走到了那道冷硬的银白色金属门板之前。 通行证校验的光线在她的光脑上略扫了一瞬，光脑上瞬间弹出信息提示。 “学生信息校验通过，关译心请通行。” 旋即，那扇门应声打开。 里面是空洞洞的走廊。 随着关译心进入，才有几个近处的感应灯随之亮起，散发出惨白的光，略微驱散了些许阴沉和灰暗。 墙壁上亮起略微向下的箭头形指示灯，直接指明了关译心和季沉烽两人的前进路径。 这会儿，两人谁也没有做声。 他们直接跟随指示，一路乘坐下行的电梯，进入了地下幽邃深暗的负四层。 下行的距离和地面之间不算很远，给人的感觉却是明显冷了几分。 关译心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从电梯里出来，宿舍楼的走廊里没有丝毫的生活气息。 反而像是一些科幻片中充满了危险实验的地下隐秘实验室。 在没有阳光的地方，轻易混淆了人的方向感。 正如关译心所料，402和403号房间在斜对面，就隔着一个房间。 宿舍门依旧是金属的，旁边的显示屏上有四个数字，证明这应该是四人间。 此时，关译心所在的402只亮了一个数字，斜对面季沉烽所在的403则是亮了三个数字。 季沉烽转头看了关译心一眼，“先去宿舍看看，待会儿见？” 关译心微微颔首，轻声道：“待会儿见。” 她站在宿舍门前，假装迟疑，故意慢了季沉烽一步。 看到他通过身份验证进入宿舍房间之后，关译心才收回目光，打开了自己所在的宿舍门。 402宿舍里已经有一位学生了。 听到开门声，里面那个女生顿时警觉地抬起头来。 两个女生的视线相对。 关译心赫然发现，自己舍友有一只眼睛，竟然是无机质的冰蓝色机械义眼。 当舍友受惊一样看过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就仿佛一只波斯猫。 关译心站在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反手关上门。 面对不同的人，肯定要有不同的应对。 和之前在季沉烽身边时不一样，对着一脸惴惴不安的舍友，现在的关译心笑容活泼开朗，简直仿佛瞬间就换了个人。 “你好呀，我是关译心！” 关译心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轻快爽朗的。 波斯猫舍友眨了眨眼睛，“你、你好，我叫郑小希……你是，今年的新生？” 舍友说话有些拘谨小声，似是不善言辞。 关译心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听这意思，自己舍友难不成不是今年的新生？ 关译心想到这里了，也就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到了舍友面前，直接开口询问了。 “对呀，我今天才到学校，然后是默认分配的宿舍，小希你不是吗？” 面对关译心上来就活泼热络拉着自己开始聊天的架势，不善言辞的舍友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郑小希摇了摇头，略显局促地回答道：“我是大二学生，之前这个宿舍，一直没有被分配人——” 话音落下，郑小希看着言笑晏晏的关译心，顿时卡壳了。 关译心却是已经飞快地打量了一圈宿舍。 宿舍面积并不大，墙壁两面分布着四张和墙壁连成一体的上床下桌。 位于地下的宿舍，当然没有窗户的存在。 房间里面永远只有冷白到令人烦躁的照明灯，关了灯就是纯粹的黑暗和逼仄。 住在这里，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地下的囚笼。 若非学生每天都可以出门，这种环境甚至能够把人逼疯…… 除了极少数的贫困生——比如自己这样的，关译心默默腹诽，根本没有学生会选择这种宿舍。 哪怕是一天只能看到几分钟阳光的一楼，起码开窗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些许自然风。 关译心好像能够理解自己舍友郑小希看向自己时那尴尬而复杂的目光了。 郑小希还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依旧笑容热情开朗的关译心。 她很难想象，一个贫穷到会选择这种地下宿舍的女孩子，脸上竟然可以露出这样坦然纯粹的笑容。 郑小希站起身来，解释道：“我住这张床，另外三个床位，之前都是空的……” 关译心当即选中了和郑小希位于斜对角距离最远的那个床位。 毕竟郑小希都自己在这里住了一年了，她有些不适应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也能理解。 旋即，关译心当即改了个口，态度友善地和人商量道：“那小希学姐，我就住这里了？” 郑小希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好、好的。诶？你今天没带行李箱过来吗？” 关译心：“！” 难怪她从进学校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和季沉烽，两个人都口口声声地说着来学校报道，结果愣是谁的手里也没有拿着行李箱…… 不过关译心觉得，比起自己，季沉烽的问题更大一些。 按照光脑里储存的个人信息，原身好歹是这座城市的本地人，季沉烽可是自称来自于另一座城市中州的。 她可是有现成的理由的——反正在一个城市，她回家再去搬也方便。 关译心一边思索，一边开口和郑小希询问道：“学姐，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比较便宜的东西吗？” 郑小希有些诧异。 她那颗冰蓝色的无机质眼珠打量着关译心毫不设防的模样，飞快闪过了一丝古怪的光。Ｗww.ＸＳＺＷω8.ΝΕt “确实有一个适合我们这些从贫民窟出身的人买便宜东西的地方。” 郑小希的声音变得很轻，“只是，那里是黑市。” 第9章 关译心当场举起了双手 黑市？ 关译心纠结了一下。 对普通人而言，黑市是有点神秘危险的存在。 但听郑小希的意思，在这里买东西是很常见的？ 所以只是冠以黑市之名的路边摊吗？顶多需要躲躲城管的那种。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关译心便稍稍放下心来。 她直接和郑小希询问了详细的黑市地址。 “我先出去逛逛！” 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关译心便笑眯眯地和郑小希打了个招呼。 郑小希愣了一下，“啊，好，你去吧！” 黑市的地点距离中央大学并不远。 从学校出来，穿过两条街道，沿着一座地下天桥的通道，继续往地下走几百米就是了。 关译心甚至觉得，这个所谓的黑市，其实就类似于学校里很多学生和小商贩摆摊的夜市。 这会儿正值开学季，自然更是热闹。 关译心在夜市上一路走走停停，四处打量。 结果没逛多久，就迎面和刚分别不久的季沉烽走了个碰头。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关译心努力让自己面露惊喜，声音轻快柔软，“又遇到你啦！” 可恶。 本来以为能轻松点逛个街，结果还得继续演？ 季沉烽：“……好巧。” 季沉烽不动声色蹙了下眉。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黑市？ 各怀心思的两人同时露出了礼貌而友善的笑容。 季沉烽：“我们一起去买点生活用品？” 关译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好啊。” 季沉烽随口试探了一句：“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关译心表现得毫无防备，小声解释道：“学姐告诉我，这里有便宜的生活用品可以买。” “学姐？” 季沉烽意外之余，略微挑眉。 什么恶毒学姐竟然把单纯无辜的小绵羊往黑市里推？ 关译心：“就是我同宿舍的舍友，她比我们早一届。” 季沉烽微微颔首。 两人在友好的氛围中，飞快采买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唯一让她有些觉得奇怪的，大概就是有个摆摊卖书的小贩，一直蒙着脸缩在阴影中，愣是把他卖书的正经生意，给搞成了早些年电影里出现过的九十年代有人偷偷卖各种盗版碟片的场景。 周围的行人，路过这个书摊的时候，也先是不敢置信地错愕，然后便是低下头行迹匆匆，似乎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关译心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零零碎碎的高科技小东西。 有的能看出现实世界出现过的原型，也有很多和现实世界完全不一样。 发现旁边季沉烽的动作慢了下来，关译心立刻转身，关切地看向他：“怎么啦？” 女孩的声音关切而柔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信任。 季沉烽一顿。 ——他刚刚就注意到了关译心眼睛里不掩惊讶和好奇的目光，只是在想，真正的贫民窟出身的小孩，能够考进大学已经是难得的阶级跨越，确实对其它任何事情缺乏了解。倒显得比之前更亲近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过地下列车上的危机吧，一下子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季沉烽笑着摇摇头，收回视线。 东西很快便买得差不多了，关译心两人便转身往学校里面折返。 回去的路上，关译心还有些纳闷。 这个黑市明明就在学校附近，结果她愣是没看到任何一家出售笔记本、橡皮、各种笔的文具店！ 本应最常见的纸笔竟然成了稀缺产品。 难不成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发展到了小时候畅想未来的小学生作文里描述的，完全无纸化学习的阶段，凡事都要用光脑不成？ 关译心满脑子问号的拎着一袋子生活用品回了1号楼的地下402宿舍，打算回头有机会再问问学姐郑小希。 结果才一进门，就看到郑小希正捧着一个薄得像纸的平板，在上面写写画画。 关译心一下子就懂了。 还真就是科技发展把普通纸笔给淘汰掉了？ 不过这样一来，考试做数学题需要在草稿纸上验算的时候怎么办？ 难不成是考场内屏蔽网络信号，然后就可以直接用平板上的计算器了？ 陈小希从平板上抬起头，“回来啦？” 关译心特意扬了下手里的购物袋，笑眯眯道：“回来了，收获颇丰。” 陈小希不同色的眼珠同时仔细打量着关译心。 看到对方脸上一如平常、毫无心事的模样，她自己却有些愣住了。 难道，关译心没看到那个卖书摊？ 不应该啊…… 陈小希握着平板的手指有些捏紧。 她拿起光脑，不动声色地发了条消息过去，“？” 对面回得也很快，“她和她那个同伴都看到我了，两个人都没做什么反应。” 郑小希抿了抿嘴唇，删掉了简短的聊天记录。 当她再看向关译心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饶有兴趣。 还有另一个同伴的吗？ · 学期初开课前的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关译心抓紧时间，疯狂摄取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伪装起这个世界的本地人来，自然是越发得心应手。 再加上女生宿舍的闲聊向来比较随心所欲，关译心每天从郑小希这里有意无意的得知了不少需要注意的事情。Ｗww.ＸＳＺＷω8.ΝΕt 同样的，和关译心熟悉之后，郑小希在宿舍里也开始变得越发随意自如起来。 好几次关译心夜晚突然惊醒，都能碰巧看见郑小希捧着一本书在彻夜苦读。 关译心：“？” 要是一次两次还好，连续四五天都能看到相同的场景，哪一个高三生能受得了啊？！ 什么叫做卷生卷死啊！ 虽然高考已经结束，但是还没从高三气氛里脱离出来的关译心，dna彻底动了。 舍友天天熬夜看书，只有自己躺床睡觉不学习，这心理压力可太特么大了。 尤其是郑小希学姐也是从贫民窟出来的卷王。 有着相同身份的关译心直接被卷得整个人都开始焦虑。 原来到了充满科幻未来感的赛博朋克世界，也有舍友在偷偷地卷我…… 关译心抓着被角，彻底睡不着了。 翌日清早，关译心忧心忡忡地起床。 此时，郑小希学姐也早已经将昨晚的书重新收好。 关译心还特意瞅了她一眼，丝毫看不出对方昨天还熬夜偷偷学习想要卷死所有人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关译心收拾好东西，打算出门去教学楼。 然而，当她从宿舍里推门出来之后，却愕然看到好几个“清理者”打扮的人，正端着类枪型武器，枪口的方向就瞄准她们的宿舍，守在门口两侧的走廊里。 关译心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她的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 下一秒，清理者中有两个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关译心：“=口=！！！” 救命啊！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关译心当场举起了双手。 领头那个穿着黑色制服、脸上戴着完整的面罩和扫描镜的男人，眼神锐利而冷漠地扫了她一眼，沉声道：“2号目标已出现，无抵抗行为，带下去。” “1号目标在宿舍里，准备实施抓捕。” 第10章 审讯 2号目标？说的是她？ 被两管枪口一左一右地指着太阳穴，关译心的脑袋都是嗡嗡的。 那么1号目标，是郑小希？ 关译心的心里惴惴不安地吊着，却又诡异地松了口气。 如果他们直接抓捕的是自己，她还要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暴露了什么，或者原身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但是看这些人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宿舍里的郑小希身上，关译心猜测，他们的主要目标，应该是郑小希。 自己有可能是顺带的…… 半小时后，随着一阵或是急促凌乱、或是扎实沉重的脚步声，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 季沉烽闻声蹙眉，又抓了谁？ 下一秒，他就看到关译心被人拿枪指着，一路安静乖巧地低垂着头走了进去。 季沉烽：“……” 他好像隐约有点猜到自己被抓的原因了。 “哐当！” 关译心的双手被往后铐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栏上，锁链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响。 关译心抬头，就看到，在她对面的金属墙壁上，还有一个相同动作的季沉烽，也被铐得严严实实。 心情复杂的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好巧啊。 又双叒见面了。 “咔哒”一声轻响。 审讯室的门被关闭了。 刚刚押送关译心进来的两个清理者已经沉默着转身离开。 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就只剩下了关译心和季沉烽他们两个人。 季沉烽嘴角抽了抽，很想开口说一句什么。 但是碍于这个审讯室里肯定布满了超级人工智能的摄像头，他又咽下了那些话。 关译心也在暗自琢磨着差不多的事情。 她知道，这间审讯室里一定有监控摄像头，毋庸置疑。 而且，关译心很清楚，正常的审问流程肯定要把人单独进行审讯的，以避免犯罪团伙之间的互相串联。 这在心理学上可以形成囚徒困境的经典博弈。 让两个被审问的嫌疑人，都担心自己这边拒不交代，同伙那边儿却把自己给卖了，最后落得同伙认罪态度良好、罪行从轻，自己却因为负隅顽抗、罪行从重的下场。 现在，那些全副武装的清理者把她和季沉烽抓过来后，却故意关在了一起，这做法就很是古怪，仿佛生怕他们两个不说点什么一样。 是因为能够调查到，自己和季沉烽之间，本身也不是那么熟悉？ 关译心一时间猜不透那些抓捕他们的人的想法。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复思索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按照对方的目的照做。 关译心几次欲言又止，抬头谨慎地看着对面的季沉烽。 发现对方那张英俊的脸上颇为无奈，就连头顶那根呆毛，好像都蔫蔫地耷拉下来了。 无奈，但并不怎么惊慌害怕的模样…… 关译心抿了抿嘴唇。 她敏锐地意识到，季沉烽对于现在的场景，似乎并不意外？ 关译心酝酿了一下情绪，好半晌，仿佛才终于鼓起勇气，怯怯地小声开口，犹带一丝哭腔颤声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季沉烽眼神微动。 他看着关译心眼角微红、强忍着没哭出来的害怕模样，斟酌着词句，缓慢地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说我是3号。”wＷＷ.xszＷω㈧.йêt 3号！ 对上了！ 关译心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她并不清楚季沉烽被捕的过程，但是，从押送走她这个2号需要的人手来看，数量是明显低于还留守在宿舍走廊里的人数的。 毫无疑问，对于今天那些实施抓捕行为的清理者来说，1号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相较之下，自己和季沉烽，应该都只是顺带的。 想通这里面的关系之后，关译心心下稍安。 不过面上，她却是故意咬了咬嘴唇，然后眼神惶惶不安地看向季沉烽，说道：“他们说我是2号，但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顿了顿，关译心继续故作茫然无措道：“我还听到他们说，1号目标在宿舍里，他们、他们是在说郑小希学姐吗？” 季沉烽：“……” 他、就、知、道！ 绝对是关译心同宿舍那个恶毒学姐暴露了什么。 在被抓过来之前，季沉烽就在考虑自己被捕的缘由。 他确信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更别说，真要是他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抓捕他的人，也不可能就只有几个普普通通的低阶清理者。 “两位聊得还好吗？” 关译心和季沉烽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紧闭着的金属门，突然再一次无声无息地被打开。 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一位陌生的年轻人沉稳地走到了审讯室里。 关译心发现，他身上穿着的黑色制服看似和清理者的式样大致相似，只是质感明显更加深沉厚重，搭配着极为显眼的硬质徽章，线条利落冷硬，让他展现出了一种令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季沉烽顿时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话。 关译心却是露出一幅惶惶不安地模样看着那人，声音有些发抖地问道：“你、你是谁？” “联邦政府特别行动调查部、第四调查组负责人。”冯洛彬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哦，一个组长。 特别行动调查部养的又一条疯狗。 季沉烽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 冯洛彬没有搭理另一边的季沉烽，而是把视线盯在了关译心身上，好整以暇地问道：“知道为什么要抓你吗？” 关译心摇了摇头，苍白着脸，惴惴不安道：“我、我不知道。” 这人为什么会立刻盯上自己？ 关译心顿时警铃大作，没缘由地绷紧了心里那根弦。 她和季沉烽在这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还是单纯只是因为，她一直表现得都唯唯诺诺、惶惶不安，所以被审问者当成了一个精神脆弱的突破口？ “不知道？”冯洛彬笑了。 他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关译心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打量着女孩越发苍白的脸。 关译心瞬间如芒刺在背。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那笑容其实只是浮于表面的敷衍，丝毫不及眼底。 他盯着自己的时候，那道玩味审视的视线几近刻薄，就如正要抓捕猎物的毒蛇一般，带着种非人的冰冷，令人心里瘆得紧。 片刻后，冯洛彬又冰冷地笑了一下，“把她带走。”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门再一次打开，两个清理者打扮的人快速走了进来。 关译心浑身发冷，心中一片惊骇。 季沉烽若有所觉。 他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同样惊惧的表情，看着关译心被带走，神色间难掩不安。 关译心直接被带到了另一件审讯室里。 这里空间要狭窄一些，似乎被使用过很多次了，室内略有些陈旧。 天花板上明晃晃显出了一个360°全景的摄像头，随着关译心脚步发颤地走进来，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就这么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冯洛彬似笑非笑，主动让道：“坐。” 关译心并没有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她听话地坐在了审讯桌后面直接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上，双脚甚至不小心碰到了地板上固定的锁链，发出了“哗啦”的一下声音。 ——如果在现实世界，这得是专门针对重刑犯的审讯室。 固定在桌面上和地板上的手铐和脚铐，可以有效防止那些高危犯罪分子在警察局里依旧会暴起伤人。 关译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被再次铐在了审讯桌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隐约能够猜到，接下来的审问应该和郑小希有关。 关于这一部分讯问，关译心本来就没有丝毫想要隐瞒的意思。 她会老老实实地说实话的。 只是，她不知道在这样严苛的审问中，自己会不会不小心暴露出来。 她必须在接下来的审问中，用最真实的反应，来伪装好自己。 然而，冯洛彬却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直接拿出来了一个大概有十厘米见方的设备，然后，用这东西碰了一下关译心手腕上的光脑。 关译心完全不明所以，只能是继续紧张不安地看着冯洛彬的动作。 冯洛彬做完这件事之后，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只有那双毒蛇一样锐利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关译心，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突然间，一道声音活泼轻快，显得和审讯室里压抑、紧张的氛围极其格格不入的电子合成音从那个工具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数据正在读取中，请稍后哟！” “数据读取完毕，正在分析中。” “5日内有过在地下列车遭遇袭击经历，无受伤就诊记录，低级别危险预警。” “5日内有过前往黑市购买生活用品经历，无异常消费信息记录，无异常人员接触，期间无光脑信息屏蔽记录，低级别危险预警。” “5日内和高危人员同宿舍接触，中级危险预警。” “5日内光脑记录完整，无主动关闭记录，夜间有少量信号屏蔽情况，推断为同宿舍高危人员所为。” “分析研判结果：该人员危险等级为安全。” 审讯室里突然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听到“安全”两个字，关译心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原本紧张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上那个方形东西，不禁猜测，这是便携式人工智能分析设备？ “你去黑市的时候，竟然全程没有屏蔽光脑？” 顿了顿，冯洛彬难以置信的开口，语气里都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意味。 关译心抬头看向他。 发现冯洛彬那张满是压迫感的脸上，表情竟然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我为什么要屏蔽光脑？” 关译心依旧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只是需要买些生活用品……” 她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充满了监视和控制。 但是同样的，当一个人完全暴露在数据之下时，人工智能对她的评价，就意味着循规蹈矩的、没有任何疑点的“安全”。 冯洛彬仿佛在看什么神奇生物一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关译心。 “这么乖的小朋友，怎么会想到去黑市的，嗯？” 关译心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问学姐附近有没有买东西便宜的地方，她告诉我的。” “啧……”冯洛彬咬了下牙根，“那个邪教分子让你去黑市的？有点意思。” 话锋一转，他继续盯着关译心，追问道：“在黑市里呢，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异常？”关译心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有一个卖书的——” 她本来想说，那个书摊不知道是有什么情况，许多路过的人看到书摊时的反应都有些错愕。 但是，话到嘴边，关译心却猛然间意识到问题，心里一紧，立刻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只是含糊其辞的略微起了个话头。 她并不知道书摊本身有什么怪异之处，但是那么多人相似的反应，只能证明，这应该是一件在黑市众所周知的事情。 她只要略微这么一提就足够了，妄加评断只会在加速暴露自己。 “什么！？” 冯洛彬一拳头直接砸在了审讯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关译心被吓了一跳，脸色顿时一白，正好顺势闭上了嘴，活脱脱一幅被吓得不敢继续吭声的柔弱模样。 冯洛彬猛地站起身来。 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还在审讯室里的关译心了，冲着桌上那个便携设备命令道：“立刻发布紧急任务！” 那个设备也再次开口，声音明明还是刚刚那个轻快活泼的电子合成音，语气却莫名地严肃了起来。 “请注意，联邦政府特别行动调查部、第四调查组紧急任务：立刻封锁该区域黑市，并对所有相关人员实施抓捕。” 声音未落，冯洛彬已经猛然间转身，从审讯室里冲了出去。 关译心的手还被铐在审讯桌上，抬起头来，只能看到冯洛彬留下的黑色背影。 ——他甚至没有顾得上关紧审讯室的门。 整个走廊，就这样暴露在了关译心的视野之下。 关译心微微蜷缩了下手指，心脏怦怦直跳。 自己只是略提了一句黑市上“有一个卖书的”，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第11章 来自SAD-4号的关心和恐吓 书摊、卖书的——书……书！？ 关译心猛然间想起了，自己这几天好几次夜晚惊醒，都碰巧看到郑小希在宿舍里捧着一本书看的场景。 起初，关译心还猜测，郑小希是不是在看一些言情小说？ 在关译心高三没毕业之前，她也知道，学生间其实一直偷偷流传着不少小说、漫画。 那是忙得昏天黑地、夙兴夜寐，整日被卷子和考试题堆满却又奋勇拼搏的高三学生身边难得的调剂品。 至于关译心，她这几天都在忙着拼命学习这个赛博朋克世界的各种基础知识，生怕自己的身份露馅，自然是没心思注意小说一类的休闲书籍了。 不过，在关译心夜里惊醒几次，却每次都碰到了郑小希在看这同一本书之后，关译心便渐渐又改了观点。 有什么小说需要看这么多天都不怎么翻页的吗？ 没有。 那必须得是晦涩难读的专业书籍才行。 只有那些书，看起来才会这么慢。 关译心曾经听人说起过，数学系的博士们经常在导师的带领下，辛辛苦苦一晚上，差不多能读完一页专业论文，还是附带满脑子问号的那种。 所以关译心当时直接恍然，认为郑小希是在熬夜偷偷的学习、然后想要惊艳所有人！ 关译心直接就被卷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结合着今晚冯洛彬透露出来的消息，关译心却渐渐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白天的时候，郑小希是拿着类似于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学习的，这很正常。 关译心这几天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周围的同学也都是差不多的设备。 晚上的时候，郑小希明明也可以拿着平板电脑继续学习，却偏偏换成了书——或许，重点不在于学习，而在于“书”。ωww.xＳＺＷω㈧.ＮēΤ 关译心反复思索着这根线条上每一个可能相关的线索。 她的手指蜷缩在桌面上，因为心中思虑太多，有些微微的痉挛。 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看似有些失神地望着审讯室的门外。 她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的未来世界其实也只有五天的时间。 这短短五天时间里，她亲身经历的每一个场景、听到的每一句话、发生的每一件小事、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在关译心的脑海中再次闪现。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她和季沉烽，都是被郑小希牵连被捕的。 冯洛彬称呼郑小希为邪教分子，语气里是颇带有几分意味不明的。 姑且认为，这个邪教团伙势力不小，所以才会让身为第四调查组负责人的冯洛彬如此头疼。 郑小希是1号目标，同宿舍的自己是2号，季沉烽是3号——为什么隔壁宿舍、对面宿舍，连同季沉烽的其他舍友都没事，只有季沉烽会被牵连？ 季沉烽和那些人的区别是什么？ 关译心在脑海中自问自答，很快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都是住得很近有可能和郑小希有过接触的人，但是，只有季沉烽和自己一样，去过黑市。 想到这里，关译心的脑海中猛然间闪过一道亮光。 冯洛彬听说黑市上有“卖书的”之后，反应如此之大，正好和郑小希晚上偷偷看纸质书这件事对上了！ 关译心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找到这条线索了！ 在这个只剩下关译心自己和一片寂静诡谲的审讯室，她的大脑飞速转动，感官无比清晰，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比平时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循着这条线索抽丝剥茧，关译心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最终，她缓缓地把注意力落在了在她原本的世界中无比常见、但是在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里却极其罕见的一样东西——“纸质书”上面。 似乎，在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里，“纸质书”是联邦政府极为重视的违禁品。 得出这样一个古怪的结论之后，曾经困扰关译心的诸多猜测，瞬间都有了能够解释得通的答案。 因为“纸质书”是违禁品，所以学校附近连可以书写文字的纸和笔没有人售卖，就仿佛要将这种能够留下纸质印记的东西硬生生从日常生活中剔除一样。 因为“纸质书”是违禁品，所以郑小希会选择在深夜自己一个人看书，以免被人发现。 因为“纸质书”是违禁品，所以就算是黑市里，那些路人看到有人大张旗鼓地支起一个书摊现场卖书后，才会满心惊悚地立刻躲开走远。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来形容，在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里卖书，大概就等于是在现实世界的老家摆摊卖毒品。 或许会有人在黑市上卖偷来的二手电瓶车，但是，就算是小偷，突然看见有人在自己旁边当众贩毒，他们也受不了啊！ 想想那场面，关译心不禁打了个寒颤，确实是惊悚极了。 “你在想什么？” 桌子上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机械音。 关译心被吓了一跳，霍然间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是冯洛彬没带走的那个十厘米见方的设备。 它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露出了一个表情符号：“＞。＜” 关译心震惊地看着这个设备：“……！？” “不好意思，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这个设备上的表情符号生动地变幻了两下，瓮声瓮气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sad-4号。” 关译心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中央大学里面那个人工智能edu-7号。 “sad”应该是特别行动调查部的简称。 只是，想到自己是在审讯室里遇到这个叫“悲伤”的人工智能4号的，结合着当前的场景，关译心觉得自己是真的很悲伤。 “你好。”关译心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sad-4号一本正经地和关译心说道：“冯洛彬他们去出紧急任务了，没人顾得上管你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你得在这里待上至少几十个小时了。” 关译心看向它，“嗯？” 下一瞬，sad-4号的屏幕上又浮现出了“＞_＜|||”的表情符号。 然后，关译心就听这个人工智能用低沉的机械音绘声绘色地向她描述道：“在这十几个小时里，你要在这里孤苦伶仃、忍饥挨饿……” sad-4号诚恳道：“这也太难熬了，我需要关心一下你。” 关译心闻言窒息了一瞬。 她觉得，这个sad-4号的关心好像和恐吓不分轩轾。 不过想到调查部这边肯定会有后勤和文职人员，总不至于真就把她锁在这个审讯室里不管不顾吧？ 第12章 你不一样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关译心坐在这间开着门的审讯室里，却愣是没从走廊里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关译心看着走廊，突然萌生出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难不成，抓捕黑市里书贩的紧急任务，动员程度如此之高，以至于审讯室这边的人手全都不在了？ “嘶，”关译心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无奈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地抵着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一直瞅着她的sad-4号冷不防地开口说道：“其实我是想告诉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还可以求助我呀！” 关译心抬起头，看着桌子上这个人工智能便携版，迟疑着说了句：“谢谢？” sad-4号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符号表情“^_^”，然后道：“不客气哟！” 顿了顿，关译心嘴唇动了动，闷声道：“可是，那位队长，他刚刚急得把你也丢在这里了啊……” sad-4号忍不住辩解道：“那我还是可以给人发消息的。” 关译心当着人工智能的面，略微活动了下手腕示意。 “哗啦。”捆在上面的锁链发出很轻微的碰撞声。 关译心这才继续说道：“你发消息，然后等他们忙完了回来？” 话音落下，关译心和人工智能屏幕上的表情符号不禁大眼瞪小眼。 关译心还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和一个人工智能说什么，便又闭上了嘴。 审讯室内再度陷入了无声的沉默中。 关译心有些疲惫无奈地垂下头，避开了sad-4号的摄像头。 她的脑海中还有另一个疑问。 为什么光脑上的电子书随处可见，但是对于实体的纸质书，联邦政府却严令禁止？ 同样都是学习资源，纸质书和电子书，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如果是要禁止流通某些书籍，关译心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但是，联邦政府这是直接将所有纸质书都列为禁忌。 就因为郑小希手里的纸质书，连和郑小希只是有过接触的关译心、季沉烽都被抓过来审问了，到了这种重视程度，就已经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畴了。 关译心不禁腹诽，上次干这事的还是野史里秦朝时期的“焚书坑儒”。 但是人家秦始皇也只是烧掉了儒家学说而已，像是医学、农牧等各类书籍，照样好好的流传着。 正当关译心冥思苦想的时候，旁边的sad-4号突然又忍不住开口道：“你还害怕吗？” 关译心再度抬起头。 因为被抓起来困在这里，加上消耗了太多的心力，她这会儿看起来神色间略微有些憔悴。 说成是恐惧害怕、惶惶不安也没什么问题。 关译心顿了顿，老老实实地小声承认道：“害怕的……” 莫名其妙突然穿越到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里就已经够可怕了，还一上来就不得不背负着巨额贷款。 更别说，关译心已经在竭尽全力的老实做人、踏实苟命了，结果这才几天，竟然能因为一个都不熟的舍友的缘故被抓进重刑犯审讯室。 这倒霉催的，真是完全没地方说理了。 想到这里，关译心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似乎也隐约浮现了些许些雾蒙蒙的湿意。 几天来一直撑着的顽强，终于在这里碰到了一个可以稍微抒发的节点，心底一直压抑着的不安和茫然，也只有在这时，才能顺理成章的流露少许。 等她从这个审讯室里走出去，她就又要撑起那个一切如常的、作为世界土著一样的虚假伪装了。 sad-4号似乎感受到了身边女孩的恐惧和不安。 它愣是把自己那低沉的机械音又放柔了语气，带着同情和安抚的意味，安慰关译心道：“别害怕，既然你是无辜的，等第四调查组他们抓到黑市里的邪教徒，自然会放你出去了。” 想了想，sad-4号又补充了一句道：“其实，被关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好处。” 关译心使劲眨了下眼睛，把眼睛里那真情流露的一点湿润敛了下去，不可思议地反问道：“好处？” 增加这种非同一般的阅历？ 那一般人确实见识不到重刑犯审讯室的模样。 sad-4号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邪教徒可是很危险的存在，在他们抓捕那些邪教徒的时候，你被关在这里，可是很安全的。” 关译心：“……” 她突然想到了一些源自于上世纪的都市传说。 像是什么最安全的地方是监狱，得罪了厉害的人于是想方设法进监狱以求自保的那种。 关译心在心里默默感慨，原来这个世界现在还流行这种呢啊？ 看到了关译心脸上复杂的表情，sad-4号诚恳道：“我说的是真话，没有接触过那些邪教徒的人，是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危险的。” 关译心愣了一下，含糊地回应了一个关键词：“啊……”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工智能好像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找不同的话题和自己聊天？ 关译心眨了眨眼睛。 这么一想的话，调查部这边的sad-4号可比中央大学里的那个edu-7号活泼多了。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人工智能为什么会这么想要聊天，但是，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关译心顿时心中一动。ωww.xＳＺＷω㈧.ＮēΤ 她突然意识到，在需要等待的十几个小时里，这个想要找人聊天的人工智能，其实完全可以作为她能够获取很多信息的一个来源。 关译心立刻在心里打起了精神，不过脸上还是维持着刚刚那种有些疲惫的表情，主动和sad-4号聊了起来。 “我搬进那个宿舍才几天，什么都不知道。” 关译心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苦恼和无奈，“我和郑小希根本就不熟，我们甚至都不是同一届的学生。” sad-4号同情地说道：“你那个宿舍肯定也要进行严格检查的。” 它还又安慰了关译心一句道：“这么一想的话，你就算回去，也没地方住了，得等第四调查组的调查员全部检查完之后才行——” sad-4号：“也可能会直接给你换个宿舍。” 关译心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连宿舍都要换的吗？” sad-4号屏幕上的表情符号又变化了一下,“当然。” 它郑重其事地说道：“任何和邪教徒有关的东西，都要进行严格的清理、甚至是封存。可惜，人类总是自以为是的不愿意主动配合。” 关译心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从一个人工智能低沉的机械音里，听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放完一个针对全人类的地图炮之后，sad-4号甚至给关译心找补了一句道：“不过你不一样。” 关译心：“？” 这种被人工智能专门夸奖的微妙感觉…… 关译心的心跳微微加快，她是不是马上就可以获悉sad-4号对自己另眼相待的原因了？ sad-4号轻蔑道：“就像是黑市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个书摊，但是他们谁也不主动向特别行动调查部举报一样。呵，那些自以为是的、只顾着自己根本不考虑人类利益的家伙们。” “但是你不一样，”sad-4号竟然还再次重复着强调了一遍。 这个人工智能颇为欣慰地对关译心说道：“你去黑市，都全程不屏蔽光脑信号的，和他们那些自私自利、怕惹麻烦的人们完全不一样。我相信你是真的没接触过这些，所以单纯的不知道应该举报这件事。” 第13章 逃出生天 得到了sad-4号认可的关译心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顿了顿，她受宠若惊道：“呃……谢谢你的信任？” 虽然这信任肯定是错付了些。 sad-4号的机械音又轻快了些：“还好啦！我从信息库里调阅了你的全部信息，像是你这样过往经历如此简单的小姑娘，性格肯定好单纯诶！” 关译心心中一惊。 她也没想到，自己被抓来审讯室里，竟然还能有这种收获。 只是，她不禁在心中默然，这档案怎么一听就像是作假的。 就和问学霸借卷子抄作业的时候，有点经验的都知道按照自己的水平应该瞎改几道题一样。 接下来长达数个小时的时间里，sad-4号心情愉快地继续找话题和危险等级为“安全”的关译心聊天。 珍惜一切能够获取信息的机会、对着人工智能都打定主意从人家身上套话的的关译心，自然是一边表现得乖巧单纯，一边认真地倾听着sad-4号说出的每一句话。 她自己是不敢多聊的，生怕露馅，但是关译心却时不时捧场地开口发出一些语气词，诱导sad-4号继续长篇大论。 “当然啦。” “就是嘛。” “啊？” “怎么啦？” 一番畅聊下来，关译心感觉自己在配合人工智能说相声。 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点捧哏的天赋…… 至于人工智能sad-4号，难得碰见和它聊得这么全神贯注、认认真真的人，同样也是心情愉快、谈兴大发。 以至于，这一人一人工智能，竟然在调查部的重刑犯审讯室里相谈甚欢。 直到“嘭”的一声猛烈撞击声，紧随其后的则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关译心立刻闭嘴。 sad-4号的摄像头闪烁了一下，却是惊喜道：“回来了！” 关译心突然闻到了空气里传来的一丝血腥味。 下一瞬，冯洛彬漆黑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这间开着门的审讯室门前。 关译心：“……”她不由得看向了sad-4号。 她觉得冯洛彬刚刚那句其实是在指桑骂槐地说sad-4号太话唠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敏锐地察觉到关译心视线的sad-4号：“？” 冯洛彬微眯着眼睛盯过来时，视线就像是捕猎归来的蛇，悄无声息地盘踞在阴暗处，冰冷的鳞片一片片地划过地面，却透着种慵懒的危险。 关译心的背脊不由得僵了一下。 冯洛彬上前一步，姿态从容不迫地在关译心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身上还透着带血的肃杀气息。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sad-4号。 “你和它倒是挺聊得来。”冯洛彬随口说道。 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审视，“很少有人会愿意和一个人工智能聊天。” 旁边的sad-4号没有对此反驳什么，只是屏幕上的表情符号闪烁了一下。 对上冯洛彬，关译心脸上原本稍稍放松的神情顿时再次变得紧绷畏惧起来，闭上嘴不说话了。 不过，她在心中却是忍不住地腹诽。 于她而言，人工智能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反正都不是她老家的地球物种。 关译心完全是一视同仁地防备和抗拒，何必还要分个亲疏远近呢？ 冯洛彬仔细盯了关译心一会儿。 见她努力缩在桌子后面、瑟缩着颤颤发抖的模样，冯洛彬又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他没再说什么，随手扔过来一把钥匙。 “当啷！” 钥匙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而后又朝着关译心手边的方向弹了过来。 旋即，冯洛彬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里丝毫没有抓错了人后的歉意，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敷衍。 关译心怔愣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落在手边的钥匙，手指不安地勾动了一下。 却并没有努力活动着自己的手指试图打开铐在桌面上的锁链。 明明已经避开了冯洛彬的视线，但是，关译心依旧如芒在背。 那种就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阴森感觉，始终在关译心的脑海中盘旋。 就连冯洛彬懒散放松的模样，恍惚都成了毒蛇释放毒素让猎物放松的致命危险。 顿了顿之后，关译心微微动了动嘴唇，发挥毕生的演技，努力扯出了一点又是庆幸又是虚脱的颤音，带着喜极而泣的哭腔，怯生生地说道：“对、对不起，我的手有些哆嗦，打不开……” 冯洛彬闻言不禁坐直了身子，突兀地笑了，“原来真是个胆怯的小姑娘啊！” 他直勾勾地盯着关译心，视线从少女苍白的脸、含泪的眼，缓缓地落在了女孩那双纤细的手上。 顺着他的视线，关译心也瞥见了这双手上，中指的第一个关节那里，隐隐有一点细微的薄茧。 关译心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她猛然间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额头的冷汗更是瞬间就冒出来了。 ——她一个在地球的现实世界里上了十二年学的高三毕业生，右手中指上有写卷子被笔杆磨出来的茧子很正常。 有的同学写字比较用力，中指微微变形的情况都不少见。 但是，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里，纸、笔都成了生活中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再有人的手指上磨出这种写字的茧子来，就明显有问题了。 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宿舍见到郑小希时，对方那句“确实有一个适合我们这些从贫民窟出身的人买便宜东西的地方”，关译心的后背已经要被自己的冷汗给浸透了。 郑小希真的不是在意有所指地暗示什么吗？ 还有原身，不是贫民窟出身、公民等级只有五的普通人吗？难不成这个身体还有什么隐藏的危险身份！？ 关译心的大脑转得飞快。 但她心里却清楚且悲哀地意识到，黑市买东西能解释，手指上的写字的茧子是真的没法说。 自己怕是要不明不白地凉了…… 关译心这会儿是真得害怕到了极致，紧张得内脏都在蜷缩痉挛。 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拼命给自己寻找能够开脱解释的理由。 额头上的一滴滴冷汗更是顺着漆黑狭长、宛如鸦羽眼睫往下，几乎要落到眼睛里。 就在这时，冯洛彬却突然又没意思地“啧”了一声。 他那条裹在黑色制服裤的长腿用力，把自己坐着的椅子往后一推。 “滋——”的一下刺耳的声音，把关译心本就紧张得心绪瞬间搅得更乱。 然而下一秒，关译心却宛若做梦一样，听到冯洛彬极没耐心地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这个没问题了，放人！” 还没编出理由，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关了，关译心的心脏怦怦直跳，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关译心的心里很乱，她愣愣地看着另一个同类制服的工作人员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然后拿出另一把钥匙，解开了她手腕上的手铐。 “你可以走了，跟我来。” 给她解开手铐后，说话的人声音依旧是冷硬且不耐的。 显然，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错抓了无辜者后起码应该说句抱歉。 关译心这次没有再次迟疑。 她偷偷摸了下自己留下了清晰手铐压痕的手腕，仿佛被吓破了胆的兔子一样，低垂着头，跟在这个工作人员的身后，逃也似的从审讯室里小跑着出来。 这一路走出来，关译心维持着被吓坏了的模样，完全不敢抬头，只能借着眼角的余光，飞快打量了楼道周围一眼。 等她终于从这栋楼走出来时，确信自己终于逃出生天时，关译心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当她再次看到那些绚丽到刺眼的城市霓虹和巨幅广告，脚下潮湿、角落里长着青苔的的路面，还有头顶被遮挡后、阴霾晦暗的天空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第14章 宿舍没了 最开始的那间审讯室中。 高清的监控画面，被投影在了季沉烽对面的墙壁上。 冯洛彬手里还拿着sad-4号的那个便携式终端，正慵懒地靠在了门框边缘的位置。 监控画面中，赫然便是刚刚被放出去的关译心。 身形削弱单薄的少女在联邦政府特别行动调查部第四调查组的办公楼外面，有些怔怔地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 她似乎有一瞬间的瑟缩，然后然后便是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在场的两个人和一个人工智能都看得出来，那是通往地下列车车站的方向。 冯洛彬摇头感慨，声音里带着种幸灾乐祸般的叹息：“她都没说问一句你这边的情况。” 季沉烽抬起眼皮看了冯洛彬一眼，没吭声。 只是在心里又暗骂了一句晦气。 季沉烽现在基本已经理清楚了这件抓捕案的头绪。 郑小希应该也是“巴别塔”的人，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 她自己做事留下首尾也就算了，竟然还因为这种匪夷所思的破事连累到他？ 还被铐在墙上的季沉烽几乎要被气笑了。 至于关译心？ 季沉烽缓缓吐出四个字：“我们不熟。” 冯洛彬闻言挑了下眉。 他没再搭理季沉烽，而是抬头，悠闲地看着墙壁上的投影。 关译心的身影在调查组的办公楼前消失后，监控录像很快便切换到了另一个镜头的画面。 此时，关译心的身影已经进入了地下列车的站台。 期间，她没有给人发消息、没有接到任何通讯电话、也没有做出任何一丁点引人怀疑的动作，全然一副惊惧过后只想回到安全地方的瑟缩模样。 sad-4号没有再说话，而是给冯洛彬发了几条信息让他看。 “那个小姑娘脾气真好、真有耐心，我试探她什么，她都努力找话题陪我聊天，根本听不出我的言外之意，我算是发现了，她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性格这么好、又懂得不太多，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孩。” “你知道的，‘巴别塔’里的那些邪教徒全都是一群疯子，他们再怎么伪装，也伪装不出这种真诚、纯粹的单纯。” 冯洛彬看着sad-4号发出的消息，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他抬眼看向季沉烽，“你知道郑小希的罪名吗？” 季沉烽干脆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我和她更不熟。” 冯洛彬靠着椅背翘起了腿，微微一哂道：“只是不熟？那就还是有点了解了？” 还被铐在墙上的季沉烽：“……” 他沉默了一瞬，想到关译心竟然已经出去了，索性按照关译心那种单纯、懵懂且怯懦的思路，据实以告道：“我去黑市买生活用品，碰见关译心的时候，她很高兴地告诉我，是她同宿舍的学姐给她推荐的这个地方。” 顿了顿，季沉烽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觉得，她那个学姐这么做有些不合适，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在黑市出没，也不安全，后面我们就一路同行了。” 冯洛彬：“……” 这两人在这种细节上的证词竟然还特么能对上？ 长达几个小时的审讯之后，冯洛彬颇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继续放人。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窗外的城市霓虹五光十色，蓝紫色调的灯光映得人眼睛发胀，城市地面的街道更是早已经被黑暗吞噬殆尽。 sad-4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冯洛彬主动开口，终于不耐烦道：“喂，你怎么不说话？” 冯洛彬扯了下嘴角。 他正懒散地瘫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椅上，看着窗外满是光污染的夜景，转动椅子把自己正过来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说什么。” 办公桌上sad-4号的便携终端发了三个问号：“？？？” 冯洛彬嗤笑道：“说我觉得，那个关译心或许是真那么单纯吧，但是，一个无父无母、孤儿出身的单纯小姑娘？你信吗？而且，要真是这么单纯，她以前到底是怎么在贫民窟那种地方身体齐整、不缺胳膊少腿的活下来、还安安稳稳地考上中央大学的？” 不等sad-4号开口，冯洛彬已经收起了脸上奚落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信她。” sad-4号继续问道：“那个季沉烽呢？这还有一个把野心写在脸上，一点也不单纯的。” 冯洛彬的语气都没变一下，“大家都是从贫民窟出来的，他凭什么懂得那么多？” sad-4号不带任何情绪地总结陈词：“单纯的那个你觉得她假，不单纯的那个你觉得他装。” 冯洛彬摊了摊手，漫不经心道：“但是我会尊重超级人工智能的判断。” 顿了顿，冯洛彬语气无奈道：“既然在你的信息评级里，这两位中央大学的小朋友危险等级都是‘安全’，那么我也只能放人了。” 仿佛是在自我安慰一样，冯洛彬轻哼一声，感慨道：“好歹抓到一个货真价实的‘巴别塔’邪教徒，这次倒是收获颇丰。” 他的话音刚落，这栋办公楼里的灯便暗了下去。 ——有人切断了照明电路！ 冯洛彬猛然间从椅子上弹起身来，抓起武器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下一瞬，大楼里顿时回荡起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尖锐警报声：“警告！a3区出现异常！警告c6区出现异常！警告！敌袭——”仦說Ф忟網 sad-4号的屏幕上，表情符号闪烁了一下：“〇_〇…” 这个人工智能的终端机再次被丢在了桌子上，也自己和自己叹了声气。 “唉！” 它就说，“巴别塔”那群疯子不是这么好抓的。 一个人离开的关译心，回到学校时几乎身心俱疲。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那个位于f区-1号楼-地下402的宿舍，竟然已经被封了。 ——不是贴封条那种封禁，而是直接拆掉了整个金属门，然后又用金属将两边的墙壁连接起来。 现在看来，这面墙壁直接就是连成一起的，原本是门的部分，已经连残存的痕迹都不见了。 关译心：“=口=！？” 不是，我宿舍呢！？ 我那么大一个宿舍呢？？？ 关译心人都麻了，站在原本应该是门口的墙壁面前原地冷静了一会儿。 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思考昨天才花钱添置的那些生活用品，在楼道里琢磨了一下，这才抬起手腕，找到了学校里的人工智能edu-7号，试探着发了个消息过去。 关译心：“查询我的宿舍编号？” 夭寿啊qaq！ 第15章 模因污染？ 等待edu-7号回消息的时候，关译心不禁转身，看到了402对面依然健在的403的宿舍门。 凭！什！么！ 大家都是莫名其妙被调查部抓进去的，为什么403宿舍还在！？ 正在这时，403的宿舍门突然打开。 里面有个男生正要往外走，一抬头，就对上了关译心微微睁大、似乎还含着点潋滟水光的漂亮眼睛。 宿舍门外怎么还有人一个女孩子盯着？ 好在不是举着枪、他们也根本不敢惹的调查组工作人员。 那个男生被吓了一跳，顿时后退一步，“嘭”的一下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一大早季沉烽被抓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也挺大的，403剩下的两个舍友虽然没被连累抓走，但是也被第四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当场按着盘问了一圈，正有点人心惶惶的。 关译心也愣住了：“……” 我可以解释.jpg 对着403关紧的金属门板，她悻悻地转过身来。 算了，还是不解释了，没救了。 这么一个意外的小插曲之后，关译心手腕上的光脑终于“滴”的一声。 edu-7号可算是给她回消息了。 关译心立刻低下头看过去。 edu-7号：“公民编号268123995406424800，关译心，大一新生。你的宿舍编号调整为f区-1号楼-地下404，对应宿舍通行证已激活。” 关译心不禁抬头望去。 这个404房间，其实就是原来402的隔壁，和对面季沉烽所在的403依旧呈斜对角的方向。 这安排的新宿舍，就还挺近的…… 就是数字有点不吉利。 关译心心情复杂地走了几步，看到404宿舍旁边显示屏上的四个数字，全都是暗着的。 换言之，这个宿舍之前应该是空着没有人住的。 行吧，单人宿舍。 关译心试图安慰自己，然后走过去默默地开了门。 果然，这个房间里是空着的。 要说房屋设计，其实和402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一体式上床下桌搭配着冷白色照明，毫无半点温馨之感。 只不过，之前402有人居住，郑小希摆放在室内的一些个人物品，多多少少还是冲淡了宿舍里只有冷硬的墙面和金属的压抑氛围。 虽然说那位郑小希学姐已经成功让402宿舍被彻底封存除名了。 关译心心情极其微妙的想着。 她今天实在是太疲惫了，心力交瘁之下，关译心用最后剩下的那点力气爬到了床上，直接躺平一动不动了。 其实她也能猜到，402宿舍被彻底封存，403宿舍却完全没事，这里面唯一的影响变量，其实就是郑小希有没有在这里居住过。 关译心疲懒地瘫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脑子却根本无法停下思考。 郑小希现在已经被抓，并且，按照冯洛彬和悲伤4号询问她是透露出的消息，他们显然是已经确定了郑小希“邪教徒”的身份的。 虽然自己出来了，但是关译心依旧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可能是冯洛彬最后的试探，总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吧…… 再加上冯洛彬他们调查审讯时的做派，和关译心了解的地球正常情况的警察办案做笔录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关译心有一种自己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尛說Φ紋網 而且，这件事似乎还没结束。 关译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中却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凭借目前仅有的这些线索，关译心无论如何和拼凑不出一个能够解释联邦政府禁止所有纸质书的原因。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藏的缘由。 并且，这个理由要严重到，连郑小希曾经住过的宿舍，都要彻底封存。 想到这里，关译心猛然间坐起身来。 她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哪里是卖书如贩毒？ 说实话，缉毒警察对贩毒的毒枭再怎么小心谨慎，也没到连毒枭的房子都要全部填埋封存的地步。 就算郑小希是什么传染病污染源，也不至于严重到消毒杀菌都不行，还得把宿舍都封了吧？ 在地球上能得到这种待遇的，那得是核反应堆泄露导致的强辐射无人区级别了。 关译心有些失神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不、不对！ 在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里，纸质书的被禁等级，应该要远比毒品更高！ 并且，这种危险很可能是可以通过纸笔的书写传播的。 至于网络上流传的电子书没事，是因为，在这个存在超级人工智能的世界里，任何信息化的书籍、资料，都可以通过人工智能的审核。 但是，人工智能面对纸质书写物的时候，审查速度是来不及的。 关译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她依旧无法明确这个根源的具体情况，但是，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些许猜测的雏形——模因污染。 即，只要见到纸质书中的信息，看书的人就会受到影响。 并且，这种影响会对联邦政府造成非常糟糕、以至于难以承受的后果…… sad-4号说过的，402宿舍有过几次夜晚信号屏蔽的情况。 关译心瞬间又联想到，自己好几次夜晚从梦中惊醒、都碰巧看到了郑小希看书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关译心顿时惊悚地睁大了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郑小希做事那么谨慎小心，那么，她那几次夜晚惊醒和自己看到的场景，真的不是郑小希想要让她看到的情况吗？ 还有这具身体中指关节上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关译心默默地用大拇指摩挲着中指关节，心中暗忖，冯洛彬那些调查部的工作人员虽然在抓捕邪教徒，但是，当纸、笔在联邦政府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近乎绝迹的情况下，他们会忽略掉这种特征也不无可能。 反而是郑小希，关译心抿了抿嘴唇。 她之前完全没注意，郑小希的手指上是否也有薄茧的痕迹。 可惜了，郑小希已经被调查部抓进去了，自己又不可能再去那里一探究竟。 关译心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更多的怀疑和猜测，全都悉数压在了心底。 在床上躺了三个多小时，大致理清了繁杂的思绪后，关译心总算是从两眼一抹黑的窘境中稍稍缓了过来。 她打起精神，从床上爬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之前被调查部关了一整天，水米未进，关译心现在真的是又累又饿。 她用冷水洗了洗脸，对着镜子清醒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给光脑里的edu-7号发了一条消息。 关译心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我之前的宿舍被封了，我原本放在里面的生活用品，会有一些合理的补偿吗？” edu-7号：“……” 它这辈子也没遇到过中央大学的学生找它咨询索赔的事情。 看到人工智能都开始说省略号了，关译心也只能不抱什么希望地深深叹了口气。 “哎……” 她一边反复揉搓着中指关节上的薄茧，一边琢磨着，这具身体上可能还藏着的其它雷。 有机会还是得找到原身在贫民窟的那个家，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 关译心在心中暗道。 顺便也能从家里搬点衣服和生活用品，降低开支，减少负担不是？ 实在是穷啊！ 半小时后，关译心去学校食堂吃了份最便宜的简餐回来。 她刚坐下点开手腕上的光脑，打算看看联邦政府近期的新闻，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轻轻敲门声。 关译心愣了一下，实在是想不出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找自己。 她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后，赫然便对上了季沉烽那双漆黑的眼睛。 季沉烽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听我舍友说，今天在楼道里碰巧看到你回来了，你还好吗？” 关译心连忙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关心道：“审讯完他们就放我出来了，你也没事了吧？” 季沉烽的神色间难掩疲惫，听到女孩无比关切的声音，却顿时弯起了嘴角，“嗯，都没事了。” 关译心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忍不住喃喃道：“没事就好……” 再抬起头时，对着同样逃出生天的季沉烽，关译心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第16章 校园霸凌事件的开端 翌日一早，关译心便意识到，她昨晚没有再突然半夜惊醒了。 说起来，她从小睡眠状态就不错，夜晚惊醒这种事情，还是穿越到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后才发生的。 前几天，关译心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情绪太过紧绷焦虑所导致的。 但是现在看来，关译心越发确认，这事八成是真的和郑小希有关。 只是不清楚郑小希是在402那个宿舍里具体做了什么手脚…… 关译心待在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宿舍里不禁有些苦笑。 没想到，换宿舍还成了好事。 果真是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联邦政府那边一抓到郑小希，立刻就封禁宿舍，怕是郑小希他们那些邪教徒以前就干过类似的事情。 关译心一边暗自庆幸，一边有些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今天已经是周五了。 关译心看了一眼课表上的安排。 上午有一节大课，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连带着周末两天，都是空出来的。 关译心默默在心里盘算，自己是不是能借这个时间，回去一趟原身所在的贫民窟的住处。 她穿越过来就出现在了地下列车上，原身当时应该是没有什么行李的，也就是说，原身的大多数物品，应该都还放在家中。 ——最重要的是，关译心需要找到和原身右手中指关节上薄茧相关的一些隐藏线索。 冯洛彬没有意识到这具身体中指关节上的薄茧是写字导致的，这完全是运气。 关译心不敢保证，要是下次再出事，自己还能有昨天的运气。 尤其是，关译心在昨天的审讯过程中，直接意外获悉了原身的家庭住址。 她最初在对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自然表现得极其谨慎戒备，连光脑里的信息都不敢随便乱翻。 结果可巧，昨天那个悲伤4号在读取她光脑里的信息时，根本不会顾及什么私人隐私的问题。 以至于，家庭住址这类消息，关译心现在都不需要自己再费心去找了。 她就昨天回来之后，专门查了一下之前出事的n-e-314向地下列车的行驶站点，发现能和家庭住址对上，不至于出现实际住址和个人信息登记里的家庭住址对不上的情况，就稍稍松了口气， 而且，原身的孤儿身份，也和她在地球世界的情况对上了。 关译心一下子就没有了面对原身亲人时会露馅的担忧…… 打定主意之后，关译心从404宿舍出来，先去了教学楼。 对于阶级早已固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赛博朋克世界来说，中央大学的学生里，零星几个顶级公司大股东出身的学生，自己的公民等级都在2级甚至以上，他们在学校里一向占据着毋庸置疑的最高地位。 这座城市当地的一些政府要员、还有那些顶级公司的高管、高级技术人员的子女，则是拥有3级公民等级。 就算是相对普通一些的学生，通常也是父母稳定工作、稳定纳税，他们的公民等级往往也都在4级以上。 ——至于关译心，作为刚刚穿越过来第六天的地球少女，她对中央大学的学生内部，同样阶级分明的状态，其实一无所知。 尤其是，关译心刚刚大一，作为这个班里唯一贫民窟出身、并且还住在f区地下宿舍的学生，除了上课的时候，她和自己的其他同班同学之间，几乎就没打过照面。 所以，她和其他同学都不怎么熟悉，人家三三两两扎堆坐在一起的时候，关译心落单得理所当然。 全程紧绷着精神只想低调苟住的关译心根本没意识到，这份陌生之间，其实还有其他学生不动声色的排挤。 直到周五这天，她终于在和自己同班同学的第一次交流中，深刻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特意和edu-7号发消息，询问了一下离校回家的事情。 然后，这个学校里的人工智能便一板一眼地告诉她，中央大学对大一新生的管理非常严格，在学校正式开学之后，学生回家是要找班长进行登记报备的。 edu-7号：“详细具体的规则和通知，请查阅本专业班级群。” 关译心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上学这几天，她根本不知道原来还有班级群这件事。 还有，他们班的班长是谁？关译心也没注意到这几天还发生了班干部选举的事情…… 教室里，关译心自己坐了一张桌子，旁边是没有同桌的。 她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去，扬起友好而礼貌的笑容，和坐在她后座旁边椅子上一个带着银色镜框、一身书卷气的女生询问了一下。 “同学，咱们班长是谁？还有，能拉我进一下班级群吗？” 那个书卷气女生顿了一下，她愕然地和关译心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诧异。 下一秒，书卷气女生已经无视了关译心，转过头去和另一个邻座的女生窃窃私语了两句。 仿佛在奇怪，怎么会有关译心这样的人，竟然用这样的身份理所当然地向她问出这样的话语。 关译心一下子就愣住了。 真没听见和装没听见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书卷气女生的态度也挺明显的。 人家就是明明白白地对关译心的询问听而不闻，就仿佛她是一个不自知的怪物。 不过很快的，那两个女生就对关译心的没有自知之明失去了兴趣。 前后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她们便有些憧憬、有些羡慕地小声谈论起了中央大学近期最热门的话题。 “逻各斯兄弟会今年接纳新成员的秘密考验要开始了，不知道今年被列入备选名单的有多少人。” “最后能通过考验成功入会的人就更少了。” 书卷气女生突然压低了声音，“我们同届的新生里，据说有曙光科技继承人顺位排名前十的人，他肯定是其中一个。” 另一个女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啊”的低呼一声，用手捂住了嘴。 曙光科技这样的庞然大物，它的幕后掌权人、还有未来的继承人，在这个世界上自然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地位。 作为中央大学多年的最大捐赠方，它的继承人在中央大学所拥有的地位，更是无可比拟。 后排一个男生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另外那几个新加入学生会的少爷小姐肯定也都在备选名单上。” “难怪班长最近一直往学生会那边跑，他消息可真灵通……” 关译心竖着耳朵听到了这句之后，心中顿时一动。 她直接给吴学长发了条询问的消息。 吴学长是个说话耿直又有趣的实诚人。 对于他的潜在客户，吴学长一向热心又耐心。 “你说逻各斯兄弟会？这个我碰巧知道一点。” 吴学长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他的文字里都充满了热情亲切的意味。 “这个消息的价值有些不菲，学妹，你是喜欢转账支付，还是另外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