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缘主角锦鸢赵非荀》 第1章 试婚丫鬟 你既然领下试婚这一差事,就应当知道该如何行事。”

“全程需闭口不言,时刻留意姑爷的行为如何,是否有短小无力、无法久持等不能外道的隐疾。”

“不可行魅惑之姿,更不可主动承欢。”

“试婚为期三日,事后勿忘服下避子汤药。”

“但凡有违反一条教人知晓了,别怪我不顾情面拔了你的舌头将你发卖出去!”

“都记住了么?!”

秦嬷嬷色厉内荏,视线泛着寒冷的精光紧盯着眼前的女子锦鸢。

虽说她性格怯弱、姿色也不出众,但妙在通身丰腴腰肢纤细,是爷儿们喜欢的美人骨雪肌,少不得要敲打她几下,已绝了她将来想要爬上姑爷床做妾室的心思。

锦鸢屈膝应下,脸色已隐隐有些发白。

秦嬷嬷目的达到,便让她收拾东西,乘上一顶鸦青色小轿离了国公府,前往赵府。

赵府后门口的小厮早早收到了里头传来的口信,说是有位国公府来的试婚丫鬟要来,届时可不用下轿,直入大公子的清竹苑中。

抬轿的轿夫笨口拙舌,口音浓厚。

小厮听不懂,生怕耽误了大公子的事儿,正着急时,轿帘掀开一小角,伸出一只白皙秀气的手来。

手腕纤细,压着只素镯,愈发衬得肌肤白皙滑腻。

随后,便听见一道细柔怯怯的声音响起。

“我是受国公府沈大姑娘之命有事寻贵府赵大公子,烦哥哥通融,放我们进去。”

说着,葱白似的指尖往外探了探。

小厮连忙捧着手接上。

一小块碎银子落入他掌心里。

小厮连说话都不禁放柔了声音。

生怕吓到了轿子里的姑娘。

“是是是,主家早有交代,姑娘客气,且在门口稍后片刻,我这就去寻引路婆子来带姑娘一行过去。”

小厮很快寻得一位引路婆子,引着轿子入内。

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面有忧色地叹道:“这么胆儿小的娇娘子,大公子去岁才从战场上回来,只希望别被大公子吓哭了才好。”

赵非荀的名声,锦鸢自然是听过的。

赵家世代簪缨,曾出过两位国师、一位宰相,扶持过四代帝王,家中宗祠里的丹书铁券都收了七八块了。

如今的家主赵言煜任太傅之职,迎娶禾阳郡主为妻,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为京中佳话。

育有一子。

便是赵非荀。

不学父亲致仕,偏提枪上马上阵杀敌,年纪轻轻便已攒下不少军功,去岁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禾阳郡主入宫在帝后面前险些哭晕过去,这才逼得皇帝肯让这位英才回京休养。

单单休养又太浪费人才,索性把城羽营指给他管辖,负责京中护卫。

气得禾阳郡主又要入宫哭诉。

这还让不让她儿子好好养伤了!

皇帝为安抚禾阳郡主,金口玉言为赵非荀指了门亲事,便是国公府嫡长女沈如绫,于今年秋日完婚。

赵家世代为官,赵非荀更是当朝新贵,是极好的婚事,只是国公府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位赵将军去岁在战场上伤到了要紧之处,这才需要回京休养。

沈如绫得知后哭死不肯嫁。

国公爷夫妇疼爱嫡女,没法子,只得豁出去老脸,向赵家提了个‘试婚丫鬟’的法子。

赵家虽有微词,但是陛下亲口赐婚只好接受。

锦鸢才得以能过来试婚。

她从中午守到晚上,赵非荀才从外回来。

就听见门外院中传来一连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锦鸢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脚步声匆匆,却不是朝着她这个屋子来。

随后,听见一个嬷嬷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同院中的人说了句什么,那脚步声变了方向,很快来到屋外。

门扇上立刻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形来。

锦鸢站起身,眼神充盈着不安紧盯门口,眼睫颤着,嘴唇紧抿,指尖在微微发颤。

吱嘎——

门扇推开。

她矮下半个身子叫福。

“大公子。”

“抬起头来。”

男人嗓音冷冽低沉,单听便知是个威武伟岸的男子,是在后宅的锦鸢从未听过的男子声音。

她愈发紧张,脖子僵硬着缓缓抬起。

一张素净白皙的鹅蛋脸便印入了赵非荀的眼中。

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眼。

眼前这胆怯的小丫鬟,就应该是沈家送来的试婚丫鬟,姿色平平、眉目闪烁胆怯,沈家这是既要确认他的无恙,又不想让他起一丁点纳妾的心思。

这还未成婚,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来了。

赵非荀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随后掀了下袍子在桌边坐下,却见小丫鬟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冷冷道:“杵在门口作甚,过来侍候。”

锦鸢这才如梦初醒般,垂着脖子走到圆桌边上。

见桌上摆着茶壶,便执起茶壶,要为他斟茶。

茶水将要倒下,赵非荀忽然抬手盖住茶盏。

锦鸢不曾料到他有此举动,心下一慌,茶壶里的茶水不小心撒了出来,将赵非荀的袍子都打湿了。

她慌忙下跪请罪。

“奴婢万死,大公子恕罪!”

吓得一截脖颈都没了方才的颜色,煞白煞白的。

“给主家奉茶不用探茶水冷热?粗手笨脚的蠢物,你们国公府便是这般随意挑了个人来打发我的不成?”

赵非荀有意为难,加重语气,视线自带威压扫去。

小丫鬟肩膀抽动两下。

眼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两团泪痕。

哭了。

赵非荀素来是混在男人堆里的,训起兵来什么粗口脏话都骂的出口,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怎么还能把人给训哭了?

赵非荀颇为无语。

这沈府当真是来膈应他的?

他揉着额头隐忍不耐烦之意,若非她试婚丫鬟的身份,早就要将着小丫鬟赶出去,他最是厌烦哭哭啼啼之人。

“你哭什么。”

语气沉冷,听着就叫人胆颤。

锦鸢连忙磕头请罪,眼泪珠子成串砸下,紧咬着生怕哭出声音来,“大公子息怒,求大公子开恩,别将奴婢赶回去……大公子开恩!”

眼前的男人气势太过骇人,压得她喘不过气。

锦鸢生怕他真的动了怒气要把自己送回去,顾不得许多一个劲磕头请罪。

一旦被送回去……

她怕是连国公府里的差事都要丢了。

那家中病重的父亲怎么办?小妹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她拼了命的磕头,连痛也顾及不上。

看的赵非荀皱眉。

这小丫鬟是不要命了这么磕头?

第5章 背拥 赵非荀武将出身,健步如飞,哪里是锦鸢一个久居后宅女子能跟上的。

再者她有心故意拖延着,隔了许久才敲门进书房。

恰好赵非荀已清洗结束,着一件暗青竹纹银绣镶边的圆领长袍,并未带冠,仅用一根灰黑素簪束起。

褪去武将的坚毅肃杀。

多了几分京中贵族男子的慵懒闲散。

只是他五官深邃,并不似京中男子那般儒雅俊秀,带有边境之人的凛冽阳刚。

在锦鸢进来时,他撑着胳膊正在书案前写大字,抬眸扫来,视线是摄入心底的冷冽,“来了?”

锦鸢矮身蹲半福:“是,大公子。”

她虽为国公府二等丫鬟,但所有月钱都补贴给家中,经年累月她过得也节省,从不为自己置办什么鲜亮值钱的衣裳首饰,装扮一如她容貌,清水寡淡,与她青春正好的年纪截然不符,只见乌黑的发间簪一只桃红绒花——这是京城里女子人人都买得起的首饰。

赵非荀视线从她发间的绒花移开,再次落回书案上,将未写完字继续,口中却道:“还当你怕的躲着不来了。”

锦鸢心虚了瞬,在外时她的确起过这个心思。

“嗯?”听她不吭声,赵非荀挑眉追问:“被我说中了?”

锦鸢不慎撞上他投来的视线,这会儿他心情似乎不错,眼底的肃杀凌厉都被冲淡了许多,锦鸢胆怯,慌不择言了句:“奴婢是国公府送来的试婚丫鬟,侍候大公子笔墨非是奴婢职责所在。”

说完后,话过了脑子,她骤然染红了脸颊,恨不得要把多嘴的舌头给咬断。

她都说了些什么……

赵非荀恰好写完一字,哑然看她一眼,知道小丫鬟蠢笨,却没想到能愚笨单纯至此,言语淡淡问了句:“按你所言,是在提醒本公子命你侍候枕席才是该做的正经事?”

锦鸢惊吓的瞪大了眸子。

脸颊飞红。

像是被吓呆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奴婢、奴婢绝无此意!”她屈膝又要下跪。

赵非荀制止她下跪,叫她到书案旁来。

锦鸢平稳紊乱的心跳,故作平静缓缓走去。

赵非荀指了下宣纸上写着的一个字,笔锋遒劲、运笔豁达,即便锦鸢不认得字,也知道这个字写的极为疏阔。

似乎赵非荀在等她回复。

“公子的这方大字写的真好。”

锦鸢认真的夸奖,语气真挚。

赵非荀皱眉,他虽不是这个意思,但这小丫鬟连夸人都不会夸?他曲指敲了两下桌案,“这字不认识?”

锦鸢又抬眸看了眼,才摇头回道:“奴婢不识得。”

赵非荀脸色闪过一抹意外,能记住鸢飞鱼跃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他沉声言:“这是你的鸢字。”视线紧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锦鸢心跳倏然快了一拍。

还不等她抓到什么,赵非荀已将她的表情看在眼底,她不善夸人,似乎更不善欺人,就差将‘鸢飞鱼跃’不是小姐教的这几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赵非荀最厌恶有人在他面前卖弄心思,手中的毛笔被他丢开在一旁,“是你家小姐没好好教你,还是,另有不能言及的旁的人没认真教你。”

语气冷凝,字字裹着寒气。

她惧怕之下跪在他脚边,螓首低垂,削瘦的肩头细颤:

“是……是小姐看书时随口提了一句……奴婢愚笨,不曾记住。”

从他低头看去,像一只瑟瑟发抖的猫儿。

他视线毫无温度的落在她背脊上。

“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是愚笨。”

他每说一个字,这只可怜的猫儿就颤栗一下,吓得仿佛要被吓破胆。

赵非荀移开视线,还是放过了她:“起来。”

“奴婢……谢大公子。”

她撑着胳膊起身,刚才怕的狠了,这会儿膝盖在发软,险些站不稳栽倒。

“过来。”

她才将将站稳,又听见他下了新的指令。

随着声音看去,赵非荀朝后推开一步,言下之意是要让她站在书案前?

在锦鸢意识到后脱口而出:“奴婢不敢僭越。”

身子甚至还朝后缩了下。

这退开的一步,令赵非荀彻底丧失耐心,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将她身子困在书案与自己胸前,她个子不高身量却不瘦弱,赵非荀留的空不多,两人几乎是紧挨着,彼此的气息混杂。

锦鸢无处可避,两边出路都被他的胳膊挡住。

她眸色染泪,身子都止不住颤栗。

不知是恐惧还是羞恼。

赵非荀视若无睹,“自己拿笔。”

“奴婢,奴婢……”她气息不稳,怕的快要哭出声来,“是为粗鄙之人,不当识字。”

此时此刻,她竟然还要退开?

赵非荀性子本就暴烈,刚才已放过她一回,小丫鬟反倒愈发没个分寸,当下不再怜她一分,“不当得识字当得何事,”夹杂着恶狠狠的威胁之意:“侍寝之事吗?”

锦鸢知道自己惹了怒,怕他真的要行事,哪里还敢多说一个不字,慌忙将细长的笔杆抓在手中,“奴婢学!奴婢愿意学的……”

盈盈可怜。

连身子都僵硬着不敢动一分。

赵非荀稍加威胁,看她胆小的动也不敢动,再瞄到她握笔的姿势,反被气笑出来,“你这是要提笔写字还是抓稻杆?”

锦鸢下意识就松开了手,耳垂染红。

她没写过字,更没有读过书,但也听出来是赵非荀在笑自己的握笔不当。

她松开笔杆有些无从下手,身后的赵非荀圈住她的身子,长臂伸出,拿起笔杆放进她手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按着教她如何握笔。

武将常年骑马持刀,手掌宽大、骨节粗大,指腹、掌心处都长出厚厚的茧,擦过她的手背,蜜色的肌肤包裹着白皙的手背,调整着细长葱白的指尖,她卸了力,不敢动生怕触碰到他,任由他摆弄。

耳畔,是他微烫的气息。

她心跳如擂,险些要承受不住闭眼时,耳边传来低哑的问询声:“握笔姿势当是这样的,记住了吗?”

她视线偏移,他也偏了头,视线看向她的脸确认。

视线相撞。

第6章 拿我院里的东西送其他男人 本只是不经意的触碰,赵非荀眼底的漆黑冷色有些骇人,就在锦鸢想要躲开时,他的手掌忽然落在她的肩上,将她定在原地。

赵非荀对她有利用之意。

但这一瞬,小丫鬟侧眸望来的眼神,却令他生出一缕微妙的熟稔。

“我们之前曾见过?”

眉间微蹙,似是想确定什么。

锦鸢错开视线,不敢看他,只盯着手中的笔杆,怯声回道:“奴婢自七岁起就入国公府当差,不曾见过大公子。”

也是。

一个国公府的丫鬟,他常年久居边境,二人怎么可能有交集。

是他这些日子思虑筹谋之事太多,竟连一个愚笨丫鬟都令他起疑。

赵非荀将那短暂而激烈的情绪驱逐出脑,手掌摁着把她的头扭了过去,又伸手把住她的手腕,男子宽大厚实的手掌再度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蜜色的肌肤,骨节粗大。

葱白柔软的手,连圆润干净的指甲都透着女子的娇软。

笼在一处,瞧着令人面颊微烫。

“我教你写鸢。”

他带着她行笔。

一笔一划写着鸢字,笔锋遒劲有力,心却做二用,更像将这个胆怯的小丫鬟圈在怀中。

杂念起,气息热。

频繁触碰的肢体,自她身上传来的干净柔软的气息,一如她澄澈的眸色。

又令人遏制不住的想起昨夜娇艳怒放的颜色。

他严苛律己,甚至连一名通房丫鬟都不曾有,他更自认耐力过人,当年中了北疆的毒也撑住了不曾碰那些异女一下,但昨晚却因一个颜色平平、胆小愚笨的试婚丫鬟起了念,甚至此时也——

他垂眸看去,眼底已起暗色。

本以为小丫鬟会燥的恨不得离开逃开,却发现她眸子闪着细闪的光,因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脸上甚至连胆怯都悄然消失,全神贯注的任由他写下鸢字。

赵非荀训兵脾气火爆,一遍不过两遍就要发怒,这会儿难得有耐心,一遍遍带着她写鸢字,直至他的异样已无法遮蔽,连小丫鬟都似察觉,身子再度僵硬的不敢动一下,握笔的手也止不住抖,“大、大公……子……”

听着语调,又像是要哭了。

赵非荀松开她的手,嗓音压下暗哑:“你退下吧。”

锦鸢如蒙大赦,放下毛笔快步离开,连一瞬都不曾犹豫,扭身速速跑了出去。

那迫不及待的背影,看的赵非荀想要气笑一声。

明明是个试婚丫鬟,却如此容易胆怯害羞,国公府当真是会挑人。

一念闪过,他敛起笑色,坐回太师椅中,单手支着额角,平息体内的燥热。

“笃——笃——”

门外轻风敲门进书房,端着一汤盅放在书案一角,瞧着大公子脸色不善,闭紧嘴巴躬身正欲退下。

“站住。”赵非荀扫过他送来的汤盅,“什么东西,谁让送来的?”

滚回来的轻风回道:“是清热降火的汤水。”见大公子不解,轻风体贴的解释道:“咱们常年久居边境,京城天干物燥,大公子这两日瞧着有些上火,属下请姚嬷嬷特地给您煲的,”他嘿嘿一笑,“降火降燥的。”

赵非荀揉了下额角:

“……滚。”

“嗳!”

轻风一溜烟跑出去,还不忘合上门。

赵非荀盯着汤盅,端起喝了口,满口鲜甜,厌恶的皱眉,立马将汤勺扔回去,暗骂一声自己被轻风带着发蠢,还真信他的水土不服之言。

视线却落回书案上的大字。

他眸子眯起。

鸢——

意同纸鸢。

她是沈家送来的试婚丫鬟,再过两日就要回国公府,自昨晚起的异样,今夜试过就知。

锦鸢从书房里出来后回了偏房。

手上继续打着白日里还未完成的结子,眼睛分明盯着手上的丝线,但思绪却不受控制,似乎身后的灼热气息如何都挥之不去。

窗外的天色逐渐沉下。

夜幕深,烛火点起。

她烧丝线收尾时,险些被火舌燎到了指尖,烫的她猛一下缩回手含在舌尖,待冷静些后,看着手中的绳结,才发现自己从中间起就错了,只得拿起剪子剪开,重新来过。

耳边想起嬷嬷的叮嘱,今晚又是试婚第二日,定是逃不掉,想起今晚又要遭遇一遍昨夜熬人的痛楚。

她反复拆着绳结,内心烦闷。

又想起大公子喜怒不定、脾气难测的性子,她心中止不住的涌起惧怕,正不安时,忽然紧闭的房门冷不丁被推开。

锦鸢吓得跳弹起来,抬眸看去。

见是赵非荀来时,一张脸白了些,慌忙屈膝福礼,声音抖着请安:“大公子。”

她起的太急,针线篓子里的丝线来不及收拾,只来得及将手中乱糟糟的结子藏在手心里捏着。

赵非荀迈入屋内,反手合门,淡淡看她一眼,“在做什么?瞧见我来吓成这样。”

他人高腿长,身躯健硕宽厚,两三步便已走到锦鸢面前。

宽厚结实而高大的身躯投下暗影,冷冽的气息也一并袭来,将她裹住。

锦鸢螓首低垂,怯着声解释:“回大公子,奴婢是在打结子,怕大公子看了笑话。”

赵非荀嗯了声,“拿来看看。”

锦鸢胳膊微动,刚要抬起时,想起丝线的颜色,又迟疑了瞬。

赵非荀见她又开始拖延磨蹭,顿时没了刚进来时的好心情:“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锦鸢不敢再拖。

胳膊抬起来,手腕翻转,捏着的手掌心打开。

露出被她藏在掌心里的结子。

是一个打了一半的梅花结,用玄黑混丝金的线,显然不像是打给女子用的配色,赵非荀眼色骤沉,小丫鬟看着胆小如鼠,却一次次在他面前藏这些小心思,语气不由得添了几分狠:“这是替谁打的。”

他虽未呵斥,但声音已是不悦。

锦鸢本不心虚,心中磊落。但莫名惧怕他的威严,手心生出冷汗来,“是……是奴婢随手……”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下颚一痛,低垂着的脸被粗粝的指腹捏住用力抬起,被迫迎上他犀利审视的眸底,听得他讽刺的反问:“随手打了个男子用的样式?”

“奴婢不是故意为之!”

她张口辩解。

她性子软,被恐吓两句,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她平时瞧着貌不惊人,但求饶时,隐忍时,那双眸子里水色潋滟涌动,脸色苍白,嘴唇却被咬着嫣红,一副楚楚可怜的作态。

却不肯说出半句实话。

赵非荀将她的性子摸了个清楚,甩开她的脸,冷声质问:“拿着我院中的东西去送给其他男人,你们国公府送来的人真是好大的规矩!”

这一句罪扣得过重。

锦鸢重重下跪,膝盖砸在石板上,昂着头,红着眼框诉道:“奴婢从无旁的男人!更不敢擅拿大公子院中的一针一线去送旁人!大公子不信尽可以让人来奴婢的身,若能查出端倪,奴婢任凭公子处置发落!”

她说的又慌又急,最后一句话强忍着委屈,眼泪凝结在眼眶里打转。

只不过……

她跪在地上,抬首看人的姿势,自上而下望来,更像是殷殷哀求承欢的眸色。

第7章 第二次侍寝 N“求公子信奴婢……”

她浑然未知,仍在继续,眼梢染红,媚而娇艳。

赵非荀滑开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针线篓子里,发现里面的丝线颜色大多偏沉稳暗色,不见一抹女子用的艳色。

小丫鬟胆小,不敢直接开口索要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只有可能是姚嬷嬷拿给她用来打发时间,但清竹苑中的下人穿衣习性随他,穿暗色、深色的多,而这小丫鬟不肯说这缘由,怕是觉得说出来后,会对姚嬷嬷有愧?

这个猜测粗想时只觉得离谱。

但浅念一过,视线再看回小丫鬟倔强隐忍的脸上,忽然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小丫鬟愚笨且善良过了头。

果真是个蠢物。

“起来罢。”他将手里捏着结子扔回针线篓子里,随口提了句:“正好还缺一个压袍子的玉饰,明日我让人把玉佩送来。”

锦鸢惊愕抬头看他。

眼梢染红未消。

“奴婢——”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在触碰到他的漆冷深邃的眼神后,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赵非荀眸色清冷的落向她,眸中不染怒色,却更让人心生惧怕,“去洗漱来侍候,”说着微顿,“别告诉我,这也不是你身为试婚丫鬟该做的。”

她双手扣着抵在腰侧,屈膝应是。

“请大公子稍后,奴婢……这就去。”

她的嗓音在颤栗。

甚至于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要离开。

哪怕洗漱后就要侍候他,但眼下她只想离开赵非荀面前一刻,好让自己得以喘息。

她走的步伐飞快,脚边的裙摆被带起翻涌。

身后传来他辨不出喜怒的声音,“我不急。”

这话实在臊人。

说的像是她在急着侍候他一事。

锦鸢的脚步瞬间缓了下来,脸颊染上羞臊的颜色。

若能化形为狸奴,定是一只炸了背毛的猫儿。

赵非荀不再看小丫鬟的反应,眼中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兀自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水缓缓饮下。

待锦鸢洗漱出来,屋子里的烛火已然熄灭。

她在耳房门口缓了缓,目之所见,是一片影影绰绰的黑。

入夜后她视力极差。

好在偏房里东西不多,她借着朦胧的月色,勉强辨别前行。

走了几步后脚上踢到一个东西,她下意识低头看去想要躲开时已晚,整个人朝下栽去,但意料中的撞痛并未袭来,反而是落入一个微热、坚硬的怀中。

腰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隔着单薄的里衣,掌心灼热那一片肌肤。

她心口急急跳动两下。

赵非荀到底是武将出身,反应极快,一把将人扶住,“愚奴、那么大一个凳子都能撞上?”

两人挨得极近。

但她仍看不清他的表情。

“奴婢——”她的脸色有些不安。

赵非荀察觉有异,略躬身垂下头看她,“你眼睛怎么了?”

这般,两人愈发近。

似乎连呼吸都在鼻尖。

锦鸢哪怕不能视物,亦是忍不住错开视线,小声解释:“奴婢夜里视力弱。”

“夜盲症?”

锦鸢愣了下,“奴婢不知。”

在赵非荀看来,她素净的脸上有迷惘之色,似乎从未听过这病。

他松开手,语气淡淡问:“还能自己走?”

小丫鬟点头,表情格外认真回了是。

赵非荀无言挑了下眉,转身朝床榻走去,身后果真响起她跟上来的脚步声,只是挨得过近。

更像是坠在他身后的猫儿,无声又乖顺地尾随着,连一个声都不敢发出来。

他忽然止步。

身后的小丫鬟不妨,轻轻撞上他的后背,却又极快推开一步,清冷月辉落在她脸上,清晰照出她满脸的惊惶不安,口中又道:“奴婢无意冲撞大公啊——”

身体骤然失衡、凌空。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她顾及不上规矩惊叫一声。

可在反应过来是被赵非荀打横抱起后,她的脸上血色全无,眸底染着慌乱。

双手胡乱撑在他的胸口推拒着。

“大公子不可——”

身子亦是不安分的挣扎,情急之下,动静颇大。

偏赵非荀锁的紧,根本挣不脱不了分毫。

女子斜襟样式的里衣挣扎时微微敞开些,露出大片似白霜乳白的肌肤,及一抹藕粉的小衣,将女子的丰腴紧紧束着,箍出沟壑。

赵非荀夜间视力过人,便是移开视线也已无用。

喉结上下滑动,眼底暗色沉浮。

“敢再动下试试看!”

嗓音压抑着警告之意。

小丫鬟意识到后脸颊煞白紧接染红,不敢再动,柔软的唇线紧紧抿着,无辜微红的眼角下垂,是她一贯示人的胆怯,鸦黑的眼睫不可告人的颤着。

青纱帐落。

身子被扔在被褥上,撞得她后背微有些疼。

还未等她直起身,一具温度微热的身躯压下来,将她眼中为残存的暗影都彻底遮住,粗粝的指尖擦过胸口娇嫩的肌肤,勾起刺痛,她猛然想起嬷嬷的话,伸手拽紧自己的衣襟,双眸无神的迎上赵非荀的方向。

怯着声哀求:“奴、奴婢自己来……”

赵非荀气息沉而缓,胳膊支起。

“好。”

锦鸢的眼睛不能视物,但耳力异常敏感。

在听见他起身的动静后,才护着胸前散落的衣衫起身,指尖摩挲着滑到腰侧,手心渗出汗水,解开系带。

明明已是第二次侍寝。

可今夜、此时,却比昨晚更令她紧张、恐惧。

她拨除所有衣衫,耳垂已是鲜红的要滴血,面颊更是绯红一片,视线下垂着,手臂松松环着胸前随之躺下。

一如昨晚。

她轻声开口,“奴婢好了。”

可与昨晚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被用来检验的工具,不同于昨夜毫无怜惜的占有,男子宽大的掌触碰着肌肤,包裹着,有些不得章法的探索,指尖每一次的触摸,令她羞愧的恨不得要躲起来。

裸露的肌肤微凉。

她忍不住颤抖一下。

赵非荀察觉,手掌探了下她露在外的肩头,“冷?”

嗓音低沉暗哑。

呼吸也较之急促了些。

锦鸢只摇头回他。

赵非荀没了耐心,动作粗鲁着拨开她,胳膊支起身子,上臂肌肉遒劲鼓起,视线垂下裹着暗光看她。

一边逼迫她:“说话。”

她预感到之后的疼痛,身子怕的止不住的抖着,双手却不敢触碰他,只死死揪住身下的被褥,“大公子……不合规——”

下一瞬——

痛几乎贯穿她!

“啊……”

瞬间眼泪从眼角溢出。

赵非荀额角紧绷着青筋,垂眸看身下的小丫鬟宁愿咬着唇也不肯开口,就知道这又是她试婚的规矩。

她越是如此,赵非荀越是设法要折腾她。

动作间带上狠劲。

帐中喘息声起伏。

床笫之间,情事难消。

可于锦鸢而言,却只是不见尽头的折磨痛苦,揪着被褥的指尖几乎要掐断,痛感丝毫未退,本以为与昨夜那般隐忍片刻就行,今夜却迟迟未放过她,一动一静皆是痛。

痛得顾不得眼泪滑落。

怎么……还未结束……

第8章 多谢大公子……垂怜 她不敢出声,只一味的隐忍着,唇间染上血腥气。

赵非荀嗅到血腥,垂眸看她,漆黑如墨却又似有暗涛在涌动,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的唇边,伸手擦去。

他似乎不知身下的女子有多纤弱。

擦去后,紧接着又有血珠子冒出来。

双唇被血色染的艳红刺目。

他还要擦,锦鸢畏惧着他的眼神,在指腹再一次落下前,微躲开头,下一瞬下颚被用力钳住,压下灼热的气息。

她眸子睁大,甚至忘记推开、拒绝。

“大……公子……”

她落泪,抓着间隙想要求他,不知柔声哀求时的样子,眸染泪色点点,唇上红色艳艳,又似昨日,如媚花悄然绽放,勾人堕落。

让人想要狠狠欺负蹂躏,直至花朵怒放。

将她不为人知的娇艳彻底在眼前绽放。

她不是要守着规矩吗。

那他就成全她。

男人带上狠劲,撞得她气喘连连无暇再说出一个不字来。

见她咬着唇连哭声、叫声都不敢透出来,他掰开她紧咬的唇,再狠狠欺她……

夜色漫长。

于锦鸢而言,无异于地狱。

待赵非荀终于放过,他随手擦拭后起身,粗糙布满硬茧的手掌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下,弯腰低下视线,声音平和,眼底一片寒冽:“你所谓的那些试婚规矩,本公子替你守住了。”

一句话,又将她拉回绝望的黑暗中。

她眸子无声,不自觉的睁大着。

眼角颜色妖冶,她的心却痛的麻木不堪,可偏偏她还要爬起身,连为自己披一件衣裳都做不到,赤裸着身子,伏着跪在床榻上,卑微如蝼蚁,“多谢……大公子……垂怜……奴婢……”

她几乎要忍不住嗓子里钻出来的哭声。

回应她的,是离去的脚步声。

她瘫软着身子倒下,扯过薄被盖住自己,眼泪不断涌出,原来这位赵将军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玩物戏耍,高兴了就逗一逗,她惹得生气了就那样凌辱她……

只因她是试婚丫鬟。

将贞洁任由他作践的奴仆。

他们是主子,她是奴婢。

理当如此……

才对……

她接下这份差事的时候就应当想到这一晚迟早会到来的,主子喜怒时,拿他们下人出气发泄已是惯例……她应当习惯了的……

锦鸢含着泪,闭上眼睑。

任由眼泪滑落。

试图睡过去,睡着了便一切都不记得了。

熬过这一晚,就只剩下一夜,她就能回国公府,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中去,不必再日日夜夜受这样的折磨了……

似睡非醒间,她听见姚嬷嬷的声音响起。

“姑娘,锦鸢姑娘,”姚嬷嬷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将声音放的很轻很柔,“姑娘醒醒,喝了药再睡。”

锦鸢睁眼醒来,拥着薄被坐起。

赤裸的肩背上布满欢愉后的青紫痕迹,越往下颜色越深,愈发显得锦鸢醒来的脸色苍白,连唇上也有未愈合的伤口。

姚嬷嬷看的心惊,连忙拿起外衫替她披上。

大公子常年在外征战,据说在北疆边境那儿别说是女子了,就是头母猪都见不着,大公子守了进十年的边疆,莆一遇上这样娇弱的试婚丫鬟,难免不知疼惜下手重了些。

但也……实在太重了些。

连姚嬷嬷也心疼眼前可怜的女子,低声安慰道:“大公子是武将出身,让姑娘吃苦了……”她又将衣衫拢了下,声音缓缓,带着干燥的温暖,“今夜姑娘先好好歇息,明日有了精神泡个澡,老身去拿些化瘀消肿的药油替姑娘揉开。”

锦鸢向姚嬷嬷颔首,垂着眼,瞧不出神情:“多谢嬷嬷。”

言罢,她端起汤药,一口饮下。

满口苦涩灌入喉咙口,才压下心底麻木的绝望。

她递还空碗,扯了下嘴角,露出个虚弱的笑来,“夜深了,嬷嬷也早些休息罢。”

姚嬷嬷仔细看了眼她红肿的双眸,说不怜惜是假的,大公子对国公府提出试婚的法子定是有怒气的,但御赐的婚事,哪怕有郡主娘娘在,也没办法轻易退婚,最后受罪的也只有这可怜的姑娘。

她能多帮些就多心疼些罢。

“我先扶着姑娘歇下,再去打水来替姑娘擦洗,好让姑娘睡得舒服些。”

锦鸢慌忙开口:“奴婢卑贱不敢劳烦嬷嬷!”

姚嬷嬷轻拍了下她伸来的手背,和蔼笑笑,“姑娘不必怕,老身悄悄的,不让那些人瞧见去碎嘴。”

嬷嬷故意说的诙谐,令她安心。

锦鸢无法再推辞,眸光湿润的,“让嬷嬷操劳了,锦鸢谢过嬷嬷。”

在擦洗后,身上当真舒服许多。

还未等嬷嬷离开,她撑不住汹涌袭来的睡意,沉沉入睡,梦里无梦,酣睡至天明醒来。

身子比昨日还要疼。

她咬牙忍着,幸好在国公府里做惯了杂活,底子还不错仍能忍着藏起不适。

晨起后姚嬷嬷送来早膳。

瞧着数量比昨日的要多了两样。

糕点精致,粥则是加了的滋补的枣子枸杞等。

她胃口极好,再加上这些早膳实在好吃,忍不住全部吃下肚后才觉得有些撑着了。

姚嬷嬷看她抻着脖子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脸上带着笑意,“瞧着姑娘好胃口,脸色也好了不少,只是吃完记得坐会儿再歇息。”

锦鸢面颊微红,小声颔首应,“是,嬷嬷。”

她起身,同嬷嬷一起收拾碗碟。

嬷嬷却不让她动手,将她赶到一旁,“今日天气好,姑娘就去院子外坐会儿,晒晒太阳,这些留着老身来收拾。”

锦鸢挣不过姚嬷嬷,又不想去院子外,生怕再撞见赵非荀,只站在一旁看着。

待嬷嬷利落的收拾妥当,一回头就看见个眉眼安静的姑娘站着,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姑娘生的不算顶好看的,皙白的肤,莹润的鹅蛋脸,微粉的唇角,站在那儿就觉得是个乖顺、少言的软性子,怯怯的模样,招人怜惜。

嬷嬷眼中便也生出几分疼爱之意来。

也不急着送食盒回去,而是招了院里的小厮,从隔壁屋里搬来一张软榻,放在窗下,恰好温暖的阳光洒满床榻。

“姑娘坐上头躺着歇会儿。”嬷嬷将她按着坐下,又把针线篓子拿来,“若是无趣,就手上做些小东西,别累着眼睛。”

锦鸢又要起身谢她,被嬷嬷瞪了眼,才不敢起身。

这大半日,她便晒着太阳、小憩着混过。

她掰算着时辰,熬过今夜,国公府里的小轿就来接她回去,不必再受那位将军的折磨……

只是侍寝之事,她当如何回老夫人?

正烦扰时,嬷嬷又送来一件烦扰事教她估计不上自己先前愁的。

嬷嬷拿了块玉佩给她,说是大公子让交给姑娘的。

锦鸢抿着唇,伸手接过,只觉得烫手。

姚嬷嬷察觉她神色有异,想说两句时,窗外传来唤声,嬷嬷从窗口应了声后,又看锦鸢,柔声叮嘱:“今日郡主娘娘院子有客来,老身领人去盯一眼席面,姑娘只管在院子里歇息。”

锦鸢起身送她,“嬷嬷不必担心奴婢。”

嬷嬷带了两个人走,清竹苑里更安静了。

内院里像是只有她一个活人在喘气。

她手上打着结子,余光偶尔触及被她放在针线篓子里的玉佩,念及昨晚赵将军说的话,他竟然真让人送了玉佩过来……

昨晚那般欺凌她。

又为何要来要她的东西……

锦鸢不愿再想,故意不打梅花结,手上刚完成一个平结,从外院里传来脚步声,不多时就进了内里的小院,只听一道女子脆生生的声音。

唤着:“荀哥哥!”

语气透着亲密之意。

第9章 她是通房丫鬟?! 院子里无人应她,一片静悄悄的。

只有那姑娘的声音还在响着。

锦鸢坐在窗口的榻上,矮了些身子,好不叫自己被外面的人看见。

一来是姚嬷嬷并未提及今日有人来小院。

二来她身份尴尬,是国公府送来的试婚丫鬟,自然不能不知情的外人道。

“荀哥哥!”

“荀哥哥你在嘛!”

“是樱儿来找哥哥啦!”

外面的年轻姑娘又叫了几声仍无人回应,姑娘身边的丫鬟才劝道,可能是荀少爷不在院中。

年轻姑娘娇气的哼了哼,喋喋不休的撒着气。

丫鬟无法,一个劲儿的哄着。

锦鸢愈发小心,不敢透出一个声来。

不妨丫鬟眼尖,看见一扇窗子开着,不顾规矩直接上前查看,自然也看见了藏在窗下的锦鸢,“小姐,这儿有个躲懒的丫鬟在!”说着又瞪了眼她,“还不快滚出来见过小姐!”

锦鸢只好硬着头皮出去。

她穿着素净、发髻仍是丫鬟打扮,的确与清竹苑里的丫鬟并无太大的区别。

她走到年轻小姐面前,刚要屈膝请安时,眼前的人猛的扬手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

甜美的面容立刻变得扭曲起来,狠狠咒骂着:“偷奸耍滑的贱婢!主子不在屋子里就惯会躲在旁边享清福,连本小姐来也不知道滚出来侍候!”

锦鸢的脸颊被扇打的火辣辣的疼。

耳朵里嗡鸣声不断。

国公府便是惩戒下人,也只是打板子、罚月俸,再重些的就是直接发卖出去,鲜少会有主子掌掴正经的丫鬟的,更何况还是像锦鸢这样二等丫鬟。

锦鸢忍着屈辱,须臾后才屈膝行礼:“小姐恕罪,奴婢——”

她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乔樱儿不耐烦的打断。

“荀哥哥院中的两个大丫鬟我都认识,从没见过你贱婢,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乔樱儿自小被娇惯坏了性子。

在长辈面前嘴甜似蜜,能将人哄的合不拢嘴,背地里对待下人是非打即骂,跋扈嚣张至极。

锦鸢回答的愈发小心,“回小姐,奴婢是前日才来清竹苑侍候大公子的。”

她生有一把好嗓子。

缓缓说话起来时让人听着就觉得慢条斯理,分外顺耳。

她皱眉:“叫什么名?”

“奴婢锦鸢。”

乔樱儿的视线再次盯在她身上,傲慢下令:“你抬起头来!”

锦鸢不得不从。

抬起头来。

日光笼罩下,她的容貌平平,只是生的一双好看眼睛,脸上虽有恭顺之意,但眼睛明亮有神,望着人时眸色潋滟。

但也只是一双眼睛好看些罢了。

乔樱儿当下并未放在心上,心中甚是不屑。

这个丫鬟看着也不是个伶俐的性子,可比荀哥哥另外两个大丫鬟差多了。

她安了心,打算移开视线时,一旁的贴身大丫鬟却附耳轻声提了两句。

乔樱儿听后脸色略不自在了瞬,顺着大丫鬟的话看去,果真看见眼前这名丫鬟的脖子里有那些痕迹,她脸色一变,眼底的嫉妒与怒气撞击爆炸燃烧而起:“不可能!我才见过母亲,母亲从未和我提过为荀哥哥收了通房丫鬟!”

她不敢置信地嚷着。

嗓音尖锐刺耳。

盯着锦鸢的视线愈发憎恶,恨不得要把人盯穿、盯死。

锦鸢连忙低下头,以此来掩盖自己身上的痕迹。

心顿时紧张的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听这位小姐的称呼,称郡主娘娘为母亲,从前听说娘娘只有一位独子,或这位小姐是偏房妾室所生,若也是赵府里的人,她就不必那么害怕身份暴露。

她明日就要回公府了,便是再委屈,今日也不能出什么乱子。

锦鸢愈发恭敬,但在乔樱儿眼中这番作态无疑就是狐媚子的把戏。

乔樱儿语气愈发嚣张逼人,手指直指着锦鸢,语气尽是贬低与厌恶:“一定是你这贱蹄子勾引的荀哥哥!否则荀哥哥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蒲柳之姿的货色!”又怒极的指挥丫鬟:“怎能让这种妖精继续留在哥哥院中!去——去把她的外衫剥了,压着她去见母亲,让母亲去处置这不要脸专会魅主的贱婢!”

丫鬟肖主。

乔樱儿跋扈,下人的性子更不遑多让。

中气十足道:“是!”

双手撸起袖子,向锦鸢扑过去。

锦鸢哪里同人这样拉扯过,没一会儿就被丫鬟揪住了外衣往下扯去,她急忙伸手拽回来,不妨丫鬟暗地里使动作,手指狠狠拧一下腰间软肉,登时痛的她估计不上,彻底撕下她的外衫。

哪知丫鬟用力过猛,连同里衣也剥开。

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上面遍布青紫未退的痕迹。

明眼人一看就便知是放肆欢愉后留下的印记。

饶是丫鬟也被这些鲜明的痕迹吓到了,这贱婢身上都这副模样了,显然已彻底侍候过荀少爷了。

丫鬟连忙去看自家小姐。

乔樱儿虽未经过人事,但透过丫鬟方才的言语,她如何还不明白!

荀哥哥的婚事是赐婚也就罢了,结果眼下连一个丫鬟都敢在她前头了!

乔樱儿五官扭曲起来,身子气的颤栗,“把、把她的衣服通通给我扒了!”

丫鬟得令,继续发力。

锦鸢拼了命拽住里衣,使了劲的撞开丫鬟,重重跪在乔樱儿面前,脸色煞白、眼角鲜红,“小姐是主子,气恼之下要扒了奴婢的衣服拖出去见夫人,可出了这个门就要逼着奴婢去死啊!奴婢命贱,但即便是有错也该是由大公子来罚奴——”

“啪!”

紧接着一掌狠狠扇下来。

打的锦鸢的脸歪过,唇上才愈合的伤口再次开始渗血。

乔樱儿打了人尚不解气,“不要脸的贱蹄子!到这会儿了还惦记着我的荀哥哥!今日母亲不处置你,我也要将你赶出去!”她瞪着自己的丫鬟,“还愣着做什么!剥了她的衣服啊!”

丫鬟再次扑过去,这一次不再惜力。

锦鸢不是她的对手。

挣扎几下,就被丫鬟拽住发髻,手上专挑腰间、臂旁的地方下了死手的拧她。

“小姐……”锦鸢身上的衣服已遮挡不住身子,她落泪哭着,哀求着,已顾及不了体面,“奴婢错了……您饶了奴婢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乔樱儿眼底划过精光,娇斥一声:“晚了!”

“不要……”

锦鸢伏地下身,手上拽着贴身里衣。

背脊赤裸着,露出深浅不一的印记,刺激的乔樱儿愈发恼怒,“蠢货!扒个衣服都不会吗!本小姐养了你这个饭桶不成!”

丫鬟也被骂的恼怒,怒气冲着锦鸢撒。

抬脚狠狠用力揣着她的背脊,恶声恶气的骂着:“松手!小娼妇——松手!”

一脚又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锦鸢的背上。

她硬生生忍着,哪怕指尖已经扣出血、哪怕胸口翻涌着腥甜,她不肯松手也不肯抬头。

无论如何她都要拖到姚嬷嬷回来——

绝不能给国公府、给小姐惹祸。

也不能让国公府寻到她的错处,把她发卖出去!

她咬牙忍着,咽下满口血腥气。

“小姐息怒……奴婢……”她气息不稳,声音更像是垂弱的小兽,“再也不敢……了……”

丫鬟啐了一声,抬起脚攒着劲,照她的背上又要踹去——

第10章 你脸上是谁打的 住手

呵斥的声音从小院门口的方向传来。

凌厉威严。

让人闻声已生出畏惧之意。

锦鸢浑身一颤,却不敢开头去看人——

是大公子回来了。

可她如此狼狈不堪……

她瑟缩着自己的身躯,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避不见光的角落里去。

一旁耍威风的丫鬟不再敢落脚,双腿一软已经下跪,看向门口站着的高大威武的男子,而乔樱儿的反应比丫鬟更快一步。

她提着裙摆,脸上盈满清甜的笑意,飞奔而去:“荀哥哥!你可算回来啦!”

乔樱儿的声音如怀春少女甜美,俏生生的停在赵非荀面前,昂着脑袋,一双漆黑乌润的眸子笑意弯弯,比春日里的甜酒还要甜上一分,撒着娇道:“樱儿好想荀哥哥呀~”

赵非荀面容沉肃,视线扫向眼前的乔樱儿,哪怕他看见了跪在院中的小丫鬟,看见她的狼狈,也不曾多分出一个关心的眼神。

反倒是对眼前的乔樱儿问着,“你怎么来了。”

乔樱儿撅了嘴,不满着控诉:“荀哥哥都不看我写来的信么,我们这个月搬回京了,这几日才安置妥当,母亲设宴,我娘、两个兄长都来了,只不过那儿无趣,我就禀了母亲来寻哥哥玩。”

赵非荀思虑一瞬,才想起某日陪同母亲一起用膳时听她提过一次,乔家要回京来了。

乔家不过是门商贾之户,士农工商为最低。

会与乔家有来往,也是因乔樱儿的生母与母亲是幼时的手帕交,母亲在生他时伤了身子不能再有身孕,乔母便让自己最小的女儿认了母亲做义母。

乔樱儿幼时几乎是在母亲跟前长大的。

后来乔家生意去了南方一家子都跟着搬过去,过年时才会略走动走动,他戍守边塞,不常在家中,最后一次见乔樱儿,已经是去年中秋那时。

他收回思绪,“我稍后还要出门,没空陪你。”说着就要让人送乔樱儿回去。

“不嘛!我才来,荀哥哥就要这么打发——”

赵非荀抬起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下。

才露出一抹兄长的严肃,“不许胡闹。”

乔樱儿早已不将他当成兄长看待,男女间如此亲密的接触,令她面颊微微红了,垂下脸小声嘟囔:“人家不是小孩子了,还这样哄我……”

赵非荀愣了下。

视线从乔樱儿脸上的红晕掠过。

沉了些语气:“听话,等我空些再带你去骑马。”

说完后便抬脚往屋子里走去。

从头到尾,视线都不曾看一眼院子里的丫鬟。

而锦鸢听着脚步声愈发靠近,恨不得头紧紧贴在地上,细白后背上的肌肤随着她的胆怯、不安,微微颤栗着。

脚步声靠近。

接近——

锦鸢的心跳声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接着经过。

她混乱而恐惧的心跳声才逐渐平稳下来。

可下一瞬,赵非荀的脚步顿下,视线才淡淡从她裸露的背上移开,随手拽下身上的斗篷扔在她背上,“衣不蔽体成何体统,还不快滚回屋里去!”

带着体温的斗篷兜头罩下。

挡住了微凉的春风,用黑暗遮住了她的狼狈。

被罩在玄金斗篷下的身子颤了颤。

细弱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

“多谢大公子……”

赵非荀的眸色暗了下,昨夜承欢后的小丫鬟,也是用这样的语气回话的。

乔樱儿在看见他的举动后,心中大醋。

连忙跑到赵非荀身旁,拽着他袖子撒娇撒痴:“荀哥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她欺负樱儿!”

赵非荀本清冷的面色,勾出一抹未达眼底笑,嗓音沉沉,“确定是她欺负你?”

乔樱儿未看懂他笑的意思。

连忙故作委屈着点头,“她见樱儿来也不出来侍候,说自己是哥哥的大丫鬟,是侍候过哥哥的人,樱儿这样的身份不配让她侍候……”乔樱儿暗暗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逼出两汪泪色盈盈,“荀哥哥,你真的收了这么跋扈的丫鬟当房里人么?”

这脏水兜头就浇下来。

锦鸢哪怕再懦弱,也撑着胆子为自己分辨:“奴婢没有!”

她从宽大的斗篷下钻出来,眼神不自觉染上哀求之意,望着眼前冷若冰霜的男子,眼眶骤然酸涩,水色朦胧,“奴婢不敢对小姐不敬——”

话被毫不留情的打断。

乔樱儿娇声斥她:“主子们说话哪有你这个奴才开口的份!”仿佛被她抓到了要命的错处,指着俯趴在地上的锦鸢,委屈的告状:“荀哥哥你看!你在她都敢这般放肆,私底下还不知如何猖狂!你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没规矩的丫鬟!”

锦鸢不敢再开口,眼中皆是哀求。

她愈发柔弱可怜。

哪怕心中畏惧的连手都还在抖,可她仍撑着胆子抬起脸让自己的面庞完完整整的落入赵非荀的视野中。

赵非荀看清她面容时,眉头皱了下。

乔樱儿见状欢喜,只当是认为自己的告状让荀哥哥厌恶这个狐假虎威的贱婢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听见荀哥哥问:“你脸上是谁打的?”

锦鸢慌张着垂下头,身子瑟瑟发抖。

羸弱而可怜。

她怕——

怕被发现自己卑贱算计的心思。

在赵非荀发问后,跪在锦鸢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已经抖得不成样,他才撤了视线再次看向乔樱儿。

乔樱儿心慌了瞬,旋即露出委屈的表情,眼泪迅速积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荀哥哥竟然怀疑樱儿么?明明是那个丫鬟冒犯樱儿在先,樱儿的丫鬟看不过去才动了手……荀哥哥真的要怪樱儿么……”

说着,她埋进帕子里,呜呜咽咽的小声哭了起来。

肩膀一颤一颤的。

一派小女儿假哭的姿态。

赵非荀厌恶这些女子心计把戏,语气过分冷静而显冷漠:“她的衣服也是你丫鬟脱得?”

乔樱儿的哭声顿了顿,视线游移,含糊着说了句:“是……是争执间无意撕开的……吧……樱儿当时被吓坏了,不记得了……”

“让樱儿受委屈了。”

赵非荀淡声道。

这一句话令乔樱儿心绪起伏,娇羞垂眸,内心大喜,果然荀哥哥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羞涩着用帕子半掩着脸:“荀哥哥信樱儿就——”

“轻风!”赵非荀移开视线,直接出声打断乔樱儿的话,沉着脸下令:“把这个不知规矩的蠢奴扒光了衣服扔出门外去!”

第12章 受伤换药 直到嬷嬷收拾好了东西,出门前无意看见针线篓子的玉佩,提醒了声让她身子好些后抽空做好。

锦鸢微愣,才应下。

嬷嬷待她的好,她能回馈却只有这些小事。

她重新挑了线,认认真真打了一个精巧的梅花结,最后再将玉佩穿过,下面再系上鸦青流苏。

玉佩昂贵,但梅花结的选色、样式丝毫不显小家子气,反倒因其中鸦青色混着金丝线,更压出沉稳不俗的贵气来。

窗外夜色渐深。

她将玉佩重新藏回针线篓里,想着明日离开时亲手交给嬷嬷,起身去耳房洗漱。

昨夜荒唐无度,她身子仍然不适。

想起夜里即将到来的折磨,忍不住瑟瑟发抖。

锦鸢泡在浴桶中,温水漫过肩胛,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才止住些害怕。

她环住胳膊,无声安抚自己。

只要熬过今晚,明日她就能回国公府,就能领了赏赐回家探望父亲、小妹,就能将清竹苑里一切不该有的彻底烂在心底,永不见天日。

只要今晚再吃些苦头、忍些时候就好。

只要熬过去……

待锦鸢洗漱完毕出了耳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听着像是大公子的。

还未等锦鸢辨别明白,房门从外推开,赵非荀跨步进屋,右手提剑,血滴从指尖滴落,右臂上划开一大个口子,半条袖子都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

锦鸢见状,吓得面无血色:“大公子——”

被赵非荀一个眼神打断。

他反手关门,低声不悦斥她:“闭嘴,你是要把人都招来吗!”

赵非荀夜色归来,浑身染血,眼神更裹挟着不曾遮掩的嗜血杀气。

胆怯的小丫鬟哪里见过这幅场景,心口狂跳,抬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见小丫鬟僵在原地不敢靠近,赵非荀皱了眉:“过来。”

她才怯怯得靠近几步。

像只吓破了胆的兔子,脸都白了。

“大公子您受伤了,奴婢替您去请大……”

话还未说完,就被赵非荀的声音打断,“小伤而已,犯不着兴师动众,拿着——”

话音落,接着她怀里猛的一沉,沉重的剑压下来,拽的她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脸色都憋红了。

赵非荀径直往桌前走去,没听见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小丫鬟双手搂着剑,正憋着劲儿,晃晃悠悠的朝着他走去,见他回眸,“大公子,奴婢无用……这剑实在太沉了……”

小丫鬟素来胆怯如鼠。

这会儿费力的说着话,面颊憋的通红,只着白色里衣下丰腴的身子微微晃着,透出有几分委屈。

赵非荀深深看了眼,抬脚走去,一手把剑从她怀中提起,一边垂下视线,小丫鬟被罩在他的影子里,下意识的昂面望着他,眸似点漆,即便在暗面,她的眼神也仍澄澈。

也是小丫鬟先撤了视线。

她垂首福身,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多谢大公子。”

柔柔切切的嗓音。

像是羽毛扫过。

男人脖间喉结错动,移开视线,转身继续朝圆桌走去,“开门去。”

锦鸢略有不解,但仍是照做。

谁知才拉开门,站在门外的轻风正抡起胳膊准备敲门。

两人视线一对,轻风的拳头转而摸了下脑袋,淳朴一笑:“锦姑娘,”说完后才注意到她的衣着,脸红着飞快避开,把手里攥着的东西一股脑的塞给她,“这是止血药,还请姑娘替大公子上药!”

锦鸢看着怀里的小瓷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奴婢不……”

“锦鸢。”从屋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过来替我包扎。”

语气强势,不容人拒绝。

锦鸢稳了稳心神,朝轻风浅浅颔首示意,“奴婢关门了。”

轻风愣了下,才点头:“请便、姑娘请便。”

门扇合拢,轻风站在门外,挠了下后脑勺。

大公子受伤了不急着包扎反而急着要赶回来,难道是为了这试婚丫鬟?

应当……不太可能罢?

这丫鬟瞧着姿色平平、胆怯的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不像是大公子会喜欢的女子脾性啊。

门外的轻风还在寻思着,屋内的锦鸢正站在赵非荀身旁,按他的吩咐脱去外衣、中衣,只剩下里衣,而后用帕子擦拭干净伤口,再上药包扎。

他略说了一遍,就让锦鸢上手。

她在国公府里侍候的都是女子,从未替男子宽过衣。

繁复的腰带、系带,她都需要摸索。

再加上赵非荀身姿颀长、肩宽结实,腰腹劲瘦,展开胳膊站在他面前褪去外衣时,她愈发显得娇小玲珑,自上而下的视线灼热,耳垂、脖颈、脸颊不受控的红了起来。

心中慌乱,手上动作更利索不起来。

动作间难免触碰到他,终于脱到中衣,她暗中松了口气,小声请他坐下,自己则是去端来清水,将帕子浸在里面。

他坐下后,仍显高大,受伤的那条胳膊支起些,仍有血在渗出。

那一条里衣的袖子染血,红的触目惊心。

锦鸢单是看一眼就眼前阵阵发黑。

抬起手,想要把他的袖子挽起,手止不住的颤抖,微微抿起的唇色煞白。

“你再慢下去,是打算让我淌一夜血?”

赵非荀看向她,彻底没了耐心。

锦鸢身子颤了颤,“奴婢不敢!”

赵非荀冷冷哼了一声,抬手直接撕下半臂袖子,随手扔在桌上,再朝她伸了下手。

锦鸢怕的不知该做什么。

她大着胆子抬头,脸色苍白,“大公子要什么……”

赵非荀看着她恐惧而迷惘的脸,险些气笑出声。

这个小丫鬟怎如此愚笨。

“巾子拧干给我。”

他压着怒气。

“是……是!”锦鸢明白过来,脸色唰一下窘迫的涨红,之后不再问出那般蠢笨的问题,伶俐的接帕子、洗帕子、递止血药,最后又看着他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动作熟练而利落。

包扎后,赵非荀吩咐她把染血的衣服拿出去给轻风处理掉。

锦鸢照做。

轻风又递进来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供大公子替换。

她捧着回屋,就听见赵非荀的声音从耳房里传来。

这是要让她……侍候洗浴?

锦鸢的脸色烫了下,只能进去。

她用的浴桶也在这间耳房,但小得多,人只能屈坐在里面,被一扇屏风隔开,另外置了浴盆、方椅,炉子上还暖着温水,以供随时取用。

赵非荀坐在椅子上,手掌撑在大腿上,里衣已脱去,露出精壮的上身。

蜜色肌肤、其下的肌肉蕴含力量。

那双漆冷的眼睛闭着,“帮我擦拭身体。”

不是侍候桶浴就好。

锦鸢悬着的心落了些下去。

“是……”

她仍不敢看,垂着头绞干巾子,先在他后背擦拭,余光不可避免掠到几分。

就是这几分,让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第13章 食髓知味 大公子的后背上,疤痕累累,最长的一条从肩胛骨扭曲延伸至腰侧,斜跨后背,她想象不出究竟要受多大的伤才会留下这条伤痕,更不用提后背其他细小的疤痕。

这些,都是大公子在边疆受的伤……?

因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让她顾不上羞涩。

手上更不敢用力擦拭。

手上动作愈发放轻。

生怕自己用力,要擦痛他。

却不知她刻意放轻的动作,更像是四处点火。

擦完后背,洗了一遍巾子,绕到他胸前,手撑着巾子擦去。

胸口的疤痕也不少,而颜色最浅的一条,是从腰腹处一路朝下,被裤带挡住,愈合的疤痕还是粉色,她看见莫名脸色一烫。

那下面不正是……

而她前来试婚最大的原因就是传闻赵将军伤到了要紧处。

如今看来……

不是空穴来风。

可大公子……

她越想脸色愈发窘迫发烫,手也不敢继续擦下去,顺势再去洗巾子。

才转身,就被赵非荀拽住胳膊,闭着的眼睛睁开,冷沉眸子盯着她,听出她急促慌乱的呼吸声,眼神更是闪躲着,“又被什么吓到了?”

他开口问,让锦鸢更不知所措。

“奴婢、奴婢……不敢说!”

她恨不得一头碰死,也说不出口自己刚才想了什么。

赵非荀不愿放过她,攥着她胳膊的手掌收紧,听她吃痛的嘶了一声也未松开,察觉小丫鬟的视线几次落在他胸口,眯起眼追问:“是被这些伤痕吓到了?”

小丫鬟竟胆小至此。

锦鸢不敢说真心话,立刻顺着他的话应下。

她垂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敬畏些,“大公子戍守边疆多载战功赫赫,身上所有伤疤皆是您拼命搏来的功勋,奴婢人微言贱,不敢害怕,是心生敬畏。”

耳房狭隘。

她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入赵非荀耳中。

随着话音,脸上的情绪敛去,只余下冰冷的暗色,他呵笑了声,“你也会说这些阿谀奉承之言。”冰冷的语气刚落,看着眼前胆怯的小丫鬟,忽然暴怒呵斥:“滚出去!”

拽着胳膊的手也用力拂开。

锦鸢踉跄一下,被一声怒喝吓得六神无主,不敢逗留,几乎是逃着退出耳房。

她坐到床畔,胸口的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自己如何惹怒了大公子。

难道是自己刚才说的话?

可……

这些不都是为奴为婢该会说的么?

锦鸢抚着心口,还不等她心绪平稳下来,看见赵非荀已换上干净的里衣从耳房里出来,大跨步伐径直朝她而来。

锦鸢要起身:“大——”

被行至面前的男人扣住肩膀用力推倒在床上,随即便是健硕的身躯压下,将投来的烛火光亮彻底遮挡。

男人的眉宇间结着隐忍的怒气。

锦鸢不知缘由,潜意识的恐惧。

她双手推着他的肩膀,不敢用力,只怯着声提醒:“大公子,您受伤了……”

小丫鬟眸子闪烁不安。

赵非荀看着她的害怕,支着胳膊撑在她的脸庞,嗓音沉如深海涌上的寒:“而后呢?”

锦鸢眸子睁大,嘴唇微微颤栗着。

而推拒他的手上加了力道。

赵非荀抬起那条受了伤的胳膊,宽大而有力的手掌毫不费劲的一把将她的手腕扣住,用力拽起,抵在她头上方。

“不如让我来替你回答。”他轻描淡写的开口,但手上的动作充斥着戾气,另一只手从她的脸颊旁抬起,指尖擦过她的下颚、脖颈,来到衣领旁。

哗——

布帛撕裂。

露出大片肌肤,就这么昭昭的在他眼皮子底下。

于锦鸢而言已不是羞涩,而是羞辱。

她挣扎扭动着肩膀,眼角染红,出声哀求:“大公子……您不要这样对奴婢……大公子……求您……”

赵非荀眼神冷冷垂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哀求。

心中怒气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甚。

暗色欲色混杂,他扔开手中的布帛,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昂头,压低嗓音:“认为以受伤为由就能劝我免了你这一夜是吗。”

“奴婢不敢……”

眼前男人的怒气已如风雨欲来之势。

她畏惧至混乱一片,张口示弱着。

只换来赵非荀勾起唇边的一抹嘲讽,“你不敢?你不敢的事情还少吗?”

她眼底皆是慌乱,眼泪从眼角落下。

“大公子……何出此言……”

鼻尖红着,气息急促却又被她压抑着。

一喘一息,身下的胸脯起伏。

这是哀求的丫鬟该有的形色吗?

分明是媚色之姿。

赵非荀的视线自上而下,将她的眼泪、喘息一一看入眼中,心中燥意涌动。

她胆小怯弱,却敢当着他的面一件件脱去衣裳。

她声称不敢,却顶着这幅外人不可窥见的姿色落泪啜泣。

她看似顺从,一次次的推拒时难掩媚色。

正如她眼下的模样。

他的指腹粗粝,捏住锦鸢下颚的手指松开,再一次落在她的唇上,动作不轻不重着摩挲着唇瓣,眼神幽幽。

这份不明的情绪,让锦鸢止不住的颤栗。

她怕的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赵非荀的视线盯着她的唇,上面的伤口因反复裂开几次,哪怕不再有血丝渗出,也仍鲜红刺目。

指腹摩挲两回,颜色更艳。

身下的小丫鬟,眸含泪色,在晕黄的烛火下,娇媚而柔弱。

他以为试过就知,三日之期到了回国公府后,他只需利用这三日的相处及她贫瘠的家境,便能毫不费力从她口中套取消息,却未想到……

眸色沉下,摩挲唇瓣的力气加深。

有一瞬失控的恼怒,但很快被欲望压制。

他试过了。

且食髓知味。

他生性霸道手段强硬,想到的东西更是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今夜,亦是如此。

容不得小丫鬟再生出一丝一缕推拒的心思。

揉着唇瓣的手移开,锦鸢还来不及调整呼吸,下一瞬,双唇被压住,猝不及防的夺走了呼吸。

生长在后宅之中的锦鸢,身负试婚之责的锦鸢,她知道如何同房,男子如何占有女子……

这些都是国公府里的嬷嬷告知她的。

但嬷嬷从未告诉她,男女之间,能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第14章 第三次侍寝 他的呼吸灼热,捏住她的下巴,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她碾碎,霸道强势的夺走她所有的气息,如此过分亲密,让她恐惧、颤栗。

她挣扎抗拒,要将他驱赶出去。

每一下挣扎,换来的是愈发凶狠的掠夺。

他不准她退,更不准她咬紧牙关。

她畏惧落泪浑身颤栗,呜咽声压抑的从喉间传出来,又被堵着,变了声调也变了意思。

娇艳的花束,妖冶的绽放。

他撑起些胳膊,呼吸沉而烫,眸光一寸寸扫过小丫鬟,被深吻后的唇红肿难消,眼角的嫣红似哀求的媚态,眼神迷离涣散,盖住了心底最深处的惧怕。

如此娇媚的小丫鬟,只能他一人能占有。

他沉了眼色,语气却在此时拟出温柔,回答她刚才那一问:“魅主的是你啊,锦鸢姑娘。”

锦鸢猛地瞪大眼睛,眸色旋即涌上惊慌。

“奴婢没唔……”

岂容她辩驳。

赵非荀的动作不似昨晚那般狠厉,甚至还有了几分耐心。

可他越是这样,她愈发颤栗畏惧,生怕他某一刻变本加厉露出本性,而她的隐忍,亦成了赵非荀折磨的发泄处。

锦鸢咬牙忍着,告诉自己,熬过今夜就好。

过了这一夜,从此与大公子再无干系。

但这一夜却无比漫长。

从撕裂的剧痛至折磨,再是麻木,而后也逐渐适应,浑噩间似有旁的迷惑住了她,低啜着忍不住哀声求着,自己未守住,破了试婚的规矩……

……

云雨方歇,枝头缀露,娇娇颤颤,将坠未坠。

燃了半夜的烛火摇曳,在墙上投着交叠身影的姿色风情。

锦鸢虚软的恨不得倒头就睡去,余光中见赵非荀胳膊伤处渗血,包扎的布条已是殷红一片,不知又出了多少血。

她坐拥薄被虚挡着身子,哑声道:“大公子,您的胳膊上的伤……”

情事初结,她浑身肌肤泛着粉,眸色含着盈盈水光,望向人时,潋滟之色下仍能窥见澄澈。

像是真的在担心他的伤口。

方才欺负小丫鬟这么狠,她碰了胳膊几回,自己都没和小丫鬟计较,她倒是内疚上了。

赵非荀哦?一声,挑了眉,看她:“要替我包扎?”

锦鸢怔怔看他,触及他略含戏谑的神色,飞快垂下头,“是。”

这下倒是赵非荀意外,“这会儿见血不怕了?”

锦鸢轻声回了声是。

背过身穿上里衣,再披上件外衣下床去,等她再回床边,已将一应东西准备齐全。

她坐在床边,垂着脸,按赵非荀方才的手法一步步来。

伤口是被利器割开一横条口子,血肉翻开,狰狞血腥,除了恐惧外,还有对血腥的不适,这会儿也统统都被她压下。

赵非荀耐着性子看小丫鬟动作。

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着,分外认真。

嘴唇绷紧,额头紧张的都冒汗。

专注的模样印入赵非荀眼底。

到了最后包扎打结的一步,锦鸢手上实在没有了力气,手心都是虚汗,怎么也结扎不起来,赵非荀抬手,从她指尖擦过,单手顺畅的打了个结。

锦鸢……

她收回手,面颊微红,指尖微热。

侧过身,端起地上的铜盆要离开,又被拉住胳膊,掌心的灼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她垂着的眼睫颤了颤,仍背对着他,只稍稍侧首,“请大公子放奴婢去耳房清洗。”

赵非荀扫她一眼,口吻淡淡:“你还能有力气走过去?”

腾地一下,小丫鬟的脸颊涨红。

“奴、奴婢……”

看她慌乱不知如何应对,赵非荀心情大好,语气也随和了些,“放着明天再收拾,你不累我也累了,回来歇下。”

锦鸢不止是脸红,连心跳都彻底乱了。

她颤着声,回:“试婚丫鬟不得侍候大公子留宿。”

被一声冷哼打断,语气又冷下:“看来你是彻底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说着就要扬声叫人进来,“来——”

锦鸢慌了下,她都忍过三夜,若今晚被退回去,岂非功亏一篑,等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放了铜盆捂住大公子的唇。

锦鸢:“奴婢僭越!”

她急急撤手,又要起身下跪请罪。

赵非荀没有拦着她,眼神冷冷看她,“起来,上床,躺下。”

一词一句,能听出不耐烦来。

锦鸢暗暗咬了下牙,只要熬过今夜,只要屋子里的事情无人说出去……

她膝软无力,撑着床沿才起身,爬上床,放下帐子,才在外侧躺下,侧着缩起肩膀,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床边,生怕碰到旁边的赵非荀。

殊不知这些心思早已落入他眼中。

眼底划过一丝笑,伸手将恨不得与他泾渭分明的小丫鬟拽到胸前,垂下视线,不出意料看见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如受了惊的梅花鹿。

“大公子……”

她的拳头已抵在他胸前,这会儿不敢用力。

嗓音细颤的可怜可爱。

赵非荀才知,女子能柔顺无辜的如此顺眼。

这小丫鬟愈发合他的心意。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眼梢,微热的面颊,动作是生涩的温柔,最后掰开她咬着下唇齿间,放过可怜的唇瓣,在心思起来之间闭上眼。

这一日他的确疲累。

闭上眼很快沉睡。

哪怕身旁睡着一个国公府送来的小丫鬟。

锦鸢则试图从赵非荀的臂弯里钻出来,人已经熟睡,她动作分外小心,挪了许久后才钻出,背过身去,不敢再靠近他一寸。

屋子里的烛火未灭。

隔着帐子朦胧透过的光亮。

她伸手,按了下胸口,紊乱的心跳声在夜间如此明显。

她无声告知自己,需要冷静。

自己只是一个试婚丫鬟,大公子对自己的温柔也好,强势也好,对她的欺辱占有也好,都是一时兴起,她绝对不能当真,更不能生出一丝心思来。

明日……

等到明日回了国公府,她便与清竹苑的一切再无干系。

身体叫嚣着疲倦,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许久才得以入睡。

她又做了那个漫长而真实的梦境。

梦见她回到国公府,场景一转,小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老爷、老夫人在上座怒目而视,她被五花大绑赶出去国公府去,府里的婆子说要将她发卖去窑子里,她跪着抱着婆子的腿苦苦哀求着,换来是无情的推搡,那一刻心中生出的绝望,几乎要了她的命……

她睁眼醒来,才从梦境中逃离。

可胸口那股灭顶的绝望,仍残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为何又是这个梦?

是她思虑过重才会做这些离奇的梦么。

她尚未明晰的思绪被帐外的声响打断。

第15章 试婚已成 赵非荀已起身,在小厮的服侍下穿戴官服。

京中武将官服为暗红色圆领窄袖长袍,外穿护胸甲胄,比起战场上的重装铠甲轻便不少。

愈发是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抬眸看来时,意气风发,眼底自有喝令千军万马的兵戈铁血铮铮。

隔着纱帐,亦是令锦鸢生出敬畏之心。

她匆匆套了衣裳下床请安。

“大公子。”

赵非荀看了她一眼,“过来。”

锦鸢想着今日要回国公府了,不愿再惹他不快,因而分外顺从,垂首走到他面前两步,脸就被他捏住抬了起来。

侍候的小厮怔了下,从未见过大公子对哪个丫鬟、姑娘如此亲近过,连忙束手退到一旁去,不敢再多看。

难道大公子对这位国公府来的丫鬟……

越想越觉得心惊。

小丫鬟眼下乌青难掩。

她肌肤白更是明显,眼底还有倦色。

赵非荀:“昨晚没睡好?”

锦鸢想摇头,但下颚被禁锢着,她垂下眼睑,声音压得很轻,“谢大公子关心,奴婢睡得很好。”

低眉顺眼,恭敬的毫无脾气。

这是今日要回国公府了,连怕都不怕了。

赵非荀松开她,转而调整着手腕上的射鞲,“今日几时回去?”

锦鸢退开半步,略躬腰回:“与来时一致,午时前国公府的轿子来接奴婢回去。”

赵非荀听后神情并无变化。

调整好射鞲,提起小厮双手捧来的长剑,跨步从偏房离开。

衣角翻扬,挺拔的背影沐浴在阳光下,周身浮动着光。

恍如神祇。

她福身蹲的久了些,望的也久了些,眼睛微涨,才移开视线,转身去洗漱、收拾东西。

她来时只有一个包裹,里面放了两件替换的衣裳,走时也只有一个包袱,姚嬷嬷拿了些糕点果脯给她,锦鸢不敢收,姚嬷嬷叹息,她才拿了两样糕点,又谢过嬷嬷的疼爱。

巳时才过,国公府的轿子便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位秦嬷嬷,是国公夫人身边的得力婆子。

两位嬷嬷各自见了礼,客客气气的说上几句,秦嬷嬷收下落红的巾子,背着人悄悄打开确认一眼,知道未来姑爷并无大问题,心中一安,就带着锦鸢要走。

姚嬷嬷有些意外,但锦鸢到底是国公府的丫鬟,也不好多说什么,一路送至清竹苑小门外。

赵非荀名义上是回京休养,实则还领了城羽营统领一职。

他身居从二品位,按官职来看因为副将,但他战功累累、骁勇善战,陛下虽有心晋升他为从一品位,因赵家一家门里出了为太傅,再出一位从一品的将军,难免让朝堂百官忌惮,加之赵非荀才二十有三,便压了他的官职。

特地准赵非荀领着城羽营直接受陛下调派,以示恩宠。

城羽营原受兵部管辖,日常训练也和兵部在一处。

归到赵非荀麾下后,在京城城南另拨了一处空置的府邸给城羽营使用。

这日,赵非荀从赵府出来打马至城羽营训兵。

他严于律己更严于律人。

将军营里那一套规矩搬到城羽营里,原先散漫的众人被狠狠收拾了两个月后,对这位赵将军打从心底敬畏,见了他恨不得绕着走,更不敢偷懒耍滑,就怕挨上一顿军棍。

一入城羽营,统领带着两个属下来报,京郊扶褚山下的村民去衙门告状,说山上来了一窝盗贼,吓得他们夜不敢出户。

京兆衙门便求来城羽营,希望他们能支援几个兄弟过去,冲个士气。

原以为是一句话就能应下的事情,谁料赵非荀不准。

他眼神肃冷,看向摩拳擦掌的统领:“城羽营职责在京中,城外事与营里弟兄有何干系?再者,扶褚山已经到延陵地界归在青州府,与京兆衙门又有何干?”

统领被问得哑口无言,后背生凉,拱手请罪:

“是属下失察!”

“青州府这几年不得圣心,前几日才因赋税一事遭圣上训斥,你这个京中统领倒是义气,主动替青州去灭火,上赶着给人递刀子来捅我?”

统领吓得扑通跪下:“属下蠢笨!被忽悠了几句冲昏了脑袋,请将军责罚!”跟着身后的两个部下也一起跪下。

膝盖砸的不轻,听得轻风自己的膝盖都觉得疼。

赵非荀看都不看地上的几人,越过他们朝后面的演武场走去,“自己去领二十杖军棍!”

统领磕头谢恩。

等人走了后直起身,反应过来后,不敢置信道:“二十棍?将军只罚了我二十棍?”

不应该啊!

搁以前不得罚他个五六十棍再加两个月俸禄?

不应该啊……

统领一肚子的不解,连挨军棍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件事。

赵非荀监督了会儿营中的将士练功,又拎出来几人切磋,打的连连求饶后才收手。

离开时在城羽营门口看到好几个今日休沐的侍卫,一个个都急着往外跑,连轻风看着都觉得实在不像话,赶在赵非荀开口前叫住他们:“站住!回来!”

侍卫们看见轻风,再看见旁边站着赵非荀,不敢耽搁立刻滚回来排排站好,等着挨训。

“将军……”

赵非荀嗯了声,语气听着还算平静:“你们家人都不在京里,这会儿急着出去做什么?”

这几个侍卫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你拱拱我,我撞撞你,没一个敢先开口。

轻风上前一步率先给排头的侍卫头上一巴掌:“将军问你们话一个个耳朵都聋了?!”

这群小兔崽子敢在大公子面前耍滑,这是等着挨罚呢吧!

被打的年轻侍卫哪里还敢再瞒,一咕噜都吐了出来:“是是外头来了个货郎挑着卖姑娘用的首饰,有人去看了说好看还便宜。我们昨天领了俸禄,打算买两个给家里头的姊妹、内人……”

才说完,轻风就嘶了声,扬手要有一个个打过去:“你们这群——”

赵非荀开口:“一个个的还穿着城羽营的衣服拥在外面被人看见像什么话!”

侍卫们纷纷低头认错:“属下知错,这就回去换衣服!”

轻风:……?

还不死心了?

还得非得当着大公子的面说出来?

又听见赵非荀道:“轻风,去把货郎叫进来。”

轻风心底叹息,是这群小兔崽子执拗他实在爱莫能助了,没听见大公子都发话了?他拱手应一声:“是!大公子。”

第16章 她走了? 片刻后。

轻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珠子。

???

请货郎进来??

轻风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慌忙看向自家公子,撞上赵非荀冰寒的视线,掉头朝外跑去。

他还是赶紧把货郎请进来罢!

侍卫们亦是吃惊,但也难掩欢喜,纷纷谢过将军,一窝蜂把货郎给包围了,七嘴八舌的比较起来,这人说我阿姐喜欢这个,另一个我家里小妹白戴这个好看,还有个腼腆的,拿着一只镯子爱不释手,想的黝黑的脸都红了,被弟兄们一顿打趣。

最后都买了两三样。

待侍卫们离开,货郎过来叩谢将军,非但没有赶他走,还允准他进来做生意,家中病重老妇能有银子喝药了。

赵非荀并非仁善之人,面对货郎的叩谢,神色也是淡淡,“今日徘徊在城羽营外兜售一事,念在你可怜份上不予计较,今后若再明知官邸仍要前来,别怪本将治你的罪!”

货郎连连磕头,涕泪横流。

赵非荀看见他货担上的簪子,还余下一支绒花簪子。

山茶花绽,黄蕊点芯,艳而不俗。

正如那小丫鬟。

赵非荀弯腰,伸手点了下一支绒花簪子,“轻风付钱,命人送货郎出府。”

而后人已朝府外走去。

轻风愣了下,大公子要买簪子?

送谁?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一时慌了,一边从腰间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货郎自行取了簪子,一边叫来一个侍卫,匆匆叮嘱一句盯着几眼货郎出去,这才跟上赵非荀。

二人骑马回赵府。

进了清竹苑,见姚嬷嬷从偏房里捧着被褥出来,屈膝见礼:“大公子。”

赵非荀脚下停住,“她走了?”

姚嬷嬷颔首回了:“巳时刚过国公府里就来了人接姑娘回去。”

“知道了。”

赵非荀脚下才变了方向,往书房而去。

轻风跟着侍候多年,略能窥探出几分心思,大公子这是……不高兴了?

难道真的是对那试婚丫鬟有了意思?

正琢磨时,姚嬷嬷走来递给他一物,和蔼道:“这是锦鸢姑娘留下的,你去书房记得交给大公子。”

轻风愣神的那一会儿,就被嬷嬷在手中塞了东西。

低头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大公子的玉佩么?

难道是大公子送给锦姑娘,锦姑娘不要了又留下的?

这让他去送不是找不痛快吗?!

轻风顿时苦了脸,拱手连连告饶:“嬷嬷让我去送这东西,这不是为难小的么,还请嬷嬷疼疼我罢!”

姚嬷嬷抱着被褥,和蔼一笑,“书房重地,老身可不敢进。”

说着转身就走。

轻风……

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个玉佩,一个簪子,再想到大公子那样一个冷若冰霜的性子,特地给锦姑娘挑了簪子赶回送人,结果人跑了,还把玉佩给还来了。

他、他、他这算是什么事啊!

轻风仰天流泪。

锦姑娘,你就不能晚个一个时辰走吗?!

锦鸢一直坐在轿子里不曾露面,并未发现秦嬷嬷的异常。

直到下了轿子,嬷嬷领着她惠安居见国公夫人,锦鸢才察觉到嬷嬷待她的脸色有几分冷色。

进惠安居,嬷嬷先进去禀报。

锦鸢站在外头候着。

半盏茶后,里面的下人才叫进。

她略躬身进入厅内,还没来得及福身行礼,就听见自一旁传来一道呵斥声:“跪下!”

锦鸢被吓了一跳,膝盖软着立刻跪下。

秦嬷嬷呵斥过后,厅堂的几扇门从外拉上,屋子里陡然昏暗下来,只有上座的位置点了一盏蜡烛。

秦嬷嬷靠近几步,厉声逼问:“混账东西!还不快如实招来,你在赵府里都做了什么不要脸面的混账事!”

这一瞬锦鸢慌了神。

心跳险些从喉咙口跳出。

浑身血液逆流,一股脑涌向头顶。

难道是那些事情被嬷嬷和老夫人知道了?

她心底顿时没了底,强撑着虚软的身子磕头,不愿自己的心虚透出来,“奴婢僭越,不知嬷嬷未出此言!奴婢在清竹苑中恪守试婚规——”

话未说话,秦嬷嬷一把狠狠揪住发髻。

锦鸢吃疼,被拽着抬起脸。

秦嬷嬷扬手,照着她的脸颊啪啪甩下两个嘴巴子,下手极狠,两边的脸颊痛的麻木。

扇完耳光后,嬷嬷还不松手,低下头,视线恶狠狠的逼视:“别给老婆子装什么无辜!如果姑娘真的恪守规矩,那为何今日我才进赵府,郡主娘娘身边的人后脚就来传话,命我早些领了你回来?!”

嬷嬷手下使劲,几乎恨要将她的头皮拽下来,见她仍是一脸故作的无辜,心中恼怒更甚,手下又是下了死手的耳光扇下去,“本以为看着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心怀鬼胎的狐狸精!说——”嬷嬷凑近她的脸,满脸威胁恐吓之意,唾沫溅在她脸上:“在赵府到底做了什么事!”

锦鸢被打的脑袋嗡嗡作响。

脸颊胀痛红肿。

眼中因疼痛、害怕而渗出眼泪,她无助的摇头,满目哀求的望着眼前的秦嬷嬷,“奴婢不敢啊……”她低声哭着,“奴婢三日里一直在清竹苑中不曾离开半步……更不曾见过郡主娘娘……又怎么会惹郡主娘娘嫌恶……”

她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秦嬷嬷啐了她一口,“还敢狡辩!”手上仍揪着她的发髻,转身回头去看上座的国公夫人,一口咬定了道:“夫人,这丫鬟嘴硬的厉害,依老身看不动刑是不肯说出来了!”

上座的国公夫人装扮的雍容华贵。

通身金线斜织正纹绿枝桃红牡丹的锦缎褙子,里头衬了件暗绿竖领中衣,下身是百褶百蝶穿花祥云底的墨绿长裙,正襟危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手边的方桌上点着一盏琉璃罩灯。

昏黄的光线打在国公夫人的脸上,暗影身前,从自下而上,如端坐如庙堂之上的菩萨。

面对秦嬷嬷的询问,威严的菩萨投来视线。

锦鸢哀泣着求饶:“老夫人……奴婢没有啊……奴婢不敢……”

而那一刻,烛火摇曳。

暗影波动。

恍惚在眨眼间就成了金刚怒目。

锦鸢骇的怔住。

秦嬷嬷松手,朝外击掌两下,立刻有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各自执着小儿臂粗的棍棒进来,一左一右站在锦鸢身旁,一人一手猛地扣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压到地上。

力气大到要捏碎了她的肩胛。

秦嬷嬷后退一步,扬手下令:“给我打!”

第17章 给我狠狠的打! 夫人锦鸢哭着求饶。

棍棒紧接着落下,狠狠打在她的背脊上。

一下、两下。

痛的人险些晕死过去,额头上渗出冷汗涔涔,哀嚎了一声后,只余下痛苦的呻吟声。

秦嬷嬷挥了下手,打手婆子止住动作。

“说!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惹得郡主娘娘如此动怒!若把小姐也一起牵连进去,你这条命就是死都不足惜!”

“又或是你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再不说就继续给我打——”

秦嬷嬷窥夫人眼神,下了狠心狠手。

锦鸢听见打字后,身子狠狠颤了下,后背已疼的要了半条命:“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逾……”眼泪顺着面颊淌下,忍着后背的剧痛,还要抽出一丝头绪来,试婚共三日,前两日她自问无愧于心,只有昨晚她没守住规矩。

可即便坏了规矩,那三日在清竹苑中侍候的人只有姚嬷嬷,一个大公子的小厮、侍从,甚至连两个大丫鬟都不曾如内院侍候,既然如此,又如何会是因昨晚的事情令郡主娘娘恼怒?

锦鸢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的落水之人,飞快的思索。

这迟疑的表情落在秦嬷嬷眼中,便是心虚、认罪。

秦嬷嬷恨笑了声,“好个锦鸢姑娘!竟然还真的动了歪心思想爬到主子床上去,全然没将叮嘱你的话记在心里!那今日也就别怪我动手教训!给我狠狠的打!”

“是!”

打手婆子中气十足应声。

抡起手里的棍棒狠狠打下来。

剧痛再次袭来,几乎要打断她的背脊,她失声叫出声,眼泪跌落,脸色煞白虚汗满额,张着口求饶:“奴婢说……奴婢……说……”

秦嬷嬷抬手,婆子收回棍棒。

她昂起下颚,态度傲慢,“姑娘早说,也就不必受这皮肉苦了。”

锦鸢趴在地上,从脸上滑落的汗水将青石板洇湿一块,因剧痛而喘息急促,“可能是昨日……奴婢在清竹苑中……有位……年轻小姐来寻……大公子……”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眼角嫣红。

面色煞白,嘴唇却发白。

鬓边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

黑的发、漆黑的眸子,眼角却是一抹红色,秦嬷嬷看着,才发现这平日看着颜色平平的丫鬟此时竟如此……羸弱动人,那一双含泪的眸子看来时,比狐狸精还要勾人。

嬷嬷暗骂一声,就怕她在赵将军面前也这副模样,看锦鸢的眼神更是嫌恶,快走两步上前,一个眼神命婆子把她从地上拎起,扬手又用力一个巴掌,“大公子?!”语气嘲讽,啐她一口,“才去了几日就把自己当成将军的人了?不要脸的贱蹄子!劝你趁早断了这念想!即便大小姐嫁过去,也绝不会让你跟着去魅主!”

说着又甩一掌下来。

锦鸢的两侧面颊被打的红肿不堪。

口中内壁柔软,磕到牙齿破了皮,满是血腥气萦在齿间。

她咽下绝望与委屈,麻木的流着眼泪,认罪:“奴婢失言……奴婢更不敢有哪些心思……是赵将军……小姐误会奴婢是将军的通房丫鬟……后赵将军外出归来……因不便直言奴婢是国公府送去的丫鬟……那位小姐使了脾气,将军不纵容便罚了她的婢女……”

秦嬷嬷越听越皱眉,不耐烦出声打断她:“什么年轻小姐,郡主娘娘、赵太傅只有一子。”说着瞪她一眼:“如果被我查出来是你杜撰的胡话,直接打烂嘴巴!”

锦鸢早已痛的麻木。

她卖身为奴多年,今日是第一次发现,命如草芥这词说的便是她这等奴仆。

口中腥甜越浓,令人作呕,她却不能露出表情,强忍着压下,“那位小姐口口声声唤郡主娘娘为母亲,唤赵将军更是亲昵……”

“满口胡言乱语!太傅大人与郡主娘娘是京中的佳话,从未听说过太傅纳一方妾室,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一位莫名其妙的小姐!”秦嬷嬷恶声训斥,转身对国公府夫人道:“夫人!锦鸢心存妄念更满口混言,依老身之见干脆打死或毒哑了发卖出去,也对郡主娘娘有个交代,以示国公府门第森严!”

发卖?

打死?!

锦鸢彻底慌了,她挣扎着朝国公夫人爬去,却被身后的婆子拽住:“夫人!夫人开恩!奴婢所说绝无半句虚假啊!”

从头到尾,坐在上座的国公夫人都只是压着视线,不做声。

手中盘着一串佛珠。

看也不看堂下的闹事。

面对秦嬷嬷满口威胁之言,却是默默纵容。

在锦鸢说完上面那句话后,盘着佛珠的手指停住,视线看来,看似温和,却毫无温度,“且慢,让她继续说。”

话是对秦嬷嬷说的。

在国公夫人的眼中,都不屑同这卑微的婢女说话。

锦鸢如溺水之人,闻言用力磕头谢恩,“多谢夫人……”她伏跪在地上,心知这是她仅有的一次机会,答得更加小心,“奴婢也同秦嬷嬷一般觉得蹊跷,更是担心大小姐今后入赵府,不知赵府里还有一位正经小姐,按着那位小姐拈酸吃醋的性子,大小姐温柔善良,怕是要吃亏。奴婢就向清竹苑里的姚嬷嬷偷偷打听,嬷嬷见奴婢受了无妄之灾,一时心软就告诉了奴婢,那位小姐并非是府里的正经主子,而是郡主娘娘收的义女,年纪小时在赵府养过几年,因是商贾之女,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

她虽然性子胆怯,但并非一味懦弱没主心骨的人。

再加上攸关性命,她答得缜密详尽,再加上姚嬷嬷告诉她的那些事也编入通通说了出来。

乔樱儿在赵非荀处受了委屈,自然会回去向郡主娘娘告状,告状时断然不会说赵非荀欺负她,肯定会说丫鬟魅惑主子,郡主是知道锦鸢身份的,但试婚一事有损赵非荀脸面肯定不会说出口,那么只能认定是锦鸢有问题,才有了今日秦嬷嬷听到传话。

这前因后果听的人略一思索都能对上,教人不信都不行。

第18章 是我们误会了你 秦嬷嬷听完后,立刻惊疑着问锦鸢:“听你这么说来,那乔家见做不成正头娘子还不死心,又动了让女儿做妾的心思?”嬷嬷语气急切,仿佛要塌了天,又急慌慌的看向国公夫人,“夫人,大小姐还未入门,这妾室都快登堂入室了,这可如何是好!”

国公夫人收起佛珠,缓缓起身,淡声说了句‘住口’,接着走到锦鸢面前,竟是伸手要将她扶起来。

锦鸢愣住,心中却只剩下惧怕。

不知国公夫人此时要对她做什么。

锦鸢受了伤自己根本无力站起来,还是打手婆子架着她的胳膊起来,单起身这个动作,牵动后背,痛得她冷汗涔涔。

国公夫人收回手,语气和蔼道:“好孩子,你一心为大小姐,倒是我们误会了你,你也别怨恨嬷嬷心狠,我只得绫儿一个女儿,对她的婚事自然紧张些。”

锦鸢连忙低下头,不敢看眼前似菩萨般和蔼的夫人。

心中愈发惊怕。

“夫人言重了,奴婢是大小姐的丫鬟……心中不敢有一丝怨言……”

国公夫人善意颔首,语气颇为欣慰:“今日你先下去好好休息,等伤好些后再来仔细回话领赏。”

锦鸢还要叩头谢恩。

又是疼出一身冷汗。

最后是打手婆子架着她出去。

院里的婆子们是惯会拜高踩低的,一路上动作粗鲁不说,进了屋子后直接将她往床上一扔,不顾她后背的伤痛,临走前还骂她一声狐狸精,没将她打死那是夫人心善云云。

锦鸢趴在床上,死死咬着唇闭眼落泪,哪怕知道她们素来如此,但这些话听入耳中,岂能好受?

后背一身接着一身的冒冷汗。

就这么忍了大半日,与她同住的一等丫鬟妙辛下值回屋。

一进屋就看见锦鸢趴在床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你几时回来的,怎么成这样了,还出了这么多汗?”妙辛是个单纯直爽的性子,虽是一等丫鬟,但与锦鸢一同进府,两人比旁人更交好几分,见她这样,紧张的凑近关心,惊呼了声,“呀!你的脸——我这就去拿冰帕子来!”

妙辛一并端了盆温水来,坐在床边绞着帕子。

大家都是做奴才的,虽比其他下人身份高些,但国公府里的几位主子脾气都不好,发起火来对一等丫鬟都动辄打骂的。

更何况是锦鸢这试婚丫鬟。

妙辛还要替她擦身换衣服,同屋的另一个丫鬟椒叶进来,瞧见后嘲讽一句“哟,这伺候过未来姑爷回来小蹄子就是不一样啊,连妙辛姐姐都使唤的动了!”

锦鸢向妙辛摇了下头,“多谢你,剩下的我来就好。”

倚在门口的椒叶嗤了声。

锦鸢才挨了打,在秦嬷嬷眼中已然记了一笔,椒叶又是她嫡亲外甥女,不愿和她计较。

妙辛却不怕这些。

当下甩了帕子发作起来,叉着腰指着椒叶一顿骂:“你有本事当着我的面再骂一遍试试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张口闭口就骂人小蹄子,我呸——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自己那一等丫鬟的位置是怎么来的,还需要我拍你脸上不成?”

椒叶被骂的满脸涨红,指着她气道:“你你你——你敢这样骂我!我要告诉秦——”

妙辛上前顶她一步,看着椒叶踉跄的退出去,叉腰哈哈仰头一笑,指着门外:“你去!超不过架都要去找你老娘告状,没用的东西!”

把椒叶骂的捂脸捂着跑了。

妙辛赢了一仗,身心舒畅。

又回屋里,对着锦鸢挤眉弄眼:“瞧见没,她就是个纸糊的老虎,吵不醒就只会哭,有我在你甭怕她!”

锦鸢虽浑身疼痛,但看着妙辛故意来逗她开心,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之后两日,锦鸢一直在屋子里养伤。

她身上的伤怕妙辛看了担心,没有让妙辛帮忙擦洗过,再加上手头上也没有药可以用,只能硬生生的熬着,好在脸上的红肿淡了些,只要不凑近看,便看不出印记。

过了两日,国公夫人才再次传她去问话。

除了国公夫人、秦嬷嬷外,这日沈如绫也在。

锦鸢站在堂下,万般谨慎的答话。

问的多是清竹苑的人口多少,性子如何,是否好相处,将军身边有无什么通房大丫鬟,将军性格如何,在那事上如何云云。

锦鸢一一答了。

只不过最后一个问题她不敢如实答:“赵将军常年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孔武有力、气势如虹,奴婢胆子小,只顾着怕了。”

国公夫人听后颇为满意。

看来这赵将军不是耽于皮色的正直性子。

院子里的人口也简单,没那么多通房丫鬟,是个洁身自好的。

按着他如今的年纪,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反倒是沈如绫听后不高兴起来,“听这丫头这么说,这赵非荀分明是个不懂情趣的莽夫,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她扭着身,挤到国公夫人坐着的老料黑湘妃玫瑰椅上,“女儿想要未来夫君知冷知热,能同女儿月下拨弦,女儿不想要嫁给莽夫!”

国公夫人瞪她一眼,“胡说!婚期都定了别使什么性子。那知冷知热的、能陪着你吟风颂月的,能给你多富裕的日子?”

国公夫人钱氏是个面善心狠的性子,对嫡女疼爱不假,但也严厉。

沈如绫被不轻不重的教训一句,噘着嘴反驳,声音到底也小了些,“那他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妹妹等着当妾室呢。”

钱氏盘着手中的佛珠,表情淡然,似是已有主意:“此事你不必管,母亲会想办法解决。区区商贾之女,怎配与我国公府的嫡女共事一夫。”

似乎是已将赵非荀视作囊中之物,不允许他人染指。

沈如绫哼了声,脸色仍阴郁着。

显然在锦鸢口中听过后,愈发对自己未来的夫君不喜欢。

钱氏方才看向站着的锦鸢,面上露出一抹浮于表面的慈祥浅笑,“前几日辛苦你了,今日允你一日假,家去好好放松一日,明日再回来当值不迟。”说着,对秦嬷嬷略一颔首,“赏她。”

秦嬷嬷应下,走到锦鸢面前递上一个绣样精致的钱袋子。

当初命她领下试婚差事时,曾说事后有三十赏银。

锦鸢双手接过,想下跪磕头谢恩。

有了这笔银子,父亲能再换个好些的大夫看病、吃几幅好药,幼妹也能穿上新衣裳了,且还能有些盈余贴补家里生计,今后两年能过得宽裕些。

心中对国公夫人心怀感激,但荷包放入手中的瞬间,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十两银子不该这么轻。

钱氏、沈如绫已从堂上离开。

她忍了三日,甚至赔上了清白,一半是为了这三十两的赏银,当下顾不得其他,拉开荷包倒在手中,滚出来的皆是绞碎的银锞子,断然是不足数的。

锦鸢起身追上秦嬷嬷。

第19章 马车私会 I“秦嬷嬷!嬷嬷请留步!”锦鸢小跑着绕到秦嬷嬷跟前,先矮身福了一礼,“嬷嬷,奴婢请教一问,当日夫人应允下来的赏银是多少?”

秦嬷嬷揣着手,皮笑肉不笑地答了:“三十两纹银。”

锦鸢把手往前递了递,掌心朝上打开:“奴婢从银袋子里只拿到了这——”

“我当着夫人的面,十足绞了三十两银锞子进去,姑娘这是怀疑到老身头上去了?!走!夫人还未走远,咱们去夫人面前说道说道!”秦嬷嬷扬手扣住她的肩膀,轻蔑一笑,“姑娘别往后缩才是!”

锦鸢方才还笃信,此时却动摇了。

迎上秦嬷嬷讽刺的轻笑,她心中不甘心却还要死死遮掩。

她强忍着,指甲扣入掌心,“既然嬷嬷说是绞了三十两进去……那必然不会有偏差……许是奴婢……路上走得慌忙掉了……”她一字一句缓缓说着,眼眶中蓄起雾气,“方才是奴婢冲动了,还望嬷嬷海涵……”

秦嬷嬷似乎是料定她会有此反应,松了扣住她的肩膀,略扬下颚,“姑娘自己想明白就好,得亏是老身,换成旁人,哪容得一个二等丫鬟扑头盖脸的来质问!”

锦鸢垂首,死死忍着情绪。

屈膝福身,“奴婢……谢过嬷嬷……”

她蹲着,秦嬷嬷却故意从她身旁用力擦身而过,动作之大,竟是将她撞到了地上,手掌撑地,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这一摔更牵连着后背的伤势,可秦嬷嬷像是没看见一般,甚至都不曾回头看一下。

锦鸢撑着爬起身,咬着唇快步朝府外走去。

这一刻,她只想尽快逃离国公府。

银子定是秦嬷嬷昧下的。

她若是跟着秦嬷嬷去夫人面前分辨,嬷嬷是夫人身边的老人,有的是法子让人从她身上‘搜出’银子,倒是她百口莫辩,再加上前几日赵府一事,夫人会如何罚她?

若是……她胆怯不敢去夫人面前,秦嬷嬷就能顺理成章的昧下银子。

这是她用自己的清白换来的银子!

她如何甘心?!

不甘心——

可是……

比起不甘心,她更需要保住二等丫鬟的份例。

自己同秦嬷嬷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这么欺她?锦鸢又恨自己的懦弱,就连此时出府,她都要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她哭了。

在赵府里隐忍、胆战心惊的熬了三日。

回了国公府后挨了打骂,连银子也被克扣了……

即便她再能忍着,这些事情叠在一起也足以将她的心冲垮,一出后门,她便跑出巷子,只想找个偏僻的角落痛哭一场后再家去,免得让爹爹、幼妹担心。

才绕进一条无人巷子里,身后冷不防伸来一只大手猛的捂紧她的嘴巴,胳膊夹住她的肩胛用力朝着后拖去!

拐卖?!

锦鸢吓得顿时六神无主,疯狂拍打踢着后面的人,还试图呼救出声,却丝毫伤及不了身后的拐子,任由拐子将她扔上一驾马车里去。

她颤栗着抬首看去。

马车里坐着一人。

锦鸢在过分的恐惧与绝望中,眼泪簌簌流下,在抬首时,恰好从眼眶里涌出一行清泪,滑过早已湿漉的面庞。

落入对面之人的眼中,发现这小丫鬟在被吓哭前已经哭上了。

他前倾了些上身,面容探出暗影中,男人年纪尚轻,通身气势凌人,面孔冷硬,五官深邃,难掩俊毅之貌。

低冷的嗓音从薄唇中淡淡吐出,“今次我可没为难你,你这小丫鬟怎么又哭上了。”说完这句话后,他顿了下,眯眼更凑近些:“脸上是让谁打的?”

他的语气更冷了些,眼神则盯着她面颊上未褪的印记,虽不明显,但他眼力素来过人,再加上小丫鬟皮肤白皙,这会儿一哭一红,更是明显。

而锦鸢在看清楚马车中人的容貌后,微微怔住。

甚至连委屈、不甘、恐惧都忘记了。

她跌坐在马车里,昂头望着他。

是……大公子?

可他们早在试婚结束那日,便不该再有关系。

理智逐渐回笼,耳边响起秦嬷嬷训斥的声音。

……

“大公子?!才去了几日就把自己当成将军的人了?不要脸的贱蹄子!劝你趁早断了这念想!即便大小姐嫁过去,也绝不会让你跟着去魅主!”

锦鸢压着轻声,垂下视线,唤道:“赵将军——”

这声才出,眼前赵非荀陡然变了脸色。

欺身逼近,单手掐住她的下颚,用力将她拉至自己身前,眼底冷色浮现:“有求于我时口口声声大公子,回了国公府才几日就成了赵将军,嗯?!”

锦鸢被迫抬起头,仍压低视线,不敢直视他。

垂着的眼睫细细的颤栗着:“奴婢不敢僭越。”

赵非荀语气更冷:“小丫鬟,你不敢的事情可真不少。”

这一句话,又令她想起了那三晚的幕幕。

还未等锦鸢有所反应,唇上便被压住,分明也是柔软的唇,却成了粗暴的掠夺,又像是发泄。

虽然马车窗、门紧闭,但外面的声音能清晰传入马车内,听着声音还像是在街上前行,外面路人无数……而她却被人扣着这般欺负……

她愈激烈挣扎,男人抵着她后脑勺的手越是收紧,几乎想要将她拆吃入腹。

隔着马车壁,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整个人想是被架在火上烤着,备受煎熬。

生怕赵非荀的动作再过分些,她不敢再动,只能顺从他,任凭他夺取,耳中则时时刻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生怕被外人察觉。

她一心分做两用,心弦紧绷,身子更加敏感。

没一会儿腰肢便已在亲密之下软了下来,呼吸紊乱,心跳更像是要从喉咙口蹦出来,浑身发热。

她身子下坠,已无力支撑住,赵非荀才放开她的唇。

小丫鬟眸中水色潋滟,双唇嫣红泛着薄薄一层水光,眼睫上挂着湿漉漉的痕迹,毫不自知这幅模样有多媚人,喘着气息求他:“大公子开恩……放过奴婢……罢……”

赵非荀看她一眼,嘴角微上扬,眼底仍幽暗不见底色,轻浅嗯了声,“说罢,脸上是谁打的。”

他一边说着,压着她后脑勺的手前移,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并不用力。

每动一下,锦鸢便心乱一寸。

第20章 求您不要再折辱奴婢了…… 实情她怎能说出口来?

他们本该再无干系,也不该再见面。

这些后宅之事,又何必说给无关之人去听。

锦鸢垂眸,鸦黑的羽睫挡着神色,“是奴婢家中老父身子不好,奴婢心中实在挂念,在日前当值侍候主子时出了岔子才挨了罚。”

她答得恭敬,小心翼翼。

却不防赵非荀猛地将她的脸抬起,视线不经意撞上的瞬间,锦鸢心颤,立刻挪开了视线,脸上的慌张险些没有遮掩住。

赵非荀冷笑一声,“连个谎也不会撒。”

锦鸢面颊微微泛红,口上仍说着,语气也急切了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大公子!”

小丫鬟一着急起来,连耳垂都红了。

既然她自己愿意守着,他也懒得置喙。

赵非荀这才放过她,松开她的脸,身子撤回端坐正了,语气轻慢着点她:“起来罢。”

锦鸢垂首谢恩,心中紧绷的弦仍未松懈。

赵府的马车内宽敞,锦鸢不敢离他坐的近,选了靠外的一侧坐下。

马车忽然颠簸一下,锦鸢还未坐稳,后背用力撞上身后的靠板,她一时疼的嘶了口冷气。

赵非荀瞥了眼,言语微冷:“你们国公府里的丫鬟都如此娇气不成?”

锦鸢撞了一下疼的还未缓过来。

她垂首,松开咬着唇的唇,“是奴婢无用。”

气息不稳。

似有隐忍之意。

这些小动作如何能瞒过赵非荀的眼,他眯了下眼,发现小丫鬟的脸都白了。

刚才那下能让人疼成这幅模样?

他直接动手一把将人扯到面前。

男人的动作又狠又急,锦鸢猝不及防的从长座上跌落下来,又被扯着到他双腿中间,随后又落下一只大手加了力,把她的摁在腿上!

锦鸢慌得低声哀求:“大公子要做甚——”

她看不见动作,但却能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竟是一把捞起她的外衣掀开。

锦鸢心悬在嗓子眼,伸手用力推开他,压着声音:“大公子不行!”

可一个女子的力气如何能撼动他?

赵非荀压着她脖颈的手用力,全然未将她的抵抗放在眼中。

掀开外衣、继而是里衣,背上交错红肿的痕迹在白皙的后背上暗红的刺目。

显然已打了有几日。

赵非荀武将出身,这些棍刑即便是落在将士身上也够他们疼上几日,更不用说是落在一个小丫鬟身上。

他在红肿上摸了下再一嗅,甚至不曾没有药油味。

小丫鬟就这么生生熬了几日?

男人眼角渗出寒意,指尖摩挲在那一道道骇人眼球的伤痕之上,语气极冷,可手上却把控着轻重,沉声逼问:“你是出了多大的岔子,竟让国公府里连辊刑都用上了?”

便是他这外男都知道,母亲院中的丫鬟犯事多是罚跪、打手板子,实在严重的直接发卖出去就是,辊刑用在女子身上很容易就打出人命。

国公府如此滥用辊刑。

-

锦鸢要扯回衣裳,不愿背后的伤痕再让大公子多看一眼!

如此丑陋、不堪,怎能让主子看见?

可压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半分!

她羞愤的恨不得跳窗躲开,也好过被这样看、被这般追问,她用力扯着,只听见一道布料裂开声,是衣裳被扯裂开了。

锦鸢的理智也随同这道裂声,被撕成了两半。

她伏着头,眼泪从眼眶汹涌而出,压抑着崩溃的啜泣声,一字一句控诉着:“奴婢本就是卖身入了国公府当侍候人的奴才,主子们喜了赏、恼了罚,这些都是奴婢的命,奴婢认了!与大公子有何干系,奴婢命贱身贱,受不住大公子这样关心。请大公子放过奴婢,勿要……勿要再折辱奴婢了……”

小丫鬟素来隐忍、怯懦,何时这样言语有棱角过。

赵非荀垂眸,看着小丫鬟哭的颤栗抖动的身子,扣着她脖颈的手腕到底还是松了分力。

他抬手敲了一下车壁。

即刻从窗子外传来轻风的声音。

“大公子。”

赵非荀掀落小丫鬟的外衣,挡住后背上交错的暗红:“取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来。”末了又补上一句,“还有一套女子衣裳。”

马车外的轻风迟疑了会儿才应声。

锦鸢逐渐冷静下来。

方才还忍得住哭声,这会儿却小声抽噎起来,哭的险些过了气,连支起身子的力气都憋着哭尽了,无力的伏在他的膝上。

听到赵非荀最后补上的那一句话,脸上又是一烫。

四周僻静。

这会儿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锦鸢拢住衣裳正要起身,被赵非荀摁住后颈,随后听见他推开小窗的动静,从外面接了两样东西进来,再将小窗合上了。

摁着她后颈的手非但没有挪开,另一只手又掀起了衣裳。

锦鸢惊恐的蜷起身子,低声急问:“大公子要做什么!”

她一着急,身上便会发红。

娇软的声音又急又颤。

再赵非荀看来,像是只受了惊炸毛的狸奴。

他一时没忍住,顺手捋了一把,嗓音冷静自持,“你背上的伤不上药,是打算疼上半个月吗?”

“……小伤。”

他手动了下,专挑瘀血最重的地方按了下。

小丫鬟叫出声,后背都疼的抖了下。

但也只是叫了一声,便咬牙忍着。

赵非荀……

这小丫鬟倒是真能忍。

在她背上拍了下,口吻严厉些:“衣服脱了过去趴好。”

锦鸢咬着唇:“大公子把药给奴婢,奴婢能自行上药的。”

赵非荀懒得和她再哆嗦,逮着一个地方手指头又摁下去,接连几下,锦鸢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一叠声求饶:“奴婢知道了……大公子手下留情……”

她轻喘着,嗓音娇气。

赵非荀不再看她,“住口。”

锦鸢不明,但听着他语气不善,又怕他下手折腾自己,膝行到长凳旁,解开衣裳,一件件褪下,浑身通红,连脖子都不曾幸免。

但赵非荀当真只给她上药。

药油在掌心搓热后再背上抹开,他常年骑马勒绳、舞刀弄枪,掌心遍布着硌人的茧。

女子后背肤如凝脂,比起上药时的暧昧灼热,反而是被他的掌心擦的更痛,她咬着唇忍着,生怕再发出声音惹得赵非荀不快。

却不知,女子压抑的气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后背,一寸寸让赵非荀的眼底染上了浓墨的暗色。

抹完最后一遍药油,赵非荀扯起衣裳把她从头兜住,“穿好后敲车壁。”

说着便推门跳下马车。

锦鸢从衣裳底下钻出来,发现小门禁闭,真的只剩下她一人,马车里充斥着浓烈的药油气味,而被她拥在胸前的衣裳更是在抹药时滴上了褐色的药油,气味更浓。

后背上火辣辣的发热,极大缓解了钝痛。

她跪坐在原地,一颗心煎熬且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