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叶心仪》 第1章 春梦无痕 这是在江州五星级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 厚厚的绒布窗帘拉得很紧,一丝光亮也透不进,中央空调的凉气发出轻微的丝丝声,落地灯的光线温馨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乔梁穿着睡衣靠在宽大柔软的床头,两手交叉放在小腹部,像欣赏猎物一样看着从浴室走出的叶心仪。 这个平日冷艳高傲的漂亮少妇,此刻却低眉顺眼,穿着粉色的浴衣,还未完全吹干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 少妇浴衣领口处一片雪白,隐约可见两道美丽的圆弧,圆弧下两团鼓鼓的东西,修长的浑圆小腿从睡衣下摆露出,浑身散发着诱人的成熟味道。 乔梁眼神迷蒙,心怦怦直跳,一股热流在小腹涌动,眼前这个娇美少妇,可是江州日报社社花,才貌双全的名记者,不知多少男人对她想入非非而不可得。 但此时,她却即将成为自己身下的猎物。 看着叶心仪屈辱而又无奈的神情,乔梁心里涌出巨大的快意。 要不是自己在面试中一举战胜她成为副总编,又分管记者部,平日对自己冷傲相对的叶心仪能这么乖顺吗? 哎,有权真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这娘们即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也不得不听从召唤乖乖来到这里。 乔梁越想越得意,越得意小腹的热流越急速。这热流让他呼吸粗重,如牛犊般喘息起来。 “脱——” 乔梁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还有些颤抖。嘶哑是因为紧张和兴奋,颤抖则来自于欲望的征服和驱使。 叶心仪紧紧咬住娇嫩的嘴唇,眼睑轻颤,白皙如玉的俏脸一片绯红,带着一丝苦涩颤手伸向浴衣带子…… 浴衣缓缓滑落,此时在乔梁看来,滑落的不是浴衣,而是对这个女人最后防线的彻底攻陷。 随着浴衣滑落在少妇脚踝,一条曲线优美白花花娇嫩嫩的美人鱼呈现在乔梁面前。 乔梁瞬间两眼发直,使劲吞咽着喉咙,下面腾地昂扬而起,看着虽不情愿却不得不从的赤条条美人鱼,再也按捺不住生理的强烈冲动,一把将叶心仪拉上床,粗重喘息着扑了上去…… “美人,老子终于得到你了。”乔梁边肆无忌惮亲吻着叶心仪娇嫩的肌肤边得意忘形地叫着。 “啊……”少妇似乎受到了惊吓,本能反抗了几下,青葱白玉似的胳膊来回摆动,火热的娇躯扭来扭去,但随即被乔梁的疯狂所淹没…… “邦邦邦……” 正在酣畅处,忽然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响起,把乔梁从梦中惊醒,吓了一大跳。 乔梁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浑身是汗,心跳剧烈,下面还石更石更的。 看看四周,哪里是五星酒店豪华套房,哪里有美女少妇,自己分明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卧室的门开着,床头灯亮着,枕边放着明天准备面试的资料。 我靠,原来刚才是一个梦! 春梦无痕啊。 乔梁遗憾地摸了摸脑袋,真可惜,刚才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尤其是叶心仪那娇媚的身躯,温热的触感,让自己…… “邦邦邦……”粗暴的敲门声又响起来。 乔梁看看时间,半夜11点半,不由恼火,尼玛,哪个丧门星半夜敲门,打搅了老子的好梦,好不容易能在梦里征服叶心仪一次,却就这么被破坏了。 突然又想,难道是老婆章梅出差突然回来了,忘记带家里钥匙? 章梅在市广电局上班,最近工作忙,时常有调动,有时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乔梁迷迷瞪瞪打开门,愣了,门口站着三个陌生人,一女俩男,女人在前,俩男在后,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你们……干嘛的?”乔梁有些发懵。 为首的女人齐耳短发,皮肤白皙,一身黑色套裙,半高跟鞋,看起来37、8岁的样子,身材绰约,仪态雍容,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气息,只是神情非常冷淡。 女人上下打量着乔梁,看他睡衣下面支着帐篷,心一跳,眉头一皱,这小子刚才不知在做什么春梦。 “你是不是江州日报社办公室主任乔梁?”女人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逼人气势。 乔梁点点头:“对,我是乔梁,你们是……” 女人掏出证件在乔梁眼前一晃,不容置疑道:“市纪委三室办案,乔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乔梁顿时困意全消,眼皮狂跳,卧槽,纪委的怎么找上自己了? “请,请问我犯什么事了?”乔梁结结巴巴道。 “什么事你自己清楚,现在请你穿好衣服立刻跟我们走。”女人的口气很严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看这架势,乔梁知道此刻多说无益,赶紧回屋穿上衣服跟他们下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女人坐在副驾驶,两个年轻男子一左一右把自己夹在后座中间。 黑色轿车开出小区,不知要去哪里,大家都沉默着。 乔梁此时心里忐忑又焦急,自己明天就要参加副处面试,让纪委的人这么一折腾,会耽误大事的。 前几天,乔梁参加了江州市组织的副处公开招考,报的报社副总编职位,在300多名考生中笔试第一。 报考这职位的还有报社记者部主任叶心仪,她的笔试成绩比乔梁少了0.5分,屈居第二。第三名是市文化局一位科长,比乔梁少4分。三人都取得了明天面试的资格,因为第三名成绩和前两名差距较大,所以竞争主要在乔梁和叶心仪之间展开。 乔梁和叶心仪的关系很一般,甚至互相抱有敌意,并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而是因为报社党委书记兼社长李有为和总编辑文远不合。 此次乔梁和叶心仪报考副总编,分别得到了李有为和文远的支持,他们都希望在报社班子里增加一个自己人。 对此次面试,乔梁志在必得,决意在面试中一举战胜叶心仪,压在她上面,迈上副处的坎。 乔梁盘算地很完美,当上副总编后,一定要分管记者部,到时叶心仪可就是自己下属了,不怕她不听话。 没想到就在这当口,自己突然半夜被纪委的人带走。 乔梁心里很惶恐,自己确实没犯什么值得纪委出动的违纪事情啊,难道是别人的事牵到了自己? 别人又会是谁? 【作者***】:欢迎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天下亦客和我交流。 第2章 靠山出事 一路胡思乱想,黑色轿车开到郊区一家酒店门口停下,大家下车,女人走在前面,两个年轻男子挟着乔梁的胳膊进了酒店,直奔电梯,去了5楼一个普通单间。 房间里一张单人床,三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边放着一个射灯架子。 女人指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对乔梁道:“坐——” 乔梁坐下看着他们,心里困惑又不安,可又不知该说什么。言多必失,在这种场合,说错一句话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女人和一名年轻男子坐在桌子对面,另一个年轻男子倒了杯水放在乔梁跟前,然后看着女人,带着恭敬的口气:“张主任,我先出去了。” 女人点点头,年轻男子关上门出去了。 乔梁立刻明白过来,心里一颤,这冷艳的女人原来是纪委三室主任张琳。 市纪委三室分管市直宣传系统20多个单位,张琳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在圈子里威名鼎鼎,就任三室主任刚两年,宣传系统已经有2个正处,5个副处,13个科级干部被她查办。 张琳的丈夫几年前因公殉职,因为她办案铁面无私,手段冷酷,加上平日经常穿黑色衣服,圈子里人送外号黑寡妇。 宣传系统的干部无不谈张变色,唯恐哪一天被她请去喝茶。 没想到自己今天落到她手里了! 张琳看着乔梁,口吻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甚至有些温和:“乔梁,喝口水。” 乔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看着张琳:“张主任,你们带我来这里是……” “乔梁,我们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按照办案程序,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问你一点事,希望你本着对组织负责的态度,积极配合我们。”张琳的口气更加温和,甚至还笑了一下。 张琳笑起来很好看,颇有成熟女人的韵味。 但乔梁此时无暇品味,这女人越是笑,就越说明问题严重。 先礼后兵,是纪委的惯用套路。 乔梁忙点头:“好的,张主任,我一定配合。” “你谈一下李有为违法违纪的事吧。”张琳开门见山,右手无名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乔梁脑袋嗡地一下,坏了,老板出事了! 乔梁私下称呼李有为老板。 当初乔梁从江州大学毕业回到老家三江县,参加县里公务员考试,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取县委宣传部科员。因为乔梁做事勤奋,又有眼头,深得时任县委宣传部长李有为的赏识。李有为调到江州日报社担任一把手后,把乔梁也调了过来,一步步提拔为办公室主任。 今天下午乔梁还接到了李有为的电话,李有为对他明天面试的事很关心,特地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 对李有为的关心,乔梁是很感动的,因为他知道李有为最近忙着和市广电局长楚恒竞争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虽然李有为和楚恒现在都是正处,和常务副部长平级,但常务副部长是宣传部二把手,下一步进步的空间显然要大得多,所以二人都在极力争取。 没想到李有为突然出事了,事先毫无征兆。 乔梁此时很懵逼,自己是李有为在报社的亲信,所以纪委的人才会找自己,说不定此时李有为正在这酒店某个房间里接受询问。 这可怎么办? 李有为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这时候出事? 为什么纪委的人偏偏在自己即将面试副处的前夜把自己带走? 这只是巧合?还是…… 乔梁既困惑又恐慌,只感觉脊背发寒。 从三江到江州,跟了李有为这么多年,他的不少事自己是知道的,虽然大事不晓得,但吃吃喝喝收受礼物的事还是知道不少。 张琳现在这么问,一定是掌握了李有为什么事,但到底是哪些事呢?是一些还是一件?是自己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 如果只是吃吃喝喝收受小礼品的事,恐怕李有为不会被双规,一定是涉及到了较大数额的钱财。 乔梁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倏地一惊。 几个月前,一家纸厂老板请李有为到温泉度假村玩,是为了给报社印刷厂供应新闻纸的事。李有为那天带自己去的,泡完温泉用晚饭的时候,李有为接到市委宣传部长唐树森的电话有急事先走了,留下乔梁继续应酬。 吃饱喝足后,纸厂老板安排车送乔梁回城,上车前,纸厂老板递给乔梁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说自己前段时间去法国考察,给李夫人买了套法国化妆品,李书记有事走地仓促,没来得给他,请乔梁转交。 纸厂老板特地叮嘱乔梁一定要把礼盒当面交给李有为。 乔梁没在意,答应着上了车,回到家把礼盒往茶几上一放。 章梅听说是纸厂老板送给李有为夫人的法国化妆品,来了兴趣,非要打开看看,乔梁也没阻拦,不就是女人用的化妆品嘛,看就是。 章梅小心翼翼打开礼盒包装,突然叫出声来,乔梁过去一看,也怔了,盒子里哪里是化妆品,分明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 乔梁忙把礼盒原样封好,叮嘱章梅切不可把这事说出去。 第二天一上班,乔梁就把礼盒送到了李有为办公室。 跟了李有为这么多年,这是乔梁唯一知道的他收受贵重礼物的事,难道张琳问的是这个? 想了想,不管纪委掌握的是不是这事,都不能说,李有为对自己不薄,自己不能做对不住他的事。 于是乔梁做出积极配合的样子,开始谈自己跟着李有为被请吃请喝、公款旅游、收受小礼品的事,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乔梁清楚,自己说的这些无碍大局,虽然违反了某些规定,但到不了李有为被双规的程度。 听着乔梁的交代,张琳的表情越来越冷,敲桌面的无名指也停住了。 等乔梁终于住了口,张琳冰冷的目光紧紧盯住乔梁,那眼神似乎要刺穿乔梁的内心。 乔梁不敢对视。沉默半天,张琳开口了:“乔梁,你的态度很不老实,在回避主要问题。” 乔梁眨眨眼:“张主任,我态度很老实啊,真的只知道这些,其他都不知道。” “真的吗?”张琳嘴角带着一丝讥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乔梁,“再好好想想。” 乔梁干脆地摇摇头:“对不起,张主任,别的我真不知道。” 张琳冷笑一声:“乔梁,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想想对抗组织审查的后果,想想自己的前途。我知道你天亮就要参加报社副总编面试,而且你笔试第一,可不要因小失大啊。” 张琳的话显然带有警告的意味,如果态度不老实,重则扣上包庇的罪名,轻则要挨纪律处分。 想到天亮自己就要走上竞争副处的面试场,和叶心仪一决雄雌,想到迈上副处台阶后的美好前程,乔梁脑海里翻腾着,一边是海水,一边是火焰,说出那事,等于给李有为落井下石,不说,难逃眼前这一关。 到底该何去何从,乔梁在焦虑犹豫中煎熬着,忽然张琳又说了一句话,让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乔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往前一步海阔天空,退后一步万丈深渊。” 第3章 熬大鹰 说完张琳出去了,另一个男子进来坐在张琳位置,两人沉默地看着乔梁。 乔梁高度紧张起来,张琳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了那事?还是在诈自己? 思忖再三,不管她知不知道,不管是不是在诈自己,都坚决不能说,不然如何对得住自己做人的良心,如何对得住李有为多年的栽培? 乔梁开始和对面两个男子大眼瞪小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两个男子极有耐心,默不作声看着乔梁。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乔梁浑身疲惫,有些支撑不住了。 这时张琳回来了。 一个男子对张琳摇摇头。 张琳冷若冰霜,走到乔梁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口气生硬道:“乔梁,你可真顽固,实话告诉你,你知道的事,我们是有确凿证据的,现在是找你完善证据链,你再执迷不悟,会彻底毁了自己的前途。” 乔梁沉默不语,这娘们一定在继续诈自己,任她怎么诱导,自己就是不说,看她有什么办法。 看乔梁就是不开口,张琳怒了,尼玛,对付这种倔驴,光说好听的不行,得来点狠招。 “不交代就不让他走,不许他睡觉,让他今天的面试泡汤,给我熬大鹰,看谁能熬到最后!”张琳怒喝一声。 一听张琳这话,想到今天马上就要开始的面试,乔梁内心涌出一片恐惧,又心急如焚。尼玛,自己唾手可得的副处要毁在黑寡妇手里! 两个男子随即站起,拉上厚厚的窗帘,关了房灯,室内一片漆黑,突然,“啪”一声,一道强烈的光柱直冲乔梁射来,刺地乔梁一时睁不开眼。 半天乔梁睁开眼,自己这边一片雪亮,对面却什么都看不到。 “乔梁,你就是铁嘴,我也要给你撬开。”黑暗处传来张琳发狠的声音。 乔梁突然被激怒了,尼玛,用这种办法来对付老子,老子豁出去了,就是不说,打死也不说。 乔梁紧闭嘴巴,咬紧牙根,两眼瞪着对面的黑暗。 时间在慢慢过去,一会听到高跟鞋出去的声音,张琳走了。 过了半天,乔梁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 “不许睡,睁开眼!”黑暗处传来一声暴喝,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大声音。 乔梁一个激灵睁开眼,身体晃了几下,努力坐住。 一会儿,乔梁又开始打瞌睡,刚要闭眼,黑暗处又是一声暴喝。 如此不知折腾了多少次,乔梁的大脑疲惫到了极点,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一会看到自己荣登副总编宝座,鲜花美女簇拥,一会看到李有为失魂落魄带着手铐被押上囚车,一会又看到自己因为包庇李有为对抗组织审查被撤职查办…… 人生恍如一场梦,自己此时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乔梁的心情在悲喜间交织轮回,神经在崩溃的边缘艰难游动。 “乔梁——”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炸起,接着一张女人冷艳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乔梁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打了个颤,使劲摇摇头,努力睁大眼,张琳正看着自己。 射灯灭了,窗帘拉开,外面是黑天,看得见万家灯火。 乔梁迷糊中意识到,又一个黑夜来临了,白天已经过去,自己已经错过了面试,副总编宝座和自己失之交臂了。 “乔梁,你可以走了。”张琳道。 乔梁摇摇晃晃站起来,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李有为刚才已经交代了那事,和纸厂老板交代的正好吻合,你现在说不说对我们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张琳冷冷地看着乔梁,虽然对乔梁的不配合很生气,却又觉得这小子不同凡响,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能在自己手下坚持到底不交代的,这小子还是第一个。他虽然年轻,却浑身带着一股不屈,还很讲义气,只是这不屈和义气害了自己的前程。 一听张琳这话,乔梁意识到李有为果然是因为金条那事被双规的,自己虽然死撑着没说,李有为却终于熬不住交代了。 乔梁心里一阵悲凉,硬挺着身体走出房间,身后传来张琳冷酷的声音:“乔梁,你对抗组织审查,后果很严重,我们会向你单位通报的……” 乔梁没有做声,脑子懵懵的往外走,下楼上了来时的黑色轿车。 回到家,乔梁神情还是很恍惚,虽然极度疲乏,但毫无困意,一夜之间靠山轰然倒塌,等待李有为的不知是怎样的处理,但几乎可以肯定,这两根金条足以让他功名扫地,甚至会进去。 李有为倒了,自己在报社就没了靠山,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又想到今天的面试,乔梁强打精神打开手机登陆考试网,一看成绩,叶心仪总成绩第一,文化局那位科长第二,两人一同进入考察名单。 乔梁明白,只要考察没什么问题,副总编非叶心仪莫属。 唾手可得的副处就这么和自己擦肩而过,乔梁很沮丧很心痛,把手机一扔,大脑最后一根神经轰然崩塌,当即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上午11点才醒过来。 乔梁简单吃了点东西,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下,努力做了个正常的笑脸,然后出门去报社。 进办公楼的时候,同事们见了乔梁纷纷避开,躲在一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乔梁知道他们为什么避开自己,知道他们在私语什么,大树倒了,没人会再像以前那样见了自己毕恭毕敬了。 乔梁刚进办公室,内线电话响了,文远打来的,让自己过去。 在报社,虽然文远和李有为都是正处,但李有为是报社党委书记兼社长,显然比党委副书记兼总编辑文远权力更大。 李有为在报社向来一手遮天,说一不二,文远在李有为的高压下,除了管理编采系统,报社行政、经营等事务难以说上话,又不敢和李有为公开对抗,只能暗地不满。时间久了,两人之间就有了心照不宣的不睦,在一些事情上互相拆台。 现在李有为出事了,文远想必一定是心情极好的。 乔梁进了文远办公室,叶心仪坐在沙发上,文远正端着茶杯轻轻吹气,有些秃顶的脑袋上,剩余不多的头发梳地一丝不苟。 “文总。”乔梁进来打招呼,又看了叶心仪一眼。 叶心仪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裙下是黑色透明丝袜小腿,看起来格外优雅妩媚。 此时的叶心仪容光焕发,白皙的脸上透着几分红晕,那一定成功考取副总编兴奋的。 她现在是胜利者,有充足的理由得意。 不过,叶心仪眼神里又有几分怜悯。 这眼神此刻在乔梁看来,纯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第4章 发配 文远放下茶杯,轻轻扶了下金丝眼镜,冲乔梁微微一笑,一指叶心仪对过的沙发:“坐。” 乔梁坐下,挺直腰杆看着文远,不知文远在这个时候叫自己来有什么事。 文远轻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道:“乔梁,叫你来有3个事……” 尼玛,事事还不少,乔梁心里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叶心仪,文远找自己谈事,她在这里干嘛? 叶心仪似乎觉察到了,抬了下屁股:“文总,你们谈事吧,我先出去。” “不用,心仪,反正你的副总编已经公示,马上就是报社领导班子成员了,听听也无妨。”文远摆摆手亲切道。 叶心仪又坐下。 叶心仪是文远栽培起来的。 文远到报社之前在市委研究室工作,是叶心仪的公公宁子轩的手下,多年来对他提携甚多。文远到报社担任总编辑后,利用自己掌管编采系统的便利,很快把叶心仪从普通记者一步步提拔为记者部主任。 文远看着乔梁,胖胖白净的脸上突然涌出几分怜惜:“唉,乔梁啊,这次考副处,你笔试第一,我一直以为你能一鼓作气在面试中夺魁的,结果却……可惜啊可惜……” 乔梁没做声,心道,尼玛,装什么逼,你巴不得叶心仪取胜呢。 文远接着道:“不过叶心仪能取得第一也不错,好歹这副总编出在社内,没有花落别家。” 乔梁努力让自己笑了下,冲叶心仪点了下头:“叶主任,哦不,叶总,祝贺你。” “谢谢乔主任。”叶心仪矜持一笑,眼神里还是有几分怜悯。 乔梁又暗骂,尼玛,这娘们还在装慈悲。 文远接着道:“第一个事是为你的落选惋惜,同时向你表示安慰。这第二个事呢,有为老弟前晚被双规了,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乔梁点点头,李有为今年44,文远47,他称李有为老弟倒也合适。 “有为老弟突然出事,让我十分震惊,想不到啊想不到……”文远摇头做痛惜状,嘴角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乔梁心里哼了一声。 “本来有为老弟出事已经让我感到意外,没想到竟会牵扯到你。”文远的神情严肃起来。 乔梁的心一下提起来,想起昨晚临走时张琳说的话。 “有为老弟出事后,上级指派我主持报社全面工作,今天上午,纪委的同志过来通报了和你谈话的情况,说你对抗组织审查,态度很恶劣,建议报社给你适当纪律处分。” 乔梁紧张起来,卧槽,现在报社的老大是文远,不知这家伙要怎么处置自己。 看着乔梁的神情,文远很得意,李有为倒了,自己现在主持报社工作,李有为的残渣余孽要一个个收拾,正好先借着纪委的通报收拾了眼前这小子。 “乔梁,我刚和报社党委成员开会研究了你的事,大家一致认为,你的错误是严重的,违反了党规政纪,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报社决定给你如下处分……” 乔梁默不作声看着文远。 “报请上级批准,报社决定给你党内严重警告、行政降级处分,从目前的正科降为副科。” 乔梁咬咬牙,操,党内警告还好说,只是老子混个正科不容易,本指望能从正科迈上副处的,现在倒好,打回副科了,这一下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上来。 “乔梁,对组织的处分,你有什么意见?”文远笑眯眯道。 乔梁知道这一切都是文远操纵的,李有为倒了,自己是他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不服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激怒文远。 乔梁现在似乎明白叶心仪眼神里的怜悯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不只因为自己考副处落选。 “我没有意见,接受组织对我的处理。” 文远点点头:“没意见就好,现在我们谈第三个事。” “文总请讲。”乔梁此时反而不紧张了,尼玛,该挨的处分都挨了,老东西还能把自己怎么中,有资格竞争常务副部长的只有他俩,其他不是级别不够就是资历太浅。 虽然楚恒和宣传部长唐树森关系密切,但乔梁还是觉得李有为的可能性要大些,因为他和市委副书记丰大年走地很近。 楚恒对乔梁错过面试的事很惋惜,安慰了乔梁半天,然后又对李有为的事表示震惊,对乔梁因为李有为的事受到牵连连连叹息,直说李有为害了乔梁。 乔梁听了楚恒这话很不舒服,他不认为李有为害了自己,甚至对李有为对自己多年的栽培一直很感激。 现在楚恒这么说,乔梁也不想说什么。李有为倒了,楚恒没了竞争常务副部长的有力对手,此刻他内心应该是轻松,甚至是庆幸的。 然后楚恒又鼓励了乔梁一番,说年轻人在进步过程中挫折总是难免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凡事都要从两面看,坏事说不定能变成好事。 乔梁听了只是苦笑,大话谁不会说,轮到自己滋味就不同了。 不过乔梁还是表示感谢。 最后楚恒道:“小乔,你去了山里,家里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梅子的。” 当着乔梁和章梅的面,楚恒一直称呼梅子,乔梁早已习惯了。 不知为何,楚恒此时这话,突然让乔梁感觉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不知道。 第5章 老婆成了摆设 和楚恒打完电话,乔梁靠着椅背闭上眼想睡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回着这两天的场景。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像是坐过山车,随着李有为的出事,自己在即将攀上仕途新高峰的时候,突然就陨落了,不但没坐上渴望已久的副总编宝座,反而被降职发配到了深山里。 乔梁寻思着李有为的出事,显然,纪委是接到举报才双规李有为的,而找自己谈话,也显然是纪委在李有为交代之前,就掌握了那两根金条是如何送到李有为手里的。 那么,是什么人知道了这事举报的呢?纸厂老板?李有为?显然都不可能。除了他们,知道此事的就只有自己和章梅。 难道是章梅? 乔梁心里一震,随即又快速否定了,章梅知道金条是自己送给李有为的,当然知道一旦李有为因为这金条出事,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章梅再糊涂也不可能拿自己老公的前途做这种傻事。 那会是谁呢? 乔梁想到了文远和叶心仪,这两人是李有为出事和自己受牵连的最大受益者,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们合谋捣鼓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金条的事的,但乔梁越想越觉得可疑。 当然,李有为出事,还有一个受益者,那就是楚恒。但乔梁既然不愿认定是章梅,自然不会往楚恒身上想,顶多觉得他是交了狗屎运。 这样想着,乔梁对文远和叶心仪充满了愤恨。 到了生活基地,乔梁找生活基地主任司胜杰报到。 司胜杰比乔梁大几岁,身体微胖,一笑两只眼就成了一条缝。 司胜杰担任报社办公室主任的时候,乔梁是副主任。李有为组建报社生活基地后,把自己看不顺眼的几个中层正副职发配到了生活基地担任正副主任,司胜杰也在其中。 司胜杰发配后,乔梁接替了司胜杰的位子。 看到乔梁,司胜杰很开心,报社的天终于翻了,一手遮天的李有为倒了,跟随李有为的乔梁现在落到了自己手里,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昔日被李有为整治,被乔梁这小子坐了自己的位子,现在终于有机会出气了。 “热烈欢迎乔主任来生活基地高就。”司胜杰热情和乔梁握手,脸上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看着这位自己昔日的上司,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乔梁心里叹息一声,尼玛,大树一倒,自己也落到这般田地了,过时的凤凰不如鸡啊。 “司主任,我是来这里接受你领导的,多关照。” “那是那是,我们曾经是老搭档,怎么着也不会让老弟受委屈的,现在我们这里有3位副主任,按文总指示,你是第四副主任,生活基地主要是养猪和种菜,种菜这边任务繁重,其他三位副主任负责,你就去养猪场那边吧。” 乔梁明白,司胜杰是把生活基地最脏最累的活分给自己,明摆着整人。 不过乔梁也不想说什么,尼玛,养猪就养猪,多大个事。 接着司胜杰安排人带乔梁去宿舍,宿舍是一排简易平房,门前有个自来水管,平房尽头是大家共用的厕所。 进了宿舍,一张简易单人床,一张破椅子,一张三条腿的饭桌靠在墙角,别 无其他,别说网络,连电视都没有。 乔梁把铺盖放下,坐在床边,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两口。 这时章梅打电话来了。 章梅今年26,比乔梁小3岁,貌美如花,肤白肌嫩,身材苗条,是广电系统一枝花,甚至电视台美女播音主持苏妍都在章梅面前甘拜下风。 章梅和自己结婚1年了,婚后不久,就被楚恒提拔为局人事科副科长。 章梅娘家在市区,父母是国企退休职工。当初楚恒把章梅介绍给自己的时候,乔梁欣喜若狂,能娶到如此美若天仙的老婆,简直是祖上烧了高香。 不过婚后,乔梁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章梅似乎对自己缺乏热情,不喜欢和自己做那事,每次乔梁来了兴致,章梅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是来大姨妈了就是身体不舒服,即使勉强做一次,也是木头一般毫无反应。 几次下来,乔梁也没了兴趣,实在忍不住就自己用手解决。 取了个美女老婆却只能做摆设,这事搞得乔梁很郁闷,却又无法向外人说,只能憋在心里。 乔梁经常感到困惑,章梅既然不喜欢和自己做那事,为何又要和自己结婚,难道是那方面冷淡? 似乎也只能如此解释。 “乔梁,这几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下?”章梅上来就质问。 乔梁一听章梅这话火了,提高嗓门道:“你出差这么多天,一个电话不给家里打,连我考试什么情况都不问,现在出了事,倒责问起我来了,岂有此理!” 章梅也提高了嗓门:“你嚣张什么?说说你你还有理了,我不给你打电话是怕打扰你考试,我下午刚回江州,才从楚哥那里知道李有为被双规和你的事。” 私下里,章梅和乔梁称呼楚恒楚哥。 乔梁眉头一皱,楚恒刚给自己打完电话没多久,章梅就来了电话,而且章梅还是从楚恒那里知道这些事的,怎么这么巧? “李有为出事是早晚的事,自作自受,活该,你为什么不配合纪委调查?难道不知道和组织对抗的结果?你真是犯贱,自讨苦吃!”章梅挖苦道。 乔梁更火了,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章梅没再打过来。 到了晚饭时间,乔梁、司胜杰和其他三位副主任在单间吃饭,其他十几个职工在外面一张大桌子上用餐。 生活基地除了正副主任,其他都是从附近村里招来的临时工。 饭桌上摆着八个菜,司胜杰开了一瓶白酒,说要给乔梁接风。 “欢迎乔主任来生活基地上任,今晚给你弄个接风宴,同时也祝贺报社换了新天地。”司胜杰和其他三位副主任举起酒杯,个个脸上带着开心的笑。 乔梁淡淡笑了下,举杯一饮而尽。 这几位都是李有为发配来这里的,个个对李有为不满,只是平时不敢表露,现在随着李有为的倒台,他们终于直起腰杆了,自己是李有为的亲信,对着自己发泄,自然会让他们格外快意。 乔梁非常理解他们此时的心情。 第6章 眼泪都笑出来了 晚饭后,乔梁在生活基地周围散了会步,然后回宿舍歇息。 大山里的夜十分静谧,月朗星稀,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躺在一动就吱吱作响单人床上,乔梁睡不着,又寻思起李有为的事,想着白天楚恒给自己的电话,琢磨着章梅的话。 虽然楚恒说对李有为出事感到震惊,但细细琢磨他当时的语气,似乎并不意外。还有,章梅电话里说李有为出事是早晚的事,听那口气,似乎她早已料到李有为会出事。 乔梁身体突然一颤,睁大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难道,自己白天的判断是错误的,不是文远和叶心仪捣鼓的李有为,而是章梅和楚恒? 楚恒和李有为正在竞争常务副部长,他有这么干的动机。而且最关键的是,楚恒有章梅这个最可能的消息渠道,知道这事的除了纸厂老板、李有为和自己,就只有章梅了。 会不会是楚恒从章梅那里得知了这事,安排人告发了李有为呢?如果是这样,那章梅是有意告诉楚恒的?还是无意?如果是有意,又是为何?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乔梁脑子又乱了,一时想不灵清,在混沌中迷糊睡去。 第二天早饭后,乔梁来到养猪场。 养猪场规模不小,100多头猪,20多个猪圈,却只见到3个干活的工人。一问才知道,本来养猪场有6个人,昨天司胜杰说种菜那边缺人,抽走了3个。 乔梁明白司胜杰故意在给自己出难题,养猪的人手不够,自己就得亲自上阵。 对养猪的活乔梁并不陌生,家在农村,小时候经常喂猪。 乔梁不想找司胜杰理论,这时候说什么都白搭,反倒自己找难看,生活基地可是司胜杰的天下。 乔梁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和大家一起干起来。 乔梁的养猪生涯就这样开始了,白天在养猪场忙乎,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吃完饭洗掉满身的猪骚往床上一躺,浑身像散了架。 这些天,乔梁一直没停止思考李有为被双规的事,一会觉得是文远和叶心仪捣鼓的,一会又觉得问题出在章梅和楚恒这边。 两边都可疑,却又都难以确定。 一周后,文远带着新上任的副总编叶心仪来生活基地视察。 文远的到来让司胜杰很兴奋。 自己当初是被李有为发配来生活基地的,李有为完蛋了,现在是文远执掌报社大权,自然要铲除李有为的人,培植自己的亲信,自己在报社担任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和文远关系就不错,看来官复原职的希望来了。 司胜杰对文远和叶心仪恭敬有加,接待殷勤备至。 文远明白司胜杰的心思,生活基地这几位正副主任,除了乔梁,都是李有为发配来的,自己都可以用。 只是目前还不到火候,自己刚主持报社工作,还没名正言顺担任书记和社长,这时候就迫不及待明目张胆铲除李有为的余孽启用自己人,影响不好。 而且刚打着上面的旗号处理发配了乔梁,再大规模搞显然不合适。 虽然文远有意让司胜杰官复原职,但此时不会露出半点心思。 文远特地来到养猪场,看到正穿着脏衣服埋头清理猪圈的乔梁,满意地笑了,这个昔日跟在李有为身后人五人六的兔崽子,终于落魄到了这般田地。 看到乔梁现在的样子,叶心仪心有不忍,但看看文远极爽的神情,什么都没说。 文远没和乔梁打招呼,接着去其他地方转,转完到了中午,司胜杰准备了丰盛的酒菜款待文远和叶心仪,司胜杰和其他三位副主任作陪。 “不叫乔主任一起来吃吗?”叶心仪问了一句。 司胜杰眨眨眼没有回答,看着文远。 文远漫不经心了一句:“养猪场那边活很多,算了。” 文远这么一说,司胜杰明白了,忙跟上一句:“是啊是啊,乔梁在养猪场弄得浑身猪骚,坐在这里会影响大家食欲的。” 文远笑起来,其他三位副主任也跟着笑。 叶心仪皱皱眉头没有笑。 大家开始喝酒,叶心仪喝了两杯,起身说去菜园转转,大家也不在意,继续畅饮。 叶心仪直接去了养猪场,乔梁正在清理最后一个猪圈。 这些天乔梁都不回去吃午饭,早上来的时候有带的饭,尽量减少和司胜杰那几位见面的机会。 叶心仪走到猪圈跟前,一股浓浓的猪粪味迎面袭来,忙伸手捂住鼻子。 乔梁抬头看了一眼叶心仪,面无表情继续埋头干活。 “喂——”叶心仪叫了一声。 “有事?”乔梁抬头看着叶心仪。 “你怎么不吃饭?” “老子吃不吃饭关你屁事。”乔梁没好气道。 看乔梁如此无礼,叶心仪来气了。 本来觉得乔梁可怜,想来关心一下的,没想到这家伙不识抬举。尼玛,你已经不是昔日风光无限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办公室主任了,已经是自己下属了,还这么牛逼,对上司一点都不尊重,连声叶总都不叫,还自称老子。 “哼,乔梁,你现在可真够惨的,在这里养猪有什么体会呢?”叶心仪讥讽道。 “老子惨不惨和你有关系吗?你跑这里来就是想看我笑话的?”乔梁闷声道。 “对,我就是来看你这凄凄惨惨落魄样的,怎么着?”叶心仪不甘示弱。 乔梁火了,臭娘们,刚当上副总编就在自己面前耍威风,以为老子怕你啊。 越想越生气,弯腰抓起一把猪粪,边往外走边道:“再放臭屁,老子用猪粪堵上你的嘴。” 叶心仪一看怕了,我靠,这混蛋要来真的,不得了。 叶心仪撒腿就跑,边跑边骂:“混蛋,你目无上司,等着,回头和你算账……” 乔梁把猪粪用力往叶心仪扔去,扔歪了,猪粪“噗嗤”落在叶心仪身边,吓得叶心仪尖叫一声跳起来,跑得更欢了。 看叶心仪跑地如此狼狈,乔梁放声狂笑。 乔梁笑得有些夸张,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4069章 若有若无 乔梁笑笑没说话,昨天到现在,安哲并没有打电话跟他沟通过书记人选的事,而乔梁也不着急,同样没有刻意去打电话跟安哲询问,他和安哲早就充满了默契,安哲能为他争取的绝对都会全力以赴去为他争取,无需他再去多说什么,关于这个市书记的任命,乔梁心想关新民那边百分百会反对,安哲现在没给他打电话,说明事情可能没那么顺,那他更没必要打电话去影响安哲的心情。 赵中贵见乔梁表现得这么佛系,苦笑道,“乔市长,看到您这么淡定,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乔梁笑着拍了拍赵中贵的肩膀,“中贵,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前程,说实话,我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咱们共事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并肩作战,咱们既是班子的同志,又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展望未来,我同样也希望咱们能再一起携手为林山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赵中贵道,“乔市长,这也正是我心里所想的,和您一起共事是让人十分愉快的,所以我也打心眼里希望您能担任这个书记,这样一来,咱们在工作中就会少一些掣肘,能够更好的按照咱们的一些规划和设想去施展自己的抱负。” 乔梁听了,一时陷入了沉默,赵中贵这话委实说到了他心坎里,很多时候,追求进步并不仅仅是因为渴望权力,而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去做一些事,他希望能够担任这个一把手,除了想要进步,何尝不是为了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大展拳脚,如果他能担任这个书记,那自是再好不过,万一他不能担任,省里边调来的新书记又是跟黄定成一样的货色,那又要给工作平添很多阻碍。 顿了顿,乔梁笑道,“中贵,安领导和我有多年的默契,能为我的争取的他肯定都会全力以赴,无需再私下多说什么。” 赵中贵从乔梁的话里感受到了对方同安哲那亦师亦友的感情,心里涌出说不出的羡慕,“乔市长,我真羡慕您有安领导这样一个良师益友。” 乔梁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感慨的神色,动情道,“能碰到安领导,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感慨归感慨,乔梁笑道,“中贵,咱们有点扯远了,还是谈一谈接下来的工作,马上年底了,各项工作都要收官总结,又要为明年的工作进行谋篇布局,最近有得忙了。” 赵中贵微微点头,年底了,工作忙碌一点是正常,不过眼下赵中贵更关心的还是这市书记的人选,但乔梁说的也没错,上头怎么安排,这完全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 …… 时间不知不觉悄然而过,当元旦假期过完,距离农历新年的钟声又更近了一些。 这天上午,京城,金领导在办公室里工作,休息的间 隙,金领导将秘书林中平喊了进来。 示意林中平坐下,金领导问道,“中平,林山那边的人事安排有结果了吗?” 林中平摇摇头,“还没呢,目前书记一职还空缺着。” 金领导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这省里边是怎么考量的,乔梁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黄定成都调走这么多天了,省里边还在考虑什么呢。” 林中平略微斟酌了一下,道,“可能是碰到元旦假期耽搁了,再者,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情况,听说省里边对于这个书记人选还是有争议的,关新民同志还是不太认同让乔梁同志接任书记一职,说是乔梁同志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金领导听得直咧嘴,这不是之前他说过的话嘛,这是被关新民给听了去,以此来压着乔梁不让其接任书记一职不成? 心里吐槽归吐槽,金领导也知道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他这话是在和组织部门一把手甄商元私下交谈时提出来的,甄商元不可能将他的话到处乱传,而且说这话时的背景也不一样。 短暂的沉吟,金领导道,“这个关新民,格局小了点啊。” 听到金领导这么说,林中平很明智地保持沉默,金领导可以这么评价关新民,他却是不好随便附和,毕竟关新民那个级别的干部不是他能随便置喙的。 金领导说完后,稍作停顿,对林中平道,“中平,你给关新民拨个电话,我要和他通话。” 林中平神色一凛,微微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关新民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电话这头,当关新民看到是金领导办公室打来的内线电话时,目光微变,脸色严肃地接起了电话。 “关书记,请问您现在方便吗,金领导要和您通电话。”林中平在关新民接起电话后,当即客气地问道。 “林秘书,我现在方便。”关新民第一时间就听出那是金领导秘书林中平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开啥玩笑呢,金领导要和他通电话,给他两个胆子也不敢说不方便。 关新民说完,等待了刹那,金领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新民同志,你好。” 关新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金领导,您好。” 金领导笑呵呵道,“新民同志,最近你们东林很热闹啊,各种好戏轮番上演。” 关新民听得嘴角一抽,金领导这一句话看似在调侃,听在他耳里却更像是在敲打,让他这个一把手分外尴尬,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作为一把手却也难辞其咎,难免让他觉得他掌控全局的能力不足,尤其是金领导说出这么一句话,让关新民隐隐感觉金领导是在通过这样一个方式告诉他,对方对东林省近期发生的这些事了如指掌,这让关新民的脸色 多了几分凝重,他不知道金领导是否对他暗地里搞的一些小动作也知情。 就在关新民不知道如何回应金领导的话时,金领导已经又道,“新民同志,最近央视频道在播放的那个全景展现林山市上云村扶贫工作的纪录片,你看了没有?我看拍得很好啊,把基层扶贫工作很好地呈现了出来,看完这个纪录片,我很欣慰,地方主要负责同志对扶贫工作是真正上了心的。” 听着金领导前后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关新民心里头却是一阵发凉,上云村的扶贫工作是乔梁亲自挂钩的,关新民也是金领导上次下来考察后才知道这个事,至于最近央视在播放林山市上云村的这个扶贫纪录片,关新民听秘书提了一下,但并不是那么上心。 只是关新民虽然对这事不是那么上心,不代表他就一点敏锐性都没有,林山市的扶贫工作能以纪录片的形式上央视,关新民多多少少能从背后嗅出一点信号,这显然是有人在给乔梁造势,只是关新民懒得去深入了解,他几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乔梁的老丈人廖谷峰在动用其人脉资源给乔梁铺路,绝没想到这次的事反而是金领导这边在背后推了一把。 眼下金领导提起这个事,尤其是在这么个节骨眼提出来,关新民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他明白金领导的用意,虽然他没看过这个纪录片,这时候却只能附和道,“金领导,这个扶贫工作的纪录片我看了,您说的没错,地方负责同志对上云村的扶贫工作是用了心的。” 金领导淡淡地笑道,“嗯,对于用心在做事的同志,我们该重用就重用,不能让做事的同志寒了心。” 关新民一阵无言,金领导的话里句句没有提乔梁,但却又句句在说乔梁,而且对方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就差没直接明说要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了,很显然,对方这是亲自下场在给乔梁撑腰啊,这让关新民犯起了难,这林山市的书记,他到底是给还是不给乔梁? 关新民很清楚,如果他故意装糊涂,最终还是安排别人来担任这林山市的书记,那金领导也没办法,毕竟这厅级干部的任命管辖权就在省里,金领导眼下固然可以跟他打招呼,但却没办法直接伸手干预到这市一级的人事任命,只是他有那个胆子敢对金领导阳奉阴违吗?金领导是够不着这市一级的人事任命没错,但却是能收拾他。 唉!关新民默默叹息了一声,他的心情难以言喻,想对金领导说不,却又没有那样的胆魄,尤其是想到自己距离退下来不远了,关新民忍不住要权衡,他为了乔梁的事得罪金领导,值得吗?今天他一旦将金领导暗中顶回去,心里固然是痛快了,但惹怒了金领导,秋后算账,他承担得起那个后果 吗? 第4070章 算盘 关新民心情复杂,但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思,都只能顺着金领导的话去说,于是关新民道,“金领导您说的对,我们决不能让做事的同志寒了心。” 金领导笑道,“新民同志,看来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说了句玩笑,金领导微微一顿,便道,“新民同志,没别的事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随便唠唠,不打扰你了。” 金领导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电话这头,关新民则是听得一脸无语,还随便唠唠呢,金领导操劳大事,日理万机,对方要是有那个闲心打电话跟他随便唠唠就好了。 吐槽归吐槽,关新民放下手机,整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千般算计终成空!”良久,关新民喃喃自语,很显然,金领导的这个电话彻底打乱了关新民的一些算计和小心思,除非他不理会金领导的招呼,否则他就只能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 此时此刻,关新民真的很想硬气一回,同金领导的意志背道相驰,但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冲动,想想自己将来退休后的日子,关新民不敢豁出一切,他怕被秋后算账,今后他还想好好享受退休后的生活,现在若是因为乔梁而惹恼了金领导,关新民委实怕金领导会找他的麻烦。 沉默许久,关新民一声长叹,在现实面前,关新民最终还是决定服软,将秘书喊了进来,让对方请组织部长张文修过来一趟。 约莫等了片刻,一根烟还没抽完的工夫,组织部长张文修就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 “关书记,您找我。”张文修进门后就道。 “文修同志来了,快请坐。”关新民弹了弹烟灰,满脸笑容地请张文修坐下。 虽然此刻心情很糟糕,但关新民还是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张文修在关新民对面坐下,目光亦是同时落在关新民身上,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他心里边对关新民找他过来的目的是有所猜测的,心想应该还是跟林山市的书记人选有关,有可能关新民改变了主意,也有可能关新民还是铁了心要力推陈中跃,要让他们组织部门加快考察工作的进度。 张文修心念转动间,只听关新民道,“文修同志,对于林山市的书记人选,你有什么建议吗?” 张文修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不动声色道,“关书记,其实我还是觉得乔梁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方面是他熟悉林山的工作,另一方面,乔梁同志这一年多来在林山的工作是可圈可点的,他担任书记能服众。” 关新民扯了扯嘴角,“偌大一个东林,这么多优秀的干部,总不可能就乔梁合适吧?” 关新民哪怕心里边已经决定服从金领导的意志,却还是依旧嘴硬。 听到关新民的话,张文修斟酌了一下,道,“关书记,省财政 厅的厅长姚文健同志,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张文修这几天确实是有在斟酌考虑这个人选的问题,虽然乔梁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但关新民明显不认同,那他作为组织部长,就要考虑其他选项。 听到张文修的话,关新民眉头一挑,“姚文健?嗯,确实是个挺不错的人选,不过财政那一摊子暂时离不开他,省里边像他这样的专业干部不多,把他调走的话,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这个钱袋子。” 省财政的一把手姚文健在省里边有个外号‘博士厅长’,他是财政经济专业的博士生,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全日制博士,而不是那种在职博士,东林省虽然不是发达省份,但自从姚文健掌管钱袋子后,每年却还能有一定的财政盈余,大家都说姚文健管钱管得好,哪怕是关新民调到东林的时间不长,对姚文健也是赞不绝口。 当然了,眼下关新民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钱袋子无非是推辞罢了,他要是真顺了张文修的话,等下万一给自己找不到台阶下,那可就尴尬了。 顿了顿,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既然大家都比较认可乔梁同志,那就还是优先考虑乔梁,你们组织部门可以加快一下考察的工作进度,正好纳入这一批次的干部人事调整,在班子会议上一块研究表决。” 关新民的话让张文修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关新民的眼神满是狐疑,对方上一句还对乔梁不赞同,这下一句就转变口风了?这态度也变得太快了。 关新民似乎被张文修看得有些老脸挂不住,干咳了一声,道,“文修同志,咱们的干部人事工作还是要遵循实际,从工作大局出发,你说是吧?” 张文修正了正神色,“关书记您说得对。” 嘴上如此回答着关新民,张文修心里头却是纳闷不已,他可不信关新民嘴上说的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流露出不想让乔梁担任这个林山市书记的态度,现在突然就改变了想法,这态度也变得太快了。这里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才能让关新民转变态度。难道是谁给关新民施压了?张文修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脸色多了几分凝重,关新民贵为省里的一把手,在省里边是不可能有人能向关新民施压的,除非是来自上面…… 张文修暗自揣测时,冷不丁又听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咱们的组织人事工作如何更好地服务于全省的发展大局,我觉得咱们的人事工作在这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缺乏积极主动作为。” 张文修怔了一下,纳闷的关新民,“关书记,您的意思是……” 关新民笑呵呵道,“是这样的,咱们东林省当前只有省城东州一枝独秀, 这对于全省的均衡发展是不利的,东州的地理位置位于东林的东北边,经济发展的辐射范围也就局限于北边的几个地市,对全省的带动能力不足,我认为咱们省里边应该发展一个省域副中心,对全省的发展进行均衡布局。” 张文修默默听着,一时还是没明白关新民的用意,这跟组织人事工作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关新民所说的省域副中心的概念虽然不新鲜,以往也有人提出来过,但在东林,目前却还是没有一个正式的讨论。 正当张文修疑惑不已时,关新民话锋一转,道,“文修同志,信川市作为省内的第二大地市,经济基础也较为雄厚,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将信川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予以重点支持,并且给予市里边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考虑到这一点,我建议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 张文修闻听怔住,合着关新民的算盘是在这,这么一番长篇大论说下来,对方的意思其实就一个,就是要提拔自己的心腹爱将嘛,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那不就是要提拔楚恒担任副省? 第4071章 大起大落 关新民说完,静静地看着张文修,他知道张文修需要消化一下他此刻说的这个事,所以关新民没有急着再往下说。 很显然,关新民是想利用这次提拔重用乔梁的机会一并将楚恒给提上来,这也是关新民最后的倔强和挣扎,否则他心里不甘心,既然重用乔梁是迫不得已,那他就要夹带私货,因此,刚刚在等待张文修过来的那一小片刻,关新民思来想去,最终也就想到了楚恒。 而此刻,对于关新民想要对信川市一把手进行高配的这个提议,张文修却是不敢附和,这件事太大了,张文修一时都蒙了,以至于张文修眼下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如何发表自己的意见。 关新民这会也不着急,又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悠悠地吐了口烟圈,关新民这才又看向发愣中的张文修,问道,“文修同志,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如何?” 张文修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道,“关书记,关于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一事,咱们是不是先召集班子的领导开个会通通气,听听大家的意见?” 关新民笑呵呵道,“文修同志,我没说不跟大家通气,我现在不就是在先跟你通气嘛,你是组织部长,你的意见很重要不是。” 张文修无奈地笑笑,他这会倒是希望自己的意见没那么重要,眼下关新民要先听他的意见,张文修一时难以表态,他想说省里之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又怕会惹得关新民不快,但若是表态附和,张文修又觉得不太合适。 此时,张文修脑海里浮现出楚恒的影子,他心里很明清,关新民之所以要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就是冲着楚恒来的,什么省区域副中心,那都是借口,他就是想借这个理由把楚恒提上去。 既然关新民有提拔楚恒的心思,那自己该如何表态呢?还有就是,关新民此次突然冒出要把信川列为省区域副中心、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的想法,和乔梁的职务调整有没有关系?在这样的时候,自己应该如何表态呢? 此时,张文修既不大情愿符合关新民的提议,又不敢明目张胆反对。 心里边权衡着,张文修最终又问了一句,“关书记,您打算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不知道您是想让信川市的一把手进班子还是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市一把手?” 其实,通常市一把手高配,一般是以省领导班子成员的身份高配,以省府副职兼市一把手的身份高配相对不是那么常见,当然,这样的例子也并不是说没有,眼下张文修表态前不得不先弄清楚关新民的真正意图。 关新民听得一笑,“文修同志,就我个人来说,我自然是希望能让信川市的一把手进入班子,我刚刚已经说了,对信川市的一把手予以高配,目的是为了给信 川市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符合其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定位,所以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一步到位。” 张文修暗道了一声果然,关新民这是想将楚恒直接提拔进入省班子,这事太大了。 张文修对此只能持保留意见,道,“关书记,我原则上不反对,但对于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和定位,咱们是不是集思广益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从区位地理位置上来讲,信川市是否是最合适的选择?” 张文修这个回答可谓是充满技巧,不明确反对关新民试图提拔楚恒的意图,但却对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提出异议,而且他的理由同样也光明正大,因为从地理区位上来说,信川市并不见得就是最合适的。 关新民对此不以为然道,“文修同志,信川市是省内的第二大地市,非要选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的话,有且仅有信川市才是合适的,要不然怎么对周围的兄弟城市起到带动作用?” 张文修闻言,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了一句,就信川市当前的情况,还真不见得能对周围的兄弟城市起到带动作用,信川市之所以是省内第二大地市,只是因为其人口多城市体量大罢了,论经济发展水平,信川市还真不见得怎么样。 心里吐槽归吐槽,张文修却不好明说,便道,“关书记,这事我觉得咱们不妨先进行充分的调研论证再……” 关新民打断张文修的话,“文修同志,这事不用再过多讨论,省域副中心城市只能是信川市,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一把手高配的事。” 张文修听了,不禁又陷入沉默,关新民提出这个事太过于突然,张文修一时难以表态,毕竟这不是小事,他很难为了让关新民满意而去随便附和。 关新民将张文修的神色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张文修的反应让他知道这个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他此刻先跟张文修沟通这个事,未尝不是打算先做通张文修的工作,然后再去做其他人的工作,因为张文修在他眼里已经是班子里比较好说话的一个,对方对他的工作一向也都十分配合,可若是连张文修的工作都做不通的话,那这事就更难了。 关新民沉默了一下,又道,“文修同志,这事你回去琢磨琢磨,回头咱们再继续沟通。” 张文修见关新民没有立刻让他表态,稍微松了口气,道,“关书记,好的。” 张文修说完看了看关新民,站起身道,“关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关新民轻点着头,目送着张文修离开,关新民烦躁地又抽了口烟。 想了想,关新民拿出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恭敬的声音传来,“关书记。” 关新民道,“小楚,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已成定局,改变不 了了。” 楚恒听得一愣,急道,“关书记,没听说省里召开班子会议决定这事啊,陈中跃如果不合适,实在不行的话,就按您一开始说的办,我去林山。” 楚恒显然一直在关注省里边的动态,以至于省里有没有召开班子会议他都一清二楚。 关新民咂咂嘴,道,“小楚,刚刚金领导给我打了电话,特地聊了聊乔梁的事,虽然没直接说要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但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我也不好违背他的意思。” 楚恒闻听呆住,金领导亲自为了乔梁的事打招呼了? 一时间,楚恒的心情无比复杂,乔梁到底何德何能,为什么总是会有大领导赏识他? 楚恒很清楚,金领导出面,绝对不仅仅是乔梁老丈人廖谷峰的面子,到了金领导那层次,廖谷峰的面子已经不够看了,哪怕廖谷峰和金领导有私交,金领导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事就出面,一个市书记的任命,在省一级层面不是小事,但对金领导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金领导出面,很显然是其对乔梁的欣赏和认可,这让楚恒内心深处充满了深深的嫉妒,他不知道乔梁到底有啥本事,对方凭啥总能得到贵人相助? 楚恒没说话,他知道在金领导亲自出面的情况下,没法再要求关新民做什么,他开不了那个口,也不敢开那个口,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的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产生敬畏。 就在楚恒发呆时,只听关新民的声音又传来,“小楚,虽然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但我打算将你进入省班子的事也纳入这次的人事研究里。” 让他进入省班子?楚恒又是一呆,刚刚还因为没法阻止乔梁提拔担任书记而无比失落的心情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这特么太刺激了,简直是大起大落! 楚恒眼下顾不得再去谈乔梁,急切地问道,“关书记,这事的可行性大吗?” 关新民淡淡道,“事在人为。” 第4072章 坚决不同意 听到‘事在人为’四个字,楚恒激动的心情稍微冷静下来,这事目前还只是关新民个人的想法,是否能实现还八字没一撇,不过关新民有这个念头至少是好事,因为这若是他提出来,难免会让关新民觉得他权力欲望和野心太强,但关新民自个提出来,则是另一回事。 关新民这时又道,“小楚,这件事我目前除了跟组织部长张文修同志提出来外,暂时还没跟其他人通气,回头我会召开一个小范围的非正式会议,跟班子里的主要同志正式沟通这个事,你可以先私下把一些工作做在前头,比如说副书记叶真明同志,他的态度和意见十分关键,你不妨自己也提前敲敲边鼓……” 关新民缓缓同楚恒说着,楚恒是个聪明人,他相信楚恒能听明白他的暗示,在推动楚恒进入班子这件事上,他若是想争取叶真明的全力支持,势必又要和叶真明做一些利益上的交换和妥协,但除此之外,一些可能越线的事,他自己反而不是那么方便做,这时候楚恒自己出面更合适,此刻他给楚恒打这个电话,就是要给楚恒一些暗示。 楚恒听着关新民的话,眼里闪烁着精光,接下来还真的要考验他的本事了。 就在关新民和楚恒通话时,另一头,回到办公室的组织部长张文修仍在回味着刚刚和关新民的一番谈话,姑且不说关新民对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的态度突然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关新民毫无征兆地突然提出要让楚恒进入班子亦是让张文修纳闷不已,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隐隐约约却又存在着某种联系。 思虑许久,张文修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楚恒是关新民的心腹,而安哲则是乔梁在东林省的坚强靠山,既然此事牵扯到乔梁和楚恒,既然关新民刚才找了自己,那自己就有必要把这事和安哲沟通一下。 电话接通,张文修笑道,“安领导,没打扰您工作吧?” 安哲呵呵一笑,没有客气,直接道,“文修同志,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张文修微微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安领导,是这样的,刚刚关书记找我过去又谈了谈乔梁同志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听关书记的意思,他原则上不再反对此事。” 安哲闻听一怔,关新民同意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安哲正暗自奇怪关新民的态度转变时,还没等他多想,就又听张文修道,“安领导,刚刚关书记同时又提了一件事,说是要一并研究让楚恒同志进入省班子的事。” 安哲闻言目光一沉,关新民这是想干什么,以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换取楚恒进入省班子? 以安哲的敏锐,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点,虽然不能肯定,但大概率是如此。 心里猜测着,安哲沉声问道,“文修同志,关于楚恒进班子一事,是关书记让你来跟我通气的吗?” 张文修忙道,“安领导,那倒不是,不瞒您说,我对关书记提出这事是始料未及,这不,刚刚关书记问我的意见时,我是有点懵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态,我这会给安领导您打电话,一方面是就乔梁同志的事和您通个气,另一方面,也是想问问您对楚恒进班子这事是什么看法。” 听到不是关新民让张文修来的,安哲脸色稍缓,旋即冷声道,“若要问我的看法,那就只有三个字:不合适。” 安哲说着,又主动问道,“关书记要让楚恒进班子,他的理由又是什么?” 张文修咂了咂嘴,道,“关书记提出了省域副中心的概念,说是要将信川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带动周边几个地市的发展,为了给予信川市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符合其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定位,所以关书记提议让楚恒进班子。” 听完张文修的话,安哲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心想关新民倒是真会找理由,好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的概念,对方为了提拔楚恒算是绞尽脑汁了。 知道了关新民的理由后,安哲正色道,“文修同志,我还是那句话,我认为楚恒同志进班子并不合适,至于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并不新鲜,别的兄弟省份早就有人提出并且付诸实践了,实际效果并不怎么样,当然,别人搞不成功不见得咱们东林就搞不起来,结合咱们东林省自身的省情,这省域副中心不见得不能搞,但要选择哪个城市,产业如何定位……这些都要从全省发展的角度去综合考量,要着眼于全局战略,不能是某个领导拍拍脑袋就决定了。” 张文修道,“安领导,我刚才和关书记谈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但关书记的态度很明确,省域副中心只能是信川市,这是毋庸置疑的。” 安哲冷笑了一下,“这么大的事,不是新民书记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张文修无奈道,“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上班子会议讨论,但关书记如果要全力推动此事的话,那可能……” 张文修没把话说完,他的意思很明白,关新民身为一把手,对方如果要下决心去全力推动一件事,那别人想要阻止的难度是很大的,更何况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也不能说不对,只不过是关新民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难免让人觉得其私心太重。 电话这头,安哲知道张文修的意思,淡淡道,“那就班子会议上见真章,看看大家都是什么意见。” 张文修砸了下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在关新民肯定还会找他私下沟通此事,对方会在正式上班子会议前先做通他的工作,他倒不是对楚恒有啥偏 见,只是关新民私心太重,终归让人觉得其没有身为一把手的胸襟和格局。 张文修没说话,安哲突地问道,“文修同志,既然新民书记同意乔梁担任书记,那对于市长的人选,关书记有透露什么口风吗?” 张文修摇头道,“这个暂时倒是没有,我想关书记现在的主要心思应该是在楚恒进入班子一事上。” 安哲听了,默默点了点头,又是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又是要借此让楚恒进入班子,这的确是大事,哪怕是由关新民亲自提出这事,肯定也会掀起极大的争论,关新民如果要达成其目的,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还多得很,而且不见得就能成。 围绕着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安哲和张文修又讨论了一会,然后结束了此次通话。 挂掉张文修的电话后,安哲忍不住暗暗骂娘,心想关新民是不折腾点事出来就不安生,不过话说回来,对方为何会突然同意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 安哲不知道金领导给关新民打招呼的事,因此很难揣测关新民为何会转变态度,但对楚恒进班子一事,安哲势必要阻止,楚恒这人他太了解了,早前在江州工作的时候,他就逐渐了解了楚恒这人的底细,表面上看是个正人君子,实则是个阴险小人,用阴险或许还不足以形容楚恒的坏,对方是一个毫无原则和底线的人,这样一个人要破格提拔进班子,安哲坚决不能同意。 第4073章 两难 安哲默默沉思着,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关新民要将楚恒进班子的事和乔梁提拔担任书记一事绑定在一起,如果他这边反对楚恒进班子,那关新民就不同意乔梁提拔,那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但如果关新民打的是这个算盘,对方应该亲自来跟他谈才是,毕竟这么大的事只有跟他这个二把手达成一致,关新民才能顺利往下推动,但关新民并没有这么做,而且刚刚听组织部长张文修的口风,关新民表示不反对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对方的意思似乎没有把楚恒进班子当成这件事的先决条件。 难道是上边有人给关新民施压了?安哲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眼前隐隐约约闪过金领导的身影,林山市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金领导显然是一直都有关注,并且最终还出手干预了,否则也不会让黄定成灰溜溜地离开。 难道这次又是金领导出面了?安哲暗暗琢磨着,这事他也不好去跟金领导求证,不过总的来说目前的情况对乔梁是有利的,至于关新民后边是否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安哲心想见招拆招便是。 如此想着,安哲懒得再多浪费时间去瞎琢磨,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开口就道,“梁子,你很沉得住气嘛,黄定成调走这么多天了,你就不关心自己能否接任市书记一职?这些天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乔梁听得一笑,“老大,我还用得着给您打电话打探口风吗?我相信您肯定会为我全力争取的,咱们之间不至于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安哲闻言,不禁道,“合着你啥也不做就等着我给你升官是吧,咱俩到底谁才是领导,怎么我感觉我成了帮你做事的牛马了。” 乔梁忙不迭道,“老大,您可不能这样说,您才是领导,我是牛马。” 安哲忍不住笑了一下,道,“行了,不跟你开玩笑,言归正传,梁子,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跟你说说关新民书记的态度,刚刚组织部的文修同志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关新民书记原则上不反对你担任林山市书记,不过他却是提了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 乔梁听到安哲的话,心头一喜,关新民同意他担任林山市书记了? 乔梁意外于关新民这么快就松口,但仔细一想,这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林山市的书记,乔梁对此还是有这个自信的,不过关新民能松口,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里头也许发生了什么。 乔梁心里想着,很快就注意到安哲后面的话,顾不得高兴,赶紧又问道,“老大,您说的始料未及的事是什么?” 安哲道,“关新民书记提出要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以此为理由,提高信川 市的自主权和话语权,让信川市一把手进入省班子……” 省域副中心?乔梁一边听着安哲的话,一边嘀咕起来,心说这要是非搞个省域副中心,那从区位位置上来权衡考量的话,林山市好像比信川市更合适嘛,只不过林山市没信川市那么大的城市体量,信川市人口近千万,城市规模确实不是林山可比的,但若从发展水平来讲,信川市其实也就那样。 没心思多吐槽,乔梁的念头很快又转到关新民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一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特么的,关新民倒是好算计,搞个省域副中心的概念就要让楚恒一步直接进入省班子,这算盘简直是打得叮当响。 目光变幻着,乔梁问道,“老大,关书记把我担任市书记的事跟楚恒进班子的事一块提出来,他这是要将这两件事绑定在一起?” 安哲道,“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但从文修同志的口气里又没听出这样的意思,当然,也不排除关新民书记还没来亲自跟我谈,这么大的事,就算他是一把手,也绝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拍脑袋决定的。” 乔梁脸色不大好看,关新民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那决计不是什么好事,他娘的,楚恒这王八蛋总是官运亨通。 乔梁心里骂娘,很快意识到自己是没资格骂楚恒的,因为要说官运亨通的话,他一点也不比楚恒差,甚至他这些年的进步比楚恒还快,所以他还真没资格说楚恒。 乔梁没说话,电话那头的安哲又道,“梁子,楚恒进班子一事没那么容易,但我会尽快促成你的任命。” 安哲说着,微微一顿,突然问道,“梁子,叶心仪同志在林山的工作怎么样?” 听到安哲问起叶心仪,乔梁道,“心仪同志自然是很好的,老大您对她应该是了解的,以前还在江州的时候,她还和我一起给您写过讲话稿,从能力来说,心仪同志是十分出众的。” 乔梁的话让安哲也回忆起当年在江州工作时的情景,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我觉得你和叶心仪可以说是十分般配的一对,你俩合作起来相得益彰。” 乔梁想起自己和叶心仪刚发生的事情,顿时心虚,讪笑道,“老大,我可都是有娃的人了,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安哲并没有听出乔梁的心虚,道,“我说的是以前你还没结婚的时候,你紧张什么。” 乔梁不自然地辩解道,“老大,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我和心仪同志一起共事,您这么一说,我见了心仪同志可就有点尴尬了。” 安哲微微一笑,“那你要摆正心态,要不然你现在心仪同志一起共事,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么个心态怎么能行。” 乔梁咧了下嘴,前些天晚上和叶心仪在一起颠鸾倒凤的那一幕 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心里莫名产生了些许悸动,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些事一旦突破了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过往的坚持瞬间仿佛成了笑话,而这些天,叶心仪倒像是故意避着他一样,并没有再来主动找过他。 安哲不知道乔梁和叶心仪之间的事,继续道,“梁子,你和叶心仪同志是老搭档了,所以我在想,你升任书记后,叶心仪同志若是能接任市长一职,那对你的工作是十分有利的,毕竟有个和你关系融洽并且富有默契的人和你搭班子,也能让你更好地大展拳脚。” 听到安哲有意让叶心仪担任市长,乔梁愣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附和,因为这个事还真一时让他不好发表意见,主要是这两天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在他谈工作的时候,偶尔流露出更进一步的想法,乔梁自然能明白赵中贵的心思,如果他能顺利升任书记,那赵中贵自然有意这市长的位置。 平心而论,乔梁对赵中贵是十分满意的,如果没有叶心仪这个因素,乔梁百分百会认为赵中贵就是最好的市长人选,但现在,若是要让乔梁在两人中选择一个,乔梁多少有点犯难,叶心仪的能力没有问题,再加上两人的关系,乔梁难免会有私心,只是赵中贵和他配合的这一年多,亦是让乔梁觉得无可挑剔,委实不好让赵中贵寒心。 第4074章 调整 安哲不知道乔梁的想法,听乔梁没说话,不禁又道,“梁子,现在说这事确实还为时尚早,不过你担任书记一事基本上是不会有太大的变数了,这一年多来看到你在林山做出的成绩,我很欣慰,也期待着你接下来在书记的位置上能有更大的作为,咱们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既不能愧对组织,也不能愧对老百姓。” 乔梁回过神来,正色道,“老大,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也始终牢记着四个字:不忘初心。” 安哲欣慰道,“梁子,说得好。” 安哲正说着话,这时秘书走了进来,提醒安哲呆会有个会议要开,安哲闻言,便对乔梁道,“梁子,先这样吧,我这马上有个会要开,马上过年了,回头咱们找个时间叫上冯运明同志一块儿聚聚。” 乔梁笑道,“老大,这事交给我,到时我来组织。” 两人聊完,乔梁挂断电话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脑子里犹自在想着刚刚安哲提到的关新民要让楚恒进班子一事。 “自己能否做点什么来提前阻止楚恒进班子呢?”乔梁默默想着,虽然关新民还没把楚恒进班子这事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但真等到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要的事不开会,等到关新民把这事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可能他都已经做通了班子里其他人的工作了。 乔梁很清楚关新民和楚恒的关系,知道关新民是打心眼里想提拔重用楚恒,同时也知道关新民不喜欢自己,时时刻刻都想打压自己,这次自己如果能接替黄定成的位置担任林山市书记,并不是关新民欣赏重用自己,而是他因为某些原因迫不得已,即使自己担任了林山市的书记,关新民也不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不会放弃对自己的打压。原因很简单,自己是安哲的人,而安哲和关新民的关系一直不对付,矛盾颇为深刻,更何况自己还是廖谷峰的女婿,而廖谷峰和关新民的关系,从廖谷峰担任江东省书记的时候,两人之间地关系就一直很微妙,关新民就一直对廖谷峰不满。 现在关新民想借提拔自己担任林山市书记的机会,把信川市搞成省域副中心,借势高配信川市一把手,也就是让楚恒进班子,他的用心是很显然的,那就是要提拔重用自己人,加强自己在省里的力量和分量,增加自己和安哲斗争的砝码。 楚恒是乔梁不共戴天的对手,乔梁是决意不想看到楚恒被如此重用进班子的,他决意要想办法阻止此事,尼玛,楚恒这货太坏了,作恶多端,宁可自己不进步,也不让楚恒这混蛋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 但是,得用什么办法来阻止楚恒进班子呢?乔梁不由皱眉沉思。 乔梁琢磨了一会,很快就想到了赵江岩,他现在能 监控赵江岩的手机,时不时能听到赵江岩和楚恒的对话,不过楚恒这王八蛋大概率是谨慎惯了,在电话里很少会聊及太敏感的事,至少乔梁当前还未能听到能对楚恒产生绝对杀伤力的内容。 门外,敲门声响起,周富焘走进来汇报道,“乔市长,蔡部长来了。” 乔梁一听,立刻道,“请他进来。” 来人是市组织部部长蔡明轩,此刻是乔梁主动请对方过来的,打算和对方谈一谈接下来的组织人事工作。 蔡明轩一进门,乔梁很是客气地起身相应,“明轩同志来了,快请坐。” 乔梁边说边朝会客区的沙发走去,抬手请着蔡明轩坐下。 蔡明轩神色郑重地问道,“乔市长,您找我过来是……” 不知不觉,蔡明轩面对乔梁时多了几分恭敬,虽然乔梁这个市长管不到他这个组织部长头上,但在黄定成突然调走的情况下,市里边多数人显然都已经认为乔梁会接任书记一职,哪怕是蔡明轩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虽然省里边暂时还没有明确的风声传出来,但谁又能比乔梁更合适? 唉,城头变幻大王旗,这市里边的权力更迭实在是太快了,蔡明轩现在都没搞明白黄定成怎么突然就调走了,对方和乔梁斗得正激烈,毫无征兆就被调走了,任谁都想不明白这里边的道道,不过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乔梁既然能岿然不动,那大概率是要被重用,这是蔡明轩心里的猜测,不过省里边这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着实让蔡明轩颇为奇怪。 乔梁不知道蔡明轩心里产生了那么多的念头,听到蔡明轩询问,笑道,“明轩同志,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谈一谈关山区主要负责人调整一事。” 乔梁边说边看着蔡明轩的反应,见蔡明轩一脸认真地听着,乔梁接着道,“明轩同志,孙榕挺直调到关山区主持工作也有些日子了,从目前来看,孙榕同志并不太适合这么一个重要的岗位,你觉得呢?” 蔡明轩目光一凛,表面上平静的他,心里实则起了不小的波澜,没想到在黄定成调走后,乔梁第一个要开刀的竟是孙榕,但若认真想想,这个结果又是意料之中的事,孙榕之前担任委办主任,深受黄定成赏识和信任,否则也不会被进一步重用,调到关山区主持工作,但若单单只是这样,乔梁不至于这么没有胸襟气量,非要拿孙榕开刀,孙榕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一调到关山区就对乔梁重点引进的项目下绊子,这无疑是犯了大忌,眼下乔梁要拿孙榕开刀,还真不能说乔梁小家子气,怪只能怪孙榕自己作死。 这时候,蔡明轩很清楚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顺着乔梁的意思去表态,毕竟接下来乔梁可能就要担任市一把手了,他犯不着为了孙榕去得罪乔梁,但一 想到自己和孙榕也算是有多年的交情,平心而论,孙榕这个人的秉性是没太大问题的,对方在关山区那些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讨好黄定成罢了,说到底只是站队错误,并不是为了捞取个人利益。 犹豫了一下,蔡明轩道,“乔市长,孙榕同志调到关山区虽然有些时日了,但真正算起来,其实时间也不长,现在就对其做出评价是否太早了些?要不我们再观察下其表现,若是真不合适,咱们再对其做调整,您觉得呢?” 乔梁摆了摆手,道,“明轩同志,我看不用观察了,趁现在孙榕同志在关山区的工作时间还不长,还未给关山区的工作造成巨大的损失,抓紧调整其岗位,这才是明智之举。” 听到乔梁这么说,蔡明轩嘴角抽了抽,他这是看出来了,乔梁调整孙榕的态度十分坚决,甚至都不给孙榕改变的机会,这让蔡明轩不得不认真思量,他若是继续为孙榕求情,怕是会惹得乔梁不快。 短暂的沉默,蔡明轩暗暗叹息了一声,心想孙榕啊孙榕,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自个作死。 如此想着,蔡明轩道,“乔市长,那您觉得把孙榕调整到什么位置合适?” 乔梁笑呵呵道,“明轩同志,这个主要看你们组织部门地建议了。” 蔡明轩一听,诧异地看了乔梁一眼,听乔梁这意思,对方显然并没有要对孙榕赶尽杀绝,这让蔡明轩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倒还好。 忽然间,蔡明轩觉得乔梁这个市长其实还不错,虽然他到目前为止还没跟乔梁有深入的私人接触,但从乔梁调到林山到目前为止的表现,乔梁的为人还真让人挑不出毛病,至于乔梁的能力,那更是毋庸置疑了,这一年多来,林山市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知道了乔梁没有对孙榕赶尽杀绝的意思,蔡明轩松了口气,道,“乔市长,回头我们组织部门抓紧研究下这事,一定会尽快给乔市长您答复。” 乔梁满意地笑笑,“好。”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点别的,见乔梁没其他事了,蔡明轩起身告辞。 蔡明轩回到办公室不久,关山区,孙榕办公室里,孙榕接了个来自市里的电话,立刻火急火燎地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孙榕就着急道,“楚书记,我已经听到风声,乔市长打算调整我这个区书记的位置,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楚恒听到孙榕的话,眉头微微一拧,他现在的心思和精力都在谋求自己进班子一事上,无心去顾及林山的事,不过一想到自己不能调去林山的情况下,那他更要将黄定成留下的这些人马收至麾下,这样他才能隔空操纵并且对林山的事施加更大的影响,所以孙榕的事他还真不能不管。 第4075章 来不及反应 楚恒正沉思着,电话这边的孙榕忍不住又急切地问道,“楚书记,您说您有可能调到林山市来担任书记,现在这事有谱了吗?” 孙榕的层级还不知道乔梁的事已经大致定了下来,哪怕是楚恒也才刚通过关新民本人的口知道这个事,孙榕压根不可能听到任何风声,所以孙榕此刻仍对楚恒调来担任书记的事抱有幻想,更担心自己在楚恒调过来之前就先被乔梁给做掉了,那可真就太倒霉了。 楚恒咂咂嘴,道,“孙榕同志,我调到林山已经不大可能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我没调到林山,我也会尽可能保住你的位置。” 听到楚恒的话,孙榕倏地愣住,前几天晚上吃饭,楚恒还给了他和张明迪莫大的期待,结果现在就黄了? 一时间,孙榕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失望,觉得楚恒前些天晚上跟他和张明迪说的那些话就是在给他们画大饼。 随即孙榕意识到,楚恒本人似乎对他能否调到林山担任书记心里并没有把握,而他之所以前天晚上要给他和张明迪画那么一张大饼,应该是看到黄定成调走了,想借机收拢黄定成在林山的人马,为自己谋取某些方面的利益。 楚恒不知道孙榕此刻所想,但他知道这次必须尽力保住孙榕,起到一个千金买马骨的作用。 心思快速转动着,楚恒道,“孙榕,你不用急,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到时你心里就有底了。” 孙榕回过神来,赶紧问道,“楚书记,您要给我介绍谁?” 楚恒淡淡道,“到时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跟你说就没惊喜了。” 孙榕心里靠了一声,都这时候了还卖关子,但不管楚恒要给他介绍谁,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阻止乔梁撸了他,楚恒给他介绍的人如果远水救不了近火,那有个屁用? 如此想着,孙榕道,“楚书记,乔市长要撤换我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事可拖不得啊。” 楚恒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算乔梁要撤换你,最终也要报省组织部批准嘛,即便是走流程都没那么快。” 区书记的任命往往是由市里提名,然后报省里审查批准,严格意义上来说,其管理权限其实是在省里的,只不过经市里提名的人选,省里往往会尊重市里的决定,最终往往是以市里的意见为主。 眼下楚恒的话并没有让孙榕踏实下来,急忙又道,“楚书记,可是……” 楚恒打断孙榕的话,“孙榕同志,遇事不慌,你好歹也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吧?” 楚恒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说话的口气略重,顿了顿,道,“这样吧,今天晚上我组织一个饭局,咱们一起去东州一趟。” 听到楚恒这么说,孙榕这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楚书记,那我下 午就出发。” 楚恒道,“嗯,那就先这样,晚上见面再聊。” 挂掉电话,楚恒停顿片刻,给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笑道,“林部长,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如何?” 电话这头,林盛奇笑问,“楚书记今天回东州了?” 楚恒笑道,“那倒没有,我现在还在信川。” 林盛奇闻言,开玩笑道,“楚书记不会是专门来请我吃饭的吧。” 楚恒跟着笑,“林部长,还真就被你说对了,我这有些日子没见你,还怪想念的,晚上想和你喝一杯。” 林盛奇现在已经成了关新民在组织部里的心腹,而楚恒也早一步在暗地里同林盛奇发展出了更密切的关系。 眼下说笑之余,楚恒又道,“林部长,晚上还有其他几位朋友,林部长不会介意吧?” 林盛奇眨了眨眼,笑道,“楚书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起带过来就是。” 楚恒笑道,“好,那我们就晚上就不见不散。” 两人聊了一会,便结束了此次简短的通话,很显然,楚恒要给孙榕介绍的人便是林盛奇,而且楚恒还打算将张明迪一块叫上,只有给这两人增加信心,这两人也才会更加坚定地追随他,而只要把这两人笼络到他身边,他们才会成为自己安插在林山的重要棋子,成为钳制乔梁的重要力量。 此时楚恒的意志很坚决,即使乔梁当上林山市的书记,也决不能让他干顺当了,必须尽一切可能给他下绊子。 放下手机,楚恒眉头紧拧,心想既然阻止乔梁担任书记已经不现实,那他的策略或许就该相应做出改变了。 脸色阴晴不定变幻着,楚恒心里慢慢有了计较,又拿起手机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陈中跃今天已经回到林山,看到楚恒来电,陈中跃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笑道,“楚书记,您这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楚恒开门见山道,“中跃,有个不大好的消息告诉你,乔梁升任书记一事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了,你想争取这林山市书记一职大概率是没戏了。” 楚恒说着微微一顿,道,“现在你只能退而求其次,谋求乔梁升任书记后的市长空缺,不过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因为这对你而言反而更容易一些。” 陈中跃愣了愣,急道,“楚书记,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定了?我没听关书记说起这事啊。” 楚恒道,“中跃,这是关书记刚和我说的,难不成我还能骗你?他现在没和你提起,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陈中跃呆立无言,他自然不会怀疑楚恒的话,只是之前他还满怀信心充满希望,现在却是这么快就没戏了,这让陈中跃内心深处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楚恒这时又道,“中跃,你现 在在林山是吧?晚上你回东州一趟,我组了个饭局,晚上一起吃饭,届时我们再详聊。” “哦……”陈中跃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他不知道楚恒晚上组了一个什么饭局,也不知道这饭局有什么人参加,此时他满脑子都在转悠楚恒刚才说的事,尼玛,本以为这次有楚恒帮自己在关新民跟前说话,自己能当上林山的书记,没想到自己正信心满满呢,突然这么快就黄了,楚恒让自己去争取市长的位置,靠,市长和书记能比吗? 陈中跃眉头紧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关新民做出让乔梁当林山市书记?关新民和安哲很顶,而乔梁又是安哲的人,关新民怎么会想让乔梁上位呢?提拔重用对手的部下,关新民难道想自掘坟墓? 一时间,陈中跃百思不得其解。 听出陈中跃的心不在焉和心神不宁,楚恒又提醒了他一遍,“中跃,记得晚上回东州,晚上的饭局很重要,到时见面我会跟你详细说说。” 陈中跃回过神,忙答应着,“好的,楚书记,我一会就往东州赶。” 然后楚恒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陈中跃站到窗前,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萧瑟的冬天,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一缕袅袅的青烟在自己眼前弥漫,扩散…… …… 时间悄然而过,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从东边到了西边,京城,廖谷峰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园,最近这一个月,他的锻炼时间从早上变成了下午,这是他的保健医生给他的建议,现在天气冷了,冬天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期,尤其是对老人来说更加不友好,很多老人突发心脑血管疾病都是在冬天,而廖谷峰本身因为患癌而动过大手术的缘故,身子骨就比正常人弱,虽说现在恢复得不错,但也不得不多加注意。 保健医生让廖谷峰将锻炼时间改到下午,免得清晨因为室内外温差过大,人体的血管会扩张收缩,这对老人来说就相对容易引起心脑血管疾病,所以改到下午锻炼对廖谷峰来说会更合适,廖谷峰自然也是老老实实听医生的建议,人上了年纪就要听劝,因此,进入12月后,廖谷峰就开始改成下午去锻炼。 公园里,锻炼的老人很多,认识廖谷峰的人更是不少,毕竟廖谷峰之前经常上电视,虽说现在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下来,但认识廖谷峰的人依然还是会喊一声廖领导。 因为经常来锻炼的缘故,廖谷峰现在在公园里结识了几个老友,每次锻炼完,时不时会留下来下一把象棋再回去,如今他俨然已经过上了普通退休老人的生活。 这会,廖谷峰刚到公园,正在做热身运动,有路过认识的老人看到廖谷峰都会热情地打声招呼,廖谷峰同样是报以热情的回应,现在的他退下来了,也没再把自己当 领导,而是当成一个普通人。 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热身完的廖谷峰正准备沿公园跑道慢跑,突地,廖谷峰感觉脑袋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廖谷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4076章 目标 天色渐黑,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乔梁看到吕倩打来的电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平时只要没啥特别的事,乔梁和吕倩每天基本都会打电话,但两人煲电话粥的时间是在晚上空闲下来的时候,吕倩这个点打过来很少见。 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大好的预感,乔梁接起电话,问道,“小倩,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吕倩焦急的声音传来,“乔梁,爸出事了,刚刚突发脑出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乔梁闻听怔住,怕什么来什么,心里边刚有不好的预感,这就听到了岳父出事的消息! 顾不得多问,乔梁立刻道,“小倩,你别急,我现在马上赶回京城。” 女人在这时候总是会对男人产生依赖感,哪怕是吕倩也不例外,尽管知道乔梁工作繁忙,吕倩也没阻止乔梁回来,轻点着头道,“那你订了具体航班后跟我说一下,我到时派车子去接你。” 乔梁道,“不用,我直接打车去医院就行了,先这样,我抓紧订机票。” 乔梁说完就挂了电话,还没等他打开手机订票网站,电话又响了起来,见是安哲打来的,乔梁愣了愣,立刻接了起来,“老大,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哲道,“梁子,是不是接到廖领导出事的消息了?” 乔梁恍然,没想到安哲这么快知道了,点头道,“老大,刚刚吕倩给我打电话了,这不,我现在正要订去京城的机票。” 安哲道,“我帮你把票一块订了,我们一起过去。” 乔梁惊讶道,“老大,您也要过去?” 安哲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过去看一看心里不踏实,正好明天上午没啥重要的工作安排,我明天中午再赶回来就行了。” 乔梁听了,没有多废话,点头道,“老大,那我现在去东州跟您汇合。” 林山市没有机场,乔梁要乘坐飞机去京城也只能去东州。 挂掉电话,乔梁立刻安排车子前往东州,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坐车赶往东州机场的路上,乔梁同吕倩保持着联系,关注着岳父廖谷峰的手术情况,至于安哲那边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消息,乔梁从吕倩口中得知是岳父的秘书给安哲打的电话。 就在乔梁赶往东州机场的路上,东州市区,下午就提前来到东州的楚恒这时候已经在饭店,而陈中跃则是在接到楚恒的电话后就直接从林山动身回来了,现在所谓的联合调查组就跟笑话一般,处境尴尬得很,但关新民没发话,他们也就只能继续在林山呆着。 当然,陈中跃暗地里也没闲着,他按照楚恒的吩咐,私底下搜集市局局长赵南波有没有什么违规违纪的行为。 饭店包厢里,陈中跃几乎是和楚恒前后 脚到达,以至于楚恒看到陈中跃还有点惊讶,“中跃,你来得这么早?” 陈中跃道,“楚书记,我接完您电话就往东州赶了,刚刚还回家去了一趟,在家呆了一会才过来的。” 楚恒闻言看了陈中跃一眼,“看来你们调查组现在清闲得很嘛。” 陈中跃撇了撇嘴,“现在我们在等省里的具体指示,其实我们调查组现在在林山市呆着没啥意义。” 楚恒不以为然,“怎么会没意义呢,既然联合调查组成立了,那起码可以打着这个旗号干点事出来,你们调查组要是撤回来,回头要是想要再成立一个调查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你们现在就算啥也不干,也要跟钉子一样钉在林山,除非关书记发话让你们撤回来。” 陈中跃明白楚恒话里的一些暗示,点头道,“楚书记,您就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我一直都在暗中进行。” 楚恒听了,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他的目标显然还是要将赵南波搞下来,然后扶持徐长文上位。 比起楚恒关注的事,陈中跃无疑更关心自己的前途,在楚恒身旁坐下,陈中跃开口就问道,“楚书记,关书记怎么突然就同意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了?” 楚恒摇头道,“或许是乔梁那岳父在上面发力了吧,反正关书记没有明说,但我看关书记的态度显然是很不情愿的,提拔重用乔梁绝不是关书记所乐意的。” 陈中跃闻言,一脸恼火道,“廖领导都退下去了,还不安生。” 楚恒知道陈中跃心有不甘,道,“中跃,人家廖领导紧着自己女婿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别太失落,我这几天冷静下来想想,你想争这林山市书记的位置确实是不大现实,即便关书记硬压着不让乔梁上来,班子里的其他领导对你担任林山市书记也是有很大异议的,毕竟你提拔担任委办主任的时间不算长。再者,你没有在地方主持工作的经验,一下子就重用你担任市书记的话,其他人难免会有意见,反之,你若是争这市长的位置,阻力起码没那么大,关书记也比较好说话。” 陈中跃沉默起来,他知道楚恒说的有道理,但心里的落差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情绪。 两人说话间,门外又响起开门声,这次来的是孙榕和张明迪,张明迪在接到楚恒让他晚上来东州吃饭的电话后,就给孙榕打了电话,得知孙榕也要过来,两人就结伴而来。 进门看到陈中跃,两人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跟陈中跃打招呼,楚恒这时站起来,“孙榕同志和明迪同志来了,请坐。” 孙榕和张明迪连忙道,“楚书记,您好。” 楚恒满脸笑容道,“来来,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你们过来坐。” 孙榕和张明迪两人俱是笑着点头,哪怕前几天晚上 已经和楚恒吃过饭喝过酒,此刻面对楚恒的热情,两人依旧有点受宠若惊。 陈中跃看到孙榕和张明迪,脸上有些意外的神色,显然没想到楚恒也请了他们。 双方寒暄落座后,陈中跃忍不住问了一句,“楚书记,晚上就咱们几人吗?” 楚恒微微一笑,这时候也不再卖关子,“晚上我还请了省组织部长的林盛奇部长,他傍晚还在开会,要晚一点过来。” 陈中跃闻言,轻点了点头,原来还有林盛奇,他担任委办主任后,跟林盛奇私底下没少走动,这会倒是没太大的神色波动,反倒是孙榕和张明迪,他们听到晚上还有省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脸上俱是露出喜色,尤其是孙榕,想到楚恒下午说的话,心里当即踏实不少,虽然他这个区书记的命运主要是由市里掌控,但最终的任免还要过省里这一关,只要省组织部这边将他的任免卡住,那乔梁想要撸了他还真没那么容易。 如此一想,孙榕的笑容多了不少,看着楚恒的神色更是多了几分恭敬和感激,他觉得楚恒晚上张罗这个饭局就是为了他。 楚恒看到陈中跃的反应,见陈中跃似乎没怎么把孙榕和张明迪当回事,当即提点道,“中跃,你如果能调到林山市担任市长,那到时还得靠明迪同志和孙榕同志多多支持你的工作,晚上你可得和他们多喝两杯,提前培养下同志情谊嘛。” 楚恒的话让陈中跃和孙榕、张明迪三人俱是一愣,特别是孙榕和张明迪,两人看向陈中跃的眼神瞬间就多了些不一样,陈中跃会调到林山担任市长? 陈中跃这会也回过神来,心想楚恒说的没错,他如果能调到林山担任市长,想要快速站稳脚跟的话,确实需要像张明迪和孙榕这样的本地实力派支持。 如此想着,陈中跃对孙榕和张明迪的态度瞬间就热情起来,笑道,“楚书记说得没错,明迪同志,孙榕同志,今晚咱们必须多喝两杯。” 陈中跃这一说,孙榕和张明迪也热情回应道,“好好,难得能有跟陈主任您喝酒的机会,今晚不醉不归。” 三人热情寒暄着,一旁的楚恒看着这一幕,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打造一个为他为中心的小圈子是他的目标,而在林山,只要能帮陈中跃当上市长,届时又有张明迪和孙榕提供助力,那他即便在信川也能对林山的事施加巨大影响。 第4077章 不能容忍 夜深人静,京城某顶尖大医院里,一场紧张的开颅手术正在进行着。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吕倩妈妈和吕倩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焦急地等待着。 这场手术足足持续了近六个小时,以至于安哲和乔梁乘坐的航班已经落地京城,手术才刚刚结束。 下了飞机,乔梁立刻就打开手机,见吕倩没给自己发信息,第一时间就给吕倩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急忙问道,“小倩,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对面,吕倩一阵无声的沉默,乔梁见状,一颗心直往下沉,“具体是啥情况?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要急,家里边一切有我呢。” 岳父廖谷峰如果倒下,那乔梁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更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时候乔梁必须担起男人的重任,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乔梁的话让吕倩心弦触动,缓缓开口道,“乔梁,刚刚医生和我们谈了,人是暂时救回来了,但结果不太好,可能……可能会是植物人。” 听到‘植物人’几个字,乔梁一下子呆住,来的路上他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毕竟脑出血是最危险的突发急症之一,因此,乔梁是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但此刻听到这个情况,乔梁仍是有点难以接受,植物人……这跟最坏的结果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失神后,乔梁尽管心情糟糕,但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吕倩道,“小倩,你不要慌,我已经下飞机了,呆会就能赶到医院,到时我再去问问医生,说不定医生是在吓唬咱们呢,现在的医生不都这样嘛,喜欢跟病人把病情往严重了说。” 吕倩苦笑,父亲的身份摆在那,医生又怎么敢跟他们信口胡言,如果能把问题说轻一点,医生肯定是巴不得,现在说的也许是最乐观的。 不过吕倩知道乔梁是在安慰她,这时候并没有反驳乔梁,而是道,“乔梁,你先过来吧,咱们见面再说。” 乔梁点点头,“好。” 乔梁挂掉电话,一旁密切关注的安哲立刻问道,“梁子,廖领导怎么样了?” 乔梁摇摇头,目光沉重,“情况不好,刚刚吕倩说可能会成植物人。” 安哲,“……” 饶是安哲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此时仍是难以保持平静,片刻的沉默后,安哲喃喃道,“廖领导这一辈子为组织为群众奉献了那么多,临到老了,本应该好好享受颐养天年的生活,结果却又屡屡遭遇病痛,老天爷实在是对他太不公了。” 乔梁一声叹息,此刻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安哲的话,安哲说得没错,上天实在是对廖谷峰太不公了,大病初愈,本以为接下去会越来越好,但现实却偏偏又要给他重重一击。 安哲见乔梁同样有些失神,不禁道,“走吧,咱们先去医院。” 安哲来 之前就提前安排了东林驻京城办事处的人来接机,这会车子已经停在机场外,两人从机场出来就径直上车前往医院。 夜深人静,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饶是繁华的京城,马路上的车流也已经少了许多,安哲看着窗外消逝的景物,许是因为廖谷峰的事产生了极大的感触,仿若自言自语道,“梁子,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都在追求些啥呢,再多的荣华富贵,死后也带不进棺材,但每个人依旧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财富名利。” 乔梁道,“老大,这也许就是人性吧,人活着,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欲望,想得到,想占有,真正能做到清心寡欲的能有几个呢。” 安哲感慨道,“你说的没错。” 顿了顿,安哲又道,“人的欲望确实是罪恶的根源。” 两人说完,又各自沉默起来,彼此心情都很沉重。 …… 东州市,喝得红光满面的楚恒同林盛奇勾肩搭背地从饭店里走出来,后面,是同样喝得醉熏熏的陈中跃、张明迪和孙榕三人,几人今晚这顿饭从六点多吃到了十点多,中途还换了一桌菜,白酒干下去好几瓶,个个都喝得尽兴不已,特别是楚恒,今晚他少见地多喝了几杯,眼下走路都有点脚底发飘。 “楚老弟,有空的时候你应该多来一来东州,咱们没事就喝几杯,我发觉和楚老弟你喝酒是件很愉快的事。”林盛奇大咧咧地笑着,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今晚酒一喝高,俨然已经和楚恒称兄道弟,他年长楚恒几岁,一口一个楚老弟的喊着。 “林兄,你想和我喝酒,那可以来信川,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不一定非得我来东州嘛。”楚恒笑呵呵道。 “楚老弟,东州才是咱们东林的中心,多跑跑东州才能进步。”林盛奇笑眯眯地看着楚恒,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兄说得对。”楚恒笑着附和,对方说的没错,想进步就得多来东州。 楚恒说话的同时,眼里闪烁着精光,他希望下次自己再来东州时,会是不一样的身份,到时林盛奇看到他,也得用上一声敬语。 几人说说笑笑地到了停车场,一块将林盛奇送上车后,楚恒看向陈中跃和张明迪、孙榕三人,笑道,“中跃,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后你们要多多保持联系。” 陈中跃笑道,“那是必须的。” 陈中跃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张明迪和孙榕的肩膀,“明迪同志,孙榕同志,回头我要是真的调到了林山,你们可得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张明迪笑道,“陈主任,那是一定的,您只要调来林山,我和孙榕同志一定旗帜鲜明地支持您。” 陈中跃满意地笑起来,经过今晚这一顿酒,三人已然拉近了关系,而且这酒一进肚,陈中跃也想开了,既然书记的位 置没戏了,那就面对现实,现在他应该摆正心态全力去争取市长的职位,楚恒说的没错,他想当书记会遇到很大的阻力,不单单是乔梁这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就他个人来说,他的资历也难以服众,谋求市长一职反而更实际一些。 几人因为今晚都喝了很多,眼下也就没再过多寒暄,各自上车离去。 楚恒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调来东林一年有余了,早就租了自己住的房子。 冲了个热水澡,楚恒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今晚他喝的白酒估计有小一瓶,这对于一向自律的他算是罕见。 灌了一大杯温水,楚恒咂咂嘴,每次酒喝多了就感觉格外口渴,而且容易头晕,这也是楚恒不愿意多喝的缘故,容易耽误事。 喝了一大杯水后,楚恒才缓解了口干舌燥的感觉,脑袋也逐渐清醒起来,想着今晚由他组织的这顿饭局,楚恒总体还是满意的,效果达到了他的预期,而且几人间以他为中心,包括林盛奇这个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也一样,这让楚恒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当然,这些都是其次,重要的是楚恒打造以自己为中心的小圈子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竭尽全力争取进班子。”楚恒默默思量着,这趟来东州,他并不会单单只吃顿饭就离开,而是会继续逗留个一两天,因为他还要争取搞定叶真明这个副书记,关新民给他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要他自个想办法去做通叶真明的工作,因此,这是楚恒当下重中之重的任务,而今晚来东州,虽说组织这个饭局是临时起意,但楚恒也并非是仓促过来,他已经针对叶真明做了一些提前的工作,这趟过来,他打算私下约叶真明亲自出来见一见。 下意识的,楚恒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藏着一些他见不得人的文件,楚恒打开其中一个看起来,如果此刻叶真明在这看到楚恒这个文件里的东西,恐怕会惊出一身冷汗,这文件里记录的竟是他的个人喜好,不仅极为详细,而且还都十分准确,最主要的是还有他干的个别十分隐秘的事。 楚恒安静地看着,琢磨着该如何约叶真明出来见面,并且提前制定好说服对方的策略。 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将正在思考的楚恒吓了一跳,看到来电显示,楚恒眉头微拧,是他便宜岳父俞展飞打来的,因为妻子俞小丹的缘故,楚恒现在对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也不免带了几分怒气,觉得对方连女儿都管教不好,自打楚恒调到东林后,妻子俞小丹至今都没来过一趟,有时候,楚恒脑海里会浮现出一句网络流行语:丧偶式婚姻。 每每想到这句话,楚恒就觉得莫名滑稽,没想到他楚恒有朝一日会碰到这样的事,虽说他对 俞小丹没啥真正的感情,当初和对方结合,更多的是看中其家庭背景关系,但俞小丹背着他和以前大学的前男友勾勾搭搭,这是楚恒所不能容忍的。 “早晚收拾你这个臭婆娘!”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嘴里轻念着俞小丹的名字。 第4078章 雪上加霜 心里恼火归恼火,楚恒很快就平复了下心情,接起电话道,“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俞展飞道,“小楚,廖谷峰傍晚突发脑出血,现在刚抢救过来,不过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据说情况不大好,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俞展飞因为关新民的原因,同廖谷峰那一边的关系一直都一般般,再加上他知道女婿楚恒对乔梁十分敌视,这在他平时和楚恒的交谈中就能感受得到,因此,知道廖谷峰的情况后,俞展飞想也没多想,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知楚恒这个事。 这边,楚恒听到便宜岳父的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瞪大眼睛,“爸,这事是真的?” 俞展飞笑道,“这么大的事还能是假的?小楚,你是怀疑你爸我的消息来源不成?” 楚恒忙道,“爸,您别误会,我这不是太意外了嘛。” 俞展飞笑呵呵道,“这事确实让人十分意外,这个廖谷峰啊,属实有点多灾多难。” 俞展飞说着,似乎有所感触,“唉,这人上了年纪啊,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虚的。” 楚恒没说话,他还没到那个年纪,自然不会对这话太深的共鸣,眼下他内心深处已然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尼玛,廖谷峰成植物人了,乔梁这小子以后就嘚瑟不起来了吧? 楚恒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那是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他觉得乔梁失去了廖谷峰这个最大的助力,以后乔梁在和他斗的过程中就又少了一重优势。 俞展飞这时又道,“小楚,我听新民同志说打算提拔你进班子,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你要全力抓住这次机会,我在上面也会尽力帮你运作。” 听到俞展飞的话,楚恒撇了撇嘴,他这次能否提拔进班子,关键还是在省里,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能够对他起到的助力已经不是那么大了,不过想到俞展飞毕竟长期在京城工作,对方说不定有着他所不知道的人脉关系,能给他带来惊喜。 如此一想,楚恒于是装着高兴道,“爸,谢谢您,我的事还得让您多费心。” 俞展飞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次如果进班子,我是十分高兴的,到时咱俩可就是处在同一层次了,相信将来你一定能超过我。” 楚恒连忙道,“爸,我离超过您还远着,我也不敢想那样的事。” 俞展飞笑道,“小楚,你这就不对了,人一定要有野心和梦想,要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楚恒戏谑地笑了一下,心说你又岂能知道我的野心有多大,要不是看在你和关新民的关系好的份上,老子现在都懒得理你。 没来由的 ,楚恒脑海里又闪过妻子俞小丹的身影,眼里闪烁着幽光,脸上露出让人惊惧的狰狞。 俞展飞不知道楚恒对他女儿的恨意,甚至连带他一块恨上了,他脸上犹自带着笑意,对楚恒这个女婿,他是越来越满意了,关新民这是给他找了个金龟婿啊,楚恒这次一旦能迈出这一步,那可就是跟他这个当岳父的平起平坐了,他在体制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现在也不过是副部,眼看着到了这个年纪也没希望更进一步,俞展飞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楚恒这个女婿身上,以楚恒的年纪,只要楚恒这次能迈出这一步,将来楚恒是大有希望超过他的。 翁婿两人又聊了好一会,楚恒尽管对俞展飞有怨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陪着俞展飞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笑容,直至挂掉电话,楚恒才轻哼一声,嘴里隐约嘀咕着什么,明显是在骂人。 很快,楚恒懒得去多想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而是转移到了廖谷峰身上,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这个消息让他不可抑制的兴奋,老话说得好,此消彼长,乔梁一旦失去廖谷峰这个最大的助力,对方将来想要再像之前那般顺风顺水就没那么容易了。 突地,楚恒想到乔梁要提拔担任林山市书记,眼里再次闪烁着精光,廖谷峰倒下了,关新民的态度有没有可能因此而改变? 神色振奋,楚恒险些就想立刻去找关新民,但一看时间,楚恒只能压下心头的冲动,现在太晚了,这时候过去怕是会影响关新民休息,而且他晚上喝了太多酒,以这样一副状态出现在关新民面前也不好。 “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去找关新民,反正不差这一晚。”楚恒抬手看了看时间,暗暗想着。 …… 一夜无话,次日,楚恒清晨五点多就醒来,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的他,本应是睡得十分香甜,结果楚恒却是辗转难眠,半夜三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五点多就又醒来了,才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兴和雀跃。 昨晚,不只是楚恒睡不着,对于安哲和乔梁而言亦是不眠之夜,赶到医院的乔梁和安哲,一起当面向医生了解了情况,结果比他们想的还糟糕,医生跟吕倩说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已经是相对乐观的结果,在乔梁和安哲私底下了解情况时,负责治疗的医生很坦诚地说了真实的情况,就怕廖谷峰连术后这几天危险期都扛不过去,因为廖谷峰的身体底子太差了,之前才得了胰腺癌,尽管因为是早期,治疗的效果还不错,人也恢复得很好,但治疗的过程总归是对身体产生了一些巨大的副作用,现在又来这么一个脑出血,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哪怕医生按最乐观的情况去估计,也都不乐观。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呆了一晚,都 一夜没有休息,乔梁在医院跟着陪护是理所应当,但安哲却是没那个必要,乔梁好几次让安哲去酒店休息,安哲却一直说不用,乔梁也不好再说啥。 一直到了天亮,在医院简单吃过工作人员送来的早饭后,许是因为真的熬不住了,安哲才跟乔梁提出要到医院旁边的酒店歇一歇,乔梁一听,连忙送安哲下楼,安哲也没阻止,显然是有点私人的话要跟乔梁单独交代。 两人从住院大楼下来,安哲才对乔梁道,“梁子,现在廖领导这么个情况,你就先暂时在京城呆几天,好好陪一陪吕倩,她这时候需要你呆在她身边,工作上的事先暂时放一放,省里边我会跟你打招呼的。” 乔梁微微点头,“嗯,我心里有数,这几天我会暂时留下来。” 安哲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廖谷峰这次的情况比之前还糟糕,安哲心想这次回去或许就是永别,但这种不吉利的话他说不出口。 良久,安哲发出一声叹息,”梁子,你要坚强,廖领导现在这么个样子,你这个当女婿的可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你必须挑起这个重担。” 乔梁郑重点头,“老大,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哲点点头,又道,“我待会去酒店眯一会,中午回去之前,我会再过来一趟,唉,希望廖领导吉人天相,能够闯过这一关吧。” 乔梁道,“老大,一定会的,关关难过关关过,我相信一定会的……” 乔梁说到后面,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他不是医生,但他相信专业医生的判断,毕竟给廖谷峰治疗的是整个京城最好的医疗团队,而京城也代表着最高的医疗水平,连医生给出的结果都那么不乐观,乔梁又如何能乐观得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最终安哲先行离开,其实安哲这时候去酒店也不一定能休息得下,只是他在医院呆着也无济于事,而且气氛太压抑了,安哲多少有点受不了,再加上廖谷峰现在是在ICU里,人也没办法直接见到,安哲留下来其实没用,这才想着去酒店稍作休息。 安哲去医院隔壁的酒店休息,东州市大院,楚恒一大早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关新民这时候也才刚到,刚刚接到楚恒电话时,关新民没有在电话里多问,这会看到楚恒,关新民道,“小楚,昨晚来东州了?” 楚恒点头道,“嗯,啥都逃不过您的火眼金睛,我是昨晚过来的。” 关新民微微一笑,“瞧你这一身的酒气,看来昨晚没少喝酒。” 楚恒讪笑了一下,心说昨晚确实是喝多了,以至于过了一晚上,身上的酒味还迟迟没有散去。 第4079章 心情复杂 楚恒脸色多少有点尴尬,好在关新民也没有揪住这个话题继续的意思,很快就岔开话题,问道,“小楚,你是不是也知道廖谷峰的事了?” 关新民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昨晚很晚的时候,俞展飞也给他打电话了,不过两人倒也没聊太多,关新民在俞展飞打电话来之前,也已经通过其他消息渠道得知了廖谷峰脑出血的事,只是关新民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他跟廖谷峰固然是有一些过往的仇怨,但关新民也并不至于恶毒到希望廖谷峰死,两人的过往矛盾只限于工作上,抛开这个,两人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而因为和廖谷峰年龄相差不了多少,关新民看到廖谷峰突发这样的意外,关新民其实也是心有戚戚,人上了年纪,就跟一部使用久了的汽车一样,身上的零部件不可避免的开始老化,哪怕再注意养生保健也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关新民虽然身体还不错,但现在也多多少少有一些老年慢性病,像廖谷峰这样的情况,谁敢保证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听到廖谷峰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后,关新民也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想法,更多的是同情,有一说一,廖谷峰这几年的确是太不幸了。 而此刻,楚恒听到廖谷峰主动问起这事,立刻道,“关书记,我也是昨晚听我岳父说起的,不然我也不知道。” 楚恒边说边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见关新民好像没有太多高兴的样子,楚恒本想揶揄廖谷峰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顿了顿,楚恒改口道,“关书记,这廖领导还真的是流年不利,看他这几年,身体好像就没怎么利索过。” 关新民撇撇嘴,“人有旦夕祸福,所以说啊,保持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有位领导说过,身体健康是1,其他的都是后面的0,没有了1,再多的0也没用。” 关新民说着,看了看楚恒,“你看你,没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小酌疫情,大饮伤身,以后还是少喝点。” 楚恒闻言,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心说替您老挡酒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让我少喝点。 之前楚恒还担任委办主任的时候,没少陪关新民应酬,最主要的是关新民也喜欢带着他,而关新民现在除了抽烟还比较凶外,已经不怎么喝酒了,但酒桌上又免不了觥筹交错,因此,楚恒就少不得要替关新民挡酒,虽说到了他这个位置也很少有人敢故意灌他酒,但楚恒在关新民面前总有意要表现,故意喝得很卖力。 心里吐槽着,楚恒嘴上却是道,“关书记,谢谢您对我的关心。” 关新民笑笑,“小楚,咱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我更多的时候还是把你当晚辈,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楚恒动情的道,“关书记 ,我知道您一直都十分关心爱护我,我心里边也都是把您当成我的长辈一样。” 楚恒说着,似乎想竭力渲染自己的个人情绪,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好在楚恒也知道不能表演过头了,很快就收敛起了个人情绪,看了看关新民的反应,楚恒话锋一转,道,“关书记,现在是不是可以考虑重新研究对乔梁的任用?” “嗯?”关新民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了楚恒一眼,“小楚,怎么突然这么说?” 楚恒道,“关书记,现在廖谷峰倒下了,乔梁可是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了,我觉得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可以再议,未必就要提拔重用他。” 关新民恍然大悟,合着楚恒是这么个意思,幽幽的看了楚恒一眼,关新民心想楚恒太天真了,这要是廖谷峰给他施压,他哪里会那么轻易的就决定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虽然廖谷峰级别比他高,但对方还不足以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压力,再者,廖谷峰都退下去了,他不至于连顶住廖谷峰的压力都办不到,不过想到他之前也没有跟楚恒明说,对方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也正常。 楚恒被关新民看得有点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道,“关书记,怎么了?” 关新民道,“小楚,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基本上不会再有任何更改,这事不用再谈了。” 关新民心里边还是拎得清轻重的,他没必要为了打压乔梁去得罪金领导,他能一时拿捏得了乔梁的前程,金领导同样能拿捏他的命运,况且,他即便现在能压得住乔梁也只是暂时的,金领导固然没法直接插手到地市级的人事任命,但金领导真要铁了心提拔乔梁,对方照样也有办法,他又何必跟金领导硬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犯不着逞能。 此时楚恒听到关新民这么说,当即呆了呆,聪明如他,已经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给关新民施压的难道的不是廖谷峰? 没等楚恒多想,关新民已经又道,“当然了,任命乔梁担任市书记的事也没必要那么急,可以先拖一拖。” 关新民说话时,看向了楚恒,“最好是将任命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和你进班子的事一块研究通过,只要咱们省里边的意见达成一致,相信上头也不会故意卡着不批,所以眼下你要心思和精力要放在自己的事情上,真明同志那边,我会找他沟通的。” 关新民说到这又顿了顿,话里有话的道,“你自个也要把工作做起来。” 楚恒明白关新民的暗示,道,“关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这次来东州,我也正要找真明书记汇报下思想工作呢。” 关新民笑笑,“嗯,有进步的想法是很正常的,相信你多跟真明书记汇报,真明书记也是能理解的,除此之外,你们信 川市也要鼓捣点出点动静来,比如说先把舆论系统动员起来,就这个省域副中心的定位先吹吹风。” 楚恒愣了一下,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关新民的这个提醒很及时,楚恒当即点头道,“关书记,回去后我就落实您的指示。” 关新民点了点头,这一次多管齐下,他希望能把楚恒进班子的事给办成,不仅仅是要充实自己在班子的力量,更是对提拔乔梁一事的回应,既然金领导要他提拔重用乔梁,那他作为一把手,同样提拔一个自己的心腹怎么了? 关新民心里想着,有刹那的走神,回过神后,关新民看向楚恒,“小楚,你这次过来,还有别的事吗?” 楚恒知道关新民这是要忙了,赶紧道,“关书记,没别的事了,那您先忙,有什么事我再跟您汇报。” 关新民道,“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楚恒告辞离开,关新民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方面在想着楚恒进班子的事,一方面又在想着廖谷峰的悲惨遭遇,忽的,关新民心头一动,将秘书叫了进来,道,“小李,你去问问,看安哲今天在不在吗。” 秘书怔了怔,旋即道,“好,我这就打电话问一问。” 秘书走了出去,没一会,秘书就又折返了回来,汇报道,“书记,安领导的秘书刚刚回复了,说是安领导临时有急事去京城了,说是下午就回来了,但具体什么事他没说。” 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安哲听到廖谷峰出事的消息,对方还果真第一时间就赶去京城了,关新民此刻忍不住想,安哲这人其实还挺有良心的。 想归想,关新民眼神闪烁着,又吩咐道,“小李,你通知一下在家的主要班子领导,到我这来开个小会。” 关新民这是打算趁安哲不在开个班子碰头会,没有安哲在,单凭一个冯运明是掀不起太大风浪的,就算再加上柳成隽这货,两人也没法跟他掰手腕,只要他先统一了大家的意见,等安哲回来也无力回天。 当然,关新民也不指望在安哲不在的情况下就将楚恒进班子的事给定下来,这也不现实,他的计划是分两步走,第一是将信川市作为省域副中心这事给先敲定下来,第二步再提议楚恒进班子的事,这样可以一步步化解阻力,而今天他的目标是将省域副中心一事给定下来。 第4080章 不同寻常 关新民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在家的班子领导便都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 因为是临时通知的,所以人来得并不齐,但对关新民来说也已经足够,因为副书记叶真明,纪律部门一把手冯运明,组织部长张文修……还有省府的常务副齐本实等主要成员都到了。 看到该来的人都来了,关新民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笑呵呵道,“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就咱们东林省打造省域副中心城市一事,和大家提前通个气,并且听听大家的意见,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听到关新民的话,在场的除了组织部长张文修外,其余人都是一愣,本身这‘省域副中心’的概念并不新鲜,但在东林,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关新民提出来,以至于他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而且除了张文修敏锐地注意到关新民话里的意思是要跟大家通气,而不是要和大家讨论要不要打造省域副中心外,其他人因为惊讶的关系,并没有注意到关新民这话里表露出来的更深层次态度。 关新民将众人的惊讶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点了组织部长张文修的名,“文修同志,你对这事怎么看?” 张文修神色一凛,关新民之前早就和他提过这事,现在又要让他第一个发表意见,张文修哪敢反对,谨慎开口道,“结合咱们东林省的实际情况,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也许是有必要的。” 关新民立刻接过张文修的话头,“岂止是有必要,而是一定要。” 关新民说着,轻敲了下桌子,严肃道,“同志们,咱们东林省近些年的发展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其他兄弟省份也不是原地踏步,甚至发展速度比咱们更快,而具体到咱们省内,发展不均衡的问题尤为突出,现在省内十多个地市,除了省城东州拿得出手外,其余城市有哪个能拿得出手?” 关新民的话让众人脸上都露出沉思的表情,省城东州一枝独秀的问题在东林省是特别明显的,这跟省里早些年前就已经明确的‘强省会’战略有关,因此,省里的诸多资源政策都是重点往东州倾斜的,话说回来,在得到省里大量资源政策倾斜的情况下,东州的发展其实也不是那么尽人意,至少和其他兄弟省份的省会比起来,东州当前的发展情况只能说是一般,在省内是一枝独秀,在省外却是吊车尾。 东州都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了,省内其他地市自然是更不用说。 关新民一脸严肃,继续道,“同志们,时不我待啊,咱们再不奋起直追,以起步即冲刺的姿态去追赶,今后咱们东林的存在感只会越来越弱,所以在保证东州当前发展优势的情况下,省里边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拉动其 他城市发展,这是咱们东林接下来重中之重的事。” 省府常务副齐本实思考着关新民的话,问道,“关书记,如果要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您觉得省内哪个城市适合?” 关新民道,“信川市作为咱们东林的第二大地市,那自然只有信川适合。” 听到关新民提出信川,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一方面是关新民的心腹大将楚恒才调任信川不久,关新民在这时候提出打造省域副中心,让人难免不会去想关新民是否有私心,是否要以打造‘省域副中心’的理由去变相给予楚恒重点支持,但从全省发展的角度去看,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也不能说有问题,只是以省里的财力和资源,在强省会战略下,是否还有余力去支持第二个城市重点发展? 众人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而冯运明作为纪律部门负责人,这件事跟他的工作并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冯运明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不过关新民突然抛出这么一个提法,尤其是在安哲不在的情况下临时召集这么一个会议讨论这事,冯运明下意识地感觉关新民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见关新民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冯运明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悄悄给安哲发信息。 冯运明的动作很快就被关新民注意到,关新民故意咳嗽了一声,道,“运明同志,咱们现在是在开会,虽然不是正式的会议,但也得专注一点嘛。” 冯运明笑着点头,“关书记说得是。” 冯运明说话时,已经迅速打了几个字给安哲发了过去,信息内容十分简洁明了,就提了关新民临时召集开会以及省域副中心等简单的一行字,不是他不想说得详细一点,而是关新民一直盯着他,冯运明不好继续多发。 京城,早上从医院回到酒店休息的安哲并没能真正睡得下,手机‘叮咚’一声响时,闭眼小憩的安哲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是冯运明发来的信息,安哲点开看了看,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心里靠了一声,特么的,他这人不在,关新民就临时来这么一出,这是趁他不在搞突然袭击啊。 脸色变幻着,安哲很快就拨通了省府常务副齐本实的电话,在他出门不在的情况下,省府的工作是由齐本实主持,所以他只能让齐本实代表他发表意见。 安哲给齐本实打电话时,电话这头,齐本实听到手机来电,拿出来瞅了一眼,如果是不重要的电话,齐本实这时候自然会挂掉,但看到是安哲打来的,齐本实一时也没多想,歉意地冲关新民道,“关书记,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本实同志,咱们现在在开会,什么电话这么重要,非得现在接?” 齐本实眨了眨眼,“关 书记,是安领导打来的电话。” 关新民淡淡道,“那你就等开完会后再给他回电话,开会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专注一点。” 齐本实愣了愣,关新民明知道是安哲打的电话还不让他接,这是啥意思?如果说刚刚齐本实还没意识到什么,那这时候齐本实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关新民见齐本实还没挂电话,又接着道,“本实同志,现在先开会,回头安哲同志有什么事你再跟他好好沟通。” 齐本实闻言,也不好再出去接电话了,只能先行将安哲的电话挂掉。 另一头,安哲见齐本实挂了自己电话,怔了一下,心说齐本实这是搞什么,竟然不接他的电话? 短暂的发愣后,安哲很快就意识到齐本实有可能是不方便接他的电话。 想了想,安哲转而给齐本实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虽然齐本实不能代替他,但他至少要提醒齐本实不能代表省府随意表态。 第4081章 尽在掌控 齐本实刚收起手机就感觉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想拿出来看一眼的他,就听关新民又道,“好了,咱们继续开会,我希望大家接下来开会的时候能够专心一点,我想这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了。” 听到关新民这话,本想看一眼信息的齐本实也不好再继续拿出手机,而关新民这时候则是点了齐本实的名,“本实同志,今天安哲同志不在,你代表省府表个态。” 齐本实闻言,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思索了片刻,齐本实道,“关书记,对于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我是赞同的,但对于具体将哪个城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咱们是不是再充分调研论证一番?” 作为省府的二把手,对于这种重大议题,在没有得到安哲的明确表态前,齐本实是不能有自己鲜明的态度的,所以,他现在如此说。这样说等于是给自己留了退路,不管对关新民还是安哲,都算是有个交代。 关新民淡淡地摆了摆手,“信川是咱们东林省的第二大城市,将其设立为省域副中心是合适的,我觉得这个是不需要有任何异议的。” 听到关新民这么说,齐本实怔了怔,心说既然你的态度如此果断,都不需要有任何异议了,这还让他发表啥意见? 如此想着,齐本实道,“关书记,那我没什么意见了。” 关新民进一步追问,“本实同志,那你对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是赞同的,对吧?” 关新民这话显然是要让齐本实明确表态,这让齐本实微微有些犹豫,他感觉关新民这么问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琢磨不出味道来,而他本身对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是赞同的,这对于促进省内均衡发展有可能真的起到一定的作用,他唯一的意见就是认为将哪个城市设立为省域副中心要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但关新民刚刚都已经那么说了,齐本实也不敢去违逆关新民的意思。 想了想,齐本实便道,“关书记,我没啥意见。” 关新民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本实同志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对当前咱们东林的发展现状与不足更是有着充分的认识。” 齐本实嘴角抽了抽,他感觉关新民这听着怎么一点也不像是夸奖他的话,反而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古怪。 关新民没有理会齐本实的想法,在得到齐本实的表态后,关新民看向秘书长赵唐,“赵唐同志,你对这事怎么看?” 听关新民点到自己,赵唐知道该自己表态了,而作为秘书长,作为关新民的大管家,他自然知道此时该如何表态。 赵唐坐直了身子,“关书记,我完全赞成您的提议和构想,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是合适的,对于东林下一步的发展更是十分必要,毕竟光靠一条腿走路是走不快的,东州市这些 年在强省会战略下的发展固然是十分迅速,但对于带动全省发展方面还是显得余力不足,因此,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不仅能解决全省发展不均衡不充分的问题,更能促进咱们东林省的经济更好更快的发展,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快更稳。” 听着赵唐的话,大家都不做声,赵唐的态度不出大家的意料。 关新民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赵唐,微微点头。 看到关新民欣赏的眼神,赵唐似乎得到了鼓励,嗯,自己这话很合关新民的心意,就这么说下去。 赵唐接着又道,“信川是省内仅次于东州的第二大地市,其地理位置又和东州呈相望之势,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没有比信川更适合作为省域副中心的城市了。” 赵唐此时的表态可以说是让关新民很是满意,他并没有就这事和赵唐事先通气,但他却很笃定赵唐百分百不会让他失望,一方面是赵唐这个秘书长很会揣摩他的意思,另一方面则是赵唐自己也是信川出来的,作为信川市的前任书记,赵唐没有理由反对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 很显然,关新民很好地拿捏了赵唐的心思,所以他才有信心不用跟赵唐提前通气,至于赵唐,不管关新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眼下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关新民的想法,顺从关新民的意志是一回事,从他个人的情感来讲,赵唐也希望信川好,他在信川市工作了那么多年,是从信川一路成长起来的,如今关新民有意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不管关新民是不是想以此变相地支持楚恒,赵唐都没理由去反对。 关新民此刻在征询了赵唐的意见后,便看向副书记叶真明,“真明同志,你呢,是什么意见?” 关新民在向叶真明问话时,秘书长赵唐同样也看向叶真明。 叶真明同赵唐对视了一眼,他和赵唐有着不一般的交情,再加上赵唐能担任秘书长也是他全力支持的,现在关新民要重点支持信川的发展,不管是不是因为楚恒的缘故,叶真明都没必要去反对,毕竟这对是信川是好事,看赵唐表态得这么干脆,而且还颇为振奋的样子,叶真明就知道赵唐对这事是发自内心的支持,叶真明自然也不会让赵唐失望,点头道,“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城市,我是没意见的,刚刚赵唐同志说的没错,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快更稳,咱们东林除了省城东州外,确实是还需要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城市。” 听着叶真明的表态,关新民嘴角露出微不可觉的笑意,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他先问赵唐再问叶真明,看似随意,实则是他掌控局势的一种策略,更是他利用赵唐和叶真明关系的一种谋略,只要他不提楚恒进班子的事,他相信叶 真明不会反对,而接下来第二步让楚恒进班子,后面再慢慢做工作便是,同时也需要楚恒暗中去努力。 伴随着叶真明表态,关新民已经很好地达到了今天的目标。 …… 关新民的闭门小会在继续进行着,而在京城,安哲在给齐本实发完信息后,见齐本实没给他回复,眉头皱得老高,猜到齐本实可能连他的信息都没看,安哲索性又给冯运明发了信息过去。 冯运明刚刚在被关新民有针对性地点名说了一下后,这时候的手机已经是静音状态,压根不知道安哲给他发了信息,而就关新民提出的将信川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冯运明在没有搞清关新民意图的情况下,也不好开口反对,而且这跟他分管的工作没啥关联,冯运明属实不好太跳脱。 会议开完后,冯运明离开关新民的办公室,这时候才看到安哲给他发的信息。 眉头微微一拧,冯运明快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给安哲回拨了过去。 电话这头,看到冯运明打来的电话,安哲接起电话就问道,“运明同志,开完会了?” 冯运明点点头,“可不是,刚刚才开完会,要不然我也没空给安领导您回电话。” 安哲沉声问道,“关新民提出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大家都是什么意见?” 冯运明砸了咂嘴,“还能是啥意见,大家都同意,尤其是真明书记表态后,其他人更不好反对了,最主要的是大家找不到明确的反对理由,毕竟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对东林来说可能也不是坏事。” 安哲道,“我对这事是不反对的,只是对于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必须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哪能一上来就指定信川,关新民书记这是想让楚恒进班子。” 冯运明听到安哲的话,神色一惊,“关书记想让楚恒进班子?可关书记刚刚开会的时候并没提这事。” 安哲冷哼一声,“他倒是算计得很好,只说打造省域副中心,没一并将楚恒进班子的事提出来,我估计他是怕一下子遇到太大的阻力,所以想一步步来。” 经安哲这么一说,冯运明顿时明白了关新民心里的小九九,尼玛,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关新民真正的意图是在这里,表面上一本正经讨论把信川市列为省域副中心,实则是想借此把楚恒推上去,这家伙的心思够深的。 冯运明脸上露出无语的神色,关新民为了提拔楚恒真是煞费苦心,还别说,对方这次的策略不错,有可能真的会成功。 第4082章 千丝万缕 冯运明之所以如此认为,无疑是因为关新民在东林省一言九鼎的位置,以及楚恒和关新民非同一般的关系,以关新民的权力,只要他想提拔重用楚恒,总会有办法总会有机会的,即使暂时遭到阻力,但早晚都会实现,这是关新民和楚恒的亲密关系以及关新民作为东林省一把手的位置决定的。 所以,此次关新民用这个办法想达到提拔楚恒的目的,冯运明不由觉得关新民还是很讲策略的,是动了一番脑筋下了一番心思的,成功的可能性颇大。 短暂的发愣后,冯运明道,“安领导,看来关书记这次的策略还是比较成功的,大家在不知道关书记的目的是想推动楚恒进班子的情况下,对于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安哲闻言道,“成不成功还两说,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其实倒没太大的问题,但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这事没那么容易。” 冯运明从安哲的话里听出了对方斩钉截铁的态度,心知安哲必然会全力阻止楚恒进班子,到时候势必又要和关新民进行一番明里暗里的对抗。 冯运明虽然坚决站队安哲,但作为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冯运明屡屡站在关新民的对立面,这对于他来说委实是一件十分犯难的事,因为关新民作为一把手,对方如果不支持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开展将会受到很大的掣肘,除非必要,否则冯运明个人也不想总是和关新民对着干,但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他又只能支持安哲。 沉思片刻,冯运明道,“安领导,其实楚恒这个人的能力也还算是有的,甚至比起绝大多数干部来说是十分优秀的,假如关新民书记真的铁了心让他进班子,我觉得让他进班子或许也不是不行,您可以借此跟关新民书记提一些条件。” 楚恒态度坚决道,“运明同志,你没有真正了解楚恒这个人,他的能力确实是没问题,但他的品性有问题,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德不配位,这样的人决不能让他再让他继续提拔重用,否则不知道会给组织的事业造成多大的损失。” 冯运明眉头微拧,说实话,他和楚恒共事了许久,在江州担任一把手的时候,一度还和楚恒一起搭班子,就他和楚恒相处的印象来看,他虽然觉得楚恒这个人心机很深,是个笑面虎,但要说像安哲说的那么严重,冯运明忍不住觉得安哲是否太过于小题大做? 冯运明想要说点什么,突然想到乔梁也曾经反复提醒他要小心楚恒这个人,提到了楚恒的阴险狡诈乃至于狠毒,冯运明心想一个人或许会有认知偏差,但安哲和乔梁都对楚恒有那样的评价,也许是他真的对楚恒认知不足。 如此想着,冯运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安领导,我对楚恒的认识可能不够深刻,不过您决定的事,我肯定是全力支持。” 安哲点点头,“嗯,我中午就回去了,到时我倒要看看新民同志下一步会怎样唱他的这出戏。” 听到安哲的话,冯运明瞬间想到了廖谷峰的情况,关切地问道,“安领导,廖领导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冯运明是今天早上才听说廖谷峰的事,心里头是颇为揪心,廖谷峰作为曾经江东省的负责人,冯运明那时候虽然够不着廖谷峰这么大的领导,但他对廖谷峰的为人是发自内心佩服的,对方是一位充满人格魅力的领导,更何况他后来能够接连提拔,看似是他厚积薄发,但真要严格计较起来,他未尝不是沾了廖谷峰的光,当时郑国鸿那么欣赏和认可乔梁,固然是因为乔梁个人十分优秀,但这里边无疑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廖谷峰,而如果没有乔梁一再向郑国鸿推荐他,他又怎会有厚积薄发的机会? 很多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冯运明从来不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相反,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而乔梁正是他的幸运星。 电话这头,安哲叹了口气,“唉,情况不乐观,按医生的说法,即便扛过了这几天的危险期,成为植物人的概率也很大,如果是换成普通人,可能这样抢救都已经没啥意义了,也就是因为廖领导的身份……” 安哲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有些话虽然是大实话,但说出来终究太过于冷血。 冯运明此时亦是心绪难宁,对廖谷峰的敬佩和感激让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沉重,更是感叹老天对廖谷峰的不公,到了晚年本该是享受生活的年纪,但却屡屡遭遇病痛的折磨。 电话里,两人俱是一阵沉默,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了,安哲很快道,“运明同志,我中午就坐飞机回东州了,咱们到时再见面聊。” 冯运明点点头,“好。” 两人结束通话,冯运明停顿片刻,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乔梁打个电话过去关心慰问一下,毕竟廖谷峰是乔梁的岳父,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于公于私都该打电话过去关心。 很快,冯运明拨通了乔梁的电话。 此时正满心思都在廖谷峰病情上的乔梁听到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冯运明打来的,随即接了起来,“冯书记,您好。” “小乔,廖领导的病情怎么样了?好转些了吗?”冯运明也不跟乔梁客套,一上来就直接问起了廖谷峰的情况。 乔梁从冯运明的声音里,听出了发自内心的关心和关切,一时心里有些感动,同样内容的关心关切,从不同的人口里说出来,感觉感受是不一样的,有的是干巴巴,有的是假惺惺,而有的则 是真心实意。 于是乔梁跟冯运明说起廖谷峰的情况…… 与此同时,市区某家酒店,刚见完某个和叶真明有着颇为密切关系的商人的楚恒,这时候给叶真明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换上一副谦恭的口气,“真明书记,您好。” 电话这头,叶真明语气平淡道,“楚恒同志,什么事?” 刚刚看到是楚恒来电,叶真明有那么一刹那是不想接的,但想想还是接了起来。 楚恒听叶真明问得直接,连忙道,“真明书记,我晚上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听到楚恒说要请自己吃晚饭,叶真明眉头微微一蹙,关新民刚开了个闭门小会,楚恒电话就打过来要请他吃晚饭,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为了省域副中心一事? 也不能怪叶真明第一时间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毕竟这时间点太巧了,而且平常楚恒不会给他打电话,现在突然打过来还说要请他吃饭,叶真明要是一点没有联想才不正常。 心念转动间,叶真明下意识地想拒绝,因为楚恒是关新民的铁杆心腹,叶真明并不想和楚恒有太多私下接触,不过此刻叶真明着实又对楚恒的目的十分好奇,如果楚恒是因为信川市能否被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而给他打电话,那现在关新民已经大概统一了班子的意见,楚恒没必要再给他打这个电话。 出于对楚恒目的的好奇,叶真明一时犹豫起来,寻思着该不该答应。 楚恒听叶真明没有说话,生怕叶真明拒绝,赶紧又道,“真明书记,这次请您吃饭,我主要是想跟真明书记汇报以下我近期的工作和思想动态。” 叶真明眨眨眼,“你跟我汇报工作思想?” 楚恒道,“是的。” 叶真明笑呵呵道,“楚恒同志,你不应该是去跟关书记汇报吗。” 楚恒道,“真明书记,您是班子的副书记,我同样也应该跟您汇报。” 叶真明脸色变得玩味起来,这还真是有意思了,可以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此刻,叶真明几乎已经能断定楚恒绝对不是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来找他,而是有别的事,这让叶真明愈发好奇楚恒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再犹豫,叶真明答应道,“楚恒同志,那就晚上见。” 电话这头,楚恒听叶真明答应了,笑容灿烂,“真明书记,那我晚上恭候您的大驾。” 隐隐间,楚恒眼神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4083章 暗藏杀机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楚恒早早来到饭店包厢等着,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在他和叶真明约定的时间刚刚到后,楚恒听到了开门声,只见叶真明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楚恒迅速瞄了时间一眼,对叶真明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对方几乎是踩着时间点过来的,很有可能是故意拿捏好时间来的,这样的人往往高度自律、目标导向很强,这与楚恒私下查到的一些有关叶真明的兴趣爱好也是契合的,叶真明喜欢打麻将,经常晚上会在会所里组局打麻将,但叶真明从来打牌不会超过11点,过了11点必会结束牌局回家。 心念转动间,楚恒快步迎上去,“真明书记,您好。” 叶真明目光流转,看着楚恒打趣道,“楚恒同志,难得你请我吃饭,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楚恒苦笑道,“真明书记,您这样说才真的是让我内心惶恐了,能请您吃饭是我的荣幸。” 叶真明淡然一笑,他当然不会相信楚恒这话。 叶真明走到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又道,“楚恒同志,你说你要跟我汇报思想工作,这汇报思想工作不到办公室里,怎么汇报到饭桌上来了?” 楚恒忙道,“真明书记,我是寻思着办公室里的气氛太严肃了,咱们边吃饭边汇报,这样气氛轻松一些不是。” 楚恒说着,先行让服务员开始上菜,这才走到叶真明身旁坐下。 叶真明斜瞥了楚恒一眼,道,“楚恒同志,关书记对你可真是厚爱有加,你才刚调到信川市多久啊,关书记就要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瞧瞧,这对你的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嘛。” 楚恒正色道,“关书记确实是十分支持我的工作,但除了关书记外,真明书记您对我的关心和支持亦是让我十分感动感激。” 叶真明好笑地看着楚恒,他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关心和支持楚恒了,对方突然间嘴巴这么甜,而且还大献殷勤地请他吃饭,叶真明还真好奇楚恒到底想干什么。 叶真明正想着,就听楚恒突然道,“真明书记,我听说您喜欢打麻将,要不咱们待会吃完饭后,约几个朋友来陪您打几局?” 叶真明愣了一下,目光陡然凌厉起来,“楚恒,你敢私下调查我?” 叶真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打麻将只在个人极小的圈子里玩,并且对打麻将的伙伴有着十分严格的限制,也屡屡交代众人的嘴巴要严实一点,眼下楚恒能知道这个事,显然是专门调查过的,否则对方不可能清楚。 面对叶真明的质问,楚恒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真明书记,您误会了,我哪敢调查您,借我两个胆子也不敢做那样的事啊,我这是关心领导个人的生活和兴趣爱好,所以找人打听了一下 ,哪能说是私下调查呢。” 叶真明气得一乐,楚恒这家伙倒是伶牙俐齿。 生气之余,叶真明盯着楚恒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不管楚恒今晚的目的是什么,这家伙敢私底下调查他,已经取死有道,哪怕关新民再怎么支持楚恒,今后在涉及到楚恒的事情上,他都会投下反对的一票! 楚恒被叶真明盯着,看似惶恐,实则内心平静,顿了顿,又继续道,“真明书记,我听说您打麻将的手气很好,基本上是赢多输少,几乎每次都是收获满满。” 听到楚恒这话,叶真明脸色又是一变,语气带着警告,“楚恒同志,你知道你已经坏了规矩吗,私底下调查你的上级领导,你这是犯了大忌,带头破坏规矩的人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对别人用这样的手段,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楚恒笑道,“真明书记,我刚刚已经说了,我这是关心领导个人的生活和兴趣爱好,我哪敢私下调查您,您千万别上纲上线。” 叶真明气极而笑,“好,好得很啊,楚恒,你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我见过很多无耻的人,但如此厚颜无耻的,你还是头一个。” 楚恒见叶真明直呼自己的姓名,知道对方动了真怒,这不出楚恒的意料,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激怒对方。 楚恒面色平静,淡淡地笑道,“真明书记,这年头脸皮薄的人也不好混啊,您说是不是?” 叶真明着实被楚恒气乐了,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以前楚恒在委办的时候,叶真明对楚恒的印象还不错,沉稳、内敛,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这么个货色,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今晚重新认识了楚恒这个人,他都不知道楚恒如此胆大包天。 深吸了口气,叶真明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不是个喜欢用嘴皮子浪费时间的人,这会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叶真明盯着楚恒问道,“楚恒,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恒道,“真明书记,我没想干什么,就是希望能跟您多亲近多走动,也希望真明书记以后能多多支持我。” 叶真明如同看白痴一般看着楚恒,这家伙如此做事还想妄图获得自己的支持,这是做白日梦! 楚恒将叶真明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笑,接着道,“真明书记,我听说信川市国际会展中心在建设过程中得到了您的大力支持和关心,这个国际会展中心俨然也成了信川市的一张城市名片,这还真多亏了真明书记您的支持,要不然这个国际会展中心之前的建设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是最近市里有些杂音,有人反映这个国际会展中心在建设过程中存在一些违法违纪的问题,您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像这样的不和谐声音我是一 律给压了下去,坚决不允许这种噪声杂音在市里胡乱传播。” 伴随着楚恒的话,叶真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森然地看着楚恒,眼皮子跳得厉害,那是被楚恒给气的。 楚恒看似随意的一番话,听在叶真明耳里却是暗藏杀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叶真明比谁都清楚楚恒那所谓的不和谐的杂音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他不知道楚恒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但楚恒既然说出来了,叶真明不敢赌。 而楚恒口中的国际会展中心项目,那已经是两年前就建成投用的项目,当时自然还是赵唐担任信川市一把手。 盯着楚恒看了许久,叶真明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见楚恒始终平静地跟他对视,叶真明觉得自己真的小看了楚恒这个人。 楚恒同叶真明对视了一会,见叶真明气息平复了不少,笑呵呵道,“真明书记,您气消得差不多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了?” 叶真明咬牙坐了下来,目光缓缓从楚恒身上收回来,冷着脸问道,“楚恒,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叶真明已经断定,楚恒今晚请自己吃饭,加上刚才的那一番话语和表演,一定是有其目的的,不但有目的,而且这目的对楚恒来说还很重要,而且这目的极大可能需要自己的支持才能达到,不然楚恒不会费这么一番心思。 听了叶真明这话,楚恒决定不再绕弯子,他相信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语,已经对叶真明形成了巨大压力,这对自己实现今晚的目的大概率铺平了道路。 于是楚恒直接道,“真明书记,是这样的,关书记想提名我进班子,回头还请真明书记您多多支持。” 楚恒这话说得声音不大,语速不紧不慢,听起来有些轻描淡写,但字字清晰。 叶真明闻听愣住,关新民想要提拔楚恒进班子?没听关新民和自己说过啊?这是怎么回事?关新民没和自己打过招呼,怎么楚恒突然来着自己? 一连串的疑问在叶真明脑子里萦绕,他一时有些发蒙。 但随即,联想到关新民突然毫无征兆地要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叶真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突地,叶真明问道,“楚恒,是关书记让你来找我的?” 楚恒眨眨眼,笑道,“真明书记,那怎么可能呢,是我自己来找您的,我知道光靠关书记想提拔我进班子没那么容易,同样需要真明书记您的支持,所以我才私下来找您。” 叶真明将信将疑地看着楚恒,他怀疑楚恒这么干是关新民授意的,否则楚恒哪来的狗胆? 不过转念一想,叶真明又觉得关新民应该不至于这么下作。 此刻,若是关新民在此恐怕会觉得冤枉得紧,他让楚恒自己想办法去做叶真明的工作,但绝对没 想到楚恒会用这种办法。 …… 楚恒和叶真明的晚餐正在进行时,京城,医院住院楼下,乔梁站在住院大楼门口翘首张望,明显是在等人,直至看到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朝这边缓缓驶来,乔梁的神色登时一振。 第4084章 反复权衡 车子在乔梁身前缓缓停下,乔梁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朝前一步打开车门。 车上,下来的正是金领导。 乔梁扶着车门,恭敬道,“金领导。” 金领导朝乔梁轻点着头,“小乔同志,又见面了。” 说着,金领导向乔梁伸出手,乔梁忙伸出双手和金领导握手。 握着金领导温暖的大手,乔梁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金领导和乔梁握了握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乔梁的手背,接着关心地问道,“小乔,谷峰同志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乔梁脸色一黯,微微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子。” 金领导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对廖谷峰的情况是了解的,今天一天他都让秘书林中平密切关注着廖谷峰的病情进展,对于廖谷峰不太乐观的情况以及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的结果,金领导都是清楚的,而昨天晚上在接到廖谷峰突发脑出血的汇报后,人在外地视察的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关心廖谷峰的抢救情况,并且给医院做了具体指示,今天下午回京,马不停蹄参加了一个重要会议的他,一结束就立刻赶来了医院。 乔梁显然对金领导亲自过来探望岳父十分惊讶,毕竟金领导昨晚就已经打电话来关心过了,他也知道金领导昨天人还在外地考察,今天刚回京估计有一大堆事,没想到金领导这么忙还是抽空过来了,这让乔梁在意外的同时,又十分感动。 金领导这时又道,“走吧,咱们上去看看。” 乔梁闻言点头,“好。” 其实廖谷峰现在还在ICU病房里躺着,人处在昏迷状态,金领导过来看望也没法同廖谷峰有任何交流,甚至只能隔着门看望廖谷峰,但金领导还是过来了,而他本人亲自过来,本身也代表着一种姿态。 金领导的秘书林中平陪同在金领导身侧,再加上随行人员,一行人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金领导的目光又落到乔梁身上,道,“小乔同志,现在谷峰同志这么个情况,你这个当女婿的可得挑起家庭的重任来,当好家里的主心骨。” 金领导自是了解廖谷峰的家庭情况,知道廖谷峰只有吕倩一个闺女,而廖谷峰突然就这么倒下,老婆女儿难免都容易慌了神,乔梁这个当女婿的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人,自是该当好家里的主心骨。 乔梁听着金领导的话,郑重点头,“金领导,我明白。” 金领导叹息了一声,抬手轻拍了拍乔梁的肩膀,顿了顿,又道,“小乔同志,谷峰同志虽然病倒了,但我一直在关心和关注着你的成长,今后你在具体的工作中不要有什么顾虑和担心,继续大胆去施展你的抱负,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听到金领导这话,乔梁神色激动起来,到了金领导这个层次, 其说的每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知道金领导这话相当于是亲口给了他支持和承诺,这意义是不一般的,比起以往他有事只能先通过林中平这个秘书去传达汇报,现在,他能直达,这看似区别不大,但这其中代表的远近亲疏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虽然金领导如此说,乔梁心里也知道,金领导日理万机,每天事务十分繁忙,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是不能大事小事都直接给金领导打电话的,对这一点,乔梁是拎得清的。 此时听着金领导和乔梁的对话,秘书林中平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跟随金领导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金领导和一个级别差这么多的体制内干部如此说话,让一个下面的干部有事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这待遇简直是…… 虽然林中平知道金领导和廖谷峰的关系不错,也知道金领导对乔梁颇为赏识,但此时亲自听到金领导如此说,他的内心依然被震撼到了,这让他陡然意识到,乔梁在金领导心里的位置,恐怕不仅仅只是一般的欣赏,而是很看重器重了。 如此想着,林中平不由多看了乔梁几眼,心里暗道,有了金领导的支持和器重,乔梁这家伙今后的仕途光明得很啊,想不飞黄腾达都难。看来今后自己要和乔梁更多亲近一些,这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以林中平的位置,想和他亲近结交的干部多的是,其中很多都是比乔梁级别高的,但在此时的林中平眼里,那些人的重要性都比不上乔梁,他们都想跟自己亲近,而自己,现在却很想主动亲近乔梁。尊重来自于实力,乔梁能得到金领导的格外垂青,这显然是一种实力,一种巨大的别人难以比拟的实力。 说着话,电梯很快就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吕倩妈妈和吕倩虽然没有下去迎接,但也在电梯口等着,看到金领导从电梯走出来,两人往前迎接,吕倩妈妈和金领导见过好几面了,这会一点不露怯,道,“金领导,您这么忙还亲自过来探望,我们家老廖要是……” 金领导抬手打断吕倩妈妈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谷峰同志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亲自过来看一看,心里也不踏实,唉,谷峰同志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揪心。” 吕倩妈妈闻言,本就忧心丈夫情况的她,眼睛忍不住又红了起来,从昨天傍晚丈夫出事后,她一直都故作坚强,但她终归是女人,难免会有软弱的时候。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一旁的乔梁连忙道,“金领导,您不是要去看我爸嘛,ICU病房往这边走。” 金领导点点头,“好,我们过去看看谷峰同志。” …… 林山市,市区的某家饭店,市组织部长蔡明轩和关山区书记孙榕此刻正一起共进晚餐, 晚上是蔡明轩主动约的孙榕,在同乔梁进行沟通交流后,蔡明轩已经打算贯彻落实乔梁的意志,只是在对孙榕的调整上,蔡明轩颇为头疼,不好确定将孙榕调到什么位置,乔梁让他们组织部门研究决定,蔡明轩对此是反复权衡。 蔡明轩心里很清楚,乔梁虽然让他们组织部自行研究,但最终无疑还是得经过乔梁点头,因此,在对孙榕的安排上,蔡明轩这两天颇为劳心费神。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希望能让孙榕有个体面的结果,因此,他初步考虑了一个位置,那就是市总工会,让孙榕去市总工会主持工作的话,不仅能让孙榕继续发挥余热,另一方面,也能变相帮孙榕提一下,因为当前市总工会的一把手是由市里边的人大副职兼任的,如此安排的话,哪怕大家都知道孙榕这次是明升暗降,但这对孙榕来说已经是最体面的结果,只不过蔡明轩担心自己这么安排会惹得乔梁不快,所以蔡明轩今晚主动约孙榕出来吃饭,是想居中当个和事佬。 这会小酌几杯后,还没等蔡明轩进入正题,孙榕主动开口问道,“明轩部长,您今晚约我出来,想必不是单纯请我吃这么一顿饭,咱们认识好些年了,明轩部长您有话尽管说。” 蔡明轩砸了咂嘴,“孙榕,你说得没错,咱们认识好些年了,所以我也希望你能个好一些的结果,想必你已经知道乔市长要调整你的位置,但如何调整,乔市长没有具体的指示,让我们组织部门研究。我是这么考虑的,想让你到市总工会主持工作,但我担心这个安排在乔市长那通不过,所以我觉得你是否可以主动去跟乔市长服个软认个错,这样一来,我这边也比较好办。” 孙榕听到蔡明轩的话,微微愣了一下,看着蔡明轩的眼神多了几分感动,他没想到蔡明轩竟然愿意为他出这么大的力,要知道他得罪的是乔梁,蔡明轩如此安排,无疑是有可能让乔梁不满的,但蔡明轩却是愿意为他担风险,当然,他也知道蔡明轩这么做的前提是先让他去跟乔梁服软认错。 一时间,孙榕犹豫起来,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听蔡明轩的建议,只是一想到自己才刚刚投靠楚恒,这要是转瞬间就又跟乔梁服了软,最后会不会搞得鸡飞蛋打,把两边都得罪了?毕竟他跟乔梁服软认错,乔梁不一定会接受,即便是蔡明轩此刻恐怕都不敢跟他保证乔梁就一定会接受他的道歉认错。 突地,孙榕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若是将楚恒卖了去讨好乔梁呢? 第4085章 倾向 孙榕目光变幻着,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他有些蠢蠢欲动,若是这么做能成的话,只要乔梁不再跟他计较,那他说不定都能保住关山区书记的位置,哪怕不能,只要蔡明轩的提议能够得到乔梁点头,那他即便从区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但却能解决副厅的级别,这个结果其实也不错。 当然,他现在能有这么一个看似不错的选择,主要还是因为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愿意帮他,这也是他刚刚心里边会感动的原因,毕竟蔡明轩跟他并没有很铁的交情,仅仅只是因为双方认识多年就这么帮他,对方这么做是很仗义的,这在体制里边尤为难得。 孙榕犹豫时,只听蔡明轩又道,“孙榕,你如果不去跟乔市长服软认错,那我这边即便把你调任市总工会主持工作的提议跟乔市长沟通,乔市长大概率也是不会同意的。” 蔡明轩的话让孙榕回过神来,反问道,“明轩部长,您觉得我就算去跟乔市长服软认错,乔市长就一定会对我高抬贵手吗?” 蔡明轩摇摇头,“这个我不敢保证,但你若是去了,至少我在乔市长面前比较好替你说话,你若是不去,那乔市长恐怕更难同意我这边的提议了。” 孙榕沉默起来,果然,这跟他心里的猜测一致,他就算去跟乔梁服软也不一定有用,这让孙榕心里刚刚产生的念头瞬间打消了不少,想到自己一调任关山区就对乔梁引进的重大项目下绊子使坏,孙榕很难不去揣测乔梁对他的不满有多深,若是乔梁对他恨之入骨,那他去服软怕是没什么卵用。 蔡明轩不知道孙榕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孙榕的犹豫他是看出来了,不禁道,“孙榕,根据我对乔市长的了解,他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要你去认错,他把你调离现在的岗位也就作罢了,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孙榕犹豫着,道,“明轩部长,能不能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蔡明轩皱了下眉头,他不明白孙榕还要考虑啥,比起个人的前程来,低个头认个错又能如何?时至今日,孙榕难道还认不清形势吗?黄定成已经拍拍屁股走了,孙榕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难道孙榕认为凭他自己还能跟乔梁掰手腕?连黄定成那么牛逼的家族背景都在和乔梁的斗争中占不到便宜,孙榕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蔡明轩揣摩着孙榕的心理,他不知道孙榕到底是怎么想的,眼下他只能姑且这么一猜,只不过想到自己已经为孙榕做到这份上了,孙榕如果还不懂得珍惜,那他也没必要再为孙榕去浪费口舌,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孙榕既然还要考虑,那就让其慢慢考虑,反正他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义至尽了。 蔡明轩如此想着,正要开口,这时,孙榕的电话响了起来,只 见孙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旋即又瞄了瞄蔡明轩,而后就将电话摁掉。 蔡明轩哪里瞧不出来,孙榕这个电话是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接,这让蔡明轩醒悟过来,两人的关系说到底还没到那份上。蔡明轩的心思不由又淡了几分,淡淡道,“孙榕,那你就回去考虑一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乔市长那边随时会向我要结果,时间是不等人的,你自个好自为之吧。” 孙榕愣了愣,似乎看出蔡明轩有点不大高兴,孙榕心想蔡明轩这么帮他,他却还犹犹豫豫的,蔡明轩可能会觉得他太不识抬举,赶紧道,“明轩部长,我知道您是真心实意在帮我,我心里边万分感激您,但这事有点突然,我得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还请明轩部长您理解。” 蔡明轩神色淡漠道,“嗯,我自然是能理解。” 孙榕有点无语,心知自己惹得蔡明轩不快了,但眼下的情况是他要在乔梁和楚恒之间选一个,他不得不好好考虑。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象征性地喝了一点,饭吃得差不多了,蔡明轩该谈的也和孙榕谈了,起身道,“孙榕,那就先这样吧,我希望你能尽快考虑清楚并做出决定。” 孙榕忙不迭点头,“明轩部长,我会的。” 蔡明轩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孙榕佯装挽留道,“明轩部长,不再多呆一会?” 蔡明轩摆摆手,“不了。” 孙榕听了没再说什么,跟着蔡明轩一起下楼,将对方送上车后,孙榕才拿出手机,把刚刚没有接的电话回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孙榕开口问道,“力镡,什么事?” 原来,刚刚的电话是区分局局长黄力镡打的,孙榕生怕黄力镡说的是见不得人的事,这才不敢当蔡明轩的面接电话。 电话另一边,黄力镡颇有些着急道,“孙书记,您在哪,我有事想跟您当面汇报。” 孙榕咂了下嘴,回头看了看饭店的名字,道,“我就在离你们分局不远的锦香饭店这边。” 黄力镡一听就道,“孙书记,那您稍等我片刻,我就在您边上,马上就到,” 黄力镡这会在附近的一家酒楼跟朋友吃饭来着,他是刚接到了市局一个朋友的电话,这才火急火燎地给孙榕打电话。 孙榕在原地等了小十分钟,黄力镡过来后,孙榕直接让对方靠路边停车,而后上了对方的车,开口就问道,“力镡,什么事这么急?” 黄力镡焦急道,“孙书记,我刚刚从市局那边得到风声,赵南波局长打算调整我的位置,要把我调到保安服务公司那边去,您可得帮帮我啊。” 黄力镡口中的保安服务公司是市局下辖的企业,对于他这个分局一把手来说,调到保安服务公司去,那几乎跟养老差不多了,黄力镡自然是急得不行。 孙榕听到是这么一回事,转头看了看黄力镡,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现在连他都自身难保,又谈何去帮对方? 此刻,孙榕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这就是站队错误的代价。 唉,树倒猢狲散!孙榕没来由想到了这句话,黄定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着实害惨了他们这些人。 孙榕微微有些走神,一旁的黄力镡却是急得不行,“孙书记,您倒是说句话啊。” 孙榕沉默起来,这时候,孙榕想到了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徐长文也许能帮得上黄力镡。只是徐长文明显是楚恒的人,孙榕眼下仍在考虑着要不要拿楚恒去当投名状,如果他这时候请求徐长文出手相助黄力镡,那可就间接又进一步和楚恒绑定在一起了,这让孙榕一时难以做决定,毕竟他现在有了新的选择,主动去跟乔梁低头认错,再加上蔡明轩的帮助,那他有可能得到一个体面的结果,当然,也仅仅是有可能! 楚恒的背后可是关新民书记来着!孙榕脸色变幻着,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孙榕发觉想要轻易下决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人但凡是涉及到自己的事就容易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要不就赌一把?孙榕咬着牙,忽然间就想发狠做决定,他心里边其实已经有某种倾向。 第4086章 麻烦大了 看孙榕一直不说话,一旁的黄力镡急得不行,“孙书记,您倒是说句话啊。” 孙榕叹了口气,“力镡,你怕是不知道,现在连我都自身难保了,乔市长也要把我调走坐冷板凳。” 黄力镡闻听倏地呆住,“啊,什么!乔市长要动你?” 孙榕无奈地反问,“我是黄书记的人,乔市长要动我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黄力镡无言以对,孙榕这话似乎很有道理,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现在连孙榕都自身难保,又谈何帮他? 一时间,黄力镡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他才四十多岁,正当壮年,这时候提前去保安服务公司养老,委实是心有不甘。但不甘又有什么用?黄定成一走,乔梁目前在市里主持工作,赵南波是乔梁的人,他要动自己,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孙榕,而孙榕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得了自己? 一时间,黄力镡心里涌出巨大的失落和失望,还有绝望,尼玛,难道自己的前途就这么样了?难道自己只能接受这个下坡路了? 黄力镡陷入沉默的同时,孙榕亦是在做着最后的权衡,去跟乔梁低头认错,不一定能获得乔梁的原谅,而他若是选择彻底投靠楚恒,届时委办主任陈中跃如果能调到林山来担任市长,那有陈中跃在市里给他当靠山,他的处境就会大大改观,所以他只要扛过当前这一段相对困难的时期,届时还是有很大希望能保住现在这区书记的位置。 想到前天晚上楚恒亲自组了饭局,帮他引见了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林盛奇也拍着胸膛保证会力保他,孙榕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林盛奇前晚都已经那么说了,那即便市里边将他任免的决定报到省组织部,省组织部那边也不一定就会批准,林盛奇好歹是组织部的二把手,对方总归是能发挥作用的,再者,必要的时候,楚恒也说了,他会去请关新民书记出面。而已楚恒现在的位置以及他和关新民非同一般的关系,只要楚恒真心想帮自己,那自己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起码能保住目前的位置。 县官不如现管啊!孙榕眼神闪烁着,乔梁固然有强大的背景,但在这东林省,目前终归还是关新民书记说了算,而乔梁的岳父廖谷峰已经在前段时间退下去了,所以今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他选择当下也许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此刻,孙榕犹自不知道乔梁廖谷峰得病的消息,否则他现在甚至都不用这般犹豫。 心念转动间,孙榕看向黄力镡,沉吟了一下,道,“力镡,你跟市局的徐长文有交情吗?” 黄力镡摇头道,“我跟徐局只是认识,私底下没太多交情。” 孙榕道,“我给他打个电话,请他来帮你参谋参谋,或许他能帮得上你。” 黄力镡闻听眼神一亮,“孙书记您跟徐局有交情?” 孙榕目光微闪,“我跟他也谈不上交情,但总归是能说上话吧。” 孙榕说话时,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徐长文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孙榕开门见山地问道,“徐局,现在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徐长文此时正在办公室里,接到孙榕的电话,听孙榕如此说,他脑子快速转悠了一下,意识到孙榕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找自己,不然不会如此直接。 来不及多加琢磨,徐长文笑道,“孙书记找我,那我不方便也得方便。” 听徐长文答应得很痛快,孙榕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两人约了见面的地方。 孙榕挂掉电话后,转头对黄力镡道,“走吧,咱们现在去见徐长文。” 黄力镡点了点头,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希望,徐长文是市局常务副局长,在市局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如果他能看在孙榕的面子上帮自己,那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孙榕和黄力镡随即下楼,开车来到离这不远的一个会所,这里是孙榕调到关山区后的据点,平时有什么私密的事情,孙榕喜欢到这个会所里来谈,会所的老板跟他有着不一般的交情。 两人先行到了会所,等待徐长文过来的工夫,孙榕问出了路上一直在琢磨的问题,“力镡,我有件事想不明白,赵南波为什么突然要动你?” 黄力镡眨眨眼,“孙书记,这也是我纳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太突然了,我刚刚接到消息后,就赶紧先给您打电话了。” 黄力镡自个一时还没有心思去仔细琢磨这个事,此刻孙榕问起,黄力镡同样是一脸疑惑。 孙榕见黄力镡不明所以,不禁担忧道,“力镡,我现在就担心问题的根源在陈利那边,你还记得之前那位尤总吗?” 听了孙榕这话,黄力镡神色一惊,孙榕说的那位尤总他自然记得,不仅仅是记得,他的印象还‘深’得很,因为他后来还收了对方好处,对方的名字叫尤瑞成,双方之所以会认识,也是因为陈利居中牵线,跟那尤瑞成的儿子涉及酒吧门口的一起严重聚众斗殴事件有关,因为这起事件造成了两死三重伤的惨剧,所以被市局重点督办,但因为案子发生地在他们分局的管辖地,所以具体负责经办的是他们区分局,而当时黄定成这个市书记的风头正盛,陈利又是黄定成跟前的大红人,有陈利帮尤瑞成关说话,黄力镡自然不敢拒绝这个事。 那天晚上的饭局,孙榕和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也在,黄力镡能看出尤瑞成跟张明迪也是有点交情的,所以对方儿子的案子,黄力镡一口应承了下来,毕竟他也想借此和陈利搭上关系,最后要是能通过陈 利攀上黄定成,那他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唉,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黄力镡突然间很想骂娘,黄定成如此牛逼的背景,怎么就这么被调走了呢?就算对方在跟乔梁的斗争中暂时落于下风,网上也有一些对黄定成不利的舆论在传播,但凭借着黄定成自身的家族背景,他觉得黄定成应该能有惊无险地度过才对,谁能想到黄定成最终会被调走。 黄力镡正发愣时,孙榕又道,“力镡,如果真的是因为陈利那边的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黄力镡闻言又是一惊,他明白孙榕的意思,如果是因为陈利将尤瑞成的事给捅了出来,那他就不仅仅只是职位不保的问题,接下来更有可能被调查,真到了那时,现在被他所嫌弃的提前退休,恐怕反而成了他的奢望。 想到那糟糕的结局,黄力镡脸上露出恐慌的神色,“孙书记,黄定成书记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难道他连陈利也不管了吗?” 孙榕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黄书记不声不响就走了,那天我一听到消息就给他发了信息,结果他就给我回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黄力镡,“……” 两人一时都沉默起来,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孙榕喊了声进来,只见推门而入的正是徐长文。 黄力镡第一时间起身上前迎接,“徐局,您来了。” 孙榕待徐长文走到近前后,这才适时地起身笑道,“长文同志,坐。” 徐长文点头笑笑,目光从黄力镡脸上扫过,笑问道,“孙书记请我过来,看来是跟力镡同志的事有关?” 孙榕点了点头,“长文同志是不是也听说了赵南波打算把力镡调到保安服务公司的事?” 徐长文轻点着头,“嗯,我傍晚的时候听说了这事,赵南波局长稍微跟我通了一下气。” 徐长文说着微微一顿,目光在孙榕和黄力镡脸上来回转了转,道,“不过之前我还真不清楚孙书记和力镡同志的关系,不然我就提前跟孙书记说这事了。” 孙榕摆摆手,“有没有提前说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能不能帮力镡保住这分局局长的位置。” 徐长文道,“想要保住力镡同志的位置,这就要看赵南波局长调整力镡同志的原因是什么,到底只是从人事布局出发的正常调整,还是有其他原因。” 徐长文一边说一边看着黄力镡,他还没搞清楚赵南波调整黄力镡的真正动机,如果只是正常的人事调整那并非不可能,毕竟赵南波调来林山也算小有时日,当前已经算是坐稳了市局局长的位置,那对方开始着手进行人事上的布局是正常的,当然,如果这里边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就要黄力镡本人才知道了,这也是徐长文此刻把目光投向黄力镡的原因。 黄 力镡被徐长文看着,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同时又偷偷瞄了瞄孙榕,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猜测的主要原因。 徐长文将黄力镡的反应看在眼里,淡淡道,“力镡同志,若是这里边有其他原因,你不跟我说实话的话,我可就很难帮你了。” 黄力镡一时有点犯难,在不确定孙榕和徐长文的关系到了什么份上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该不该跟徐长文交底。 这时,孙榕开口道,“力镡,徐局是自己人,你就把你的猜测跟徐局说一说。” 孙榕这么说,显然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彻底投靠楚恒!这是孙榕的冒险决定,他决定赌一把,赌当下的前程,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当下东林省是关新民说了算,那他选择楚恒也许才是正确的。 听到孙榕这么说,黄力镡当即没再犹豫,“徐局,这可能还是跟陈利有关,前些日子,陈利居中牵线,介绍了一个叫尤瑞成的,主要是涉及到那桩酒吧门口的案子……” 徐长文听着黄力镡的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原来是因为这事,这桩案子他自是清楚,毕竟是近期十分重大的一桩案子,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没想到陈利竟然什么事都敢管,连这种事都敢插手,看这样子,陈利估摸着收了那尤瑞成不少好处,否则不会插手这种事,如果陈利把这事撂出来,那黄力镡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第4087章 动机 徐长文目光闪烁着,这事或许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心里迅速算计着,徐长文看着黄力镡道,“力镡同志,如果真的是因为你说的这事,那你的麻烦大了,赵南波局长把你调走怕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开始调查你。” 黄力镡嘴角抽了抽,这无疑是他所担心的,刚刚他还只是不甘心被提前调到养老岗位上去,现在却是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进去吃牢饭,尼玛,这都什么事啊。 徐长文观察着黄力镡的神色,又装模作样叹气道,“唉,陈利现在被赵南波局长派人牢牢看管着,除了赵南波局长的批示外,谁也没法见陈利,连我都不敢轻易去打探消息,如今还真不知道陈利都撂了些什么出来,这才是最棘手的。” 孙榕挑了挑眉头,“赵南波之前抓陈利是为了配合乔市长跟黄书记争斗,现在黄书记走了,不知道他还要把陈利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 徐长文道,“谁知道呢,这得去问赵局长本人了。” 徐长文说着,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或许陈利现在在赵局长手里成了烫手山芋呢,你们说,陈利如果撂出一大堆跟黄定成书记有关的事,赵局长会怎么样?” 孙榕冷笑,“那他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干什么,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怎么样。” 徐长文瞅了孙榕一眼,呵呵笑了一下,目光微微转动着,看似在盘算什么,嘴上却是没再继续,岔开话题道,“言归正传吧,现在要想办法保住力镡同志的位置,关键还是得从赵局长身上入手。” 黄力镡眼巴巴地看着徐长文,“徐局,您有啥办法吗?” 徐长文道,“力镡同志,若是让赵局长出点意外,没办法再主持局里的工作,那事情就好办了,你觉得吗?” 黄力镡瞪大眼睛,明显是被徐长文的话吓到了,说话都哆嗦起来,“徐局,这,这不行吧,这会出大事的,赵南波局长一旦真出点啥意外,上面一定会彻查到底的,这可真的是会吃枪子儿的。” 徐长文幽幽看着黄力镡,“力镡同志,你想啥呢,我只是说让赵南波出意外,我有说把他弄死吗?” 黄力镡闻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下一刻,黄力镡一颗心仍是提了起来,他觉得徐长文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算计到了赵南波头上,对方有胆子说,他都没胆子听。 徐长文见黄力镡犹自在发愣,不禁道,“力镡同志,你不妨从这上面想想办法。” 黄力镡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 徐长文好笑道,“自然是你,这关乎的是你头上的帽子,不是你去想办法,难道是我?” 黄力镡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委实没那么大的胆子。 徐长文看到黄力镡的样子,心想这家伙也太怂了,只好又道,“力镡同 志,只是制造一点意外让赵局长进医院住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些时日,到时候赵局长没办法正常主持工作,我这个常务副局长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样我才能帮你,你可别以为你要冒很大的风险,我想帮你同样也是有风险的。” 黄力镡为难道,“徐局,可是这制造意外的尺度很难把握,过轻过重都不合适,这事很难办。” 徐长文撇了撇嘴,“这要是好办的事,还用得着我们在这头疼?” 徐长文说完,又有意纠正了一句,“确切的说是你,不是我们,我只是在帮你,却要跟着你冒风险。” 一旁,孙榕看出了黄力镡的为难和窘迫,虽然他也觉得徐长文的办法确实有点极端,但当下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帮黄力镡解围,“长文同志,力镡有顾虑也是正常的,而且得制造什么样的意外才能不伤及赵南波的性命却又让他不得不住院住一段时间?” 徐长文想了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以从这上面想想办法,让赵局受个骨伤折啥的。” 黄力镡无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徐长文自个动动嘴嘴皮子倒是简单,他要制造这样一起意外却是不知道多难,只让赵南波骨折却又不能伤及性命,靠,这种事是那么好控制的吗?若是找人把赵南波打一顿,将其打骨折,这种事倒是好办,但是谁敢那么干?除非是制造一起意外,但这又回到了刚刚的原点,制造意外的尺度很难把握,万一搞过头了,将赵南波弄出重伤,那事情就大了。 徐长文看着黄力镡犹犹豫豫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道,“力镡同志,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目前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当然了,你自己如果有好的办法,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会尽力帮忙,刚刚孙书记都说了,咱们是自己人,我对自己人一向都是能帮则帮。” 黄力镡默默点头,“好,谢谢徐局。” 徐长文笑呵呵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孙榕见正事谈完了,看了徐长文一眼,“长文同志,既然事情谈完了,要不要我安排人送几个菜过来,一起喝几杯?” 徐长文道,“孙书记,今晚不早了,改天吧,改天我做东,请孙书记和明迪书记一起吃饭,到时候力镡同志也一起过来,咱们到时再好好喝个尽兴。” 孙榕见徐长文婉拒,也就没再坚持,他晚上委实也没太多心情喝酒。 接下来,三人又聊了一会,徐长文接了个电话后便先行起身告辞,黄力镡将徐长文送到了楼下,这才又返回房间,一进门就道,“孙书记,徐局靠谱吗?” 孙榕看了看黄力镡,他知道黄力镡言下之意是想问徐长文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孙榕寻思了一下,点 头道,“可以信任。” 黄力镡听了苦笑道,“徐局好大的胆子,他所谓的办法,听得我心肝儿都发颤。” 孙榕道,“我看他不仅仅是胆子大,野心更大。” 孙榕说这话时,想到了自己,徐长文都敢这么冒险,他自个反倒不如徐长文了,做个选择还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黄力镡眨巴着眼,“孙书记,您说我该怎么做?” 孙榕道,“力镡,这个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不敢冒这样的险,那就只能到保安服务公司去了,但就像徐长文说的,怕就怕赵南波把你调离岗位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查你了。” 黄力镡张了张口,他想问孙榕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现在连孙榕都说其自身难保,对方还能如何帮他? 孙榕不知道黄力镡在想什么,脸色变幻着,喃喃自语道,“力镡,有句话说得好,时间才是最大的变数,看吧,或许咱们扛过这段时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黄力镡疑惑道,“孙书记,我有点不大明白,难不成过些日子,市里会发生什么大变化?” 孙榕没把楚恒拉拢他和张明迪的事说出来,而是道,“力镡,总之就是四个字:以拖待变。” 黄力镡怔住,旋即有些无语,都这时候了,孙榕还跟自己卖关子。 两人继续交谈时,从会所离开的徐长文,上车后便给楚恒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徐长文当即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楚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楚恒干脆道,“长文,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 徐长文道,“楚书记,刚刚孙榕找了我,主要是跟他们区分局局长黄力镡有关,赵南波现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要调整黄力镡的位置,我寻思着是不是跟陈利在里边撂出什么有关……” 徐长文把事情详细跟楚恒说了起来,包括刚才黄力镡提及陈利搅和进去的那桩酒吧的案子也一并说了。 电话那头,楚恒听完后若有所思,“长文,你要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陈利这个人了,这家伙是黄定成的狗腿子,他跟了黄定成那么多年,想必知道的事不少,黄定成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难道对陈利彻底不管了?” 徐长文道,“楚书记,我刚刚也在琢磨这个事,您说咱们能否利用这个陈利来做做文章呢?” 楚恒咂咂嘴,“黄定成都走了,陈利早就没了价值,还能做啥文章?” 徐长文道,“楚书记,您说的固然没错,但黄定成就算是调走了,以他的家族背景,他如果要继续对林山市的事施加影响也未必办不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黄定成在林山摔了这么个大跟头,他现在说不定还余怒未消,对乔梁恨得牙痒痒的,我觉得还是可以跟他继续保持联系 的。” 楚恒听着徐长文的话,陷入了沉思,还真别说,徐长文这番话是有道理的,也意外提醒了他,黄定成虽然走了,但其仍然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第4088章 盘算 短暂的思索后,楚恒道,“长文,你说得有道理,看来我有必要跟黄定成联系一下,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徐长文见楚恒听取了自己的建议,高兴道,“楚书记,正该如此啊。” 徐长文说完又道,“对了,我刚才还跟那黄力镡提供了个点子,让他想办法制造个意外,让赵南波进去医院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那黄力镡敢不敢做。” 楚恒闻言,眼里闪烁着精光,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徐长文的盘算,赵南波要是去住院了,那徐长文作为常务副局长,自然是能名正言顺主持局里的工作,到时候要操作一些事也会更方便。 微微沉思着,楚恒道,“长文,我知道你进步心切,但你的事也急不得,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切莫操之过急,搞出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徐长文不可置否地撇了下嘴,显然对楚恒的话很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敢反驳楚恒的话,嘴上道,“楚书记,我知道。” 楚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徐长文的口气让他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不禁道,“长文,你的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当前省里的联合调查组还在林山,我一直让陈中跃暗中搜集赵南波的把柄,哪怕这次陈中跃无功而返,后面陈中跃调任林山市的市长,他也一样会全力扶持你担任市局局长,你完全不用急。” 徐长文赶紧问道,“楚书记,陈主任调过来担任市长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楚恒道,“现在省里边围绕着林山市的人事安排还没有定论,一切都说不准,不过你要清楚一点,关新民书记一定会全力支持陈中跃到林山市担任市长的,有关新民书记的支持,你觉得陈中跃调到林山担任市长的希望大不大?” 徐长文一时无言,按说关新民堂堂一个省书记要安排一个地市的市长是很容易的,但现在林山市的情况有其特殊性,如今市里边的人事调整俨然成了省里斗争的一部分,分外激烈,再加上乔梁现在太过于强势,而赵南波又和乔梁站在一起,连他都莫名失去了信心。 这时,楚恒又道,“长文,不要急不要躁,该是你的一定会是你的。” 徐长文顺着楚恒的话道,“有楚书记您支持我,我就有信心。” 徐长文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暗暗腹诽,楚恒给他画大饼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麻木了。 楚恒笑道,“长文,还是那句话,沉住气,时间在你这边嘛。” 徐长文,“……” 楚恒此刻想着自己的心事,没空去理会徐长文的心思,又道,“长文,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挂掉徐长文的电话,楚恒沉思着,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出了黄定成的联系方式,稍作停顿后 ,楚恒拨通了黄定成的电话。 …… 一夜无话,时间悄然过着,两三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京城,医院的病房里,乔梁坐在椅子上打盹,一旁,隐隐约约传来电子监护仪器的滴滴声,昨天晚上,廖谷峰从ICU里转到了普通病房,只不过廖谷峰现在依旧昏迷未醒,按照医生的说法,廖谷峰已经度过了手术后的危险期,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医生很是谨慎地回答说要看运气,这话跟之前的回答没啥两样,乔梁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翻译过来的意思,那就是听天由命了。 对于结果,乔梁其实做了最坏的准备,唯独看到岳母和吕倩母女俩伤心欲绝的样子,乔梁心里很不是滋味,岳父廖谷峰的晚年实在是太苦了,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眼见着大病初愈,身体一天天恢复,命运再次跟廖谷峰开了这么个玩笑,就不能让岳父好好安享晚年吗? 因为吕倩妈妈已经在医院守了几天了,所以昨晚廖谷峰转到普通病房后,乔梁就让吕倩妈妈回家休息,自个在医院守夜,这也是乔梁这会白天打盹的缘故。 其实廖谷峰这边一直都有工作人员轮流值班守护,乔梁和吕倩妈妈都没必要亲自守在医院,但作为至亲的人,他们不亲自守在一旁显然放心不下。 至于吕倩,因为女儿还小,也只能两头兼顾。 朦胧间,感觉有人给自己披上了衣服,乔梁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转头就看到吕倩站在自己身后。 乔梁下意识地问道,“几点了?” 吕倩轻声道,“九点多了,你回家去睡一觉吧。” 乔梁摇摇头,“算了,回家也睡不着,要不然这里也有床,我要睡早就睡下了。” 吕倩眼眶发红,这几天她又何尝睡过一个好觉,父亲的级别摆在那,医院给安排的病房是套间,他们作为家属是有休息的地方的,但在医院里,吕倩闭上眼也始终没法入睡。 乔梁轻拍着吕倩的手,安慰道,“相信爸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吕倩沉默着,明知道乔梁这话是在安慰她,但吕倩心里依旧抱着幻想,父亲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她就不信老天爷会总是对父亲如此不公。 短暂的失神后,吕倩道,“乔梁,你回去吧,你是市长,市里的工作一大堆,你一直脱离岗位不好。” 乔梁道,“没事,我虽然没在岗位上,但我一直在遥控指挥市里的工作呢。” 吕倩道,“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爸就这么一直躺在病床上,咱们什么也做不了,你继续呆着也没意义,而且当前你们林山的市书记一职空缺着,省里若是要提拔你,现在肯定也正在对你进行考察,你这时候缺岗太久不好。” 乔梁摇头道,“爸出了这么 大的事,我相信省里的领导是能理解的。” 吕倩道,“理解归理解,但你要是缺岗太久,影响不好。” 乔梁听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在这边呆着没啥意义,但很多事情是不能用有没有意义去衡量的,而且他很清楚吕倩比谁都希望他在这边陪着,但对方终归是太识大体了,以至于在这种时候还主动赶他回去工作。 “唉……”乔梁叹息了一声,“吕倩,我若是回去了,你和妈能行吗?” 吕倩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心吧,我们能行的,况且这里还有工作人员呢,这么多人总不能还照顾不了爸一个人。” 乔梁苦笑,他说的能不能行,并不是指两人能不能照顾得过来,而是指两人的心理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相信吕倩并非听不懂,而是故意这么回答,避重就轻,这让他愈发放心不下。 没等乔梁说什么,吕倩又道,“乔梁,回去工作吧,爸一直不醒来,你难道还能一直在这呆着不成?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远比你想象的强,妈这边有我在呢,你不用太担心了。” 乔梁再次沉默起来,心知吕倩说的没错。 想了想,乔梁点头道,“好,那我就再多呆一天,明天回去。” 吕倩闻言,轻点着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父亲时,双眼又不受控制地被泪水打湿…… 省城东州,省大院里,一场由关新民召集的小范围班子领导沟通会在小会议室里进行,会议还没正式开始,但气氛却是已经带着一些异样,省府这边,安哲脸上神色严肃,看不出任何一丁点笑意,省府常务副齐本实同样是脸色紧绷。 居中而坐的关新民自是将安哲和齐本实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前两天安哲从京城回来,关新民还以为安哲会来找他表达一番反对意见,结果安哲竟然没来,这着实有些出乎关新民的意料,安哲既然不来,那等于对方已经间接默认了他提出的将信川市建设为省域副中心的意见,那接下来,关新民自然就要进行下一步了。 最主要的是,经过这两三天的准备,关新民自信已经可以将楚恒进班子这事拿出来讨论了,这两天的时间,他先后同叶真明和张文修以及除了安哲、冯运明、柳成隽等人外的其他班子领导进行了谈话,心里已经有了谱。 叶真明的态度无疑是最关键的,关新民在找叶真明前,楚恒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已经搞定了叶真明。关新民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直至同叶真明谈完后,看到叶真明对楚恒进班子一事并不反对,关新民这才信了楚恒的话,对楚恒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对方一如既往地让他放心,做事的效率也格外高,不知道楚恒是 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说服叶真明的,关新民心里有点好奇,但他并没有再特意打电话去问楚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4089章 意外 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关新民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扫了一遍,清了清嗓子,道,“今天请大家过来开会,主要是就这一批的人事任免提前做个通气,大家先统一了意见,也好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 关新民说着,微微一顿,又道,“嗯,这一批次的人事任免,相信组织部门那边也给大家发了文件了,大家已经心里有数,不过我要临时增加一个提议,那就是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 关新民说到这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安哲,他在等安哲提出反对,约莫等了那么三四秒,见安哲没吭声,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便又继续往下道,“我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的理由是什么呢?这跟咱们省里接下来对信川的定位有关,既然要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城市,那我们不能单单只给信川市这么一个名分,其余的啥也没有,那样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 我们建设省域副中心城市,是基于东林省的长远发展,是从区域均衡发展的战略角度出发,是关乎东林未来的发展命运,我们必须以高度负责任的使命感来推进这件事,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更不能仅仅只是给一个名分了事,要实打实拿出强有力的支持措施,一方面,省里边的政策和资金要适度的往信川倾斜,另一方面,让楚恒同志进班子,方便市里的主要领导和省里进行高效沟通,给予信川市更大的自主权,全面支持信川市的发展……” 关新民滔滔不绝的讲着,他这一番长篇大论就围绕着一点,那就是给楚恒进班子一事提供论据支撑,让大家了解其必要性,当然,这所谓的必要性,其实也都是关新民一张嘴在说。 众人脸色平静,因为除了安哲、冯运明、柳成隽和齐本实外,关新民私底下早就跟其他人一一沟通过了,所以此刻听关新民讲出来,大家也都并不意外,至于安哲等人,早就知道了关新民的算盘,此时也都神色了然。 齐本实作为省府的常务副,他在省里边其实并没有明显的态度偏向,他只关心的干好自己的工作,不过眼下齐本实脸上隐约有几分懊恼的神色,主要是前几天关新民提出将信川市建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齐本实表态同意了,当时安哲外出不在,他作为省府的二把手,他的表态自然也被视为代表省府的态度。 齐本实并非对信川市有什么偏见,而是认为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关系重大,要经过充分的论证,但当时关新民急于让他表态,齐本实也只能遵从关新民的意思。 如果说齐本实前两天开会的时候还未能彻底洞悉关新民的意图,那后来安哲回来后找他谈话,齐本实也才知道了关新民的真实目的,而当时安哲给他打的电话他没有接到, 齐本实多少有些无奈,在安哲跟他谈话后,他也总算是明白关新民为何不让他接电话,还义正言辞的说是要专心开会,但现在,关新民正式提出要让楚恒进班子,齐本实彻底看清了关新民满肚子门户私计的本质,这让之前一向不太喜欢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站队的齐本实心里头产生某种倾向。 关新民说完后见还是没人说话,不由点了安哲的名,“安哲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安哲慢悠悠的开口,“关书记,我的意见就是不赞同,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我不反对,但楚恒同志进班子不合适。” 关新民淡淡的道,“安哲同志,既然要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那就要拿出实际的举措来,不要光靠口头上支持,建设省域副中心关乎东林的发展大局,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放下个人成见,以宽广的胸襟和高度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去为东林的未来考虑。” 听到关新民的话,安哲差点没气乐,什么叫老不要脸?关新民这是活生生的给大家上了一课。 安哲这会也不跟关新民置气,平静的反击道,“关书记,没人说不支持省域副中心的建设,正是因为这省域副中心的建设关乎到东林未来的发展大局,所以这省域副中心本应该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但关书记您直接指定为信川市,大家最后也都赞同了,这难道还不够讲大局?但让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我认为跟建设省域副中心没多大的实际关联,楚恒同志没进班子,难道省里边就不支持信川市的发展了?”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安哲同志,我刚刚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让楚恒同志进班子,是为了给信川市更大的自主权,是为了让市里能够跟省里进行更高效的沟通,这也是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的题中之义,我想安哲不会不明白。” 关新民说着,略一停顿,状似开玩笑的道,“安哲同志,我发觉我每次提的建议,你好像都反对嘛,到底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还是出于公心呢?” 安哲眉头一跳,关新民这家伙还倒打一耙了,安哲当即也不再客气,“关书记,公心也好,私心也罢,但求问心无愧,就是不知道关书记您是否也问心无愧?” 关新民怔了一下,安哲这话还真是把他给问愣了,靠,他发觉自己和安哲斗嘴皮子真是没占过上风,而作为一把手,他和安哲这个二把手斗嘴皮子委实也落了下承,淡然道,“安哲同志,不要每次开会都是咱俩唱独角戏,咱们也要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你说是不是?” 关新民说完看向了叶真明,笑呵呵的道,“真明同志,你是班子的副书记,不要老是沉默嘛,平常的时候,沉默是金,但咱们开会的时候,你作为班子的副书记, 你的话可是关系到东林的发展大局,要多多发表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叶真明见关新民点自己的名了,目光闪烁了一下,微微坐直了身体,道,“关于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我觉得确实是不大妥当,有待商榷。” 伴随着叶真明这话说出来,关新民整个人愣住,下一刻,关新民眼里精光爆射,盯着叶真明的眼神带着几分凌厉,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楚恒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叶真明吗?怎么叶真明竟然是这个态度?而且前天他和叶真明沟通这事的时候,叶真明分明是没有反对,现在却是这么一副说辞,特么的,这家伙在耍他? 叶真明转头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神色淡漠,哼,他叶真明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人,而前天关新民和他沟通这事,他故意模棱两可的应下了,或许是因为楚恒也同关新民说了啥,所以他发觉关新民当时并不是很认真的去辨别他的态度。 相对于关新民此刻的震惊和不解,安哲脸上则是多了几分欣慰的表情,叶真明还是讲大局识大体的!安哲心里如是想着,他知道关新民肯定也跟叶真明私下通气过了,而他昨天同样也找了叶真明,就是希望叶真明能在关新民提议让楚恒进班子这事上坚持原则,只不过叶真明昨天没给他一个明确的表态,顾左右而言他,搞得安哲一度有些失望,但叶真明现在的表态却是给了安哲惊喜,让安哲觉得叶真明这人是讲大局的。 不论是安哲还是关新民,两人此时显然都没有揣摩透叶真明的心思,关新民以为叶真明是在耍他,安哲则是误以为叶真明讲大局,而真相实则都不是那么一回事。 叶真明把关新民和安哲的神色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这种让一二把手围着他转的感觉很是美妙啊,也难怪每个人都喜欢权力,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叶真明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没有继续故弄玄虚,很快又道,“楚恒同志进班子确实不大妥当,但为了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我认为可以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一把手。” 听到叶真明这话,关新民又是一怔,意味深长的看着叶真明,而安哲则是直接愣住。 第4090章 举棋不定 叶真明见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特别是看到关新民和安哲都带着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仅让关新民,更是让安哲感到意外,心里不由暗笑了一下。 叶真明轻轻呼了口气,看着大家继续道,“刚刚关书记也说了,我们要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自然是不能空口白牙地支持,要拿出实际的举措,具体的支持政策,后续需要省府那边认真研究,我相信安哲同志肯定也不会吝啬给予信川市更大的支持,但关书记提到要增加信川市的自主话语权,我认为这事是需要审慎研究的。” 叶真明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让大家有时间消化他说的这一番话。 关新民继续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叶真明,他此时在琢磨叶真明的真实用意,而安哲,看着叶真明的目光则不再发愣,而是沉思,他此时意识到,自己刚才意会错了叶真明的意思,这家伙不是讲大局,而是深藏不漏啊。 短暂的停顿后,叶真明又道,“让楚恒同志直接进班子确实是不大合适,所以我建议先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这样一来,既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信川市的话语权,让市里和省里有个更方便高效的沟通途径,也能向外界传递出咱们东林省此番建设省域副中心的决心。” 这家伙简直是老奸巨猾!在叶真明说完后,关新民的目光从叶真明身上缓缓收回,心里边暗骂着叶真明,他这会哪里瞧不出来,叶真明这看似一番充满建设性的意见,实则是和稀泥,既不过分得罪安哲,又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 原本,关新民这次提拔楚恒的目标就是能让楚恒进班子最好,如果不能,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则是他的底线,而他当前只是先提出让楚恒进班子,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一个回旋和妥协的余地,但叶真明却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一番话拿捏得恰到好处,哪怕关新民现在对叶真明很不满,但却也不好在事后跟叶真明撕破脸。 此刻,不仅仅是关新民沉默,连安哲一时也沉默起来,因为安哲忽然间拿捏不准叶真明的心思,他不知道叶真明的这番表态只是叶真明个人的表态,还是叶真明私底下已经同关新民达成了某种一致,如果是后者,他昨天找叶真明沟通时,叶真明却是只字不提,那叶真明的心思乃至心机可就值得警惕了。 会议室里忽然间陷入了沉寂,众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在回味着叶真明刚才的一番话,寻思着叶真明到底是何用意,琢磨着关新民和安哲会如何认为和看待叶真明的这一番表态。 片刻,还是组织部长张文修打破了沉默,他知道,作为分管干部人事调整的部门一把手,他无法一直回避,是必须要有个态度的 。 斟酌了一下,张文修缓缓道,“我觉得真明书记的意见是很有建设性的,值得认真讨论。” 听到张文修的话,关新民朝张文修看了一眼,暗道张文修和叶真明的关系好,若是在平时,对方附和叶真明的意见倒也不奇怪,但今天这样的情况,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先串联好了,然后联手摆他一道,不对,说摆他一道可能不是那么准确,毕竟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他也是能接受的,但关新民不喜欢被人当猴耍,叶真明和张文修这一唱一和,关新民很难不去怀疑两人是不是联手在唱戏。 关新民地眉头微不可觉地皱着,目光在张文修和叶真明脸上来回扫了扫,隐隐带着几分审视,但不管关新民此时是否对叶真明和张文修不满,他现在都不好直接出声去反对叶真明的意见,因为他担心最后会搞得鸡飞蛋打。 叶真明见关新民没说话,便看向安哲,笑问道,“安哲同志,您觉得如何?” 安哲撇了撇嘴,想说他觉得不怎么样,但安哲终归是理性的,他的个人情绪绝对不能带到这样重要的讨论场合中来,而且叶真明的提议委实让他措手不及,安哲心想将这事往后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于是当即道,“真明同志,要不这样吧,关于对楚恒同志的研究使用问题,咱们等下次会议再做正式讨论,也好给大家一个考虑的时间。” 叶真明闻言,没直接回答安哲,而是看向关新民,叶真明瞧出安哲是想把这事往后拖,反正他个人是无所谓,是关新民要提拔楚恒,又不是他叶真明要提拔楚恒,就算这事被拖到猴年马月又如何,关他叶真明什么事?想起楚恒私下调查自己,叶真明心里头可是还对楚恒恨得牙痒痒来着,要不是迫于无奈,叶真明压根不愿意支持楚恒提拔。 关新民见叶真明看向自己,知道对方这是等他做决定,关新民一时有点举棋不定,一方面,关新民仍旧不愿意放弃让楚恒进班子的想法,把这事往后拖,他便能有时间继续去做工作,另一方面,关新民又担心迟则生变,尼玛,别拖到最后这事泡了汤。 此刻,安哲同样也看着关新民,这事说到底还是要看关新民的态度,毕竟关新民是一把手,是班子的带头人,人事的事情必须要一把手最后拍板,这是规矩。 脸色变幻着,关新民心里迅速做着权衡,片刻后,关新民做了决定,缓缓点头道,“也好,那就等下次再做讨论。” 听到关新民同意,安哲稍微松了口气,而叶真明则是目光微微一闪,心想关新民看来仍然是想坚持让楚恒进班子,那会后关新民怕是要第一时间找他了。 想到关新民还要为这事找他,叶真明不由有些头疼,他委实不想和关新民谈这事,但却又无奈。 在关新民同意了安哲的提议后,接下来的会议气氛仿佛变得和谐起来,没有再起争议,只是每个人的心思也只有各自才清楚。 会议结束,关新民第一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在经过叶真明身旁时,关新民脚步一顿,朝叶真明看了一眼,他相信叶真明明白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关新民静静等着,过了两三分钟,关新民就看到叶真明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关新民眉头微微一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走进来的叶真明。 关新民试图通过气势上的压迫先行给叶真明一个下马威,但叶真明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面对关新民的眼神压迫,叶真明显得格外平静,面色如常地走到关新民办公桌前,笑问道,“关书记,您刚刚是要我过来一趟?” 听到叶真明明知故问,关新民冷声道,“真明同志,你难道不用给我一个解释吗?” 叶真明眨了下眼,“关书记,您说的是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 关新民反问,“你说呢?” 叶真明笑呵呵道,“关书记,如果您说的是这事,前天您跟我沟通这事的时候,我虽然没表示反对,但我也没说就一定赞成啊。” 关新民恼道,“真明同志,你这跟我玩文字游戏。” 叶真明收起笑容,正色道,“关书记,我跟您玩文字游戏有什么意义,再说,您是一把手,我又岂敢随便跟您玩文字游戏?关于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其实我原则上是不反对的,但前天您走后,我就一直在反复琢磨这事,我觉得直接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恐怕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因为阻力太大,安哲同志那边势必会全力阻止,可能最后反而搞得一地鸡毛,倒不如退一步,先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过渡一段时间,日后再提名楚恒进班子就是名正言顺、水到渠成的事,届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阻力。” 听了叶真明这话,关新民讥笑道,“真明同志,合着是我考虑不周全,你倒是为我着想了?” 叶真明继续认真道,“关书记,我没那个意思,但我这么做,确实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不瞒您说,昨天安哲同志私下找了我,为的就是沟通楚恒这事,安哲同志明确表态反对,希望能得到我的支持,所以我想安哲同志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拦楚恒同志进班子,既然如此,倒不如想个折中的法子。” 关新民目光一凛,没想到安哲私底下也找了叶真明,但仔细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自己能私下找叶真明,安哲为什么不能?毕竟叶真明现在的位置很重要,是自己和安哲都要争取的不可忽视的力量。 关新民微微沉思着,不管叶真明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但此刻他显得对自己如此坦诚,这家伙 难不成真是在替自己考虑? 第4091章 走钢丝 关新民心里默默想着,再次看向叶真明,“真明同志,我不否认你的考虑有道理,但眼下我还是想让楚恒进班子。” 叶真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关新民刚刚同意安哲将此事延后再议,他就猜到关新民大概率还是想坚持让楚恒进班子,看似同意了安哲的意见,实则是给他自己继续做工作的时间。 叶真明道,“关书记,我明白您爱才心切,但现在将楚恒同志提拔进班子确实会遭遇很大的阻力,与其搞得班子里矛盾重重,倒不如退一步,先让楚恒同志担任省府副职,这样一来,后续再提拔楚恒同志进班子才会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关新民盯着叶真明,“真明同志,只要你支持楚恒进班子,这事未必就办不到。” 叶真明佯装苦笑,“关书记,我即便支持,安哲同志那边依旧会坚持反对,哪怕咱们在班子会议上通过了,安哲同志如果闹到上级组织部门那里,到时候不仅仅是影响不好,届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听了叶真明这话,关新民面色一沉。 叶真明说着,顿了顿,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关书记,您就没想过一种可能吗,万一到时候因为咱们省里边争议太大,安哲领导又直接反映到上级组织部门,最后上级组织部门不予批准,那不单单是影响不好,对楚恒同志日后的进一步使用也很不利,毕竟日后如果要再提拔使用楚恒,可能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已经对楚恒留下了‘争议干部’的印象,那到时候可就真的影响到楚恒同志的前程了。” 关新民听得眉头一皱,还真别说,他并没考虑到叶真明说的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但他不敢保证叶真明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此刻他还真有点被叶真明给说动了,要不干脆就直接退一步? 关新民心里有些动摇,但似乎又不想被叶真明认为他这么轻易就被说动,作为省里的一把手,他的意志和权威是不容有任何怀疑和挑战的,他做出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叶真明说动改变主意,那似乎显得他考虑事情太简单太不成熟,这有损他的高大形象。 于是关新民冷声道,“只要咱们班子会议上通过了,我就不信安哲同志会如此不讲大局,还闹到上级组织部门去。” 叶真明无奈笑笑,“关书记,我自然相信安哲同志是讲大局的,但凡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我们总要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不是?” 关新民沉着脸,经叶真明这么一说,关新民属实有点担心自己强行提拔楚恒进班子的话,安哲会撕破脸,反之,自己退一步的话,安哲可能会妥协。 脸色变幻着,关新民道,“容我考虑考虑吧。” 看到关新民态度有所松动,叶真明目光微微一闪 第4092章 谋划 楚恒出奇的愤怒,想也不想就又给叶真明回拨过去,旋即,楚恒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这一刻,楚恒气得想把手机直接摔了,混账,叶真明竟然直接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着,楚恒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将叶真明搞下来的想法。 但楚恒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楚恒此时比谁都清楚,冲动是魔鬼,人决不能在生气愤怒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叶真明这王八蛋是笃定我不敢撕破脸。”楚恒放下手机,手上青筋暴起,他固然是强行把怒火压下去了,但不代表他心里就甘心。 楚恒同时很清楚,他不能跟叶真明撕破脸,因为叶真明只有在位置上才对他有价值,他要是把叶真明弄下来,一个手中无权的叶真明对他又能有什么用?更何况他要是撕破脸,以叶真明的权力地位以及对方这么多年在体制里的人脉,叶真明绝对是有跟他鱼死网破的能力的。 看来得再跑一趟东州了!楚恒默默想着,叶真明不接他的电话,那他就当面去堵对方,有些事只适合当面谈。 想到这里,楚恒把秘书叫进来,“今天我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秘书想了下,“楚书记,您今晚6点半在市宾馆要和市里的几位民营企业家一起吃饭……” “取消!”不等秘书说完,楚恒直接道。 听了楚恒这话,秘书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今晚和楚恒一起吃饭的这几位民营企业家,都是信川市的明星企业家,而这饭局,还是楚恒主动提出来安排的,3天前就通知他们了,现在楚恒突然要取消,这似乎不大好,对那几位明星企业家不大好交代。 看到秘书犹豫的神色,楚恒想了一下,道,“这样吧,照常进行,但我今天有事要去东州,不参加了,你通知秘书长代我去参加吧。” 秘书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 说完秘书就要出去,随即背后又传来楚恒的声音,“对了,你再通知一下常务副市长,让他也参加这饭局。” “哎,好,好。”秘书答应着,虽然楚恒不能参加今晚的饭局,但有两位班子成员参加,这规格也算不低了,那几位明星企业家脸上也算有光了。 秘书出去后,楚恒走到窗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脸上布满了阴云。 摸出一支烟点着,楚恒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看着袅袅的青烟在眼前弥漫、扩散,楚恒的眼神充满了游离。 楚恒知道,自己现在正面临着仕途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机会,这个机会抓住了,以后将会是灿烂辉煌,而如果抓不住错失了,再想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猴年马月。 “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凡事事在人为 ,谁阻拦我进步,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楚恒心里一阵阵发狠,将手里的烟头捏死,狠狠踩在脚下…… 一天的时间悄然而过,傍晚,东州机场,从京城过来的一架航班落地东州机场,飞机的舱门打开后,乔梁从飞机上下来,抬头看了看东州的天空,尽管夜幕已经降临,但乔梁仍是觉得分外亲切,这让乔梁莫名有些感慨,这才离开几天,就感觉好像离开了很久,而调来东林才一年多,他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家。 想到吕倩硬是帮他订了下午的机票,直接将他赶回来工作,乔梁更是苦笑不已,原本上午他都已经跟吕倩说好再呆一天就回来,结果吕倩帮他看了下航班,发现下午有班次和机票,索性就帮他订了下午的票。 短暂的愣神时,乔梁手机响了起来,见是不认识的号码,乔梁接起来问道,“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道,“乔市长,我是安领导派来接您的,您应该下飞机了吧?” 乔梁恍然,上飞机前他跟安哲说了一声,安哲说要派人来接他,他跟安哲说不用来着,没想到对方还是派人过来了。 乔梁点头道,“嗯,我刚下飞机。” 对面的人立刻道,“乔市长,我就在出口通道这边,您出来就能看到我。” 乔梁轻点着头,“好,我知道了。” 从机场出来,乔梁很快看到了对方,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是认得他,车子停在机场的停车场,跟着对方上了车子后,乔梁便给安哲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道,“安领导,我不是说不用派车来接我了嘛,您怎么还派车过来了?” 因为有接他的人在车上,乔梁没有称呼安哲老大。 安哲道,“我让司机直接把你送到饭店那边去,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也准备动身去饭店了。” 乔梁听了,也没再多说啥,想问问楚恒的事,话到嘴边又作罢了,等下就见面了,还是当面再聊。 乔梁上午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接到了安哲给他打来的电话,得知了关新民要提名楚恒进班子的事,这让乔梁恍然大悟,将之前的事呼应了起来,原来关新民突然提出要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并不是心血来潮,对方的谋划算计合着是落在楚恒进班子这件事上呢。 不过想提名楚恒进班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上午的会议就没有一个正式的结果,而关新民同意将此事延后再议,显然是还想继续做工作,唯独让乔梁纳闷的是副书记叶真明这次竟然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支持楚恒的态度。 水面上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又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进行着。乔梁默默想着心事,之前安哲对副书记叶真明的评价颇高,但通过这次的事可以看出,叶 真明无非是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玩平衡,并且在这个前提下尽可能地将个人利益最大化,当然,这是当下乔梁对叶真明的个人评价,叶真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待观察,不过乔梁也清楚,自己现在对叶真明的看法是带有个人情绪的,但凡是支持楚恒的,乔梁心里都很不满。 一路琢磨着,车子进了市区后,碰上了堵车,这时候正是晚高峰,是市区最堵的时候。 车子走走停停,几乎每个红灯都赶上了,到达饭店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乔梁下车时,路边一辆经过的黑色小车忽然慢慢停了下来,车里边,坐着的赫然是楚恒,只见车窗缓缓降了下来,楚恒阴沉的脸庞从车窗里露出一角,死死地盯着乔梁的背影。 楚恒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乔梁,他是下午从信川出发来东州的,叶真明不接他的电话,他就亲自来堵对方,不过说堵有点夸张,楚恒到东州后就给叶真明发了信息,叶真明知道他到了东州,倒也没躲着他,主动安排了今晚的饭局。 “乔梁这混蛋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在东州?”楚恒眉头紧拧着,他对林山那边的动向了如指掌,知道乔梁因为其岳父廖谷峰的关系,这几天去京城了,眼下突然在东州看到乔梁,楚恒的意外可想而知。 联想到今天关新民正式提出要提名自己进班子的事,楚恒脸色一沉,乔梁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提前从京城回来的? 目光变幻着,楚恒让司机把车子再往饭店门口的方向靠一靠,然后靠边停了下来。 楚恒倒要看看,乔梁是和谁吃饭来着,至于这会已经快到了他和叶真明吃饭的时间,楚恒并不是那么在乎,就算让叶真明多等一会又如何。 在车里静静地等着,楚恒不时抬手看着时间,他突然意识到一点,如果和乔梁吃饭的人已经提前进了饭店,那他在这里蹲守也没意义,除非他能一直蹲到饭局结束,但他不可能等那么久,况且,楚恒对于和乔梁吃饭的人,其实多多少少是有些眉目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安哲。 心思转动着,楚恒忽然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楚恒目光一冷,靠,竟然是柳成隽! “柳成隽这家伙现在果真是和乔梁、安哲这伙人搅和在一起了。”楚恒脸色不大好看,柳成隽出现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和乔梁吃饭的,这让楚恒的心情好不起来,因为柳成隽毕竟也是班子成员,对方如果跟着安哲一块反对他进班子,势必会增加他进班子的阻力,而此刻虽然没看到安哲的身影,楚恒却是几乎能笃定晚上吃饭的人必然有安哲。 “乔梁这混蛋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关新民书记提名我进班子一事提前回来的。”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晚上几人一起 吃饭有可能是在暗中谋划如何阻止他进班子。 忽的,楚恒脑海里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要不将乔梁干掉? 第4093章 抑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楚恒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对乔梁虽然已经到了极为忌惮和仇恨的地步,并且恨不得用各种办法将乔梁弄死,但对于真的用极端的办法将乔梁物理消灭,楚恒其实是非常谨慎的,除非说他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并且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他身上,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因为楚恒很清楚,乔梁要是真的突然消失,一定会引起极大的震动,姑且不说其岳父廖谷峰的权力地位摆在那,一旦乔梁突然死亡,廖谷峰一定会层层施压,掘地三尺也会查个水落石出,其次,乔梁本身就是个高级别的干部,一旦真出事的话,没人敢会去轻易敷衍对待。 总之,对乔梁动手是非常危险的事,这是楚恒始终非常谨慎的缘故,明明已经对乔梁恨之入骨,甚至到了恐惧害怕的地步,但楚恒却是一直没有用最极端的办法。 但眼下冒出这样的想法,尽管楚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这个念头却仿佛在楚恒脑海里生根一般,挥之不去。 难道说时机真的到了?楚恒眼神闪烁着,他之所以忌惮对乔梁动手,乔梁的岳父廖谷峰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但现在,廖谷峰突发脑溢血,已然成了植物人,这时候的乔梁可以说是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真要把乔梁干掉,只要能扛过一开始的调查,时间一久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再有人为乔梁的事出面奔走了,毕竟人都没了,谁还会老是惦记一个死人呢? 如此想着,楚恒内心的冲动到了极点,在这一刻,楚恒甚至觉得今晚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这里是东州,乔梁若是在东州挂了,谁又会怀疑到他一个已经调到信川市的人头上?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找来动手的人必须绝对靠谱,跟他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的牵扯,也不能让对方知道事情是他交办的,这样一来,即便对方最后撂了,也牵连不到他头上来。 “真要今晚动手,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楚恒想了一下,心里又动摇起来,说到底,其实是他心里边有点犯怵,没敢下最后的决心,潜意识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楚恒心里左右摇摆着,这时,一辆车子又开到饭店门口停下来,车上先后下来两道人影,楚恒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阴沉,那可不正是安哲和冯运明吗,原来安哲还没进去,而除了安哲外,晚上这顿饭局,连冯运明也来凑热闹了,这让楚恒的心情越发糟糕,这几人凑到一起,哪怕不是算计谋划阻止他进班子的事,也绝对不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看着安哲和冯运明一起进入饭店,楚恒的目光极度阴郁,恍惚间,一个比刚才更加疯狂的念头从楚恒脑海里跳出来,要不把安哲也干掉? 这个可怕的想法 一出来,连楚恒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此刻的他,似乎处在极端不理智以及有点失控的状态,这让楚恒自己也感到恐惧,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他必须冷静下来。 深吸了口气,楚恒转头对司机道,“走吧。” 司机听了,这才又重新启动车子,往楚恒之前的说的饭店开去。 前往饭店的途中,楚恒依旧是心绪难平,把安哲也干掉的想法从脑子里跳出来,楚恒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癫狂,更意识到因为对权力的偏执追求,已经导致自己的心理都彻底扭曲了。 楚恒之所以会冒出将安哲也干掉的想法,原因就在于安哲是这次反对他进班子的最大阻力,若没有安哲这个带头人,那么,在叶真明不反对,关新民强力支持的情况下,其他人就算是有一些不同意见,那也只能说是无足轻重的杂音,无法跟关新民的意志对抗。 所以将安哲干掉就能搬走阻拦他进班子的最大拦路石,这是楚恒会产生这个念头的缘故,看似忽然之间跳出来,其实是偶然之中的必然,因为这是他内心深处对权力极度渴望的结果。 当下谋求进入班子已然成了楚恒内心深处最大的执念,并且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他绝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弃,谁敢阻拦他进入班子,谁就是他的生死仇人,而他也从来不相信‘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这种安慰人的鬼话,这话固然没错,但谁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何年何月?抓住当下才是最重要最现实最迫切的。 唉!楚恒幽幽叹息了一声,心里固然产生了如此可怕的念头,并且隐隐有将之付诸实践的冲动,但楚恒终归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清楚干掉安哲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到时绝对是地动山摇。 一路上带着复杂的思绪,楚恒来到了叶真明定的饭店,包厢里,叶真明已经过来等了一会,看到楚恒进来,叶真明故意抬手做了个看时间的动作,略带讥讽道,“楚恒同志,想和你吃顿饭还真不容易。” 楚恒将叶真明的动作看在眼里,再加上自己迟到了一会,哪里不明白叶真明是什么意思,淡淡道,“真明书记,我在路上堵车了,所以耽搁了片刻。” 楚恒说完,也不忘了反讽一句,“真明书记这么大的领导,说话何必阴阳怪气呢。” 叶真明差点没被楚恒这话给气吐血,特么的,楚恒这货太嚣张了,迟到了还有理,他叶真明和下面的干部吃饭,从来都是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道理,楚恒这混蛋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上午还在电话里训斥楚恒,让楚恒面对他的时候端正态度,摆正心态,特么的,说了等于白说。 心里暗恼,叶真明没法真的跟楚恒较真,楚恒连调查威胁他的事都敢做,和他吃饭迟到又算 什么。 楚恒这时也不跟叶真明客气,自顾自地坐下来,见叶真明盯着他,楚恒道,“真明书记,咱们之间应该不用见外了吧?” 叶真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当然不用见外,咱们还客气啥呢。” 说这话的时候,叶真明心里对楚恒恨得咬牙切齿,尼玛,这货太放肆了,仗着有关新民为他撑腰,仗着他是关新民的心腹,丝毫不尊重自己,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暂且让他猖狂一时,一旦有机会,一旦自己抓住时机,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一定要让他知道威胁自己的严重后果。 心里虽然如此发狠,但叶真明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和淡定。 楚恒此时不知道叶真明心里所想,觉得叶真明有把柄在自己手里,所以才会对自己保持着客客气气,点点头,“那就好。” 楚恒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这会还没从刚才那疯狂的念头中缓过来,需要平静一下。 叶真明见楚恒不说话,以为楚恒还在因为上午会议的事跟他较劲,深深呼了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气,主动道,“楚恒同志,关于你进班子的事,我之所以不赞成,理由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你如果足够清醒,就应该知道对你最有利的选择是什么。” 楚恒回过神来,冷笑道,“真明书记,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故意找理由不支持我进班子呢?” 叶真明轻哼一声,“你如果非要这般想,那不论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想进班子,安哲同志一定会全力反对,昨天他还私下找我沟通,希望我支持他的意见来着,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让你进班子?你别想得太天真了,上午关新民书记在会后找我谈话,我就已经说了,就算省里的班子会议通过了,一旦安哲同志反映到上级组织部门,你想过结果吗?” 楚恒听着叶真明的话,脸色变幻起来,他知道叶真明说的这番话多半还是对方的借口,但冷静下来想想,他不能否认这种糟糕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安哲!楚恒心里再次默念着安哲的名字,眼里闪烁着可怕的光芒,叶真明这番话将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疯狂念头又挑动了起来。 一时间,楚恒内心深处的杀念再也无法抑制,谁敢阻拦他进步,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杀! 第4094章 偏执 叶真明见楚恒依旧不吭声,只当对方是对自己的傲慢,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怒火,“楚恒同志,你倒是说句话。” 楚恒的思绪被打断,看了叶真明一眼,“真明书记都说得这么有道理了,我还能说什么?” 叶真明恼道,“楚恒同志,你若是这么个态度,我看咱们今晚啥都不用谈了。” 楚恒这会完全没心思再跟叶真明继续吃这个饭,脑海里再次被叶真明挑动起来的疯狂念头让他迫切地想要去付诸施行,尽管楚恒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可怕的,但只要没人能查到他身上,即便是事后洪水滔天、地动山摇,那又跟他何干? 心念转动着,楚恒有意要激怒叶真明,冷声道,“真明书记,我想进班子的想法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反正您必须无条件地支持我。” 叶真明气得一乐,尼玛,楚恒太猖狂了,太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难道他是关新民的心腹,深得关新民信任和重用,就可以跟自己叫板?即便他手里攥着自己的什么把柄,也没有资格在自己跟前如此放肆嚣张,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省里的三把手,响当当的副书记,别说楚恒,即便是关新民,要想轻易控制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叶真明心里也清楚,眼下楚恒敢跟自己明目张胆叫板,更多的因素应该还是他自以为手里有自己的什么把柄,而这也是叶真明的短板,虽然他未必真会因为这个怕了楚恒,但却也不想因为这事而弄得自己不利索,不想和楚恒撕破脸。 想到这里,叶真明强压着内心的恼火道,“楚恒同志,你是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进的问题,而是现实条件不太允许,我已经说了,安哲同志不会坐视你进班子的。” 楚恒面无表情道,“安领导反对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有关书记和您的支持,我相信我依然还是有进班子的希望。” 叶真明啧了一声,他发觉楚恒这家伙真是难以沟通,对方认准了一个目标好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种人太偏执了。 没等叶真明说什么,楚恒继续道,“真明书记,我现在不是在跟您协商,而是在跟您提要求,您刚才没听清楚吗,您现在必须无条件支持我,如果您还觉得我说得不够清楚,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我是在跟您下命令,不是在跟您商量。” 叶真明怒目圆睁,饶是他再有城府,这时候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楚恒,你当你是在和谁说话呢!” 楚恒撇了撇嘴,“真明书记,这里就只有您,我不是和您说话,难道是和鬼说话?总不可能您不是人吧。” 叶真明彻底忍不住了,拍桌而起,“楚恒,你过分了,别以为你拿捏了一点我的把柄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真把我惹火了,我 照样可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叶真明的愤怒,楚恒心里很踏实,他此刻觉得叶真明是外强中干,他自信自己手里攥的把柄会让叶真明很忌惮,现在叶真明怒火中烧冲自己拍桌子,不过是硬撑而已,他的内心实则是有些发虚的。 楚恒笑呵呵道,“真明书记,我相信您是个理智的人,不会干那种鱼死网破的事,当然了,真明书记真要觉得我说的话不好听,那就当我放了个屁。” 叶真明眉眼直跳,那是被楚恒给气的。 死死地盯着楚恒,叶真明心想自己决不能惯着楚恒,否则楚恒这混蛋还会继续得寸进尺。 很快,叶真明怒斥道,“楚恒,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既然是这个态度,我看咱们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叶真明说完就甩手离开,妈蛋,要是不给楚恒一点脸色,这家伙是越来越过分了。 楚恒看到叶真明离开,象征性地挽留道,“真明书记,我大老远跑来东州,您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叶真明脚步一顿,冷哼了一声,“楚恒,做事之前先学会做人,下次等你摆正心态了,咱们再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叶真明撂下这话就走了,他没打算留下,楚恒的态度着实把他气得不轻,还他娘的对他下命令呢,这家伙当真以为拿捏了他的把柄就能对他予取予求?做梦! 看着叶真明离去,楚恒目光微微一闪,追上叶真明的脚步。 前头,叶真明见楚恒追上来了,眉头一挑,“楚恒,你还想干什么?” 楚恒幽幽道,“真明书记既然不想和我吃饭,那我自然是要回信川了,我明天上午还有重要的活动要参加来着,晚上是特地跑过来的,真明书记这么不给面子,我难不成自个留下来对着空气吃饭?” 叶真明听出楚恒话里的不爽,险些被气笑了,这混蛋目中无人,自个还不爽了。 叶真明不想再跟楚恒多废话,加快脚步离去。 楚恒见状,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他是故意追上叶真明说这么一两句话的,因为他有意要给叶真明留下他和对方分开后就返回信川的印象,当然,他也确实是现在就要返回信川,但却是还故意要说给叶真明听。 很显然,楚恒是真的打算将心里的疯狂念头付诸行动了。 从饭店出来,楚恒上车后就吩咐司机回信川。 车子驶离市区的路上,楚恒一边拿出自己另一部很少用的备用手机,打开通讯录寻找着要拨打的号码,一边时不时地转头注视着窗外。 快上高速时,楚恒在一个相对没人的路段,突然对司机道,“这边停下车,我下车去抽根烟,你今天也开了挺久的车了,先休息一会。” 司机随即将车子靠边停下来。 楚恒推开车门下车,抽出 一根烟点起来,边抽边走向不远处。 环顾四下左右没人,楚恒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楚恒刚准备开口,却又突然沉默起来,最后时刻,楚恒还是有点发怵,一时又犹豫起来。 电话那头,对方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主动问道,“是楚哥吗?” 楚恒轻声道,“是我。” 对面的人笑道,“楚哥,您咋不说话呢,吓我一跳。” 楚恒斟酌着,这一刻,他还是退缩了,这事不是小事,确切地说,一旦干了,那就是石破惊天的大事,他如何能不怵? 对面的人听楚恒不说话,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道,“楚哥,您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需要我去办?有事您尽管吩咐就是,就算是要豁出命的事,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随时准备还给您,随时准备为您效劳。” 听着对方的话,楚恒回过神来,眼神变幻着,闪过一丝狠厉,在这一刹那,楚恒终于发狠下了决心,“小袁,你说啥傻话呢,你这条命还要留着好好享福呢,不要动不动就说死啥的。” 楚恒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小袁,我确实有件事要交给你办,你让尤德峰找人去……” 楚恒同对方细细吩咐起来,他口中的尤德峰跟他并不认识,双方之间隔了一个他现在正在通话的‘小袁’,平时有啥事,都是这个小袁替他出面,这是楚恒暗中布局的几条线之一,而这个小袁,可以称得上是他手底下的死士,楚恒是绝对信得过对方的,眼下要对安哲动手,楚恒之所以找对方,一方面是信得过,另一方面,对方在东州,方便做这事。 对面,小袁听了楚恒的话后,陷入短暂的沉默,旋即声音嘶哑道,“楚哥,这是捅破天的事啊。” 楚恒轻声道,“是啊,这事确实不小,所以我只能找你,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这个事,只有你去办,交给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放心。” 小袁沉默了片刻,道,“楚哥,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把这事办妥,我小袁只认您,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您让我弄死谁我就弄死谁。” 楚恒点点头,又道,“这事一旦干了,你让尤德峰马上出国。” 楚恒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你也跟在他后面出去,在国外把他干掉,然后你就暂时呆在国外,先别回来,啥时可以回来,等我通知。” 小袁默默点头,“楚哥,我明白了。” 把事情都交代完,楚恒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心里莫名又动摇起来,忍不住又道,“时间有点仓促,如果办不了,那就算了,不要勉强。” 小袁道,“楚哥,您就放心吧,我一定给您办好。” 楚恒没再说话,径直挂了电话,将手机收起来。 冬夜里 的寒风一吹,楚恒突然感觉凉飕飕的,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抹了抹额头,楚恒嘴角抽了抽,他竟然在这大冬天里冒冷汗。 第4095章 豁出去 默默把一根烟抽完,楚恒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车子,楚恒发觉自己这时候走路都是飘的,脸上不禁露出苦笑的神色,下决心做这件事,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尽管他表面上平静,但他的心却是怦怦跳得厉害,连插在裤兜里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着。 回到车上,楚恒深吸一口气,对司机平静道,“走吧,回信川。”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楚恒却是心绪难平,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东州市区,饭店里,乔梁和安哲、冯运明、柳成隽正一起吃饭,安哲刚刚到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关心地向乔梁询问廖谷峰的情况,得知廖谷峰依旧昏迷着,安哲的心情很沉重。其实前两天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安哲就已经清楚廖谷峰的情况,知道廖谷峰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但人就是这样,难免会抱有幻想,今晚再次当面询问乔梁,依旧得到不太乐观的答案,安哲整个人的心情仍是受到了影响。 因为廖谷峰的事,几人晚上都没喝酒,边吃饭边聊着楚恒进班子的事。 冯运明道,“关书记这次提名楚恒进班子的决心很大啊,今天他同意把这事延后再议,估计是想继续做工作。” 安哲皱了皱眉,“如果最终让他在班子里强行通过,那我大不了豁出去,去跟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反映楚恒的情况。” 听了安哲这话,冯运明目光一凛,“安领导,这样一来,对您的影响恐怕不好,就怕上面的领导会对您产生看法,觉得您不讲大局。” 安哲冷哼一声,“什么叫大局?关新民要提拔一个不靠谱的人,这就叫大局吗?反正我是绝不允许楚恒这种狼子野心的人进班子。” 安哲此刻直呼关新民的姓名,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他没必要掩饰自己对关新民的不满。 柳成隽对楚恒并不是十分了解,见安哲对楚恒如此反感,想到安哲早年在江州工作时是和楚恒有共事的经历的,这让柳成隽原本想说楚恒能够如此受关新民赏识和器重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现在关键是真明书记的态度,真明书记今天在会上表态,看他的意思是支持楚恒提拔的,如果关书记私底下再去找他做工作,或许他就会改口支持楚恒进班子了。” 听到柳成隽提到叶真明,安哲的眉头皱得老高,他现在属实有点看不清叶真明这个人,而且因为叶真明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安哲觉得叶真明这人心机太深了,昨天他找对方私下沟通时,叶真明只字不提提名楚恒担任省府副职的事,今天突然间在会上抛出来,安哲着实措手不及。 本质上,叶真明其实和关新民的态度是一样的,都支持提拔楚恒,唯独在进班子一事上,两人有些分歧,正如柳成隽刚刚所说,如果关新 民私底下继续去做柳成隽的工作,也许还真就做通了。 冯运明将安哲的反应看在眼里,道,“安领导,您是不是再去找真明书记谈谈,争取真明书记支持您的意见。” 安哲点点头,“我会的。” 几人交谈着,浑然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迫近。 饭店楼下,一辆灰色的小轿车缓缓开到离饭店门口有些许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车上,一名脸色满是苍白病态的中年男子幽幽盯着饭店大门,默默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他之所以没离得太近,是因为他需要给车子一个加速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安哲和乔梁几人因为聊天的关系,这顿饭吃得久了一些,从饭店包厢出来时已经九点,安哲看出乔梁今晚的兴致不是很高,猜到跟廖谷峰的事多多少少有关系,不由拍了拍乔梁肩膀,“梁子,廖领导现在这么个情况,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奇迹发生,我相信廖领导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事的。” 乔梁轻叹了口气,“希望吧。” 安哲又道,“至于楚恒这事,进班子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事短时间内不一定有结果,但你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我会尽快促成班子会议先研究通过。” 两人走在前头,说话间到了饭店门口,冯运明和柳成隽两人走在后边,也在低声交流着。 饭店外边,灰色小轿车里的人看到安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后,当即启动了车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安哲,大脚轰下了油门。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很快引起了乔梁的注意,乔梁转头看去,只见一辆灰色小车朝这边快速驶来,并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安哲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辆有些异常的车子,神色疑惑道,“这车子怎么开这么快?” 安哲说话时,还下意识地往后边撤了撤脚步,潜意识里要提前避开,只是车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再加上距离已经很近,安哲后撤时,这辆灰色的小车已经全速朝他撞了上来。 乔梁在刚刚看到这辆速度不正常的车子时,就已心生警兆。 说时迟那时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乔梁大喊道,“小心——” 嘴上喊出来时,乔梁已经伸手一把将安哲推开,安哲这会无疑被这忽然间的惊变给惊呆了,一时忘了做出反应,被乔梁一把推开时,安哲一个踉跄往后倒去。也恰恰是乔梁这一推,安哲的大半身体已经退到了饭店的大门内,仅仅是身体的一侧被车子剐蹭而过。 ‘砰’的一声巨响,车子撞上了饭店的玻璃大门,厚重的玻璃门在这剧烈的撞击下,瞬间就碎了一地。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只见车子因为撞击的阻力而短暂停了一下后,迅速往后倒车,紧接着,再次朝已经倒在门内的安哲撞了上去,如果这次安哲 躲不开,整个人都将被车子碾压过去。 “我草。”后头的冯运明情不自禁爆了粗口,也就是在这一刹那,眼疾手快的冯运明拖着安哲急速往后猛地一退, 车子快速从安哲脚底擦了过去,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可以说是险之又险! 这时,乔梁奋不顾身地扑上车子的前挡风玻璃,试图挡住驾驶员的视线,一边冲安哲大喊,“往楼梯走!” 安哲这时在冯运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狼狈不堪。 乔梁的话及时提醒了安哲,只要上了楼梯,这车子就没办法再对他横冲直撞。 安哲转身朝楼梯疾走,这时候的他,尽管惊怒到无以复加,但也没时间去做过多的思考,先确保个人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眼看着安哲上了楼梯,车里的人露出懊恼的神色,车子掉头转向都需要时间,而他刚刚第一下没有撞到安哲,其实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机会。 这时候,看到扑在前挡风玻璃上的乔梁,车里的人冷笑了一下,快速倒车,而后猛然一个甩头,将乔梁从车头上甩了下来,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踏上楼梯的安哲,明显知道事不可为了,咬了咬牙,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看着离去的车子,惊魂未定的安哲更多的是愤怒,朝摔在地上的乔梁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梁子,你没事吧?” 乔梁从地上爬起来,“我没事。” 乔梁说完,神色无比凝重地对安哲道,“这是冲着您来的。” 安哲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安哲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愤怒,他不知道是谁要对他下手,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人敢对他用这种手段,这是想搞出一个惊天大新闻吗? 后头,冯运明和柳成隽快步走过来,柳成隽刚刚几乎都要被吓傻了,不是他胆子小,而是柳成隽打死店都没想到会在自己眼前发生这么一幕,竟然会有人胆大包天到要对安哲下手,要不是亲眼所见,柳成隽都不敢相信。 此刻已经缓过神来的柳成隽第一时间对安哲和乔梁道,“安领导,小乔,你们都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受伤留下什么后遗症。” 安哲摇头道,“我没事,小乔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乔梁这会脸上在流血,以至于给人一种受伤挺重的感觉,乔梁却是知道怎么回事,抹了把脸上的血,无所谓道,“这是被玻璃渣子划破的,我没啥事。” 安哲严肃道,“小乔,不要逞强,让你去检查就去检查,可千万不要留下什么暗伤。” 乔梁听了道,“安领导,要检查就一块过去,我看您刚才也被车子剐蹭到了,去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安哲摆摆手,“那个没啥大碍,我要是有事的话,现在可就没办法利索地站在这里了。” 一旁,冯运明劝道 ,“安领导,小乔,你们俩就不用在这争谁有事谁没事了,你俩都得去医院检查,你们要是不去,我和成隽同志就把你们架过去。” 第4096章 如坐针毡 安哲挑了挑眉头,目光扫了扫眼前一片狼藉的饭店大堂,没等他说什么,柳成隽似乎已经猜到了安哲的心思,立刻开口道,“安领导,这边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亲自处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市局,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那么大一辆车子,我就不信它还能飞了,今晚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安哲脸色稍缓,沉着脸道,“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我安哲这条命。” 柳成隽听到安哲这么说,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今晚这一幕,对他来说是活久见,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要对安哲下手,对方难道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很快,柳成隽道,“运明书记,这样吧,你陪安领导和小乔去医院,我留在这边处理后续,今晚我就算是不睡觉也要亲自盯着市局的行动,一定把这凶徒给抓到。” 冯运明点点头,“好,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安哲这时插话道,“运明同志,你给省厅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一起协助市局破案,力争用最短的时间把人抓到。” 其实,就算是安哲没有特别吩咐,发生这么大的事也足以震动整个省厅,上上下下必然会通力合作去抓人。 在现场短暂的停留后,安哲和乔梁在冯运明的陪同下前往就近的医院检查,而柳成隽则是留下来等市局的人。 九点多的东州,因为冬天的关系,天气寒冷,街上已经没多少逛街的人,显得有些冷清。 市中心的一处住所,关新民坐在沙发上看书,这个点通常是他的睡前阅读时间,只要没别的事,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他都会静下心来看看书,再过一会,就该准备休息了。 手机铃声响起,关新民看了一眼,见是秘书打来的,随手接起来,“小李,什么事?” 电话那头,秘书小李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关书记,安领导出事了,刚刚在饭店门口,一辆车子朝安领导撞了过去,意图行凶……” 听了秘书这话,关新民登时震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什么!你说什么?” 下一刻,关新民几乎又脱口而出问道,“安哲同志现在是什么情况,人还活着吗?”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心想关新民在想啥呢,他只说安哲被车撞了,都还没说多严重呢,关新民酒直接问人还活着没有,这也太吓人了。 心里想着,秘书赶紧道,“关书记,根据我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安领导应该是没啥大碍,他现在和乔梁同志在运明书记的陪同下,坐车去医院检查了。” 关新民愣了一下,“怎么,还有乔梁?” 秘书道,“晚上可能是他们几人在一起吃饭,不仅仅是运明书记,包括市里边的柳成隽书记也在。” 关新民听到这话 ,眼里闪过一丝阴沉,这几人凑到一起,他潜意识里就认为没好事,就算只是单独吃饭,关新民听了都恼火。 沉默了一下,关新民严肃道,“马上跟省厅和东州市局传达我的指示,务必要全力破案,决不能让凶手逃之夭夭。” 秘书连忙点头,“好。” 关新民想了想,又道,“你随时关注医院那边的情况,一有安哲同志的最新消息就……” 关新民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微微沉默,关新民改口道,“算了,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关新民很清楚,发生这么大的事,无论他跟安哲是什么样的关系,两人过往有多大的矛盾,他在这时候都得做个姿态,哪怕安哲知道他是虚情假意,这个电话他也是必须亲自打的。 不过在给安哲打电话之前,关新民寻思了一下,先给省厅一把手陈维君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口气严肃道,“维君同志,我刚刚听说安哲同志被人开车袭击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凶手抓到了没有?” 陈维君道,“关书记,我现在已经赶到厅指挥中心,正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警力围堵凶徒,我们已经定位了车辆行驶的位置,马上就会部署抓捕行动。” 就在陈维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刚才撞击安哲的那辆灰色小汽车在逃离现场后,一路疯狂逃窜,但对方并不是往市区外逃跑,而是在连闯了几个红灯,并且引起一起交通事故,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交通混乱后,在靠近流经市区的东柳河再次疯狂加速,一头撞断沿河的护栏,冲进了河里。 陈维君此刻自是还不知道这事,而关新民在听到陈维君的话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心想省厅的的速度倒是真快。 顾不得多想,关新民当即道,“维君同志,务必要将凶徒缉拿归案,我等下会给柳成隽同志打电话,让他们东州市全力配合你们省厅,但凡是需要调动的资源,都必须无条件保障配合。” 陈维君闻言道,“关书记,现在柳成隽书记已经赶到了我们厅指挥中心,市里已经在全力配合我们。” 关新民听到柳成隽就在陈维君身旁,眉头一拧,本着要把姿态做足的想法,关新民又道,“维君同志,你把电话给柳成隽同志,我跟他交代几句。” 在陈维君把电话给柳成隽后,关新民又郑重地跟柳成隽叮嘱了一番,主要内容无非就是全力配合协助之类的话。 嘴上虽然在跟柳成隽沟通着,关新民其实对柳成隽分外不满,晚上和安哲、冯运明、乔梁一起吃饭的还有柳成隽这家伙,这货是要彻底和安哲他们同流合污了。 关新民对柳成隽用上了同流合污这种贬低甚至是蔑视的词汇,若是让别人听了,肯定会觉得不合适,但站在关新民的角度,这是理所当 然,只要是和安哲走得近的人,都会被关新民敌视。 当然,眼下关新民并没有在这样的时刻流露出自己的个人情绪,关键时刻,关新民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关新民停顿片刻,又给安哲打了电话过去,不管他愿不愿意,该做出来的姿态都是要做的。 在关新民给安哲打电话之际,省厅指挥中心,陈维君已经接到了行凶车辆开进东柳河的相关汇报,神色震惊之余,陈维君马上吩咐道,“立刻调动相关的机械作业车辆,对车辆进行打捞。” 挂掉电话,陈维君对一旁的柳成隽道,“成隽书记,那行凶车辆自己驶入东流河了。” 柳成隽呆了呆,赶紧问道,“车里有人吗?” 柳成隽这话把陈维君给问愣了,心说车里要是没人的话车子怎么开,突的,陈维君反应过来,车子缓慢启动后,人是有时间提前跳下车子的,这么一看,那个凶徒有没有在车里还真是不好说。 目光变动着,陈维君道,“柳书记,回头把车子捞上来就知道了,即便车里有人,也还要通过严谨的比对确认是不是一开始开车行凶的人。” 柳成隽恍然,“这倒也是。” 两人交谈着,陈维君道,“成隽书记,我现在要去现场,您是要先回去休息还是……” 柳成隽接过陈维君的话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就算回去又哪里能睡得着,我先跟你去趟现场看看情况,然后再去医院看望安领导和乔梁同志。” 陈维君点点头,“也好。” 柳成隽这时又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对安领导下手。” 陈维君听清了柳成隽的话,但他却是不敢随便出声去附和讨论,这件事太大了,在没有更进一步的调查前,陈维君不敢妄自猜测和揣摩。 柳成隽见陈维君没吭声,砸了咂嘴,“走吧,咱们去现场。” 两人上车前往车子坠河的现场,同一时间,信川市,刚下高速回到市里的楚恒,第一时间来到市大院,将办公室里的灯打开,把门反锁后,楚恒走到沙发上坐下,双手捏着那部老式手机,时不时变幻着坐姿,整个人如坐针毡。 一会,楚恒又起身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大口后,抬手看了看手机,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楚恒没来由感到紧张。 从上高速前打完那通电话的那一刻起,楚恒的心情就没平静下来过,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他人都回到了信川,却还是没有消息,楚恒莫名感到不安。 楚恒很清楚,今晚这事,一旦干了,成与不成,那都是石破天惊的事。 楚恒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狗胆去下这样的决心,但他楚恒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是他想干的事,一定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到现在还没消息,难道是因为时间太紧,以至于干不了吗?”楚恒放下水杯,喃喃自语着,心想如果真是这个情况,那倒也好,计划没有执行总比现在这般让人担惊受怕好。 楚恒很少会有害怕的时候,但今晚这事的严重性超乎想象,哪怕是楚恒都感到了恐惧。 第4097章 不自在 突的,捏在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楚恒迫不及待接起来,直接问道,“怎么样?” 电话那头,叫小袁的男子道,“楚哥,行动失败了,动手的人已经自杀了。” 楚恒闻听呆若木鸡,喃喃道,“怎么就失败了……” 小袁道,“楚哥,时间确实是有点紧迫,没能好好计划,而且在饭店门口动手也有点不合适。” 楚恒压着嗓门吼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如果时间紧迫确实没办法干,那就不要干,你把我的话都听进去了吗?” 小袁一阵沉默,事情没办成,楚恒要怪到他头上,他自然只能认了。 楚恒的心在发颤,尼玛,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决定做这件事,结果却失败了,他如何能不愤怒?但楚恒很清楚,现在怪对方是不讲理的,尽管他有交代如果时间不允许就不要动手,但他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态度显然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动手,楚恒知道是自己急躁了,不能怪对方。 想到对方是自己手下极少数能够真正做到为他卖命的人,楚恒不想在这时候说太重的话去寒了对方的心,毕竟事情已经失败了,再去苛责对方也没意义。 深吸了一口气,楚恒颤声道,“小袁,我不是在怪你,这事应该怪我自己。” 哪怕是到现在,楚恒的心依旧在发抖。 对面,小袁忙不迭道,“楚哥,您别这样说,是我太急想帮您把这事办成,这才会搞砸。” 听到对方这么说,楚恒心头一暖,“唉,事情搞砸了,现在多说无益,这事不能怪你。” 顿了顿,楚恒目光阴冷,“那个动手的人确定死了吗?” 小袁说道,“这个是我亲眼目睹的,我看到他的车驶入了河里,这才离开的。” 楚恒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事情办砸了,但至少找的办事的人还算靠谱,不过虽然办事的人死了,负责经手此事的人同样也得干掉,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如此想着,楚恒立马又追问道,“那个尤德峰呢,离开东州了没有?” 小袁道,“他刚刚已经走了,会先南下港城,再从港城那边乘坐国际航班出境。” 楚恒问道,“你有看到他离开吗?他可别跟你耍滑头。” 小袁道,“我在他身上装了定位追踪器,他确实走了,现在人在高速上,这么大的事,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比谁都害怕,巴不得赶紧离开。” 楚恒松了口气,“好,那你把他盯紧,到了境外就把他干掉,以后你就呆在外边别回来了。” 小袁沉默了一下,问道,“楚哥,以后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楚恒一时无言,最终只能道,“看情况吧,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回来了,反正你等我通知吧,我让你回来你才能回来。” 小袁轻 点着头,“我知道了。” 楚恒道,“那就先这样吧,有事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现在心情糟糕得很,委实没那个闲心和对方多聊。 收起手机,楚恒颓然无力地瘫倒在沙发里,今晚这事,真的是他太急躁了,饶是他心狠手辣,现在也生出了些许后悔的心思,为了这次进班子,楚恒发现自己有点失了方寸,姑且不说安哲这事,即便是他暗中去威胁叶真明,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手段激进了些,眼下叶真明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楚恒却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让自己进班子,他会不惜一切手段,即便叶真明现在对他抱有极大的怒火又如何,一旦进了班子,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有了和叶真明平起平坐的资格。 楚恒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正念叨着的叶真明,此刻也正在念叨着他,这源于叶真明这会接到秘书汇报,得知安哲被人驾车冲撞后,叶真明吓了一大跳,而在初步了解了详细情况,确认对方是专门冲着安哲去的,意图行凶后,叶真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多少年没发生这样的大事了,叶真明听了震惊不已。 在和秘书通完电话后,不知道为什么,叶真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楚恒,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事不会是楚恒干的吧?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叶真明自个都觉得匪夷所思,心想自己是不是魔怔,怎么会怀疑到楚恒头上,楚恒这王八蛋有胆子干这样的事吗? 尽管心里边觉得自己的怀疑简直是异想天开,但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在叶真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并非是叶真明因为对楚恒怀恨在心而无端去怀疑对方,而是叶真明基于当下对楚恒的认知而产生的怀疑,试问楚恒都敢私下调查威胁他,胆子大到没边了,对方更进一步去干点石破天惊的事并非完全不可能,毕竟安哲是这次楚恒进班子的最大拦路虎,而楚恒现在又对进班子一事表现出志在必得的想法,对方将安哲这个绊脚石除掉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心里边虽然如此推测着,叶真明仍是觉得这事太惊悚了,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的,哪怕他觉得楚恒狗胆包天,对方也不大能干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目光变幻着,鬼使神差,叶真明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信川的号码,电话接通,叶真明径直吩咐道,“你马上帮我查一下,楚恒现在有没有在市里,查到确切结果立刻通知我。” 叶真明心想,晚上那顿饭他和楚恒不欢而散,楚恒当时说要直接回信川,如果对方真的回去了,那现在就该已经在市里了。 叶真明交代完就准备挂电话,他寻思着对方要查也需要一些时间。没等他挂电话,就听对面的人道,“叶书记,您问楚书记啊?刚才我看到 他来市大院了,他这会办公室都还亮着灯呢,估计是在加班。” 叶真明闻听怔住,“他在办公室?” 对面的人道,“是啊,从我办公室这边就能看到他的办公室,错不了的。” 叶真明当即无语,心说楚恒还真回去了,那晚上这事不大可能跟楚恒有关系,自己这怀疑委实是异想天开,如果真是楚恒处心积虑干的,那对方没必要故意选在今晚。 短暂的失神后,叶真明道,“好,我知道了。” 对面的问道,“叶书记,是不是出啥事了?” 叶真明撇了下嘴,“没啥事,倒是你们信川市的领导干部很拼嘛,楚恒这个一把手大晚上的还去加班,你这会也还没离开。” 对面的人笑道,“叶书记,还不是楚恒书记调过来后经常加班,他这个书记都带头内卷了,那我们这些下面的干部自然只能有样学样。” 叶真明轻哼一声,他现在对楚恒分外反感,觉得楚恒所做的这些都是形式主义,懒得说什么,直接就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沉思片刻,叶真明给安哲打了过去,对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要关心慰问一下。 电话拨通,很快就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叶真明不由咧咧嘴,将电话摁掉,估摸着这会安哲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要打对方的电话可能很难打通。 放下手机,叶真明犹自在纠结着谁是凶手的猜测,虽然刚才秘书跟他汇报说凶手驾车驶入河里了,但叶真明可不认为那会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老话说得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真正的幕后指使怎么可能亲自下场干这种事,明面上的凶手多半只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今晚,怕是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叶真明轻声自语。 对于有些人来说,今晚,确实是一个不眠之夜。 …… 夜,静悄悄的,今夜的东州,多了几分肃杀。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里检查完身体,两人都没啥大碍,乔梁脸上虽然流了血,但那是被玻璃渣子溅到的,并没什么事,反倒是安哲,虽然也没严重的伤,但他身体被车子剐蹭到的那一侧,手臂有轻微的骨裂,在现场的时候,因为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所以安哲没感到疼痛,来医院的路上,安哲就感到不对劲了,手使不上劲,并且痛感明显,好在检查过后不算严重,用石膏固定一下受伤的手臂,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当然,虽然安哲的伤不严重,但这事的影响以及严重性才刚刚发酵。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时,省里的班子领导在得知消息后,纷纷前来看望,叶真明在第一次没打通安哲的电话后,没再继续打,很快也来到了医院,至于关新民,虽然他没有亲自过来,但在给安哲打了慰问电话后,关 新民随即又安排秘书代表他过来探望。 一夜无话,次日,安哲一早仍照常来到办公室上班,秘书看到安哲的样子,苦笑着劝道,“领导,您这还绑着石膏呢,在家休息几日吧。” 安哲摆了摆手,“不碍事,受这么点轻伤就旷工,我安哲还不至于这么娇贵,再说了,这要是休息几日,那还不知道得耽搁多少工作,外出的活动固然可以取消,但每天要批阅的文件这么多,耽搁几天岂不是要堆成山了。” 安哲说着,摆动着自己那只能活动的手,自我揶揄道,“人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接下来个把月的时间,我估计要当独臂领导了。” 第4098章 匪夷所思 秘书听到安哲的自我调侃,连忙道,“领导,您肯定会恢复很快的。” 安哲摇头笑道,“没那么容易,我老咯,比不得年轻人,要是年轻人受伤,可能恢复起来快,我这老骨头怕是有得熬了。” 秘书道,“领导,您还年轻着呢。” 两人说笑着,安哲的手机响了起来,秘书见状,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安哲见是省厅的陈维君打来的,立刻接起来,问道,“维君同志,什么事?” 安哲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和昨晚的事有关,就是不知道省厅那边现在查到多少东西了,从昨晚事发到现在,他都没给陈维君打过电话,因为他很清楚陈维君不会有任何敷衍,这事的严重性已经无需多说,更何况陈维君平时给他的印象很好,对方是很正派的一个人,做事亦是一丝不苟,他没必要给陈维君打电话增加对方的压力。 电话那边,陈维君道,“安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 安哲笑道,“这都几点了,我已经来到办公室了。” 陈维君惊讶道,“安领导,您怎么没休息几天就直接去工作了?” 安哲道,“一点小伤罢了,没必要搞得跟啥大事的。” 顿了顿,安哲笑道,“不说这个,维君同志,说正事。” 陈维君正色道,“安领导,既然您在办公室,那我现在过去找您。” 安哲点点头,“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安哲挂掉电话,心想看来是调查有什么眉目了,陈维君才会大早上给他打电话。 约莫等了二十来分钟,陈维君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安哲起身相迎,看到陈维君眼眶里有血丝,安哲问道,“维君同志昨晚没休息?” 陈维君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又怎敢休息。” 安哲笑道,“维君同志,没那么严重,该休息还是得休息,这人上了年纪,容易有一些突发性的疾病,尤其是冬天,所以还是得注意,当然,我这么说可不是要咒你,你千万别误会。” 安哲说这话时,想到了廖谷峰,虽然他们还没到廖谷峰那个年龄,但他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是现在很多老年性的疾病都年轻化了,像心梗脑出血等一些突发的心脑血管疾病以前大都只发生在老年人身上,如今却是愈来愈年轻化了。 陈维君轻点着头,“谢谢安领导关心,不过偶尔熬个一两晚的也没啥事,以前年轻的时候那才真的是隔三差五熬通宵。” 说了一两句题外话,陈维君很快就言归正传,道,“安领导,针对昨晚那驾车行凶的男子,我们已经做了一个详尽的调查,这是他的资料。” 陈维君边说边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安哲。 安哲闻言接过来,打开文件夹认真看着,昨晚他还在医院时接到汇报,得知这个驾车的凶徒已 经驾车驶入河里自尽,安哲就知道这个意图行凶的人无非只是一颗棋子,所以安哲不指望能从对方的背景资料上得到多么有价值的信息。 大致将资料浏览完,安哲不由感慨省厅的效率之高,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差没把这行凶之人的祖上十八代挖出来了。也正如安哲所预料,单单看这份个人的家庭背景资料,这个叫陈东祥的男子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初中毕业就辍学,在工地当建筑工人,一直跟着施工队干,近两年因为身患绝症而在家养病休息。 将手中的文件夹放下,安哲看了陈维君一眼,“维君同志,你对这个陈东祥怎么看?” 陈维君道,“说他普通也很普通,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但说他不普通也不普通,这个陈东祥身患绝症,虽然一直在治疗,但效果不好,从医院那边的反馈来看,生存期已经剩不了几个月,我想这不会是巧合。” 安哲笑呵呵道,“维君同志,你的意思是有人找了一个将死之人来对我下手,事成之后再让其自我了断?” 陈维君道,“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但我们的打捞工作已经结束,现在正对这陈东祥进行尸检,就是车里没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连手机都没有,现在我们的人还没撤,继续在河里寻找,想看看手机是不是掉河里了,如果能找到手机,就可以获取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安哲听了,若有所思,“东柳河是外流河,如果手机真的掉入河里,有可能顺着河水流出去了,想要找到的难度怕是如登天,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若是故意行凶,会不会早就把一切手尾都处理干净,手机已经提前扔掉了?” 陈维君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目前只能先找找看吧。” 顿了顿,陈维君道,“我们从通讯公司那边调取了这个陈东祥最近半年来的所有通话记录,看能不能从这通话记录里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安哲心头一动,问道,“昨晚最后一个和陈东祥联系的人是谁?” 陈维君摇摇头,“是一个虚拟号码,暂时查不到机主信息,但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全力追踪这个号码。” 陈维君明白安哲这么问的意思,又道,“安领导,这最后一个匿名联系人确实是很可疑,我们正有侧重性地加大对其调查,包括陈东祥的家人,现在也被我们密切监控着。” 安哲听了微微点头,“好,办案你们才是专业的,我就不瞎指挥了,对案子的调查,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按部就班来就是。” 陈维君无奈笑笑,他又岂会没有压力,现在连部里的领导都惊动了,一大早就打电话向他询问调查进展,陈维君是片刻不敢懈怠。 短暂的沉默后,陈维君悄 悄看了安哲一眼,欲言又止。 安哲注意到陈维君的神色,笑道,“维君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陈维君道,“安领导,我问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您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安哲愣了一下,“我能得罪什么人?我这一天到晚尽是忙不完的工作,哪有工夫去得罪人,真要是得罪人,那也是在工作上,要不然……” 安哲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最近在工作上干的得罪人的事就是反对楚恒进班子,这事不仅让关新民不满,更会让楚恒对其恨之入骨,毕竟阻止人进步是很遭人恨的。 总不可能跟他们有关系吧?安哲目光微闪,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没有证据的事,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他很清楚这种话要是从他口里传出去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略一沉吟,安哲道,“你们先查着吧,就我个人来说,我最近并没有因为私人的事情得罪什么人,至于工作上的事……” 安哲说着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维君一眼,“省里边最近发生的事你都清楚,有没有可能因为工作得罪人,这个就要靠你们去调查了,空口白牙没有证据的事是不能乱说的。” 听到安哲的话,陈维君隐隐想到了什么,心头一跳,连问都没敢再往下问,神色肃然道,“安领导,我明白了。” 安哲轻点着头,笑道,“维君同志,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你熬了一个通宵了,赶紧回去休息。” 陈维君点点头,“好。” 陈维君告辞离去,安哲将对方送到门外,转身走回办公室,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有关凶手的资料看起来。 一个晚上的时间虽然还没查到确切的东西,但至少已经可以初步确认一件事,昨晚的事是有人指使,直接行凶的人固然死了,但真正的幕后主使还逍遥着。 安哲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关新民、楚恒两人的面孔,不过很快,安哲又摇了摇头,这个怀疑太不靠谱了,平时他和关新民斗归斗,但不至于上升到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以关新民的身份地位,对方即便再怎么没有格局,也不可能会干这种事,除非关新民得了失心疯。至于楚恒,安哲心想谅对方没那个胆子。 只是这样一来,昨晚的事确实匪夷所思,到底谁有可能干这事? 第4099章 敲定 安哲默默寻思着,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安哲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乔梁打来的,立刻接了起来。 “老大,我准备回林山了。” 电话那头,乔梁的声音传过来,昨晚从医院出来已经很晚,乔梁不可能再回林山,开了个酒店客房休息。 安哲听到乔梁要回去,想了想,便道,“梁子,你稍等,我让省厅安排人护送你回去。” 乔梁听得一愣,旋即笑道,“老大,没那么夸张,难不成还有人敢对我行凶不成。” 乔梁说着,微微一顿,他知道安哲是因为昨晚的事而担心他的安全,不禁又笑道,“老大,昨晚那行凶的狂徒主要是冲着您去的,对了,现在有查到最新的线索吗?” 安哲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刚刚陈维君同志过来了一趟,根据当前查到的所有有关这个开车的凶徒的资料来看,这事大概率是有幕后指使的。” 乔梁闻言,神色凛然。“老大,以后您出行要多注意一点。” 安哲笑道,“那倒不至于,不管是谁要我安哲的命,经过了这次的失败,我就不信对方还敢再来第二次,对方真要有那个胆子,我倒是期待得很嘛,对方做得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还能帮助省厅破案呢。” 乔梁听安哲说得轻松,知道安哲不屑于把这种藏在幕后的宵小之徒放在心上,但对方敢干这种事,身份绝对不普通。 乔梁只能道,“老大,小心驶得万年船,无论如何,您多注意一下肯定是错不了。” 安哲笑笑,“行,我知道了,你确定真不用我让省厅安排人护送你回林山吗?” 乔梁道,“老大,真不用,我昨晚回酒店的时候就给小魏打电话了,让他早上开车过来接我,他呆会估计也快到了,您也知道小魏的身手,有他在安全得很。” 安哲知道乔梁的司机魏浩云,这会听到乔梁这么说,也没再强行要求,道,“那好,你自个也多注意。” 两人交谈时,另一头,关新民的办公室里,关新民此时知道安哲今早就已经过来上班,听到这一汇报时,关新民莫名感到不爽,觉得安哲是故意要借此来营造一种高大的形象。 当然,不爽归不爽,关新民这会不得不思考要不要去安哲办公室看望一下对方,昨晚安哲在医院时,他虽然已经亲自给安哲打过电话进行关心慰问了,并且又派秘书跑了一趟,但对于这次这么严重的事件来说,单单靠这样的姿态其实是不太够的,而且他已经了解到一个情况,昨天晚上,班子里的在家领导成员都在第一时间亲自去医院看过安哲了,包括叶真明那家伙也去了,唯独他这个一把手没去。 当然,他作为一把手是有资格不用自己亲自露面的,但一想到今天大清早接到的来自上面的问 询电话,关新民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声,安哲这次事件的影响太大了,虽说安哲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但也足以让上面高度重视。领导的电话打过来,连关新民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而对方的话里,还隐隐有批评他调任东林这一年来,没有很好地起到掌控和稳定大局作用地意思,这让关新民忍不住冒冷汗,一句‘没有起到掌控和稳定大局的作用’几乎是对他这一年来在东林的工作的全面否定,这话已然是极重,听得关新民心肝儿发颤。 到了他这个层次,关新民很清楚如果不是上面对他的工作不满意,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哪怕对方是以相对温和的口吻说出来,但关新民却是很清楚其严重性。 而安哲这件事顶多只是一个诱因,并没什么直接关联,重要的是上面显然对他在东林这一年来的工作有所关注,可能也了解了一些事情,才会对他产生这样一个看法,别的不说,好几次专题班子会议都因为争论而无疾而终,这让人家如何看他?他作为班子的班长,掌控局面的能力到底行不行? “唉,干脆亲自过去看望一下安哲,对外展现一下团结和谐的局面。”关新民咂了下嘴,尽管心里边很不愿意,但他觉得自己在这时候不能犟,去看望安哲并不是对安哲低头,而是进一步把姿态做足,毕竟今早那个电话着实把关新民弄怕了,他现在很担心会不会安排他提前退休,他的年纪摆在这,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事,虽说他现在还没听到任何风声,短期内应该不大可能,但谁知道会不会说变就变? 一声叹息,关新民在心情憋屈的情况下站起来,安哲既然来上班,那他就亲自过去探望一下。 对方带伤上岗,如此‘敬业’的二把手,他不过去探望也说不去嘛,关新民颇为自嘲地想着,给自己找着心理安慰。 准备去安哲办公室的同时,关新民琢磨了一下,将秘书喊进来,吩咐道,“小李,临时给我增加一个到省厅调研治安管理工作的行程安排,就这两天。” 秘书听了,微微怔了一下,这可有点急,但他多少猜到了关新民这么做的缘由,很快就点头道,“好,我呆会就安排落实。” 关新民点点头,动身前往安哲的办公室,而在过去的途中,关新民又琢磨起楚恒进班子以及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心情很是烦躁,早上那个电话让关新民不得不考虑自己要尽量在班子会议上减少一些引起太大争议的事项,这让关新民重新审视起楚恒进班子的事,不是关新民不再支持楚恒,而是关新民生怕这事继续推动下去又会引起激烈的争议,到时候安哲真要不讲规矩去跟上面反映,有可能又会对他产生看法,毕竟他搞这事确实是因为私心。 一路怀着复杂的思绪来到安哲办公室,关新民才到走廊的时候,安哲就听到汇报了,心里惊讶之余,安哲顾不得多想,立刻就出去迎接,两人有矛盾是一回事,关新民主动来了,他不能失礼。 “关书记,您怎么来了?”安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关新民,保持着明面上的客气和尊重。 “安哲同志,我来看看你,你说你都受伤了,怎么不休息几天呢。”关新民同安哲对视了一眼,一脸关心道。 “关书记,一点儿轻微伤罢了,没啥大碍。”安哲笑呵呵地说着,又道,“谢谢关书记关心。” 两人边说边进入办公室,关新民依旧是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安哲同志,就算是小伤也要注意,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骨伤不好好养的话,以后容易留下后遗症。” 安哲微微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安哲说着瞄了关新民一眼,“关书记,您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安哲的秘书在给关新民倒了杯水后,就先行告退,办公室里只剩下安哲和关新民两人。 安哲此刻暗自琢磨着关新民的来意,心想如果对方是单纯来看他的,那对方这次姿态倒是做得很足。 安哲暗自琢磨的同时,就听关新民道,“安哲同志,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骇人听闻,我已经指示省厅,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必须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安哲点点头,虽然他觉得关新民这只是故作姿态,但至少人家把态度做出来了。 关新民见安哲没说话,面带审视地看着安哲,今天既然过来了,他打算快刀斩乱麻,将最近这些有争议的事一举敲定。 第4123章 圈子 车里,关新民同秘书交谈着,“这个叶有德,越来越没轻没重了,在马路上公开别我的车,姑且不说危险,他也不怕被人注意到会闹出什么不好的影响来。”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不太自然地附和道,“可不是嘛,实在是太危险了。” 秘书私底下收过叶有德的好处,这让他在谈及叶有德的话题上,多少有点心虚。 关新民没注意到秘书的异常,又道,“李秘书,下次叶有德要是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你就把他拦下,说我没空,找借口把他打发走。” 秘书轻点着头,“关书记,我知道了。” 关新民脸色稍缓,仿佛又自言自语道,“这家伙现在都已经被省纪律部门查实了违纪违法的证据,现在火急火燎地来找我有什么用?之前我早早就让你给他警示了,结果他都不懂得想办法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如今也怪不得我不帮他了。” 秘书听着关新民自言自语的话,脸色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苍白,关新民每说一个字,就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的心脏上,这时候,秘书总算是知道下午冯运明来找关新民是什么事,当时他还试图要贴在门框上偷听冯运明和关新民的对话,但因为冯运明说话声音不大,加上门的隔音效果,以至于他没能听清里头的对话,如今听关新民这么说,秘书立刻就猜到是叶有德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否则关新民不会连见叶有德都不见。 秘书微微有些走神,因为叶有德的事,秘书此刻有点慌了神,之前叶有德为了接近关新民,给他送了不少好处,他都收下了,如今叶有德要出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他。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饭店门口,直至一旁的司机提醒,秘书才陡然回过神来,赶紧下车帮关新民开车门。 饭店门口,楚恒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已经在等候着,看到关新民来了,两人都快步迎了上来。 关新民看了看两人,笑容亲切道,“都是自己人,你们还搞这一套干什么,在包厢里等着就行了。” 楚恒笑道,“关书记您没来,我和盛奇部长在包厢里坐不住啊。” 林盛奇笑着附和,“可不是,要是不下来迎接关书记您,我和楚书记也坐不踏实。” 关新民笑着指了指两人,佯装不满道,“你们啊,就爱搞这些虚把式。” 嘴上如此说,关新民显然还是高兴的,他这人就爱搞这种排场和面子。 楚恒这时接着道,“关书记,陈中跃要晚点才到,他从林山赶过来会慢一些。” 关新民点点头,“走吧,咱们先进去。”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饭店,而在饭店外的马路边,叶有德的车子这时候已经赶到,正好看到了关新民和楚恒、林盛奇几人的侧影,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叶有德马上就认出了楚恒和林盛奇,脸色愈发阴郁,他还以为关新民是要见什么重要人物,合着只是跟楚恒和林盛奇吃饭,偏偏就是不愿意见他。 “姓关的是真的要放弃我了。”叶有德脸上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狰狞,虽然他清楚关新民其实并没那个义务保他,但人在即将要出事的背景下,心态总是会扭曲。 此刻,连叶有德都没发觉自己手掌捏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前头驾驶座上,司机等了好一会,见叶有德迟迟没说话,许是气氛太过沉闷,司机终于忍不住吱了一声,“市长,咱们现在要去哪?” 叶有德喃喃道,“就在这等着。” 司机闻言,闷声道,“市长,那我下去抽根烟。” 司机跑下车抽烟,车里,叶有德也忍不住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明知道关新民不见他,他也不知道还要在这等什么。 车里,慢慢的烟雾缭绕,因为天气冷的关系,车里开着暖气,叶有德只开了一个窗户的小缝,这也导致空气不是那么的流通,再加上抽烟的关系,没一会的工夫,连叶有德自己都感到头昏脑涨,赶紧将窗户开大一点。 冷风吹进来,叶有德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把一根烟抽完,这时,司机也抽完烟上车,从后视镜里瞅了瞅叶有德,司机再次问道,“市长,咱们还继续等吗?” 叶有德没吭声,他的目光注视着窗外,看似在看什么,实则目光没有焦距。 在这座城市,叶有德曾经觉得是自己这座城市的主宰之一,作为市长,他手中那支笔每年审批着不知道多少大项目,决定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前程,更是掌控着几百万老百姓的民生大计,万中无一的权力养成了他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现在,叶有德突然有一种丧家之犬的感觉。 夜幕下,五彩光照的城市,让叶有德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这座城市的繁华仿佛突然跟他没有了一丁点关系。 下意识的,叶有德又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司机见状,也不敢再问,有样学样地跟着点了一根烟。 司机的心情有些焦虑,有关叶有德要出事的风声已经在市里传了一些时日,他身为市长的司机,成天在市大院里转,自然早都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传闻。一开始他只是当笑话听听,但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再加上他这个司机也算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司机俨然能感受到叶有德日常有一些慌乱的表现,这几乎是印证了最近叶有德要出事的传闻,让司机也跟着担心起来,因为叶有德要是出事,那他现在过得十分滋润的小日子就到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跟路边安静停靠着的车子仿佛就是两个世界,叶有德已经忘了自己是抽第几根烟了,但车旁的地上,已经有了一小堆烟头。 良久,当叶有德还在发呆出神时,前头司机的声音传来,“市长,那是不是以前委办的陈主任吗?” 司机说的正是已经调任林山的陈中跃,陈中跃还在担任委办主任时,叶有德没少跟对方吃饭,所以叶有德的司机认得陈中跃,这会第一眼看到陈中跃就认了出来。 叶有德回过神来,循着司机的声音看过去,果然,正是陈中跃,对方从车里下来后,快速走进了饭店。 看到这一幕,叶有德自然也明白过来,陈中跃是专程从林山赶过来参加今晚的饭局的,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今天正好到省城公干,但不管是哪一种,今晚的饭局,显然是关新民和小圈子里的人吃饭,原本他也应该是这个小圈子里的一员,但现在,他无疑已经被踢出了这个小圈子,今天晚上的饭局并没有叫他。 本就分外沉重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糟糕。 短暂的失神后,叶有德拿出手机,斟酌许久,给关新民秘书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信息发出去,叶有德才对司机道,“走吧,咱们去吃饭。” 叶有德说完,后面还有一句微不可闻的话,“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当饿死鬼。” 饭店包厢里,关新民的秘书敬陪末座,今晚关新民让他一起过来,主要是让他帮忙挡酒的,最近关新民的胃又不舒服,基本上参加饭局都会带着他,这也让他最近都不知不觉胖了一些。 参加今晚饭局的,都可以说是关新民的自己人,饭局的气氛也格外轻松随意,张罗今晚饭局的楚恒因为昨天下午在京城和黄定成喝多了,这会看到酒还有点怕,以至于楚恒今晚喝酒也不积极,摆在桌上的两瓶酒并没怎么消耗,几人主要是在聊天。 许是春节快到了,关新民在聊天的时候,突然就发出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明年的春节,或许是在东林的最后一个春节了。” 关新民这话将在场几人都搞得一惊一愣,但几人都立刻明白了关新民的意思,关新民这是在感慨要退休的意思,对方的年纪摆在那,按任职年龄算的话,任期确实是所剩无多了。 关新民此刻或许只是无心的一句感慨,但气氛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如果说谁最不愿意看到关新民退休,抛开关新民自己,那肯定就是在场的人,作为关新民小圈子里的人,他们的前途都系于关新民身上,自然都不愿意看到关新民退下去,但关新民的年纪已经不可能再往上走,那到龄卸任是不可避免的事,也不是几人的主观意志能够决定的。 关新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气氛变得如此沉默,不由轻咳了一声,故作轻松的道,“年纪大了,该退休就得退休,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楚恒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接腔,“关书记,您这话不对,古语有云,家有一老胜似一宝,关书记您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您丰富的工作经验和远见卓识恰恰能更好的指引东林省的发展,这是东林省的宝贵财富,我相信全省上下都希望您能在东林干久一点。” 第4124章 威胁 关新民笑呵呵地看着楚恒,楚恒讲话总是让他听了心情愉悦,不过关新民这会格外清醒,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多干一段时间,继续用自己的这点经验为组织发光发热,可惜啊,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陈中跃跟着接话道,“关书记,就算您退了,也可以在东林养老嘛,您看咱们东州的气候还挺宜居的,适合养老。” 关新民淡淡一笑,他早年的工作履历都在京城,家里人也都住在京城,调到江东是他第一次到地方工作,这些年在江东、边南、东林这几个省打转,他其实最喜欢的还是江东,论宜居,江东是比东林更适合养老的,不过他离开江东已经比较久了,现在重点培养的几个人也都在东林,将来如果真的考虑不回京城养老,那可能就呆在东州了,所以在临退前,他更应该多培养几个心腹,把自己的人安插在更重要的岗位上,这样一来,他将来卸任后留在东州,才能够继续对省里的时局产生影响。 目光落在在场的楚恒几人脸上,关新民心想楚恒是一路从江东跟他到东林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退下来之前,他的目标就是扶持楚恒进班子,至于林盛奇、陈中跃包括还有另外几个让他颇为赏识的干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时机和条件合适,他也可以做更进一步的安排。尤其是林盛奇,对方作为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是可以破格直接提拔为省府副职的,但当下的时机不成熟,一方面他需要林盛奇继续呆在组织部,另一方面,他得有更好的机会能够让安哲妥协的情况下,才好对林盛奇做安排。 若是能够把柳成隽这家伙弄走或者搞下来,那他想要布局的整个人事棋局就活了!关新民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现在对柳成隽是气得牙痒痒的,甚至超过了安哲和冯运明。安哲是他的老对头了,两人在江东就有嫌隙,所以安哲现在跟他作对,他是能够理解的,而冯运明因为早年在江州工作的时候就和安哲有交情,对方选择支持安哲也无可厚非,唯独柳成隽这家伙不识抬举。 上次没能将柳成隽调走,关新民现在依旧不死心,特别是现在省纪律部门逮着叶有德不放,这背后肯定跟柳成隽脱不开干系,搞得关新民分外恼火,否则叶有德算是比较值得培养的一个干部,对方已经干到东州市长的位置上,将来是能进一步委以重任的,现在因为省纪律部门那边查实了叶有德违纪违法的证据,而且问题十分严重,以至于关新民都不敢把案子压下去。 关新民想着心事,目光在楚恒几人脸上来回转着,神情一时有些恍惚,此时,他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布局,无论如何,他都要在卸任前多在一些重要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 关新民一时有些出神,楚恒几人因为关新民没来由提到退休一事,这时候也都是各怀心事。 一顿饭吃到了八点多,酒也只喝了一瓶,虽然关新民没喝,但加上关新民的秘书也有四个人,四个大老爷们只喝了一瓶白酒,每个人其实都喝的不多,陈中跃意犹未尽,散场后又给楚恒发了信息,暗地里约对方继续吃夜宵喝两杯。 关新民在离开饭店后就直接回住所了,至于秘书,跟关新民说要自行打车回去,在离开饭店一段距离后,秘书就下了车。一会,一辆黑色的车子在秘书身前停下,正是叶有德的座驾,只不过这会车里只有叶有德自己,开车的人也变成了叶有德本人。 秘书上车后,叶有德就启动了车子,后座上,秘书径直开口道,“叶市长,你找我什么事?” 叶有德撇了撇嘴,“李秘书,我不是找你,我是想找关书记,不过我想关书记还是不会见我,那我只能找你了。” 叶有德边说话边回头看了秘书一眼,“不是你自己说要帮我传话给关书记吗?” 秘书挑了挑眉头,“叶市长,那你到底是想跟关书记说什么?” 叶有德没说话,继续往前开着,直至开到前头一个公园,叶有德停在了公园的停车场,这才转头看着秘书,“李秘书,省纪律部门是不是要对我动手了?” 秘书愣了愣,旋即摇头道,“这我不清楚,目前我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秘书说着,反问道,“叶市长既然这么问,想必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如果你已经听到什么风声了,何必再来问我?” 叶有德目光阴沉,他在省纪律部门内确实有人,自打知道冯运明要查他后,他尤为关注省纪律部门内部的风吹草动。 秘书这时突然说了一句,“今天下午,冯运明书记确实来找关书记了,但我没听到他们谈什么,冯运明书记走后,关书记的脸色很难看。” 叶有德暗道了一声果然,他从纪律部门得到的内部消息是冯运明决定对他动手,而对方下午去找关新民,显然就是在跟关新民汇报这事,毕竟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采取措施,需要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点头。 心里愈发慌乱,叶有德颤声问道,“关书记现在是什么态度?” 秘书道,“我不知道,至少从下午到现在,我没听关书记直接提到你的事。” 停顿了一下,秘书还是又说了一句,“叶市长,关书记不想见你,其实他的态度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叶有德身子一颤,随即自嘲地笑起来,对方说的没错,他何必问这种废话呢,关新民现在连见都不想见他,态度已是再明白不过,他到底还在抱什么幻想? 秘书瞥了瞥叶有德,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之前收过叶有德的好处,所以他是不愿意看到叶有德出事的,但他只是一个秘书,身为一把手的秘书,有时候他的隐形权力看似很大,但也要具体分什么事,很多时候他也无能为力。 气氛有些压抑,叶有德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甚至都忘了问秘书要不要抽烟,仿佛忘了车里还有一个人。 许久,叶有德才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快过年了。” 秘书怔了一下,“什么?” 叶有德抬起头,盯着秘书看着,轻声道,“李秘书,我不管纪律部门是否真的要对我采取措施,没有是最好,如果有,你要帮我拖到年后,总之,我要在家平安过完这个春节。” 秘书一听就急了,“叶市长,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万一纪律部门真要对你动手,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事啊。” 叶有德漠然道,“这我不管,那是你的事,若是纪律部门确实要动手,那就要看你怎么去说服关新民书记保我过完这个春节。” 秘书无语的看着叶有德,对方的话是一点商量的语气都没有,已经是变相威胁了,一副吃定他的样子,秘书心知叶有德笃定他不敢强硬拒绝对方。 两人相对无言,最终,秘书叹气道,“叶市长,你说你这搞成这样,以后大家见了面,面子上岂不是很难看?” 叶有德好笑道,“李秘书,我都要进去吃牢饭了,还管面子好不好看?” 秘书无语,叶有德这么说也没毛病。 见秘书没说话,叶有德道,“就这样吧,我累了,时间不早了,李秘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秘书闻言,忍不住靠了一声,要见他的是叶有德,现在撵人的也是叶有德,特么的,要不是叶有德给他发信息,他还不想来见对方呢,现在叶有德绝对是个麻烦。 吐槽归吐槽,秘书这会只能下车,他委实不想和叶有德多呆,而且他现在要头疼的是怎么帮叶有德去跟关新民说这个事。 从车上下来,叶有德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秘书注视着车子远去,咂咂嘴,重新叫车回家。 …… 一夜无话。 次日,关新民一早来到办公室,秘书像往常一般,跟在后边进来帮关新民倒了一杯温开水。 只是把水杯放到办公桌上后,秘书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走到关新民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关新民很快就注意到了秘书的异样,皱眉道,“李秘书,什么事?” 秘书道,“关书记,昨晚我回去后,叶有德市长又来找我。” 关新民手头动作一顿,直截了当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秘书故意做出吞吞吐吐的姿态,“关书记,叶有德市长他……他……” 关新民不悦道,“他什么?李秘书,你啥时候说话结巴了。” 秘书咬了咬牙,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说他不管省纪律部门是不是要对他动手,他一定要在家平安过完这个春节。” 关新民眉头一皱,“啥意思?” 秘书没敢正视关新民的眼神,他相信关新民不至于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方的反应着实让他心里头有点发怵。 第4125章 很重视 关新民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叶有德想干什么?怎么,他难道还想跟我提条件?” 秘书苦笑起来,心说人家这哪是提条件,分明是直接提要求了。 关新民看着秘书,“叶有德还说什么了没有?” 秘书连忙摇头,“没有了,他就说他一定要在家过完这个春节。” 关新民恼道,“这混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咋的,他这是在命令我?” 秘书低头不敢吭声,关新民平时的脾气其实还算不错,至少不怎么会直接对下面人发火,但恰恰是因为如此,此刻关新民稍微变下脸,秘书一下就怵了,所谓的官威,其实是跟权力划等号的。 关新民此刻是真的动了怒,因为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叶有德是什么意思,省纪律部门的案卷还在他桌上摆着,冯运明正等着他的批复,现在叶有德突然这么说,那意思连猜都不用猜了。 这时候,关新民忍不住暗骂冯运明那边连一点保密工作都做不好,这么快就把消息给漏了。 骂归骂,关新民这会更加恼火的是连叶有德这种货色都敢变相骑到他头上来,尼玛,他要是不答应,叶有德还想咋的不成? 秘书低头沉默了一阵,因为没听到关新民的声音,不由小心地抬头瞄了瞄,见关新民沉着脸,秘书壮着胆子问道,“书记,您已经批准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市长采取措施了?” 关新民轻哼一声,“我要是批准了,他还能找你传话?” 秘书目光转了转,又壮着胆子问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的问题已经到了非采取措施不可的地步?” 关新民冷声道,“现在已经没人保得了他。” 秘书目光一凝,心想不是关新民保不了,而是关新民不想保,虽然他没能看到省纪律部门的案卷,但从关新民的态度来看,这问题不是一般的大,以至于关新民不愿意为叶有德去担任何风险。但站在关新民的角度,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叶有德是这半年来才逐渐进入关新民的小圈子,即便关新民已经把叶有德当成自己人,但比起楚恒这样的绝对心腹来说,叶有德还差远了。 略一迟疑,秘书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对您恭敬有加,一直积极主动地向您靠拢,我觉得他的要求不算太过分,毕竟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叶有德市长想跟家人过完这个春节也是能理解的,不如……” 秘书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因为他发觉关新民注视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凌厉,这让秘书不敢再往下说,他很清楚自己说这么一番话已经逾越了,这不是他一个秘书该说的话,尤其这事首先是叶有德不讲规矩,他帮叶有德说话,那是典型的屁股坐歪了。 关新民看着秘书,意味深长道,“李秘书,对我恭敬有加的人多了去了,想主动向我靠拢的干部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多一个叶有德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你说呢?” 秘书噤若寒蝉,关新民这话已经流露出对他的不满,他赶紧道,“关书记,是我失言了。” 关新民的目光在秘书脸上停留了片刻,他不知道秘书和叶有德私底下有什么密切来往,但对方在这种时候还敢替叶有德说话,着实是有点不知轻重了。 轻敲了敲桌子,关新民道,“李秘书,我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秘书心头一抖,连忙给自己找补,“关书记,我并不是单纯为叶有德市长说话,我是想着叶有德市长这半年来和您这边颇有往来,就怕他真的进去后,胡乱说什么话,这对您也不太有利。” 关新民瞪眼道,“他敢?” 秘书道,“我相信叶有德是绝对不敢的,但我就怕他犯糊涂。” 关新民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叶有德虽然进入了他的圈子,但因为时间尚短,对方还未真正挤入他的核心圈,他相信对方不会知道他的太多事,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叶有德到底知道些什么,对方又是否会脑子进水,干些不理智的事。 眼神变幻着,关新民权衡片刻,问道,“叶有德就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秘书急忙点头,“嗯,他就只说了这个,说是让他在家过完春节。” 关新民的目光转向办公桌,看着桌上的日历,现在距离春节也就十多天的时间了,让叶有德过完这个春节,或许不是不行,扪心自问,这个要求还真不算过分。 心里慢慢做了决定,关新民淡然道,“行,那就让他在家过完春节,好好跟家人团聚一下。” 秘书听到关新民答应了,心头一喜,脱口而出道,“关书记,那您要不要跟叶有德市长见一面?” 关新民犹豫了一下,要见叶有德吗? 短暂的迟疑,关新民立刻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念头,道,“不见了,你帮我跟他带句话,既然他想在家过完这个春节,那我就满足他的愿望,让他好好珍惜最后这个和家人团聚的机会,要懂得感恩。” 秘书点头,“好,我知道了。” 秘书心知关新民这话里有对叶有德变相警告和敲打的意思,所谓的感恩,感的是谁的恩?除了关新民还能有谁,关新民这无疑是在警告叶有德,不要乱说话。 关新民很快就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你的。” 秘书点点头,躬身退下。 后头,关新民注视着秘书的背影,眉头微拧着,这个秘书跟了他一年有余了,是他刚调到东林的时候就开始用的,早就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现在看来,秘书还是有点不知轻重,可一不可二,下次还这样,怕是得换个秘书了。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任期不长了,关新民已经懒得再折腾,现在就该把秘书换了,但眼下没必要急着换人,毕竟对方还是比较让他满意的。 思虑片刻,关新民没再多想秘书的事,目光再次落到桌上的案卷,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座机,亲自给冯运明打了内线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到冯运明办公室,关新民开门见山道,“运明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放下电话,关新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特么的,大清早的就感觉嗓子里憋了一股火。 约莫等了五六分钟,关新民听到了敲门声,当即喊了声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冯运明,关新民瞥了对方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运明同志,坐。” 面对冯运明,关新民并没给什么好脸色,昨天下午冯运明来跟他汇报叶有德的事时,他就险些跟冯运明拍桌子,这会要是突然给冯运明笑脸,恐怕冯运明要疑神疑鬼。 冯运明对关新民的态度不觉奇怪,坐下后就问道,“关书记,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事,不知道您考虑得如何了?” 关新民咂了下嘴,“运明同志,你看你也太着急了,刚坐下就问这事。” 冯运明嘴角一抽,心说你找我过来,不就是要谈这事? 关新民将冯运明的神色看在眼里,道,“运明同志,我首先要重申一个态度,对于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我们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必须坚决以高压态势打击查处一切贪赃枉法的行为,这是你们纪律部门的职责,也是我们组织的底线,我对你们纪律部门的工作一向都是支持的。” 冯运明认真听着关新民讲话,对方一番话倒是说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不过关新民开头的首先两字已经让冯运明打了个问号,后面怕是免不了还有但是。 冯运明心里正犯着嘀咕,就听关新民又道,“但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运明同志,我们也不能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要不然我们岂不是跟冷血动物一样?” 冯运明嘴角扯了一下,仿佛像是嘲讽一般,心想还真是被他猜中了,只是关新民的这个但是未免来得太快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冯运明正了正神色,问道,“关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关新民道,“运明同志,叶有德的问题不小,我们肯定是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必须彻查到底,不过我的意思是,你们既然要动手带人,眼下离春节不远了,那就等过完春节再动手,让人家好好在家过完这个春节,你说呢?” 冯运明闻听一怔,过完春节再动手?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冯运明心里犯起嘀咕,这里头有什么道道吗? 第4126章 支招 冯运明心里起疑,他早就从某些渠道知道叶有德是关新民小圈子里的人,虽然不知道叶有德和关新民的关系亲近到什么程度,在关新民的小圈子里处于什么层面,但他在办理叶有德这个案子的时候,一直都记着这一点,现在关新民找他要求延缓对叶有德动手,这不能不让冯运明有疑心,他担心这是不是关新民在通过堂而皇之的方式搞什么把戏。 心里如此想着,冯运明不动声色地看着关新民,“关书记,现在动手和春节后动手,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猜到了冯运明的疑心,关新民笑道,“运明同志,我刚刚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春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一年当中也就这么一个日子,咱们办案也应该人性化一点吧,让人家把年过完了,跟家里人好好团聚,把春节给过了,这不过分吧?” 冯运明挑了挑眉头,心想就这么简单?在叶有德违法违纪证据如此确凿的情况下,关新民会如此关心叶有德,让他在家里过一个春节?这是关新民自己的想法呢,还是叶有德找关新民提出的要求?如果是关新民自己这么想的,那还不要紧,但如果是后者,那叶有德会不会在琢磨什么鬼点子呢? 关新民注视着冯运明,虽然不知道冯运明此刻在想什么,但看到冯运明神色严肃,关新民多少能看出冯运明不太愿意,当即又道,“运明同志,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我想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冯运明斟酌了一下,道,“关书记,现在距离春节虽然很近了,但十多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担心万一中间发生什么变故呢。” 冯运明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关新民显然是明白的。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运明同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十多天能发生什么?你们纪律部门调查叶有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天过去,有发生什么事吗?再怎么说,叶有德也是咱们组织的干部,而且是高级别的干部,你认为他会干什么出格的事不成?” 冯运明无语,关新民这话还真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关新民见冯运明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了,也不想再跟冯运明废话,难得表现出了一把手的果决和霸气,道,“运明同志,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要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那就等春节过完后,这期间,你们加强对他的监控就行了。” 冯运明闻言,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关新民并非是不支持乃至于要阻拦他们办案,对方只是让他们春节后再动手,而且理由听起来还冠冕堂皇,对于国人来说,春节的确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关新民提的要求好像也不过分。 关新民不给冯运明拒绝的机会,接着道,“就这样吧,运明同志,没别的事了,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我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 冯运明听得嘴角一抽,靠,这撵人也撵得太快了,不过冯运明也明白,对方这里头也有不容他拒绝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冯运明在心里边迅速权衡了一下,心想关新民既然不是不允许他抓人,那等到春节后再动手也无妨,总比好过直接跟关新民对着干,对方毕竟是一把手,他不好事事和对方顶牛。当然,这期间要安排人加强对叶有德的监控,防止出现什么变故。 心里如此想着,冯运明道,“关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关新民见冯运明没再坚持,心里松了口气,暗道冯运明还算识抬举。 目视着冯运明离开,关新民忍不住又想,其实只要不是涉及到要在他和安哲之间站队以及和乔梁有关的事,冯运明总体上不会过分违背他的意志。 “叶有德啊叶有德,现在你不能怪我没帮你了。”关新民喃喃自语。 想到叶有德,关新民不免又想及柳成隽,眼里闪过一丝阴沉,这家伙和安哲、冯运明走得很近,老是在一些重大事情上跟自己对着干,实在让人讨厌。虽然前些日子想把他调走没有得逞,但这个念头却始终在关新民心里挥之不去。 沉思半响,关新民拿起自己另一部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临近傍晚,当落日的余晖开始洒落在大地时,高速上,陈中跃才刚要坐车返回林山。 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又跟楚恒约宵夜的陈中跃,和楚恒喝酒喝到了凌晨,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喝,楚恒自个说是前天去京城和黄定成喝多了,到现在都还没彻底缓过来,以至于昨晚都不怎么敢放开喝。 陈中跃听到楚恒不多喝酒是这个原因,自然不能勉强,倒是楚恒专程去看望黄定成让陈中跃颇为惊讶,仔细想想,陈中跃突然觉得楚恒这人在为人处事上是很有一套的,对方走到今天能有这个成就显然不是随随便便成功的。 两人昨晚吃夜宵到那么晚,无疑不是单纯喝酒聊天,更多是在聊林山的事。在如何跟乔梁掰手腕一事上,楚恒给他支了不少招,陈中跃亦是认真听了进去,毕竟楚恒对乔梁的了解远不是他所能比的,而楚恒对乔梁的为人也总结了关键一点,那就是乔梁这个人虽然亦正亦邪,但总体还是十分正派的,不会主动去用下三滥的手段,所以在对付乔梁时,可以抓住这一点。有时候,一个人的优点反倒可以变成其弱点。 楚恒给陈中跃出了不少主意,他自认为自己对乔梁是了解的。但高傲自大的楚恒忘了一点,他若是真的有那么了解乔梁,那他这些年在和乔梁隔空过招时,就不会节节败退了。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着,车里,陈中跃琢磨着心事,昨晚和楚恒的一番交谈,让他感觉收获不小,他现在的主要心思是在如何对付乔梁上,虽然他现在是林山的二把手,屈尊乔梁之下,但在他的心里,因为有关新民这个强大的靠山,是没有太把乔梁放在眼里的,更没有二把手对一把手应有的尊敬。 陈中跃想到,自己要想在林山树立起威望,就必须要挑战乔梁的权威,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快速站住脚跟,才能让自己今后的仕途有更光明的未来。在这方面,自己是不能处处麻烦关新民的,除非有重要的大事,一些小事情还是要自己去做,不然关新民会小瞧了自己,觉得自己能力太平庸。但以自己和楚恒的关系,以楚恒对乔梁的敌视,自己平时还是可以和楚恒多交流多讨教一些对付乔梁的点子的,这很必要,也很重要。 陈中跃正琢磨着心事,手机响了起来,见是市府秘书长段茗杰的电话,陈中跃随手就接了起来,“段秘书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段茗杰的声音传过来,“陈市长,刚刚中贵市长让我问您是否确定不出席今晚接待先达锂业集团的晚宴?” 陈中跃撇嘴道,“不了,我家里的事刚处理完,现在才在回市里的高速上,晚上没时间出席。” 段茗杰点点头,“好,那我这就给中贵市长回复。” 段茗杰说完又问,“陈市长,您有别的什么指示吗?” 陈中跃目光一闪,心想自己似乎有必要和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好好聊聊,他虽然刚到市里没几天,但已经通过张明迪、孙榕等人迅速摸清了市里的一些人和事,乔梁担任市长时,并不怎么待见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很多事都不经过段茗杰的手,这让段茗杰暗地里心生埋怨,虽然段茗杰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现,但据说有一次酒后说漏了嘴,吐露了对乔梁的不满。 有关段茗杰的情况,陈中跃主要是听孙榕说的,虽然不知道孙榕说的到底靠不靠谱,但无风不起浪,陈中跃相信这样的传言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而且他这几天也暗地里找人了解了,自打乔梁上任后,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在市府的存在感确实不强,这多少也佐证了孙榕的话。 “赵中贵这家伙自个不打电话来问我,还得通过段茗杰这个秘书长的口,看来是真的对我有意见嘛。”陈中跃很快又想到了赵中贵身上,对方作为常务副市长,是他今后最重要的副手,结果他一来就对他有意见,这是一点都没摆正好自身位置! 陈中跃不由自主地冷哼一声,他自然明白赵中贵为何会对他有意见,他要是没调过来,赵中贵也许就是这市长的有力人选,现在他来了,赵中贵再也没法惦记这市长的宝座,这大概就是赵中贵对他产生意见的根源。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赵中贵和乔梁的关系很亲近,哪怕他初来乍到,也已经在市大院里听说了一个戏言,说乔梁和赵中贵两人互为市府一二把手时,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话纵使有夸大的成分,但也可见赵中贵和乔梁的关系之亲近。 “赵中贵……段茗杰……” 陈中跃念叨着两人的名字,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第4127章 飘飘然 陈中跃默默思索着,竟是忘了还没挂电话,电话那头的段茗杰也还在等着。 段茗杰已经等了一会,见陈中跃没回答他的话,嘴里还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甚至他好像还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段茗杰不由又道,“陈市长,您是有什么指示吗?” 陈中跃回过神来,拍了拍额头,心说这电话还没挂,赶紧道,“段秘书长,我没别的指示了。” 段茗杰道,“好,那陈市长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段茗杰说着,又半开玩笑道,“陈市长,您现在还没安排秘书,我就先临时客串您的秘书,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陈中跃听得眼睛一眯,暗道这家伙是不是因为之前不招乔梁待见,所以自己这个新市长一上任,就有主动朝自己靠拢的意思? 想着自己刚刚的一些盘算,陈中跃道,“段秘书长,你今晚有去参加招待宴吗?” 段茗杰摇摇头,自嘲道,“陈市长,我没有,那都是市里的大领导去,我一个小喽啰去干嘛。” 陈中跃听得一笑,“段秘书长,你这话说的,你好歹是秘书长,也是咱们市府班子的成员之一,怎么能说是小喽啰,你也是领导才是。” 段茗杰愣了愣,陈中跃这话可太抬举他了,段茗杰忙不迭道,“陈市长,您可别这么说,在您面前我怎么敢说是领导,我是您的下属。” 陈中跃呵呵笑道,“段秘书长,既然你没参加今晚的晚宴,那晚点我回到市里后给你打电话,咱们出来吃个饭。” 段茗杰眨了下眼,陈中跃要约他吃晚饭? 从陈中跃说话的口气里,段茗杰似乎感受到了一股亲近示好之意,段茗杰莫名有点兴奋,迫不及待道,“好好,陈市长,那我等您的电话。” 陈中跃笑笑,“好,那晚上见。” 挂掉电话,陈中跃笑容玩味,旋即哂然一笑,权力这东西,真是让人着迷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市宾馆,市里接待先达锂业集团一行的招待宴在这里举行,乔梁和赵中贵先后到了酒店,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乔梁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赵中贵,又朝左右环视了一圈,皱了皱眉,“陈中跃市长晚上也不来?” 赵中贵道,“陈市长说是家里的事刚处理完,现在还在回来的路上,晚上来不及参加了。” 乔梁脸色不大好看,他不信陈中跃是真的家里有急事,白天不参加市里的表彰大会也就算了,连晚上这种涉及到重大招商引资项目的重要招待宴也不参加,这家伙是想干什么?就算是彼此之间有成见也不是这么干工作的,就这还当市长呢,尼玛,回家种地算了。 乔梁心里吐槽着,因为在宾馆门口,这种公开场所他不好过分表露自己的情绪,很快,乔梁就转头对赵中贵道,“走吧,咱们进去。” 乔梁和赵中贵等市里的领导参加今晚的招待宴时,七点多,从东州回来的陈中跃回到了市里,不过陈中跃并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径直让司机开车到了酒店。 酒店门口,秘书长段茗杰已经在等候着,陈中跃是在下高速的时候给他打的电话,段茗杰当即就赶到了酒店,虽说是陈中跃约他吃的晚饭,但他可不敢让陈中跃等候。 看到陈中跃的车子到了,段茗杰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帮陈中跃打开车门,“陈市长,您回来了。” 陈中跃下了车,看着段茗杰笑道,“段秘书长,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段茗杰殷勤道,“陈市长,我接到您的电话就赶紧过来了,这也就是没有翅膀,要不然我恨不得飞过来。” 陈中跃好笑地看着段茗杰,这家伙拍马屁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而仅仅通过这么简单一句话,陈中跃已然看出段茗杰是挺会逢迎谄媚的一个人,他自己就是从办公室出身的,对于段茗杰这种人再熟悉不过,或许这也恰恰是对方不招乔梁待见的缘故? 陈中跃心里想着,目光落在段茗杰脸上,高速路上和段茗杰通完电话后,陈中跃就一直在琢磨着自己的一个想法,眼下看到段茗杰的表现后,陈中跃心里的想法越发坚定了。 陈中跃沉思着,一旁的段茗杰道,“陈市长,您请进。” 陈中跃点头笑道,“好。” 两人步入酒店,段茗杰观察着陈中跃的神色,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乔书记和中贵市长他们应该还在市宾馆那边,现在晚宴还没散。” 陈中跃摆摆手,“咱们吃饭提他们做什么。” 陈中跃说着,突然脚步一顿,道,“段秘书长,回头你让办公室发个口头通知,以后让大家要准确规范对领导的职务称呼,副市长就是副市长,喊什么市长?前缀的副字必须加上,这才是正确的称呼方式,否则这个市长那个市长的,整个市大院来哪来那么多市长?大家都是市长,那不是乱套了吗。” 听到陈中跃的话,段茗杰愣了愣,陈中跃这话差点把他搞破防了,连这也要较真? 有一说一,陈中跃说的其实没错,但一般市长本人并不会这么计较,至于下面的干部和工作人员,通常也不会特意加上副字,一方面是听着有点膈应人,另一方面也是怕领导不高兴,所以通常某某副市长,大家都是习惯喊某某市长,除非不懂规矩的愣头青才会把副字加上去。 陈中跃见段茗杰在发愣,不由加重了口气,“段秘书长,我说的有问题吗?” 段茗杰反应过来,赶紧道,“没问题没问题,陈市长,我明天一上班就让人通知下去。” 陈中跃听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头走去。 段茗杰看着陈中跃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分外古怪,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领导本人主动要求规范职务称呼的,听着是没错,但就是让人觉得怪怪的。 走进包厢,陈中跃懒得点菜,直接让服务员上几个酒店的招牌菜,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陈中跃饿得有点前胸贴后背了。 等待上菜的工夫,陈中跃打量着段茗杰,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段秘书长,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段茗杰微微一愣,看陈中跃的口气很正经,忙道,“陈市长,请您指示。” 陈中跃笑了一下,“段秘书长,这是在私人场合,不是在办公场所,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正规,我只是说有个事跟你说说,并非是指示。” 听陈中跃这么说,段茗杰也跟着笑了一下,“陈市长,对我来说,您说的任何话都是指示。” 陈中跃忍不住又笑了下,“段秘书长,我现在要说的事还真不是指示,而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哦……”段茗杰眨眨眼,看着陈中跃,用试探的口吻道,“陈市长,不知您是有什么事要……” 陈中跃不想再绕弯子,径直对段茗杰道,“段秘书长,我打算跟省里推荐你担任副市长,不知道你自己是否有这个意愿来协助我干好市里的工作?” 段茗杰闻听呆住,陈中跃要跟省里推荐他担任副市长?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段茗杰感觉像是被天上掉馅饼砸中一般,靠,傻瓜才不会有这个意愿啊! 段茗杰几乎是刹那间就激动起来,没想到陈中跃一来就让他时来运转。 下一刻,段茗杰就敏锐地留意到了陈中跃话里暗含的另一重信息,对方推荐提拔他的前提是他要协助服务好陈中跃这个市长,这所谓的协助的意思就等同于要他明确站队,说不好听点,是要他效忠。 这时候,别说是效忠了,就算是让他喊陈中跃亲爹他都愿意,段茗杰不假思索道,“陈市长,我一百个愿意,您放心,今后我段茗杰一定只服从您的指示,唯您马首是瞻。” 段茗杰的效忠可谓是简单明了又直接干脆,陈中跃听得很是满意,这种掌控别人的滋味让他再次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以前他也是在办公室里服务领导,现在角色换了过来,陈中跃不禁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第4128章 隐忧 陈中跃心情舒畅,不过看到段茗杰激动的样子,陈中跃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段秘书长,你也知道副市长的任命主要看省里的意思,我虽然可以跟省里提名推荐,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能成。” 段茗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陈市长,我明白,不管最终能不能提拔,我今后都只认陈市长您这个人,也只服从陈市长您的指示。” 段茗杰说着,微微一顿,一脸动情道,“陈市长您一来就要重用我,这份知遇之恩,我段茗杰一定铭记在心。” 陈中跃呵呵一笑,段茗杰这马屁还真的是拍得声情并茂,这要是对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那他还真的忍不住要信了对方的话了,而眼下仅仅只是凭他画的大饼,段茗杰就表现出一副要为他肝脑涂地、赴汤蹈火的架势,陈中跃会信了才怪,人生如戏,体制更像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演,有的人演的是自己,有的人每天都在演鬼。 心里腹诽归腹诽,陈中跃嘴上笑道,“段秘书长,不必如此,我相信你是有能力的,要不然也不会干到秘书长的位置上,把你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是合适的,我不会像某些领导那样,喜欢搞打压人的那一套。” 段茗杰眼神一闪,陈中跃说的某些领导分明就是指乔梁,对方此刻故意不点乔梁的名,但他又不傻,又怎会听不出来。而他既然决定了要‘效忠’陈中跃,这时候应该让陈中跃看到他的态度。 心念转动间,段茗杰道,“陈市长,您说的实在是太对了,乔梁担任市长的时候,就是故意打压我,对我这个秘书长没有丝毫的尊重,我对他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中跃眨了眨眼,他都没说得那么直白,段茗杰倒是十分直接地点出了乔梁,并且当他的面直呼乔梁的名字,而不是称呼职务。看到对方那一副愤怒恼火的样子,陈中跃不知道对方这里头又有几分演的成分,但这足以证明一点,段茗杰不仅懂得逢迎讨好,还是个聪明人,那他将段铭记重用起来是对的,可以让段茗杰为他冲锋陷阵,让段茗杰去跟赵中贵撕咬。只要段茗杰表现得好,能反过来压赵中贵一头,那他进一步支持段茗杰担任常务副市长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陈中跃通过重用段茗杰的方式,还可以对外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只要乔梁不用乃至于不待见的干部,他都会大大的重用,这样一来,就可以让那些不招乔梁喜欢的干部主动聚拢到他身边来。 所以,就算是段茗杰不中用,陈中跃也权当是千金买马骨了。 陈中跃有陈中跃的算计,段茗杰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不管各自心里有什么鬼,在对待乔梁的态度上,两人是一致的。 段茗杰这时又说出自己的担心,“陈市长,乔梁现在是市里的一把手,掌握着全市的组织人事大权,您要跟省里推荐提拔我担任副市长,乔梁恐怕不会点头同意。” 陈中跃轻哼一声,“我也没打算让他点头同意,这任命副市长也不是就他说了算。” 陈中跃说完看了段茗杰一眼,既然要给段茗杰画饼,那他就要多给对方灌输一些信心。 陈中跃便又道,“段秘书长,副厅级干部的任命主要还是看省里的态度,纵使乔梁不同意,我也完全可以绕过他来操作这件事,你知道我昨晚回东州干啥去了吗?” 段茗杰眨眨眼,“陈市长您不是家里有急事?” 陈中跃笑呵呵道,“我家里能有啥急事,昨晚回去,主要是去跟关新民书记吃饭了,是关书记专门叫我回去吃饭的,你说关书记喊我,我能不去嘛,别说只是一两百公里路,就算是三四百公里我也得赶回去。” 陈中跃这一番亦真亦假,昨晚的饭局固然有关新民出席,但主要是楚恒张罗的,并非是关新民专门找他吃饭,陈中跃这么说无疑是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同时让段茗杰知道他在关新民面前有多么受重视。 段茗杰不知道陈中跃的一番话虚虚实实,但对方之前担任委办主任,这次又被关新民安排到林山担任市长,段茗杰还真就相信了陈中跃此刻的话,毕竟对方要是不受关新民赏识和器重的话,也不会被委以重用。因此,段茗杰这会很是羡慕地顺着陈中跃的话道,“陈市长您说得对,这要是换成我能有机会跟关书记吃饭,别说只是到东州,就算是打飞的出国,我也会屁颠屁颠地赶过去。” 陈中跃好笑地指着段茗杰,“段秘书长,你可真逗。” 顿了顿,陈中跃紧接着道,“昨晚吃饭,同席的还有省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个事,乔梁要调整孙榕的位置,把孙榕调到市总工会去,现在已经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所以乔梁就算是一把手,人事上的事也绝不是他说了就能算数的。” 段茗杰听得一愣,孙榕的调整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 段茗杰之前有听到风声说乔梁要动孙榕,但他并不知道这事已经黄了,眼下从陈中跃嘴里说出来,这个消息肯定是假不了。 如此说来,省里边也不见得就会支持乔梁的工作,确切地说,是关新民肯定不会支持乔梁。早前黄定成和乔梁明争暗斗的时候,就有一些小道消息在暗地里在传,这其中不乏涉及到关新民对黄定成的支持,而段茗杰能干到市府秘书长这个层次,自然能更清楚地了解到一些内幕消息。现在看来,关新民对乔梁的成见不小,这里边或许不单单是因为乔梁和安哲的关系的缘故。 想到关新民对乔梁的成见,段茗杰不由就想到乔梁的经历和背景,当年乔梁在江州时,关新民可是江东省的省府一把手,而那时的江东省一把手是廖谷峰,据他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的消息,廖谷峰和关新民在江东省搭班子时,两人的关系很是微妙,廖谷峰的威望很高,在全省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威,而关新民,那时候更多是处在廖谷峰的阴影里。如此,关新民在心里对廖谷峰不满是可以想象的。 而后来,廖谷峰去了西北省主政,关新民主持江东省的工作,关新民对廖谷峰在江东省重用的人开始进行边缘化或者打压,安哲就是其中一个。对这些,身在西北的廖谷峰不可能不知道。 而当关新民和廖谷峰的关系越来越微妙的时候,廖谷峰得到进一步重用进了京城,乔梁又成了廖谷峰的女婿,这让关新民对乔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好起来,加上安哲现在在省里担任二把手,和关新民之间有矛盾,而乔梁又是安哲曾经的秘书,深得安哲信任,安哲又是廖谷峰很看重的人……由此种种,关新民对乔梁有成见的根源,似乎还是在廖谷峰身上,谁让他是廖谷峰的女婿呢。 现在廖谷峰已经患病倒下,关新民想要打压乔梁,似乎会比廖谷峰没倒下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 如此,乔梁虽然是林山的一把手,但不讨关新民的喜,前景似乎并不看好,而陈中跃,则正好相反啊!从陈中跃的口中似乎可以感觉出,现在陈中跃是关新民跟前的大红人,是深得关新民赏识的,关新民把陈中跃放到林山担任市长,或许只是一个过渡,下一步,一旦关新民不喜欢乔梁,那…… 段茗杰琢磨时,陈中跃已经又道,“段秘书长,副市长的任命最终决定权在省里,尤其是省组织部的态度十分重要,关于你的情况,我会跟林盛奇部长好好说一说的,你担任秘书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动一动了嘛,我相信盛奇部长也是会认同的,当然了,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陈中跃的话让段茗杰心头大喜,赶紧道,“陈市长,我的事就劳您多费心了。” 陈中跃淡然一笑,“咱们之间就无需说这些了,以后我还需要段秘书长你多配合协助我的工作呢,希望咱们能够同心协力,一起把林山的工作干好。” 段茗杰正色道,“陈市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协助您,我相信今后林山在您的领导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陈中跃听得莞尔,乔梁才是林山的一把手,但段茗杰这话他爱听。 陈中跃此刻心情愉悦,段茗杰同样是满脸笑容。 只是在高兴的表面下,段茗杰却仍是略带隐忧,虽然陈中跃已经表态会全力支持他,并且愿意帮他疏通省里的关系,但段茗杰很清楚,如果乔梁这边不同意,事情依旧不会那么顺利,乔梁纵使决定不了一个副市长的任命,但对方作为市里的一把手,其意见仍是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第4129章 信号 一夜无话。 次日,乔梁像往常一样来上班,好巧不巧的是,乔梁在大院里碰到了同样刚刚到的陈中跃。 看到陈中跃,乔梁脚步停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看了看时间,他平时来办公室都比正常上班时间早,现在才八点出头,陈中跃这时候就到了,说明其昨晚就已经回到林山了,但对方就是偏偏不出席昨晚的招待宴。 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陈中跃是今天大清早才从东州赶回来的,但乔梁显然不会那样想,陈中跃如果有心要参加昨晚的招待宴,对方就一定会回来,对方若是不想参加,那就会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 乔梁看到陈中跃时,陈中跃也看到了乔梁,一时间,空气仿佛陷入了某种寂静。 正当陈中跃寻思着要不要跟乔梁打招呼时,乔梁已经迈步离开。 靠,老子还不想跟你打招呼呢!陈中跃看到乔梁走了,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旋即也撇过头走向办公楼。 乔梁现在对陈中跃的不满显然已经积聚到了一定的程度,否则不至于做出这种反应。 来到办公室,乔梁懒得去多想陈中跃的事,径直忙碌起了工作。 上午九点多,市组织部长蔡明轩来到乔梁办公室,正在忙碌的乔梁放下手头的工作,招呼道,“明轩同志来了,请坐。” 蔡明轩点点头,拉开乔梁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乔梁注视着蔡明轩,笑道,“明轩同志,让我猜一猜你过来是什么事,是不是为了孙榕的事?” 蔡明轩诧异了一下,而后跟着笑,“被乔书记您说对了,没想到乔书记您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乔梁叹了口气,“明轩同志,是孙榕的人事调动又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吧?” 蔡明轩见乔梁已经知道了这事,不由点点头,“嗯,是的。” 蔡明轩说完瞄了瞄乔梁的脸色,隐隐能看出乔梁脸上带着几分颓然,蔡明轩忍不住想,乔梁一担任书记就在调整孙榕这件事上遭遇了挫败,这多多少少会打击乔梁的威信,也难怪乔梁会有这么一番反应。而从这件事里透露出的深层信号,则是省里对乔梁这个一把手的工作并不是十分支持,这无疑才是最关键的。 短暂的沉默,蔡明轩接着问道,“乔书记,那咱们还要继续跟省组织部沟通这件事吗?” 乔梁摆摆手,“算了,先这样吧。” 蔡明轩颇为惊讶地看了乔梁一眼,在他印象里,乔梁是一个相对强势的人,这次在调整孙榕一事上遭遇挫败,他还以为乔梁不会这么轻易作罢,没想到乔梁就这么算了,这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仔细一想,蔡明轩不禁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乔梁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事,那说明省组织部的领导已经跟乔梁沟通过了,虽然不知道双方具体聊了什么,但很显然,乔梁不得不服从省里的决定。其实这也没啥好意外的,老话说得好,胳膊拗不过大腿,不管乔梁调整孙榕的决心有多强,只要省里不同意,乔梁最终也是没辙。 此刻见乔梁脸色并不是那么的好看,蔡明轩很是明智地岔开这一话题,转而问道,“乔书记,那您对接下来的人事工作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和建议?” 乔梁闻言,略一寻思,道,“马上要过年了,等年后再做具体的部署吧,回头我跟办公室吩咐一下,节后第一个工作日的行程安排,就到你们组织部调研。” 蔡明轩闻听神色一凛,乔梁升任书记后,可是还没到哪个部门调研过,把他们组织部当成调研的第一站,一方面可能是乔梁要对外释放接下来重点抓组织人事工作的信号,彰显对组织人事工作的重视;另一方面,或许这也是乔梁接下来要开启一轮人事调整的信号。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了乔梁对人事工作的重视。想想也正常,不管是哪个一把手,人事权和财权都是一把手最为看重的两个抓手,只要紧紧抓住这两样,基本上就能掌控大局。 心里边刹那间闪过诸多念头,蔡明轩很快就道,“乔书记,欢迎您来我们组织部调研指导工作。” 乔梁笑了笑,“组织人事工作很重要,以前我在担任县书记的时候,跟组织部门的同志开会,就说过这么一番话,我们干任何工作,不论做了多么好的部署,最终的执行都要落实到‘人’这一关键因素上。再好的路线方针政策布置下去,只要下面的人执行歪了,那面临的后果就不单单是做无用功,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和损失。所以人的因素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的,选什么人用什么人,主要职责就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这个部门对咱们组织的事业成败甚至可以说是起着决定胜负的作用,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蔡明轩目光严肃,乔梁一番话听得他又喜又忧,喜的是乔梁把他们组织部的工作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忧的是乔梁既然如此强调组织工作的重要性,那就说明乔梁接下来会加强对组织人事工作的掌控,而这并不是身为组织部长的蔡明轩愿意看到的,毕竟一把手对组织人事工作的干预越深,他这个组织部长的工作就越难做。 乔梁将蔡明轩的反应看在眼里,似乎猜出了蔡明轩的心思,当即笑道,“明轩同志,你是个老组工了,对组织人事工作有着丰富的经验,今后可要为咱们林山的事业多选拔一些优秀的干部,我不会干预具体的工作,但我希望你们组织部门在选拔干部上可以多一些打破常规的举措和探索,我们干工作不能老是墨守成规不是,古人说得好,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蔡明轩跟着点点头,“乔书记您说的是。” 蔡明轩嘴上回答着,心里亦是悄然松了口气,乔梁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不会干预具体的工作,这无疑是在打消他的担忧和顾虑,这让蔡明轩放下心的同时,又暗暗感到心惊,乔梁好敏锐的洞察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两人交谈着,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后,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秘书周富焘走进来汇报道,“乔书记,市局赵局长过来了。” 蔡明轩听到是赵南波来了,站起身道,“乔书记,您先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乔梁起身相送,“明轩同志,回头有什么事咱们多沟通,我相信今后咱们一定会愉快共事的。” 蔡明轩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乔梁一眼,见乔梁也在注视着他。 从乔梁的眼神里,蔡明轩感受到了乔梁的真诚和坦荡,一时间也受到了感染,郑重点头,“乔书记,我相信会的。” 蔡明轩说完走向门口,就在刚刚那么一刹那,蔡明轩感受到了乔梁和黄定成的不一样。 在门口,蔡明轩和进门的市局局长赵南波相遇,赵南波礼貌道,“蔡部长,您好。” 虽然赵南波和蔡明轩都是副厅,看起来在级别上平级,但这看起来的平级,在实际内涵上可是大大不同,赵南波是副市长兼市局局长,而蔡明轩,则是班子领导成员,从发展前景看,显然蔡明轩大大胜过赵南波。所以,虽然赵南波和蔡明轩是平级,但赵南波在蔡明轩跟前,还是表现出对领导的礼貌和尊敬。 蔡明轩笑着冲赵南波点头致意,“南波同志,你好,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最近挺忙的吧?” 赵南波笑了下,“感谢蔡部长挂念,干我们这行的,整天都忙啊。” “是的。”蔡明轩点点头,“南波同志的工作是很辛苦的。” “呵呵,辛苦谈不上,能让领导和群众满意就好啊。”赵南波又笑道。 蔡明轩也笑了下,“乔书记在里面等你呢,进去吧。” “好的。”赵南波点点头,然后进了乔梁办公室。 蔡明轩边离开边想,赵南波现在和乔梁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亲近,隔三差五就往乔梁这跑,也不知道他们这关系是如何搞的这么亲近的。 赵南波进了办公室,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就道,“乔书记,陈厅要调走了。” “嗯?”乔梁闻听怔住,满脸都是意外,怎么回事,陈维君为什么突然要调走? 第4130章 风声 乔梁心想自己可是一点都没听说过这个事,不由道,“南波,这事属实吗?该不会是假消息吧。” 赵南波苦笑,“乔书记,这是刚刚陈厅亲口打电话告诉我的,那还能有假。” 乔梁一听是陈维君自己说的,便知道这事属实了,一时颇为意外,没想到陈维君会调走,这太突然了。 但想想陈维君担任省厅一把手也有四五年了,这时候对其岗位进一步调整也并不令人意外,而且乔梁刚刚就已经第一时间注意到赵南波说的是‘调走’,那就说明陈维君的岗位调动并不是在省内,乔梁便又问道,“陈领导是要调到哪里去?” 赵南波道,“听他说是要调到华江省,担任分管省厅的班子领导。” 调到华江省去?那不是跟吴惠文成了一起共事的班子同事了,乔梁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时,赵南波又道,“陈厅下午会来林山,说是要在临走之前再来看一看李锦晟同志。” 乔梁闻言,感慨道,“陈厅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呐,走之前还要来专程看望一下李锦晟同志。” 赵南波很是赞同地点头,“这个确实,陈厅是个重情重义的领导。” 赵南波说这话时,脸上难掩失落,作为陈维君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陈维君调走了,那他在省里可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支持。 乔梁没注意赵南波的表情,道,“既然陈领导下午要过来,南波,那你晚上安排一下,咱们和陈领导一起吃个晚饭。” 赵南波点点头,“好。” 乔梁又问道,“接替陈领导的是谁?” 赵南波摇头道,“这个倒是没听陈厅提起。” 乔梁听了,心想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转而道,“南波,马上过年了,治安是重中之重的工作,大家都能放假过年,唯独你们市局却是不能有丝毫放松,要时刻绷紧安全的那根弦,确保老百姓过一个欢乐喜庆、祥和安定的春节。” 赵南波肃然道,“乔书记您放心,今年除夕那天,我打算亲自值班,就在局里坐镇。” 乔梁微微点头,这是赵南波上任后的第一个春节,重视一点也不为过,顿了顿,乔梁笑道,“南波,你可以把家人接来林山过年,除夕可以一起吃个团圆饭。” 赵南波笑道,“正有这个打算。” 聊到过年,本应该是欢快喜庆,乔梁这时候却是突地神色一黯,岳父廖谷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已经基本确认为植物人,这让全家人的心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临近春节,一家人也都没有过年的那种喜庆,反而是多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原本过年他是该和吕倩回乔家峪的,但考虑到岳父廖谷峰的这个情况,乔梁跟父母建议,今年全家在京城过年。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考虑到吕倩现在没那个心思在过年期间来回奔波,另一方面,吕倩真要跟他回乔家峪过年,那吕倩妈妈可就孤零零一个人了,所以乔梁让全家去京城过年,不仅能热闹一点,也能冲淡一些悲伤。 乔梁走神的工夫,赵南波道,“乔书记,还有一个事,陈利的案子,我们市局这边已经结案移送检方了,我听说这个案子有可能会赶在春节前开庭。” 乔梁惊讶道,“这也太快了吧。” 赵南波无奈道,“这岂止是快,简直是神速了,我都没见过这么快的。” 乔梁挑了挑眉头,他很清楚背后肯定是黄定成背后的家族力量在暗中推动这个事,对方已经直接越过他们市里,通过更高层面的力量来施加干预。 微微沉吟着,乔梁嘲讽道,“这是为了赶紧把陈利给判了,连脸面都不要了。” 赵南波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就是权力的任性。” 乔梁撇撇嘴,其实他现在作为市里的一把手,是可以暗地里对此事施加影响的,但乔梁不想为了这么一件事去跟黄家对着干,说句不好听的,连安哲想跟黄家掰手腕都不够格,更别说是他了。而即便岳父廖谷峰没有昏迷,面对黄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家族也缺乏底气,如今老丈人昏迷不醒,更不容许他肆意妄为。再者,陈利这货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无疑才是乔梁不想多加干预的根本原因。 顿了顿,乔梁道,“陈利这家伙没少干坏事,理该得到法律的制裁,咱们不用多管闲事,之前我们承诺给他申请立功,他也确实有立功表现,咱们履行好承诺就行了。” 赵南波点头道,“这个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两人交谈着,同一时间,信川市,已经回到市里的楚恒此刻正关着办公室的门打电话,只听楚恒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叶心仪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都给我查清楚,她都有什么亲戚,哪些朋友,现在又跟谁比较有走动……等等,这些你都要事无巨细给我查清楚。” 对面的人道,“楚书记,我尽力。” 楚恒皱眉,“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办到,我不喜欢听到尽力两字,在我的字典里,只有能还是不能。” 对面的人连忙改口,“楚书记,能,我一定办到。” 楚恒这才满意地点头,“好,这事要抓紧,我等你的汇报。” 和对方通完电话,楚恒放下手机,眼里闪烁着精光,他要想办法帮黄定成得到叶心仪。 之前不知道黄定成对叶心仪感兴趣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黄定成对叶心仪如此着迷,那楚恒自然要在这上面动动脑筋。 楚恒这么做的原因有二,一方面是他想交好于黄定成,另一方面,楚恒也是为自己今后的路做打算,关新民距离退下去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尤其是昨晚吃饭的时候,关新民自个也提到了这事,这更加加剧了楚恒的危机感,他要为今后的路提前做准备。 通过黄定成攀上黄家的关系,这是楚恒打的算盘之一,其次,楚恒总有一种男人的直觉,他觉得叶心仪和乔梁之间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同事朋友关系,或许在叶心仪身上多下点功夫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市医院,乔梁和赵南波陪着陈维君从住院大楼里走了出来。 陈维君是下午四点多抵达的林山,乔梁和赵南波专门陪同陈维君一起来医院看望李锦晟,比起上次过来,李锦晟似乎又瘦了一些,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本就已经是肝癌晚期的李锦晟原来就瘦得皮包骨,如今即便是再瘦一点,其实看着也不是那么明显。 看到李锦晟的样子,乔梁有时候在想,当人被病痛折磨到了一定程度,死亡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与其那么痛苦地苟活,倒不如有尊严地离去。 当然,这也就是乔梁自个在心里想想,而且他的这个想法也并非是针对李锦晟,而是单纯就疾病和死亡的一个思考。毫无疑问,这种想法在陈维君和李锦晟面前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又有几人能轻易看淡生死?未经他人的遭遇,就不要轻易去用自己的想法带入别人的情况。 许是刚刚在病房里的气氛太过压抑,三人从病房离开到这会走出住院大楼,一直都没有说话,直至在等待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陈维君才率先开口道,“今晚喝点白酒,马山要离开东林了,我看我可以适当放纵下自己嘛,要不然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听到陈维君的话,乔梁笑道,“陈领导,晚上我和南波陪您喝个尽兴。” 乔梁说着,随口又是一问,“陈领导,您这就要调走了,接替您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听乔梁问这个,陈维君眉头一拧,对于继任人选,他显然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第4131章 豁出去 陈维君道,“据我所知,边南省远山市的书记可能会调过来担任这省厅一把手的职位。” 边南省?乔梁怔了怔,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关新民身上,从边南省调过来的,那不就是关新民的老部下?这绝对是关新民操作的,没想到陈维君的高升给了关新民操作这个职位的机会。 目光微沉,乔梁问道,“陈领导,这是已经确定了的吗?” 陈维君道,“我是从上边部里的朋友那了解到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出来,那应该就是大差不差了。” 乔梁嘴角抽了抽,关新民看来是早早就提前操作,才会这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 靠,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没来由的,乔梁想到了当前还在市里的联合调查组,特么的,原本担任调查组组长的陈中跃已经转任林山市市长,现在关新民又指派了个新组长过来,不知道关新民到底还想折腾什么,明明调查组继续呆在林山已经没有意义,关新民依旧不撤走。 心里想着,乔梁问道,“陈领导,这省里的调查组还在林山,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听乔梁提起这个,赵南波也跟着道,“调查组的人现在还时不时找我们市局的人谈话,我看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搞得人心惶惶的,大大影响了我们市局的工作。” 陈维君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赵南波,“你之前扣押省督查室的人,他们估计还是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赵南波一脸无语,因为这事,他无疑是把省办督查室的人给得罪死了,但最主要的是督查室后面站着的是关新民,现在联合调查组的人没撤走,那就说明关新民依旧没有善罢甘休的心思。 当然,也不排除是关新民身边的人想继续兴风作浪,这让赵南波心里头多了一层隐忧。上午听到陈维君要调走的消息后,他就感到心头有点堵,如今又说起这事,赵南波的担心可想而知,如果说之前还有陈维君在省里给他撑腰,硬拦着不让关新民调整他,现在陈维君要走了,关新民说不定就要动他了。 陈维君看出赵南波的担心,轻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道,“关于这个联合调查组的事,我走之前再去找关书记谈一谈。” 赵南波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说多了有可能对关新民不敬,而现在就去设想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其实也没多大意义。 陈维君又道,“南波,你不用有太多顾虑,好好协助好乔梁同志的工作。” 赵南波再次点头,他从陈维君这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让他和乔梁抱团,或者说,让他紧紧站队乔梁,这其实也是他当前唯一的选择。 这时,乔梁又问陈维君,“陈领导,安领导之前遇袭的那个案子,现在还没有侦破吗?” 听乔梁提起这个案子,陈维君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摇头道,“案子取得了初步进展,但遇到了瓶颈,目前只查到了袭击者的身份,但袭击者已经落水死亡,后续的情况还在侦查中,暂时还没有新突破。” 听了陈维君这话,乔梁有些无奈道,“陈领导,您这一调走,新来的厅长还不知道会不会重视这个案子,搞不好,这案子就……” 乔梁没有说出下面的话,但陈维君和赵南波显然都懂,陈维君拍拍乔梁肩膀,“乔梁同志,不要担心,不会的,这个案子关书记很重视,再说此案涉及到安领导,新来的厅长不会把这个案子搁置的,一定会督促相关人员抓紧侦破,揪出幕后指使者……” 陈维君虽然如此说,但他心里并没有底,对于接替者,他一无所知,他现在说这些,除了安慰乔梁,似乎也有安慰自己的意思。 乔梁似乎也听出了陈维君话里安慰的意味,不由苦笑了一下,新来的厅长是关新民的人,绝对会服从关新民的意志,以关新民和安哲的关系,关新民断不会重视这个案子,之前的“重视”是做给安哲和大家看的,现在陈维君调走了,如果关新民暗示新厅长搁置这个案子,或者找个理由无限期拖下去,那谁也没有办法。 如此想着,乔梁心里有些恼火。 这时车子开了过来,乔梁定定神,对陈维君和赵南波道,“走吧,咱们先上车去饭店。” 同一时间,市里某家高档饭店,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正在和已经调到保安公司的原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吃饭。 今晚是徐长文主动约的黄力镡,黄力镡接到徐长文的电话时,心里边其实是不愿意来的,但又怕得罪徐长文,纵使不情愿也只能过来。 来之前,黄力镡其实大致能猜到徐长文找他是什么事。果然,徐长文这会开口之后,黄力镡就知道被自己猜中了,徐长文又是为了赵南波的事。 黄力镡当即苦笑起来,“徐局,您看我现在调到保安公司,小日子过得也还算安逸,我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 徐长文摇头道,“力镡同志,你简直是糊涂,你以为你能舒舒服服混到退休?我实话告诉你,赵南波已经开始让督查的人查你了,他这明摆着就是要赶尽杀绝,你还抱有幻想?” 黄力镡沉默起来,他不知道赵南波是否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徐长文一直鼓动他对赵南波搞小动作,对方是真的没安好心,若不是怕得罪徐长文,他这会都想直接走人了。 徐长文见黄力镡不吭声,继续道,“力镡同志,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省厅的陈厅要调走了,没有了陈厅给赵南波撑腰,他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头了。” 陈维君要调走了?黄力镡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怔了一下,作为同一个系统的人,他自然知道赵南波背后的靠山是陈维君,对方之前担任厅办主任就是陈维君提起来的,如今担任厅办主任三年被陈维君进一步重用,也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如果陈维君调走了,赵南波确实是失去了靠山。 徐长文将黄力镡的神色看在眼里,进一步道,“力镡同志,只要赵南波被调走,到时候你才能真正算得上高枕无忧,届时如果我能顺利当上市局局长,不管你是想继续在保安公司过着舒服安逸的半退休生活,还是想重回一线领导岗位,我都能满足你。” 黄力镡继续沉默着,他就知道徐长文一直鼓动他去搞赵南波是为了其自个能够上位,现在总算是亲口说出来了。 黄力镡委实不愿意再多生事,只是现在徐长文又找上他,他很清楚自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拒绝徐长文,那恐怕就真的把徐长文彻底得罪了,今后徐长文怕是不会让他好过,更何况赵南波纵使没有了陈维君这个靠山,想将对方调走就有那么容易吗?黄力镡可是清楚地知道赵南波现在和乔梁的关系有多亲近,而乔梁背后又有安哲……这些关系一环扣一环,想要把赵南波调走其实没那么简单。 黄力镡的沉默让徐长文有些不耐烦,道,“力镡同志,别跟哑巴一样,你还正当壮年,难道就甘心这么混到退休?说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就算你想这样混到退休,那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赵南波已经让督查那边开始查你了,一旦他有了证据,到时可就是纪律部门进一步介入,你若是不信,那就走着瞧。” 顿了顿,徐长文盯着黄力镡,话里有话道,“真到了那时候,你想让孙榕书记帮你,他可不一定会出手。” 黄力镡心头一跳,抬头迎上徐长文的眼神,这一次,他从徐长文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威胁的意味,这让黄力镡很是无语,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单单一个赵南波就不是他所能对抗的,要是徐长文也针对他,那他往后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徐长文的神色多了几分冷漠,又淡淡道,“力镡同志,你现在还有选择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人生的很多路,其实选择权都在自己手上,而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省里的联合调查组还没撤走,关新民书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徐长文这话让黄力镡心头一动,也成了促使黄力镡下决心的最后一哆嗦。 脸色变幻着,黄力镡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徐局,您不用说了,我干!” 第4132章 了然于心 “好!” 听到黄力镡答应,徐长文高兴地拍桌而起,尼玛,自己苦口婆心这么一大番,这家伙终于开窍了! 徐长文从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开心的神情溢于言表。 黄力镡看到徐长文的样子,莫名心头一哆嗦,赶紧又道,“徐局,可是按照您之前的办法,实在是太危险了,毕竟制造意外会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我觉得要另想办法。” 虽然在反复权衡之后答应了徐长文,但黄力镡内心里还是很谨慎的,生怕偷鸡不着蚀把米,最后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闻黄力镡此言,徐长文笑着指了指黄力镡,“力镡啊力镡,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你这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在黄力镡答应之后,徐长文对黄力镡的称呼也变得亲切起来,省略了同志两个字,直到这时候,徐长文才把黄力镡当成自己人。 黄力镡不想让徐长文看轻了,辩解道,“徐局,不是我胆小,而是制造意外确实不妥,说是让赵局长在医院躺一段时间,但万一没控制好分寸,有可能会出大事的。” 徐长文笑了笑,黄力镡的胆子小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对方要是胆大,之前就不会拒绝他了,所以这次他又找黄力镡。 其实徐长文的计划是跟之前不一样的,陈维君马上就要调走了,现在没必要像之前那么激进,毕竟黄力镡说的没错,制造意外容易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因素,他现在只是想把赵南波搞走,犯不着冒险。再者,楚恒之前已经警告过他,让他最近不要做什么过激的事,这无疑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黄力镡不知道徐长文是怎么想的,小心翼翼地看着徐长文,又问道,“徐局,我说的没错吧?” 徐长文笑道,“你说的没错,那咱们就不用那么激进冒险的办法了,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联合调查组吧?” 黄力镡眨了眨眼,等着徐长文的下文。 徐长文重新坐下来,把椅子拉得离黄力镡近了一些,习惯性地压低声音道,“力镡,现在联合调查组还在林山,你这样,去跟调查组的人反映,就说赵南波对你恶意打击报复……” 徐长文同黄力镡细细说着,黄力镡听得直愣神,心虚道,“徐局,这样做有用吗?光靠我动动嘴皮子,也没啥实质性的证据,就要给赵局长扣一顶打击报复的帽子,人家调查组的人信吗?” 徐长文笑道,“力镡,你是糊涂了不成,你本人不就是最大的证据?你从一个堂堂的区分局局长被调到保安公司去,这不就是打击报复?” 黄力镡挠了挠头,他被调整自然是因为自己确实干了违纪违法的事,现在要他倒打一耙,黄力镡要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徐长文看着黄力镡的反应,“力镡,你不用去管你自己做过哪些事,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联合调查组之所以还在林山,是因为关新民书记还想做文章,你去了,正好给调查组送上一把刀子,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借题发挥的由头,你难道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至于你干的那些事,调查组吃饱了撑的才会去调查,那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更何况你也不是他们的目标。” 黄力镡目光转动着,徐长文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最主要的是这比之前制造意外的办法好一些,没那么冒险。 但如果要是没能把赵南波弄走,那他这么一搞,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只是即便他不这么干,往后的日子就能好过吗?正如徐长文所说,赵南波把他调到保安公司只是第一步,后面就是查他那些腌臜事。 作为体制里的一员,黄力镡对于这些套路再熟悉不过,要调查某一个人,第一步往往就是先将其调离领导岗位,收缴其手中的权力,这样一来,可以减少很多调查的阻力。 徐长文继续道,“力镡,我们做事一定要懂得顺势而为,你知道现在的大势是什么吗?是陈厅要调走了,关新民书记又因为赵南波之前扣留委办督查室的人而对赵南波不满,接下来没有了陈厅庇护,关新民书记是一定会动赵南波的,这就是当前的大势!所以咱们这么做是顺应时势。” 黄力镡听得脸皮抽了抽,暗道徐长文是真能鬼扯,连什么顺应时势的鬼话都说出来了,还大势呢,大个鸡毛蛋啊。 心里腹诽着,黄力镡很快就将个人情绪压下,认真斟酌片刻后,黄力镡道,“徐局,我就算要去跟联合调查组反映赵南波对我行打击报复之事,也得等陈厅正式调走吧?” 徐长文好笑地看着黄力镡,“力镡,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就真的胆小成这样了?” 黄力镡干笑道,“徐局,我是觉得这事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得更稳妥一点,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您说是不是。” 徐长文点点头,“行,那就等陈厅正式调走了再行事。” 徐长文没有在这时候继续逼黄力镡,因为没必要,据他了解到的内幕消息,陈维君调走就是这几天的事,其调动肯定会在过年前完成,没必要太过于着急。 和黄力镡谈完了正事,许是因为黄力镡答应了的缘故,徐长文今晚心情大好,非要拉着黄力镡喝几杯。 …… 夜,悄然而过。 几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一晃过去了,离春节已经不到一周,街上的年味越来越重,有的商家已经开始进行春节促销活动,就连逛商场的人也都比平时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有关陈维君调走的消息终于尘埃落地,上级组织部发布了正式的任免文件,陈维君调任华江省担任分管省厅工作的班子领导,与此同时,边南省远山市书记郭锡宏调任东林省,担任省府班子领导、省厅的书记,至于省府副职以及厅长职务则要等后续按相关流程开会通过后任命。 和郭锡宏担任省府班子领导同时公布的任命还有楚恒,关新民的提名推荐得到了上级组织部门的批准,后续等开会通过后,楚恒将会正式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书记。 在上级的任命文件公布时,楚恒正坐在车里。 贯穿东西的海山高速,是边南省进入东林省必经的高速。傍晚时分,靠近东林省界的一个高速服务区,这里是进入东林境内的最后一个服务区,也是必经之路。 楚恒从车上下来,抬手看了看时间,嘴里轻声念叨着,“差不多快到了。” 楚恒是专程过来迎接人的,从信川跑到东林这边的省域交界处的服务区接人,足足有几百公里,楚恒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子,这会有点晕乎乎的,主要是冬天冷,车上开着暖气的情况下,人容易犯困。 此刻走下车子,冷风一吹,楚恒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书记,要不要先进服务区吃点东西?”一旁的秘书问道。 “不用了,就在这站着等等。”楚恒摆摆手。 秘书闻言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楚恒是过来接人,但不知道楚恒接谁,楚恒没说,他也不敢多问。自打给楚恒当秘书后,他逐渐摸索出了楚恒的性格脾性,在公共场合看似十分亲民的楚恒,实则脾气颇为暴躁,楚恒没说的,更是坚决不能多嘴。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一辆挂着边南车牌的黑色小轿车驶入服务区,一直盯着服务区入口的楚恒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辆车子。 同一时间,楚恒的手机也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楚恒满脸笑容地接起来,“锡宏兄,你到服务区了吧?我已经看到你的车子了。” 楚恒边说边朝那黑色的小轿车挥着手,对方的司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朝这边驶过来。 车子在楚恒跟前停下,下车的正是从边南调任东林省厅一把手的郭锡宏,楚恒来迎接的人正是郭锡宏。 郭锡宏走下车后,立刻朝楚恒伸出手,和楚恒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分开,郭锡宏笑道,“楚兄,你这专门跑这么远来接我,着实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楚恒笑起来,“锡宏兄,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说这种话就太见外了。” 郭锡宏打量着楚恒,报以热情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呢,实则两人此刻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罢了。 当然,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不代表郭锡宏就认不出楚恒,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履历照片在网上随处可查,郭锡宏对楚恒这张可以说得上是年轻俊朗的面孔了然于心。 第4133章 暗流涌动 此刻当面见到楚恒,郭锡宏心想楚恒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许多。回想自己接到楚恒电话时的惊讶,到现在看到楚恒真的跑这么远来省域交界处的服务区来接自己,郭锡宏端的是意外不已。 这会在仔细端详楚恒时,郭锡宏忍不住想,楚恒做人确实是很有一套,对他这样的老江湖而言,虽说楚恒的举动不至于让他感动得眼泪哗哗的,但却是让他对楚恒一下子有了不一样的观感,怎么说呢,那是一种一见面就倍感亲切的感觉。 不过郭锡宏眼下对楚恒的亲切感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跑这么远来接他,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楚恒所说的‘自己人’。虽然两人此刻是第一次见面,但郭锡宏对楚恒的名字绝不陌生,这是关新民身旁的大红人,说是关新民最信任的心腹亦不为过。而他同样是关新民阵营里的一员大将,早在关新民担任边南省一把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投靠了关新民,并且得到了关新民的器重。他能担任市书记,正是关新民提拔的,原来他是远山市的市长,在关新民调任边南省一年多后,提拔他担任了远山市书记。 而现在,关新民更是把他从边南省跨省调到东林省进一步提拔重用,郭锡宏对关新民是打心眼里感激,没有关新民就没有他的今天。 来东林前,郭锡宏已经和关新民通过两次电话,知道关新民打算将他调过来后,郭锡宏这些天做足了功课,了解当前东林省的情况以及关新民身边较为亲近的人。楚恒这个关新民心腹中的心腹自然不会被郭锡宏忽视,并且他还认真研究了一下楚恒崛起的过程,不得不说,他对楚恒挺佩服的,仕途可以说是几起几落,每次遭遇挫折低谷后,楚恒似乎总能很快又爬起来,这里面可不单单是用运气能够解释的。 而纵观楚恒的任职履历,关新民可以说是楚恒最大的贵人,是楚恒从厅级跨越副部的最大推手。但郭锡宏也很清楚,楚恒在这样一个年纪就能走到这个层次,绝不是靠运气以及关新民的赏识提拔就能做到的,对方的能力和手腕值得他重视。 郭锡宏在观察楚恒的这短短一刹那,心里已经闪过了诸多念头。 郭锡宏在观察楚恒时,楚恒其实也在审视他。 两人表面上看似都笑意盈盈,实则各怀心思。 楚恒很快又道,“锡宏兄,你这旅途劳顿,你看咱们是不是先在服务区吃点东西,顺便休息一下?” 郭锡宏抬手看了下手表,道,“不了,还是直接动身吧,这边到东州还有接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关书记说晚上要等我吃宵夜来着,我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楚恒闻言笑道,“那咱们就直接动身,我也去蹭顿夜宵,估计关书记看到我的时候怕是会惊讶不已。” 郭锡宏眨了下眼,“关书记不知道你到这边来接我?” 楚恒笑着摇头,“他不清楚。” 郭锡宏听了,看着楚恒的眼神又有所变化。 楚恒接着又道,“锡宏兄,要不你坐我的车子,咱们路上一起好好聊聊?” 郭锡宏点头笑道,“那再好不过,我和楚兄弟可以说是一见如故,感觉分外亲切。” 楚恒跟着笑,“锡宏兄,以后咱们多多走动。” 郭锡宏点头道,“那是必须的。” 初次见面的两人,很快就亲如兄弟,勾肩搭背一起上了车。 郭锡宏前来东州准备走马上任,陈维君则是准备离开东林,他订的是今晚的飞机,准备先回老家一趟。 陈维君并没有把自己今晚走的消息告诉自己的那些老部下,就是怕来送行的人太多,唯独赵南波一直给陈维君打电话,搞得陈维君‘烦不胜烦’,只好告诉赵南波是几点的航班。 此刻在东州机场的候机室,陈维君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吃泡面,因为这趟是先回老家,所以陈维君并没有带随行的工作人员。 其实在走之前,陈维君已经将秘书的去处安排妥当了,他这次到华江上任,并没有带任何工作人员,刚刚司机和秘书送他到机场门口,他就直接让两人回去了。 低头吃泡面时,陈维君感觉到身旁有一个身影靠近,转头看了一眼,正是非说要赶来送他的赵南波。 看着赵南波风尘仆仆的样子,陈维君笑骂道,“让你不用过来,你非得要过来,你一个大局长擅自离岗,像话吗?” 赵南波笑道,“陈厅,我可没擅自离岗,我跟乔书记请假报备了,乔书记可是委托我一道替他来向您送行来着。” 赵南波说着,看了看陈维君身前的泡面,开玩笑道,“陈厅,您一个大厅长猫在这吃泡面,那才不像话,咱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陈维君笑呵呵道,“咋的,难道我还要整个贵宾室,然后在里面整一桌满汉全席,边吃边候机?” 赵南波笑道,“只要陈厅您愿意,那都不是事。” 陈维君不禁又笑骂,“你这是搞特权上瘾了是吧,刚刚是不是摆出你的局长身份才混进候机厅的?” 赵南波嘿嘿一笑,“陈厅,瞧您这话说的,说混也太难听了,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进来。” 陈维君撇撇嘴,赵南波并不是坐飞机的乘客,一般在安检口就会被拦下,不过这对于赵南波来说并不是啥难事。 两人交谈着,赵南波转头四下望了望,“陈厅,就您一人啊?” 陈维君点点头,“嗯,我让小赵和老郑先回去了,他们在这里陪我干等着也没啥意义。” 陈维君说的小赵和老郑是他的秘书和司机,赵南波听了没再说啥,在陈维君身旁的位置坐下,道,“陈厅,您虽然调走了,但以后东林这边有啥事需要我办的,您随时电话招呼啊。” 陈维君笑道,“放心吧,真要有事,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顿了顿,陈维君道,“关于联合调查组的事,我上午又去找关新民书记谈了谈,他只说调查组很快就会撤回来,但并没有说啥时候,我看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 赵南波听得直撇嘴,“我看他给您的回答跟没有一样,说是很快撤回来,但又不说啥时候,这还不如别回答呢。” 陈维君从赵南波的口气里听出了满满的怨气,这让陈维君一时不知道说啥。有一说一,陈维君对关新民也无语得紧,他现在要调走了,所以能感觉到关新民对他的态度很是应付,这让陈维君不免觉得关新民的目光很是短视,大家走到了这个层次,关新民又是即将要退休的人,就没考虑过现在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当然,有意见归有意见,陈维君并不是一个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转而道,“南波,你不用太担心,关于这联合调查组的事,我也去找安领导谈过了,安领导会密切关注的,同时会在合适的时候给关书记施压,早点把这调查组撤回来。” 赵南波咧咧嘴,故意装着不在乎道,“我也没啥好担心的,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陈维君点了点头,“有啥事多和乔梁沟通,虽然你们结识的时间不长,但你们俩现在也算是结下了战斗情谊嘛,你要有啥事,相信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陈维君说完又是一笑,“春节要到了,不管有啥事,先安心把这个春节给过完了,过年了,要有个好心情。” 赵南波笑着附和,“陈厅您说得对,我正好安排大年三十那天值班,我打算把家人接到林山一起过除夕。” 陈维君听得一愣,旋即笑道,“不错,你作为局长,上任后的第一个春节,以身作则的做一个好的表率,值得肯定,好在东州到林山其实也不算远,你把家人接过去也挺方便。” 两人说笑着,谈到过年,两人的心情多了几分轻松愉悦,快过年了,两人都不认为会有人在这过年期间搞事,却不知道在这平安喜庆的节日氛围下,已然是暗流涌动。 在赵南波和陈维君有说有笑时,林山市,市保安公司总经理黄力镡开车来到市疗养馆。车子在停车场停下后,黄力镡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良久,慢悠悠抽完一根烟后,黄力镡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里面就是联合调查组的人,黄力镡心知自己这一步走出去就意味着他卷进了市里的一些斗争,但到了现在,他别无选择。 第4134章 抓紧落实 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乔梁前往市值班室检查督导春节期间全市值班值守工作情况,并前往基层街道看望慰问一线干部职工,乔梁指出,春节期间,安全稳定大于一切,要抓紧抓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尤其是基层一线,更要落实好值班安排制度,确保群众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工作日调研考察的最后一站,乔梁来到市局,听取市局对春节期间全市维稳安保的工作部署情况汇报。 乔梁在市局调研时,同一时间,省大院,关新民将郭锡宏喊到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郭锡宏外,还有委副秘书长赵北源,陈中跃调任林山担任市长后,关新民就指派赵北源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今天赵北源返回省里,是就最新的情况跟关新民汇报。 郭锡宏到了后,关新民指了指赵北源介绍道,“锡宏,这位是北源同志,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林山,你应该还没见过他。” 郭锡宏闻言,笑着跟赵北源点头致意,他还没见过赵北源,但对对方并不陌生。 关新民让两人都坐下来,没有多浪费时间,对赵北源道,“北源同志,咱们就不废话了,你直接跟锡宏同志说说情况。” 赵北源点点头,转头看向郭锡宏,道,“郭厅,是这样的,之前因为林山市发生的一些事,省里派了联合调查组到林山进行调查……这两天呢,我们收到了一些跟赵南波同志有关的检举,并且进行了认真核实……” 赵北源同郭锡宏详细说起来,因为担心初来乍到的郭锡宏不知道他们这个联合调查组是干什么的,赵北源将省里一开始成立联合调查组的缘由也跟郭锡宏一并说了。 郭锡宏听得很认真,直至听到涉及赵南波的事后,郭锡宏心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瞄了瞄一旁端坐着的关新民一眼。省内的一些暗斗,郭锡宏来的这几天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甚至还打电话跟现在已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楚恒请教了。此刻在听到赵北源说的情况后,郭锡宏隐隐有些明悟,赵南波是否真有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关新民觉得他有问题。 果然,郭锡宏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就听关新民接过赵北源的话头道,“锡宏,北源同志已经把情况说得很详细了,这个赵南波啊,才刚调到林山没多久呢,就开始搞打击报复、排除异己的那一套,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担任一把手呢,你怎么看?” 郭锡宏轻咳了一声,心说你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嘴上道,“关书记您说的没错,我们决不能容许这种心胸狭隘、不讲大局的干部呆在主要领导岗位上。” 关新民满意地笑笑,又道,“锡宏,你不要觉得我是故意要针对这个赵南波,这人的确是胆大妄为,之前就敢扣留咱们省里督查室的人,今后还不知道会干出多么出格的事。要不是陈维君护着他,我早就想把他调走了,现在你看他又搞打击报复的那一套,实在是胡作非为,而且一点都不收敛。 区分局那个叫啥黄力镡的,人家才四十多岁,正是可以大干特干的年纪,分局局长也干得好好的,他却给人调到保安公司去提前养老,这是干什么?这绝不是正常的人事调整可以解释得过去的,所以像赵南波这种人坚决不能再让他呆在领导岗位上,必须尽快把他调走。” 郭锡宏默默听着,关新民要做的,他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不过关新民突然说到陈维君,一下提醒了郭锡宏,不禁道,“关书记,这赵南波既然是陈维君同志提拔起来的,而且才刚调到林山没几个月,咱们现在就把他调走,会不会让陈维君同志认为是在故意针对他的人?”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锡宏,干工作不能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老是在乎别人的想法,那工作干脆不用干了,更何况大家都是组织的人,还分什么你的人我的人?” 郭锡宏听得嘴角一抽,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关新民的话听得他心里觉得有点讽刺。 很快,郭锡宏又想,陈维君都已经调走了,确实也顾虑太多。不过想着日后好相见,郭锡宏觉得自己回头有必要给陈维君私底下打个电话稍作解释,不管陈维君是不是认为他惺惺作态,起码他自己要把该做的姿态做到位。 略一沉吟,郭锡宏道,“关书记,这马上就过年放假了,即便把赵南波调离林山,那也得等年后了。” 关新民点头道,“嗯,年前是来不及了,之所以先跟你说这个事,是让你心里有个数,提前做个准备,年后上班就抓紧把这个赵南波调走。” 郭锡宏轻点着头,心想自己过年放假这几天怕是没得放松了,必须对省厅内部以及各个地市局的人事进行一番梳理,才好做出相应的调整。 顿了顿,关新民又关心地问了一句,“锡宏,上任这几天,工作还顺利吧?” 郭锡宏笑答,“目前还好,现在仍在熟悉和了解工作,省厅直属的机构和事业单位还挺多的,我算了算,总共有二十几个,这还不算下辖的各个地市局。” 关新民道,“从组织规模和人员数量来看,省厅算是咱们省里所有厅级单位里最大的部门了,要完全熟悉工作确实没那么快,不过好在你之前有在警务系统里干过的经历,相信你很快就能上手。不过干工作一定要懂得抓大放小,省厅这么大一个单位,你如果要事无巨细的管,那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干都忙不完。” 郭锡宏点头道,“关书记您说得是。” 郭锡宏说着,短暂犹豫了一下,又道,“关书记,等年后您有时间,我想请您到我们省厅调研指导工作。” 关新民眨眨眼,瞬间就明白了郭锡宏的意思,对方是希望他到省厅给对方站台,这无疑有利于对方往下推动工作。 关新民当即笑道,“这没问题,年后我就让委办把相关的行程安排上,这个事是我疏忽了,你从边南调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该给你更大的支持才是。” 关新民说完就见边上的赵北源在冲他眨眼,马上就想了起来,笑道,“锡宏,还有一事,目前联合调查组里有个副组长是你们省厅的副厅长,你把人撤回来。” 郭锡宏想也不想就点头应下,“嗯,回去我就落实这个事。” 两人交谈时,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的省大院,其实已经多了几分慵懒闲散的气氛,很多人早就无心工作,甚至有的人都提前开溜了,不过这时候也不会有人去较真。 关新民看到外面已经快要天黑时,本来好好的心情突然就产生了几分烦躁。马上就要放假过年了,按说他应该该轻松悠闲才是,结果现在还得为林山的事操心,特么的,希望陈中跃别让他失望。 为了支持陈中跃,关新民已经深度了干预了林山的工作,对于他这个省一把手来说,这其实是很不应该的,怪就怪之前的黄定成是扶不起的阿斗,如今只能希望陈中跃能够争气一点,也不枉他如此大力度地支持对方。 夜幕降临,忙完最后工作的乔梁坐车赶往了东州,他今晚就要乘坐飞机前往京城。这次春节假期,他总共就只有四天的休息时间,从大年初四开始,他就已经安排了正式工作,一年一度的林山市新春企业家座谈会今年安排在了大年初五,乔梁会亲自出席。 晚上十一点多,飞机落地京城,乔梁从机场出来时,就看到吕倩在冲他招手,乔梁紧了紧衣领,快步走过去。 每年的冬春时节都是京城最冷的时候,现在又是深夜十一点多,室外的寒气冻得人直哆嗦,乔梁都已经叫吕倩别来接机,一来是时间很晚了,二来是天气冷,结果吕倩还是来了。 乔梁走到吕倩身旁时,人就念叨起来,“都这么晚了,让你别来你还非得来,大晚上的天气这么冷,你也不怕冻着了。” 吕倩笑道,“我自己的老公自己不接,那还让别人接不成?” 乔梁跟着笑,“我自己打车回去不就行了。” 吕倩道,“别啰嗦了,赶快上车。” 两人快步往停车场走去,这时候轮到吕倩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咱爸妈来京城这么多天了,我让他们住家里,他们非要住酒店,说是住家里不方便,也不知道他们不方便个啥,都是一家人,搞得还生分了似的。” 乔梁父母提前四五天就过来京城了,吕倩本来已经在家里收拾了一个干净的房间出来,要让老两口住家里,结果老两口死活不愿意,吕倩拗不过两人,最后只好给二老订了家附近的一个酒店。 关于这个事,吕倩并没有特意打电话跟乔梁说,她不担心乔梁会误会是她不想让公婆住家里来,夫妻两人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可就太悲哀了。 第4135章 能够理解 顿了顿,吕倩又道,“咱妈每天还经常帮我带孩子带到晚上很晚,我让她留下来住,她也非要坚持回酒店,搞得我以为我这个当儿媳妇的是不是哪里让她不满意了。” 乔梁听着吕倩仿若家庭主妇一般的絮叨,没来由觉得好笑,他知道吕倩并不是在跟他抱怨父母,对方是单纯在唠叨家常罢了。他是了解吕倩的,对方并不是个小鸡肚肠的女人,对自己的父母亲也只有敬意,无非是父母亲不愿意住家里让吕倩觉得父母亲跟她见外了。 但站在父母亲的角度,乔梁却是能够理解,毕竟吕倩并不是自己住,而是和其母亲住在一起,这让乔梁父母亲觉得不是那么自在,因为他们担心吕倩妈妈会不舒服,虽然吕倩妈妈一直都对他们十分热情,但热情归热情,真住在一块,那就另当别论了。 其实在乔梁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舒服就怎么来,没必要搞得彼此都那么累,所以他压根就没多操心过这事,反倒是吕倩这会跟他唠叨,乔梁觉得挺有意思,曾几何时,吕倩在他眼里是飒爽英姿的一个女汉子,但现在,嫁做人妇的吕倩,愈来愈像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了,这是乔梁亲眼见证的一个变化。 乔梁默默想着,一时忘了搭话。 吕倩说了一大堆,见乔梁不吭声,纳闷地转头看了看乔梁,“跟你说话呢,怎么跟哑巴似的。” 乔梁笑道,“我是觉得没啥好说的,你不用想太多,我爸妈是啥样子的人你还不了解啊,他们爱住酒店就让他们住酒店,说不定他们是想享受一下呢,你不让他们住,他们指不定还觉得你是舍不得在他们身上花钱。” 吕倩忍俊不禁,“你就在这胡扯吧,爸妈都是节省惯了的人,我看住酒店的费用让他们心疼得很,一直让我给他们订个小旅馆就行,嫌我订的酒店太高端了。” 乔梁听得无语,父母真的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勤俭节约的朴素性格已然是刻到了骨子里,哪怕是到现在都始终没有丝毫改变,也不想想他这个当儿子的都已经是市书记了,放在古代,那也是一方知府,他们还有啥不能享受的? 这时,乔梁的手机响了起来,见是父亲打来的,乔梁第一时间接了起来,“爸,您还没睡啊?” 乔梁爸爸有些粗大的嗓门传了过来,“梁子,下飞机了吧?” 乔梁笑道,“爸,我当然是下飞机了,要不然怎么接您的电话。” 乔梁爸爸闻言道,“那也不一定,我刷手机新闻看到说现在有的飞机已经可以在机上打电话了。” 乔梁听得一乐,“爸,您现在都懂得刷手机新闻了。” 乔梁爸爸道,“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是从古代里过来的老古董一样,这年头哪还有不会刷手机的啊?” 乔梁笑起来,“爸,您说的都对。” 乔梁说着,看了眼时间,道,“爸,吕倩开车来接我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就不去酒店看你们了,明早我去酒店陪你们吃早餐。” 乔梁爸爸道,“嗯,你不用过来了,我和你妈都躺下准备睡了,这不,心里惦记着你不知道到了没有,所以打个电话问问,小吕既然已经接到你了,那我和你妈也踏实睡了。” 乔梁笑道,“爸,这几天住酒店是不是很不习惯?” 乔梁爸爸道,“没啥不习惯的,这些年托你的福,我和你妈能时不时出去旅游一下,酒店都住习惯了。” 乔梁道,“没有不习惯就好,爸,那就先这样,您早点休息,明早咱们再聊。” 父子俩简单聊了几句,乔梁挂断电话后,心里边颇为感慨,许是因为现在比较常出门的缘故,他发觉父亲现在比以前健谈多了,以前父亲是属于那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能一个人坐着抽闷烟抽大半天,现在则是比较没那么沉闷了。 其实,这也跟家里客观环境的变化有关系,哪怕乔梁因为工作忙的关系没怎么回家,但伴随着乔梁的官越当越大,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家乡的父母官哪个不把乔梁的爸妈当成菩萨一样供着?逢年过节必上门看望慰问,镇里的干部更是隔三差五就殷勤上门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做的……乔梁父亲接触的干部多了,就算是以前再怎么沉默寡言,现在嘴皮子都变溜了。 乔梁收起手机,又和吕倩聊起了家长里短,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二点出头,吕倩妈妈带着孩子先睡了。现在乔梁的闺女已经快周岁,吕倩因为休完产假后就正常上班,闺女晚上由吕倩喂完哄睡后,就由吕倩妈妈抱过去睡。 见岳母和闺女睡了,乔梁没过去打扰,轻手轻脚进了屋,冲了个热水澡走出卫生间,见吕倩已经换上一套漂亮的睡衣靠在床头等他。 乔梁会心一笑,他们有些日子没有温存了,现在是属于夫妻俩的独处时光。 吕倩情意绵绵地注视着乔梁,默默将灯关掉,换成了床头暖黄的小台灯,屋里一下暗了下来。 乔梁心领神会,坐到床边就将吕倩搂了过来…… 夜,静悄悄的,屋外的天寒地冻挡不住屋内的无限春意。 一晚上的时间悄然而过,次日一早,吕倩容光焕发,最近这段时间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仿佛被一扫而光,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吕倩妈妈看到吕倩的样子,作为过来人的她哪里会不知道吕倩容光焕发的原因,小别胜新婚,她知道女儿现在要不是顾虑她和丈夫年纪大了,早就动了跟乔梁调到地方工作的念头。如今看到女儿神采奕奕,吕倩妈妈莫名有些心疼,和吕倩乔梁一起前往酒店跟乔梁爸妈吃早饭时,吕倩妈妈在车上突然说了一句,“小倩,要不你调去林山跟梁子一起吧。” 正在开车的吕倩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连正抱着闺女逗弄的乔梁也是一愣,疑惑地转头看了岳母一眼。 吕倩开口问道,“妈,怎么突然这么说?” 吕倩妈妈叹了口气,“哎,妈也是过来人,知道你们这样的年轻夫妻分居是很辛苦的,现在孩子快周岁了,已经可以放手了,你可以调去梁子那,孩子留下来给我照顾就行了。” 听到母亲的话,吕倩脸一红,当即给了乔梁一个白眼,似乎在怪乔梁,只不过那眼神落在乔梁眼里,却是充满了妩媚的风情。 乔梁这时候只能讪笑了一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吕倩妈妈这时又喃喃自语道,“你爸现在在医院躺着,有专门的人照顾他,我反倒不用操心他的一日三餐了,你把孩子留给我带,正好我还能有个伴。” 母亲这话让吕倩紧跟着神色一黯,“妈,您不用说了,我怎么可能放得下您和爸,我就在京城呆着,哪也不去,再说了,梁子的工作会一直调动,又不是一直都呆在林山,何况以后孩子大了还要读书,总不能跟着一直转学,这对孩子的成长教育也不好。” 乔梁跟着附和道,“妈,小倩说的没错,她现在在京城工作比较合适,能方便照顾您,以后孩子长大了留在京城读书也会更好一点。” 见母亲还要说什么,吕倩马上打断道,“妈,您就不用多说了,这事没啥好讨论的,我现在工作生活都挺稳定,不想折腾了,再说我也喜欢和你们住一起。” 吕倩妈妈闻言,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啥。 乔梁瞅了瞅岳母,能看到岳母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衰老,知道因为岳父的事,岳母这些日子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这让乔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总不能说岳父会好起来,现在连乔梁都没那个信心,奇迹虽然有,但不可能那么巧就发生在岳父身上。 气氛沉默了一会,吕倩妈妈主动岔开话题问道,“今天除夕,你们安排怎么过了吗?” 吕倩道,“妈,上午咱们吃过早饭就去医院陪我爸呆一会,下午看您有没有想去哪里逛一逛,晚上就和梁子爸妈一起吃年夜饭,今年就这样简单安排了。” 吕倩妈妈默默点头,今年因为丈夫的事,到现在一家人都没正式讨论过除夕要怎么过,反倒有点回避这个话题,这会还是她主动问起,不然吕倩未必会和她聊。 第4136章 很意外 车子到了酒店,乔梁爸妈正在酒店门口溜达,其实酒店就在吕倩家附近,走路没几分钟的工夫,这会开车过来,主要是考虑到呆会要直接去医院。 乔梁下车朝父母走去,关心道,“爸、妈,你们怎么出来了,现在天气冷,在酒店里边呆着暖和。” 乔梁妈妈笑道,“没那么娇贵,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冬天缺衣少粮的,那时候都不怕冷,就怕挨饿。” 乔梁哭笑不得,“妈,您那都啥年代的事了,再说了,您现在年纪大了,可不比年轻时候。” 乔梁妈妈笑了笑,没跟儿子争辩,而是无比稀罕地从儿子手中接过宝贝孙女,平时因为孙女都是跟吕倩住在京城,乔梁妈妈想看孙女只能通过手机视频看一看,这些天提前过来京城过年,乔梁妈妈每天带孙女都乐呵呵的,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前些日子,廖谷峰刚出事的时候,乔梁爸妈其实也来京城呆了个把星期的时间,后来因为实在没啥能帮忙的,这才又回去了。 几人边聊边往酒店里走去,在酒店吃完早餐后,一家人坐车前往医院。 医院病房里,当乔梁看到岳父廖谷峰的刹那,心头一酸,差点没控制住好自己的情绪,没出事前,岳父其实已经略微发福,因为后续的治疗保养效果都不错,也吃胖了不少,但脑溢血昏迷这段时间,廖谷峰已经明显瘦了很多。 现在若不是靠那些冷冰冰的仪器维持着生命,或许人早就走了。 病房里的气氛总是沉闷的,廖谷峰既无意识也不能说话,乔梁默默注视了岳父一会,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便提前走出病房。 “来根烟吧。”乔梁父亲不知道啥时候就在走廊里了,直接朝乔梁递了一根烟过来。 乔梁没二话就接过烟,这时候,总归是父亲最了解自己。 点了根烟抽起来,乔梁不大甘心,又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询问,其实乔梁也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举,廖谷峰的身份职务决定了医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忽视,调集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在给岳父救治,但凡是有任何一丁点希望,医院都不会轻易下植物人的诊断。 在医生办公室里,乔梁一番询问,得到的仍是一样的结果,瞅见医生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乔梁轻声一叹,也不想为难对方,道了一声谢后,就从医生办公室离开。 在医院呆的时间并不长,吕倩妈妈主动提出早点离开,今天是除夕,吕倩妈妈明显希望大家能过个好年,不想让大家的心情太压抑。经过这些日子的缓冲,从无法接受到伤心痛苦,到现在逐渐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吕倩妈妈似乎已经慢慢走了出来,但其内心深处是否真的已经平静接受则无从得知。 一家人的午饭依旧是在酒店吃的,至于晚饭,吕倩已经将菜都备好了,晚饭说是要亲自下厨露一手,给全家人做一桌年夜饭。 下午,吕倩要提前在家里准备年夜饭,本意是让乔梁带其爸妈以及自个母亲一块出去转转,但乔梁妈妈却是说要留下来帮忙做饭,至于吕倩母亲,同样没那个心情出去逛,乔梁父亲也说在家刷手机比出去好玩,一家人最终窝在了家里。 包饺子,准备年夜饭,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除夕的京城,飘起了小雪,乔梁抱着闺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想到了课本里的话,瑞雪兆丰年。 希望明年会是个好年景,乔梁轻声自语着。 其实,总结这一年,对乔梁个人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年景,这一年除了工作上的成绩,乔梁亦是在个人仕途上顺利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成功提拔担任市书记一职。家里边,女儿呱呱坠地,给家里带来了很多欢声笑语,也让自己这个小家更加圆满。工作生活皆顺遂,这还能有啥不知足的?如果不是岳父廖谷峰发生这事,今年已经算是分外圆满的一年。 天色伴随着皑皑雪花慢慢暗了下来,一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的吕倩探出头来喊着准备吃饭,乔梁妈妈则是开始往外端菜。 小院高墙里,在京城一处戒备森严的地方,与外面的喧嚣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屋里,略显冷清。这里是金领导的家,在这除夕之夜,金领导这屋里只有他和老伴两人,原本两人身边都有工作人员,金领导却是让工作人员都回家过年了。 老伴在弄着下火锅的菜,金领导看到满满一桌,笑道,“弄这么多,就咱们两人吃得完吗。” 老伴笑道,“吃不完就放着,反正冬天也没那么容易坏,等嘉年回来就让他吃这些剩菜,反正不能浪费。” 老伴说的嘉年是儿子,金领导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就结婚多年。因为儿媳妇也是独生女,所以一开始结婚的时候,金领导的儿子就主动说以后过年两边轮流,一年在一家过。金领导和老伴都是十分开明的人,觉得这样很好,这么多年下来,也都照着这样的规矩轮流。今年轮到去儿媳妇娘家过年,儿子儿媳妇早早带着孩子走了,因为是在外省,要大年初三才会回来,家里也就只剩下金领导和老伴两人。 玩笑归玩笑,老伴又道,“菜是多了点,不过可以慢慢吃,现在还早着呢,这火锅也不怕凉了,咱们可以吃到十一二点。” 金领导听得莞尔,“这是要把肚子吃炸了不成。” 老伴笑道,“边吃边停下来消化,不会。” 夫妻两人虽然都上了年纪,但身体却都十分健朗,活到这么大岁数,除了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两人愣是没生过什么病,每次体检的指标都合格,哪怕是金领导现在六十好几,一顿饭也都还能吃碗大米饭下去。 夫妻俩说笑着,金领导突然想到了乔梁,现在乔梁是不是在京城?若是往年,乔梁或许是在江东过年,但今年…… 考虑到廖谷峰的情况,金领导忍不住想乔梁今年是不是到京城来过年了。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金领导笑着对老伴道,“我想到了一个挺有趣的小家伙,我打电话问问,看他是不是在京城,如果在的话,我让他一块过来吃火锅。” 金领导说完,拿出老花镜戴上,同时拿出手机找着乔梁的号码,年纪大了,身体固然还健朗,但哪哪都好唯独眼睛不好,戴着老花镜在手机里找电话,金领导愣是还找了好一会,嘴里还念叨着,“这输入法的字也不弄大一点……” 老伴打趣道,“字体大小是可以调的,再说,那不还有手写嘛,就你还当大领导呢,都跟不上时代了。” 金领导呵呵一笑,平时都有秘书代劳,他自己用手机的时间其实不多。 “找到了。”金领导一拍桌子。 金领导说完就点了乔梁的号码,拨打了出去。 电话这头,乔梁一家已经开始坐下来吃年夜饭,听到手机响时,乔梁拿起来看了看,见是金领导打来的,顿时愣了,我天,怎么是金领导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乔梁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确认是金领导打的没错,赶忙接起来,恭敬道,“金领导,您好。” 金领导笑道,“小乔,在京城没有?” 乔梁怔了怔,点头道,“在的,今年正好来京城过年了。” 金领导脸上露出果然被自己料到的高兴神色,道,“小乔,那你呆会看方不方便,有时间的话,来我家里一起吃火锅。” 啊! 闻听金领导这话,乔梁顿时震惊,感到非常意外! 没想到金领导竟会邀请他去家里吃火锅! 而且还是在除夕之夜,这无疑是巨大的荣幸! 乔梁除非傻了才会拒绝,毫不迟疑就答应道,“金领导,有时间的,我呆会就过去。” 金领导笑道,“你不用太着急过来,先跟你家人吃完年夜饭再过来,要不然我怕你家里人在心里把我骂一顿。” 乔梁忙不迭道,“金领导,那不会的。” 金领导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在家里吃过年夜饭过来,咱们慢慢唰唰火锅,看看电视,正好一起好好聊聊。” 乔梁努力压下心头的狂烈激动,“好,金领导,我等下吃完饭就过去。” 第4137章 认可 金领导点点头,“行,那就先这样,你等下空了就过来。” 金领导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乔梁放下手机,见吕倩正注视着自己,当即就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跟吕倩分享,“金领导等下让我去他家里一块吃火锅来着。” 吕倩一听,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又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金领导请你去他家里吃饭?” 乔梁点头道,“嗯,是的。” 乔梁说话时,脸上犹自带着几分欣喜和激动,平时金领导说再多肯定和鼓励的话都不如此刻请他去家里吃火锅,能让金领导这个层级的领导邀请到家里去吃饭,尤其今天是除夕,这种亲近的意义不言而喻,这意味着金领导不再单单把他当成一个下级干部那么简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把他视为一个晚辈。 不单单是乔梁欣喜和激动,吕倩同样兴奋不已,父亲成了植物人,吕倩其实挺为乔梁今后的前程担心,虽说父亲已经为乔梁今后的路做了许多铺垫,包括早前帮安哲提拔到了省府一把手的位置以及提前为乔梁打通了一些更高层次的关系……等等,但这些铺垫的前提是父亲仍健在,如今父亲固然是还在,但现在的身体状况,跟没了又有多大区别? 虽说父亲以前的一些老朋友大概率会惦记着父亲的情面,在今后乔梁需要大力推一把的关键时刻给予乔梁一定的助力。但愿意使多大的劲,则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既要看当时的情况,也要看每个人愿意念多少旧情。哪怕是吕倩,也不愿意去面对那种不确定性。但现在,若是乔梁能够真正让金领导放在心上,之前的一些担心和顾虑都将烟消云散。 此刻不仅仅是吕倩,包括吕倩妈妈都露出些许高兴的神色,唯独乔梁爸爸和妈妈对体制里的事情不是那么熟悉,一时没将乔梁口中的金领导对上号,这会依旧是各自吃着饭,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乔梁看到父母二人的神态,心知二老估计都不知道他说的金领导是谁,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些小孩子心性,仿佛像是那拿了三好学生的小孩想在父母面前炫耀一下,笑道,“爸、妈,呆会我要去金领导家里吃火锅,你们知道是哪个金领导不?” 乔梁妈妈停下筷子,配合地问了一句,“哪个金领导啊?” 乔梁伸手朝上指了指,笑道,“上面姓金的领导可不多,很容易猜的,你们经常能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 乔梁父亲这时也停了下来,问道,“难道是那位……?” 乔梁听父亲直接连名带姓喊金领导的名字,哭笑不得地赶紧道,“爸,咱们对领导要有敬意,要称呼职务,不能直呼其名。” 乔梁父亲连连笑着附和,“对对,是我嘴快了。” 乔梁父亲说完,脸上的神色终于跟刚刚不一样,惊讶道,“你说那位大领导……他,他喊你去家里吃饭?” 乔梁点头笑道,“是的。” “啊——”乔梁爸爸的嘴巴半张,无法掩饰得知此事后的意外和吃惊,他被自己的儿子震撼到了,老天,这简直不敢想象,老乔家祖祖辈辈也木有过这种待遇啊!嗯,这一定是祖坟冒了青烟,等回到乔家峪,第一件事就是给先辈烧纸上坟,保佑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今后能有更好的前程。 这回连乔梁母亲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同丈夫一样,一脸惊讶地看着儿子,无法想象自己儿子能够同那位只能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大领导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去他家里,虽然亲家廖谷峰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很大的领导,但和那位比起来,显然又差了许多。 俺滴个娘来,俺儿曾(怎么)这么厉害,竟然能到这么大的领导家里吃饭,还是大领导主动邀请的,乔梁母亲在震惊的同时,心里又感到很是骄傲,为自己有如此优秀的儿子而深深自豪。哎,当年梁子光着屁股满村跑在河里摸鱼捉虾上房掏鸟蛋的时候,没看出他有这能耐啊。 乔梁看到父母亲吃惊的样子,心理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笑道,“爸、妈,吃饭吧,趁热吃,不然等下饭菜凉了。” 乔梁说着,同时给岳母加了口菜,“妈,您也趁热吃。” 吕倩妈妈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想金领导对女婿乔梁另眼相看,无论是不是因为丈夫的缘故,乔梁至少已经真正意义上进入了金领导的视线,今后女婿的前程倒也不用她去多操心。唯独想到昏迷的丈夫,吕倩妈妈的心情瞬间又失落起来,只是为了不扫兴,吕倩妈妈很快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乔梁父母在吃惊之后,随即意识到,自己这宝贝儿子能有今天的殊荣,当然是离不开这门亲事,要不是乔梁成为廖谷峰的乘龙快婿,怎么会有机会得到金领导的青睐和赏识,说来说去,虽然儿子还算争气,但是是绝对离不开廖谷峰的栽培的。 如此想着,乔梁父母对亲家心里充满了感激,看了吕倩妈妈一眼,随即又想到廖谷峰此时正在医院躺着,顿时感到难过,暗暗祈祷廖谷峰尽快醒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乔梁吃了点饭垫肚子后,就打算出发前往金领导的家里,虽然金领导让他不用急着过去,但他不敢让对方久等。 看着送自己出门的吕倩,乔梁道,“小倩,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吕倩笑道,“算了吧,人家金领导没邀请我,我可不敢去。” 乔梁道,“金领导又不是不认识你,没事的。” 吕倩摇摇头,“我就不过去了,等下还要哄娃睡觉,呆会去了还不知道几点回来。” 乔梁听了也就没强求,刚刚金领导没在电话说让他带吕倩过去,乔梁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这会其实也不敢真的带吕倩一块前往。 自个出门打车前往金领导那,快到地方的时候,乔梁提前给金领导打了电话,对方住的并不是普通的地方,戒备森严,除非是提前申请批准,否则是进不去的,所以只能是金领导派人出来到门口接他。 乔梁打车到达时,门口已经站了一名工作人员,看到乔梁,对方仔细辨认了一下,笑着走上前,“您是林山市的乔梁书记吧?金领导让我接您进去。” 乔梁肃然道,“好,麻烦了。” 乔梁的态度很是客气,能够在里头工作的,即便是普通工作人员,乔梁也不会有丝毫轻视。 跟随对方进那道森严的大门,接连过了几道安检后,那名工作人员指了指前头的一栋房子对乔梁道,“金领导就住在那一栋,乔书记您自个过去就行了。” 工作人员说完转身离开,乔梁快步朝前走去,刚走到房子门口,乔梁就听到里面传来谈笑声,门也已经敞开一个小缝,乔梁猜到那是给自己留的门,上前轻轻推开门。 屋里头,金领导正和老伴说笑,听到门口的动静,转头看过去,当即笑着冲乔梁招手,“小乔同志来了,快过来坐下。” 乔梁满脸笑容地走上前,“金领导,我刚到门口就闻到火锅的香味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金领导笑呵呵道,“那敢情好,等下你多吃点,要不然你看这满满一桌菜,就我们两个老人,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完。” 金领导边说边指了指自己和老伴,突地,金领导轻咦了一声,“你怎么没带你家吕倩一块过来?” 乔梁挠了挠头,半开玩笑道,“金领导您没说带她来,我可不敢带。” 金领导愣了愣,像是被乔梁这话给气乐了,略带批评地笑道,“你这小乔同志,吕倩又不是外人,还用得着我特意交代你要带他过来?” 乔梁忙不迭解释道,“金领导,主要是她晚上要带娃。” 金领导听了,还待说啥,一旁的老伴捅了捅其胳膊,道,“行了,别把人家小同志给吓到了。” 金领导闻言,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转而给乔梁介绍道,“小乔同志,这是我老伴,你喊她许姨就行。” 乔梁一听,连忙喊了声,“许姨,过年好。” 金领导的老伴面带微笑地点头,热情道,“都好都好,来,快坐下来吃。” 金领导的老伴说话时,面带审视地打量着乔梁,她知道自家老金的眼光有多高,能让他入眼并且开口赞许的,那无疑是有点本事的,这让她对乔梁不禁有几分好奇,她已经多年没见老金这么认可一个年轻人了。 第4138章 振奋 金领导见乔梁一直有些拘谨地站着,不禁笑道,“小乔,坐吧,来了家里就是自家人,不用见外。” 乔梁闻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瞅着空旷的屋里,主动找着话问道,“金领导,今晚您家里就您和许姨两个啊?” 乔梁这话其实是没话找话,但没办法,他第一次到金领导的家里,心情在激动的同时,还是感到紧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了乔梁这话,金领导笑呵呵道,“儿子带老婆孩子去丈母娘家过年了,这不,家里就剩下我和老伴两个,别人家里过年热热闹闹的,我们家里就显得冷清了。” 乔梁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 金领导的老伴这时又开口道,“小乔,想吃什么自己烫,还是我帮你?” 乔梁连忙道,“许姨,我自己来。” 乔梁说完,夹了口青菜放到火锅里烫,他到现在的心情都还有点激动,一方面是能够被金领导邀请到家里吃年夜饭,另一方面,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哪怕是乔梁今天已经官至市书记,仍是感到心潮澎湃。艾玛,全国和自己平级的干部很多,但能被金领导邀请来家里吃年夜饭的,恐怕凤毛麟角,甚至到过金领导家的都没有几个。如此看来,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 心里这样想着,乔梁不自禁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金领导看着乔梁,笑道,“小乔,你可得多吃点,要不然你许姨今晚备这么多下火锅的菜可就都剩下了,就我和她吃不了多少。” 听了金领导这话,乔梁回过神,随即苦笑,“金领导,我今晚吃过饭了,就怕吃不了太多。” 金领导笑着摆手,“没事,现在还早,咱们慢慢吃,边吃边聊,对了,赶紧给你家吕倩打电话,让她现在过来。” 乔梁听金领导这话不像是开玩笑,知道金领导是真的想让吕倩过来,心里感到意外,又很高兴。 不过乔梁还是推托了一下,“金领导,吕倩要在家带娃,就怕没空过来。” 金领导瞪着眼,故作生气道,“这娃还非得吕倩带?你岳母就不能带了?你怎么知道她没空过来?我看是你不让她过来吧。” 一看金领导不开心,乔梁慌了,忙不迭道,“金领导,那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金领导这才满意地笑笑,“你就在这打,别给我耍什么滑头。” 乔梁哭笑不得,这能有什么滑头可耍的?但既然金领导都这么说了,乔梁也不敢出去打电话,当着金领导的面拿出手机给吕倩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乔梁见金领导仍注视着自己,轻咳了一声,道,“小倩,金领导请你过来一块吃火锅,你看要不要现在过来。” 乔梁话音刚落,金领导就紧跟着道,“吕倩同志,热气腾腾的火锅已经煮好在等你了,你要是不过来,我老人家可就要生气了。” 金领导生怕电话那头的吕倩听不到,特地提高了嗓门,吕倩原本还想跟乔梁说自个就不过去了,听到金领导这么说,哪怕明知道金领导是开玩笑,吕倩也不好再推拒,当即道,“金领导,您老人家可千万别生气哈,我这就过去。” 金领导笑道,“这还差不多嘛,抓紧过来。” 乔梁听到吕倩答应过来,也就没再和吕倩多聊,将电话挂掉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专心和金领导吃饭,能和金领导同桌共餐,这样的机会无疑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时,金领导突然问道,“小乔,你到林山工作多久了?” 乔梁道,“已经一年多了,仔细算算,应该快一年半了。” 金领导闻听,颇为感慨道,“都快一年半了,时间过得很快啊,我还记得啥时候还看到过你在江东的新闻,没想到你到林山都一年多了。” 乔梁听到金领导的话,诧异地同金领导对视了一眼,他不知道金领导看到的是哪方面的新闻,因为他在江东工作的时候没少因为一些被人污蔑的负面新闻上热点,眼下金领导这么说,乔梁还真不敢多问。 金领导继续道,“你在林山的工作可圈可点,干得还算不错,要不然我也不好为了你提拔担任书记的事找新民同志开口,到了我这位置,看似位高权重,但有时候反而不好去直接插手干预下面的事。” 听到金领导主动提起这个,乔梁感激道,“金领导,这次我能提拔多亏了您,谢谢金领导您对我的认可。” 金领导笑道,“不是我认可你,而是你在林山干出的成绩能够让人信服……还有啊,那个黄定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乔梁笑了笑没有说话,说到黄定成,乔梁心里是一肚子火。不过乔梁这时候并没有吐槽黄定成,金领导可以说些批评的话,他却是没必要去跟着踩一脚,尤其是黄定成这货已经滚蛋了,他作为胜利者,大可以在这时候显得自己心胸格局大一些。再者,黄定成背后的家族在京城可以说是树大根深,乔梁犯不着逞一时口舌之快。 金领导一直在暗中观察乔梁,见乔梁没有说黄定成的不是,金领导眼里微不可觉地闪过一丝赞赏。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金领导老伴突然插了一句,“对了,你们俩要不要来点酒?” 乔梁一听,当即看向金领导,他刚刚在感激金领导的时候就想敬金领导一杯了,但看到桌上没酒,乔梁也不敢开口说喝酒,此刻金领导的老伴开口,倒是趁了乔梁的意。 金领导听到老伴的话,则是故作夸张地哎哟一声,“难得家里的领导开了金口,那今晚必须小酌几杯。” 金领导边说边看向乔梁,笑道,“小乔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在外面我是领导,但在家里,你许姨才是领导,我一日三餐的饮食,包括能不能喝酒,那可都要经过她的批准。你许姨年轻的时候是医生,干了多年医生后调到卫健部门,就脱离了临床一线,我看她的医学知识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却老是爱抬杠,时不时还要跟我的保健医生争个高低。” 金领导这一番话惹得其老伴一顿白眼,笑道,“你这么多废话,我看是不想喝酒了吧?” 金领导笑道,“瞧瞧,这里还有小乔同志在,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金领导的老伴笑道,“那就给你留个面子,今晚过年,特批你喝几杯。” 金领导的老伴说完,站起身去拿酒。 金领导又是对乔梁笑道,“小乔,让你见笑了,你看我在家里可是一点都摆不起官威来。” 乔梁忍俊不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领导在生活中的一面,突然觉得金领导在自己心目中那种威严的形象一下子淡了,其实刨除权力的光环,金领导何尝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金领导看到乔梁放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他看乔梁从进屋到现在一直都有点拘谨,通过这种方式,他要让乔梁自然轻松一些。 顿了顿,金领导突然道,“小乔,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工作?” 乔梁被金领导这话给问得一愣,因为这个问题太过于突然,他刚才还正被金领导跟其老伴的拌嘴给逗乐,金领导突然就来这么一句,乔梁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此刻愣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时呆住了。 金领导许是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突然,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刚刚提拔担任市书记一职,接下来还得在林山好好干,我可是期待着你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 乔梁下意识地点着头,心里边却仍是沉浸在金领导刚刚那看似随口一说的话里,金领导说是随口问问,乔梁却并不这么认为,这说明金领导可能已经开始关注并且在亲自考虑他的仕途路线规划。 这让乔梁莫名感到振奋。 第4139章 并非心血来潮 金领导见乔梁在发愣,笑道,“小乔,别光顾着发呆,吃点东西,你那青菜早就烫好了。” 金领导刚说完,其老伴已经帮乔梁把青菜夹了起来,乔梁急忙道,“许姨,我自己来。” 金领导老伴笑道,“没事,刚刚老金都说了,来了就是自家人,不要搞得那么见外。” 乔梁轻点着头,心里热乎乎的,金领导和老伴这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自己今天这待遇可了不得。 这时,金领导又问道,“小乔,新的一年,打算如何开展工作?” 乔梁闻言,以为金领导是要考教自己,当即正襟危坐,“金领导,明年我们市里工作的重点,还是打算围绕打造新能源上下游产业链做文章,构建从原料到终端应用的完整新能源产业链,当然,这个工作要一步一步……” 金领导听着乔梁的话,突然打断道,“你们林山是今年发现的锂矿吧?” 乔梁点点头,“嗯,是的。” 微微一顿,乔梁又补充道,“这个锂矿目前已经证实是一个极具商业价值的富矿,储量不低,开采难度也不高,目前我们已经和先达锂业达成了合作意向,现在就等正式官宣了。” 金领导颇为感慨道,“这个地底下的矿产资源真的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财富,对于你们林山来说,更是老天爷赏饭吃,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你们林山要发展新能源,结果就发现了这个锂矿,真的不知道是你们林山运气好,还是你乔梁的运气好,我要是没记错,是你到林山后,才定下了全力发展新能源产业的战略吧?” 乔梁道,“金领导,这个是没错,但林山能发现锂矿,是得益于我们市里边有一批像范扬教授那样的科学工作者在默默无闻为市里做贡献,这些都是他们的功劳……” 乔梁言简意赅地给金领导介绍着林山师范大学地质工程系的范扬教授多年来坚持地质考察和勘探的事迹,如果不是对方这么多年的坚持,可能到现在林山都还不知道地底下埋藏着如此丰富的锂矿资源,而这次年底的全市表彰大会,乔梁更是专门为范扬设了一个特别突出贡献奖,亲自为其颁奖。 金领导听着乔梁的介绍,认可地点了点头,“嗯,像这样的科技工作者,一定要给其足够的荣誉和表彰,用一句老话来说,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乔梁正色道,“金领导,这个我们已经在做了。” 金领导点点头,接下来,金领导又主动问了些其他方面的工作,尤其是民生方面,乔梁都一一详细做了回答,直至一旁金领导的老伴打断两人的谈话,笑道,“你们这到底是吃火锅还是工作汇报会?” 金领导笑道,“对对,咱们别光顾着聊,小乔,吃火锅。” 乔梁笑着点头,“好。” 说话的工夫,乔梁看着金领导老伴拿过来的酒,站起身道,“金领导,我帮您倒酒吧。” 金领导点点头,“可以,最近很久没有喝酒了,今晚算是沾你的光,你许姨才特批我喝一点。” 乔梁受宠若惊道,“金领导,是我沾您的光才对,能和您喝酒,是我天大的荣幸。” 金领导笑呵呵道,“行了,恭维的话少说,来吧,咱们先干一杯,除了庆祝这新春佳节,这一杯,既是敬过去,也是敬未来,希望来年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乔梁点头附和,“金领导,一定会的。” 两人碰了碰杯,乔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不仅是对金领导的敬意,又是内心深处的激动使然,一直到此时,乔梁依旧是心潮澎湃。 金领导只是小酌了一口,旋即就又招呼着乔梁吃火锅。 过了没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吕倩风尘仆仆到了。 金领导看着推门而入的吕倩,笑道,“吕倩同志,我要是不叫你,你是不是就不来了?你啥时候跟我这么生分了?” 吕倩不好意思地笑笑,“金领导,主要是要带孩子。” 金领导笑着指了指吕倩,又转头看向乔梁,“你们小两口还真是心有灵犀嘛,找的都是一样的借口。” 金领导这么一说,吕倩愈发不好意思,毕竟带孩子这个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家里边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而能够到金领导家里来吃饭,这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金领导注意到吕倩的窘迫,立刻转移话题笑道,“来了就好,赶紧坐下来吃,刚刚我还在说沾了你家小乔的光,今晚你许姨才批准我喝酒。” 金领导说着,给吕倩介绍了下自己老伴,他虽然和廖谷峰有不菲的交情,但两家在生活层面其实并没太多的来往,因为早前廖谷峰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地方工作,而吕倩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老伴。 吕倩和刚刚的乔梁一般,同样是带着一些拘谨,在和金领导老伴问好的同时,吕倩发觉对方用一种不太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吕倩一时描述不上来,给她一种像是看着自家孩子的感觉。 吕倩早就知道金领导和老伴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金领导的老伴笑着开口,“小倩,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吕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许姨,当然可以了,我心里巴不得呢。” 金领导老伴欣慰道,“赶紧坐下,不要站着了,都是自己人。” 吕倩闻言,这才在乔梁身旁坐了下来。 金领导似乎看出老伴对吕倩十分喜爱,不由又道,“小倩,我和你爸也算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私底下叫我一声金叔是完全没问题的,现在你爸这个情况,别的我帮不上太多,但你若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吕倩郑重点头,“金领导,我会的。” 金领导笑着指了指吕倩,“你看看你,还喊我金领导,你应该喊我金伯伯。” 吕倩连忙笑道,“金领导,您还这么年轻,我怕喊您金伯伯把您喊老了。” 金领导听得一乐,“哟,我都六十好几的老头子了,难得听到有人说我年轻。” 吕倩道,“金领导,您确实是还年轻着。” 吕倩这话并非全是恭维话,以金领导的级别,对方确实还很年轻。 金领导笑道,“你要是怕把我喊老了,就喊我金叔。” “行啊,没问题!”吕倩大咧咧道,她这会儿适应过来了。 这时,一直用喜爱的眼神注视着吕倩的金领导老伴冷不丁道,“小倩,要不我认你当干儿女吧。” 金领导老伴这话一说出来,气氛突然就陷入了沉默,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令人意外,不仅仅是乔梁和吕倩怔住,连金领导都诧异地看了自己老伴一眼,显然没想到老伴会突然提出这么个想法。 金领导的老伴继续道,“小倩,我是认真的,并非是心血来潮,这事不是小事,你回去和你妈商量一下,看你妈同不同意。” 吕倩又是一怔,她从金领导老伴这郑重其事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对方对此事的重视和认真,很显然,对方要认她当干女儿,并不是那种随便认一认的干亲,尤其是对方看她那眼神,吕倩这会终于有点明悟,对方仿佛就像是在看自己闺女一般。 此刻,最激动的莫过于乔梁,恨不得直接替吕倩答应下来,艾玛,做梦都没想到金领导的老伴会突然有这想法!要是吕倩成了金领导老伴的干女儿,那岂不也是金领导的干女儿了?吕倩成了金领导的干女儿,那自己呢?岂不是…… 嘿嘿……越想越激动,感觉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啊!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功利,但乔梁还是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了看,没看到馅饼,看到了餐厅的天花板和吊灯。 虽然没看到馅饼,但乔梁的心情依旧很澎湃。 不过激动归激动,乔梁并没有忘乎所以,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和清醒,他明清地意识到,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人家金领导老伴要认的是吕倩当干女儿,又不是要认他当干儿子,他可不能越俎代庖给人看笑话。 第4140章 往更好发展 金领导惊讶于老伴对此事的认真,但很快,金领导又释然,他能理解老伴的心情和想法,两人就一个儿子,以前儿子还小的时候,因为太过调皮,没少捣蛋惹祸,经常被老师投诉,而他因为忙于工作的关系,儿子的管教大部分都是由老伴负责,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老伴没少被儿子气得大发雷霆,常常跟他抱怨要是生个闺女就好了,可能就不用这么操心。 那时候金领导就经常宽慰妻子,生个闺女也不见得就不用操心,可能反而要操更多心,孩子的成长都会有一个叛逆期,过了那个阶段就好了。 虽说老伴对他的话是较为认可的,但金领导很清楚,老伴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女儿,但那时候因为政策限制,他们又是公职人员,所以没办法要二胎,以至于老伴始终留有遗憾,现在突然提出要认吕倩当干女儿,而且是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并不是像那种随意说笑的样子,金领导猜到这跟老伴年轻时候留下的遗憾有关。 金领导猜测老伴的心思时,吕倩开口道,“许姨,那我回去问一问我妈的意见,好不好?” 虽然吕倩此时这么样说,但她心里觉得,等回家和妈妈说了之后,妈妈大概率是不会反对的。 金领导老伴笑道,“好,那我等你的信儿。” 金领导见两人说完了,笑道,“行了,都别愣着了,继续吃火锅,小倩,你要不要也喝点酒?” 吕倩道,“金叔,我现在还不方便喝。” 金领导听了,猜到吕倩还在哺乳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招呼乔梁喝酒,虽然他每次都只是小小抿一口,但大过年的,主要是喝一个气氛。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乔梁和吕倩在金领导家吃火锅吃到了晚上12点,一起陪金领导及其老伴在家看着春节晚会跨年后,乔梁和吕倩才离开金领导的住所。临走前,金领导老伴还拉着吕倩的手不停寒暄,嘴里一直念叨着让吕倩以后有空常来,对方看吕倩的那种眼神连乔梁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喜爱之意。 谢绝了金领导安排车子送他们回去的好意,乔梁和吕倩从金领导住所出来后,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走一走?” 两人话说出口,同时一愣,紧接着相视而笑,夫妻两人愈来愈有一种心灵上的默契。 随即乔梁伸出胳膊搂住吕倩的肩膀,吕倩将脑袋靠在乔梁肩上,两人相依相偎,在街头随意走着。 深夜12点的街道,已然略显冷清,尽管今天是除夕,但这个时间更多的人是在家里,再者,繁华如京城,过年期间反倒是京城最冷清的时候,一下子少了许多人,没有往日那般人声鼎沸。 乔梁和吕倩慢慢步行在宽阔的街道上,他们夫妻两人很少有这般独处的时光。 默默走了一小段,乔梁随口问道,“吕倩,你自个是怎么想的?” 乔梁问得突然,吕倩却是立刻就明悟,知道乔梁是在问金领导夫人想认她多干女儿的事,笑道,“我还能怎么想,就算是为了你的前途,我也得当许姨的干女儿啊。” 乔梁一听,当即皱眉道,“那不至于,咱不能表现得这么功利,虽然我确实是打心底里希望你答应,但这事主要还是看你个人的自愿,绝对不能勉强。” 吕倩心头一暖,伸出手用力握紧乔梁的手,“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么功利的人,不过许姨要认我当干女儿,也是出自于喜爱,并没有其他复杂的心思,她只有一个儿子,或许这只是她喜欢闺女的缘故,所以我心里边并不抗拒,说句不好听的,人家那家庭能图咱们啥啊,只有咱们高攀他们的份。” 乔梁微微点着头,吕倩这是大实话,金领导的老伴要认吕倩当干女儿,这不知道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换成别人早就迫不及待答应了,但金领导的老伴显然对这事无比郑重,也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觉得她要认吕倩当干女儿就是他们太大的荣幸,而是让吕倩回去征询其母亲的意见,表现出一副充分尊重的态度。 两人边走边聊,就这么在街道上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直至吕倩妈妈见两人这么晚还没回去,打电话过来询问,两人这才打车回家。 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吕倩妈妈因为今晚是除夕,比平时晚睡了很多,正坐在沙发继续看春节晚会的重播,孩子则是已经在屋里睡着了,而乔梁父母在吃过年夜饭后,陪着吕倩妈妈聊了大半天,也都回酒店休息了。 见两人回来了,吕倩妈妈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吕倩笑道,“在金领导家一起吃着火锅跨年,然后我和梁子又在街上散了会步,这不就晚了。” 吕倩妈妈没好气道,“大过年的,你们小两口吃完火锅不赶紧回来,半夜三更的还在外面压马路啊。” 吕倩笑道,“妈,难得我和梁子单独在一起,你还不准我们过下二人世界啊。” 吕倩妈妈被女儿这话说得一愣,本是无心之言的她,莫名有些伤感,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倩倩,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调到梁子那边去工作,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妈是过来人,知道小两口异地分居很不容易。” 吕倩没想到母亲又提起这事,摇头道,“妈,您就别再提这个了,梁子又不可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工作,我调到他那边去没多大意义,再说了,我也放不下您和我爸,更不放下孩子。” 吕倩妈妈张了张口,想再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她想让吕倩把孩子留给她带,正好也能让她心里有个寄托,但她同样能理解吕倩放不下孩子的那种牵挂,都是为人父母,她又怎会理解不了女儿。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吕倩岔开话题道,“妈,跟您说个好消息,金领导的老伴说是要认我当干女儿,不过我没敢当场答应,这事还得问问您的意见,好在金领导老伴也很善解人意,她也主动说这事要尊重你的意思。” 吕倩妈妈听得一愣,没想到女儿出去吃顿火锅,还吃出个干妈回来了。作为亲妈,吕倩妈妈自然不会反对这事,金领导的老伴要认自己闺女当干女儿,这是多大的幸事,她焉有反对的道理,别说对方是金领导老伴,哪怕不是,吕倩妈妈也不会反对,因为她一直都挺喜欢热闹,多个亲家是好事,干嘛要反对? 心里想着,吕倩妈妈道,“小倩,这是好事,你当时直接答应就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不知好歹呢。” 吕倩笑道,“妈,不会的,金领导的老伴很通情达理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让我回来征询您的意见。” 吕倩妈妈想也不想就点头道,“嗯,这事我同意。” 这时,最高兴的莫过于一旁的乔梁,虽说他不至于那么功利和现实,但吕倩认了金领导老伴当干妈,这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特别是如今金领导对他颇为认可和赏识,而吕倩一旦成了对方老伴的干女儿,那双方的关系可以说是亲上加亲。 乔梁不知道认干女儿这事会对自己今后的仕途产生什么影响,但他很清楚一点,他的人生轨迹将会再次产生某些不可预知的变化,虽然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第4141章 滑稽 放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对于只有四天假期的乔梁而言,这个春节就像是一晃而过,不知不觉,一下子就到了大年初四,这天上午,乔梁就得返回林山,今天下午他还安排了工作。 吕倩开车送乔梁到机场,眼里满是依依不舍,短暂的相聚就要分别,哪怕吕倩一直都是一副大咧咧的性格,这时候也难免流露出些许儿女情长的小女儿姿态。 初四的京城,依旧是寒气逼人,为乔梁送行的吕倩,认真帮乔梁整理着外套的衣领,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关心。 乔梁拍了拍吕倩冰凉的手掌,温声道,“回去吧。元宵节说不定我还会回来呢。” 吕倩轻点着头,“嗯,你自己看着安排,有时间你就回来,没时间就不要勉强了,来回奔波也很累。” 乔梁笑道,“看到老婆孩子就浑身都有劲了,能有啥累的。” 吕倩听得一笑,很多时候,孩子都是维系夫妻关系的最好纽带。她发觉自从有了女儿后,她和乔梁的关系反而愈来愈近,结婚前,她知道乔梁外边是有和叶心仪等其他女人藕断丝连的,而乔梁和她结婚,吕倩甚至都不敢确认乔梁是否是百分百地爱着她,但吕倩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要给彼此留一点空间,很多事,都可以用时间去慢慢化解。 如今,乔梁是否还和叶心仪她们有什么关系,吕倩既不想知道也不想去追问,说她是鸵鸟心态也好,说她是自欺欺人也罢,吕倩只知道一点,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如今,吕倩至少可以确认一点,她在乔梁心中的分量是愈来愈重的。 乔梁抬起手,温柔地帮吕倩收拢了一下额前的秀发,感慨道,“这四天过得太快了,我感觉就像是昨天才回京城过年一样。” 吕倩轻声道,“要不怎么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呢。” 乔梁深以为然地点头,“谁说不是。” 这四天时间,乔梁和吕倩可以说是两点一线,除了医院和家里,几乎没去别的地方,每天除了到医院看一看昏迷的廖谷峰,其余时间都是在家里。 去医院的这几天,乔梁目睹了吕倩习惯性地唠一些家长里短给廖谷峰听,甚至会回忆以前的一些事,哪怕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吕倩也一直在坚持做这件事。乔梁很清楚,吕倩这是一直在盼着能发生奇迹,但奇迹若是能这么容易发生就不叫奇迹了。 尽管乔梁对廖谷峰的情况并不乐观,但也不会去给吕倩添堵,不管吕倩想做什么,他默默去支持对方就是了。 如果说在医院的气氛是压抑且沉闷的,那这几天同样也有喜事冲淡这种沉闷悲伤的气氛,金领导的老伴认吕倩当干女儿,在双方家人的见证下,初二那天,也就是前天,在酒店里搞了个认亲宴,连乔梁父母亲也一块参加了,乔梁现在想到父母亲见到金领导那激动紧张到语无伦次的样子仍暗自觉得好笑。 认亲宴还是金领导老伴提出要举办的,虽然仅限于两家这么少数几人参加,一张桌子都坐不满,但却低调而又不失隆重。 隆重,有时候并不在于要有多大的排场,而在于举办者的姿态,很显然,金领导老伴对这事无比郑重,这让人感受到这个认亲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吃一顿饭。 乔梁吕倩夫妻两人在机场话别,此刻,东林省,东州郊区的一处度假山庄,这栋修建于山顶的度假山庄占地十几亩,地理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并且因为这里属于私人物业,不对外开放,普通人根本上不来,私密性极高。 上午时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入山庄,车上,下来的正是楚恒,楚恒今年春节没有回江州老家,而是留在东州陪关新民一起过年,因为今年春节关新民没有回京城,对方把家人一起接到了东州,楚恒知道后,便立刻决定留在东州过年。 今天大年初四,楚恒组织了一场聚会,这处度假山庄便是今天的聚会场所。 楚恒下车后,一名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迎上来,满脸笑容道,“楚书记,您来了。” 楚恒笑着冲对方点头打招呼,“张总,今天要借用你这处宝地了。” 楚恒口中的这位张总,是东州市银融集团的创始人张中侪,在东州市,这位张总行事颇为神秘低调,有人说他是东州首富,但各种富豪榜上却未见其名,其最出名的一句话是在参加东州电视台的一个企业家访谈节目时,说自己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小商人,这句话让其在东州本地彻底火了,有人戏称他是小本商人真首富。 这处位于山顶的山庄,便是张中侪的物业。 此刻听到楚恒的话,张中侪满脸笑容道,“楚书记,您这么说就是不把我老张当朋友了,什么借用不借用的,您若是愿意,我把这处度假山庄送给您都没问题,就怕您批评我老张是要害您犯错误。” 楚恒呵呵一笑,玩味地看了看张中侪,这家伙也算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楚恒转头环视了下四周,这里他早前跟陈中跃来过一次,一来就喜欢上这里的环境,清幽僻静,最主要的是这里的私密性太好了,上来这里的山路设了道闸,只有山庄的人才能上来,而要爬山的人只能走另一条路。 当然,喜欢归喜欢,要这么一座山庄对楚恒来说没啥意义,楚恒始终相信一句话:权力,意味着一切。只要他手中有权,什么得不到? 正是因为早前来过一次,这次要组织过年聚会,楚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很快,楚恒又问道,“厨师啥的都准备好了?” 张中侪忙不迭点头道,“楚书记您放心,那些我早都安排好了,厨师是我自己酒店里调过来的大厨,对了,我还安排了几个几个聪明伶俐的服务员过来。” 楚恒满意地点了点头,除了做饭的大厨,自然也需要服务的人员。 张中侪见楚恒心情不错,突地问了一句,“楚书记,我听说省纪律部门要对叶市长采取措施?” 楚恒挑了挑眉头,瞥了张中侪一眼,“张总,这是纪律部门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呢。” 楚恒说着,微微一顿,又意味深长道,“不过既然连张总都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我想应该是真的吧?” 张中侪目光微变,楚恒这话虽然说得模棱两可,但张中侪又哪里听不出对方其实已经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有关叶有德的事,其实他之前从陈中跃那打听过了,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差,眼下无非是想得到一个更确定的答案罢了,因为楚恒和关新民的关系更为亲近。 楚恒见张中侪没吭声,淡淡道,“张总,你要是和叶有德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可要早做切割。” 张中侪干笑道,“楚书记说笑了,我和叶市长就是正常的往来。” 楚恒撇撇嘴,他会信了才怪。 楚恒是通过陈中跃认识张中侪的,而陈中跃和叶有德私底下有着不菲的交情,张中侪和陈中跃又有着密切往来,那对方和叶有德的关系显然也不会那么简单,不过楚恒这会懒得再多说什么,他已经做了必要的提醒了。 楚恒这时抬手看了看时间,道,“张总,没别的事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张中侪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楚恒今天借用他的地方,好歹会让他作陪,没想到楚恒这就要将他打发走,这让张中侪心里失望不已,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点头道,“楚书记,那我先走了,回头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恒点头笑道,“好。” 张中侪告辞,坐车从自己的庄园离开,回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滑稽,这明明是他的地方,结果现在反而搞得他是外人一样。 吐槽归吐槽,张中侪坐在车里沉思片刻,拿出手机给东州市长叶有德打了过去…… 第4142章 破釜沉舟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张中侪道,“叶市长,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呢?” 电话里,叶有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颓废,“忙个屁,我为组织奉献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今年过年我给自己放了个大假,现在正跟老婆串亲戚呢。” 叶有德说的倒是实话。 听到叶有德这么说,张中侪嘴角抽了抽,心说你特么得到了什么?你得到的多了去,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心里腹诽了一句,张中侪并没有跟叶有德抬杠,而是道,“叶市长,今天信川的楚书记组织了一场春节聚会,邀请了关书记和省厅新上任的那位郭厅长,还有组织部的林盛奇部长,包括中跃兄也被邀请了,不知道邀请你没有?” 听到张中侪这话,叶有德的心一紧,随即又感到失落和失望,自嘲道,“要是邀请我,你觉得我这会还能有空串亲戚?” 张中侪叹了口气,“叶市长,要不你再去找中跃兄好好聊聊,看他能不能帮上啥忙。” 叶有德心里很明白张中侪这话的意思,知道外面传出来的有关自己可能要出事的消息,张中侪也听到了,张中侪和陈中跃关系很不错,他能晓得这事,大概率是通过陈中跃。 想到陈中跃,叶有德冷笑一声,“算了吧,咱就懒得去讨人嫌了,陈中跃都已经在故意躲着我了,我又何必再去招人烦。” 张中侪不知道说什么,他和叶有德的关系自是不错,否则对方也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真性情,而叶有德原本都已经挤入关新民的圈子里,今天这样的聚会却是没有叫叶有德,张中侪不用想也知道叶有德是真的被关新民放弃了,刚刚他试探楚恒的话更是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张中侪沉默时,电话那头,叶有德的声音又传过来,“张总,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你这份情我心领了。” 叶有德说完,先行挂了电话。 张中侪无奈地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份上,他自然帮不了叶有德什么,他在省里边固然有一些关系,但人家叶有德能干到这个层次,关系能比他差了? 想到自己和叶有德的一些经济往来,张中侪眉头微拧,他有点担心叶有德的问题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来。 不过想到现在省纪律部门没找上他,再加上自个了解到的一些内部消息,张中侪心知涉及到自己的一些事基本都不是大问题。加上现在对企业家的态度是相对宽容的,所以即便真的有牵扯到他,张中侪相信凭自己的关系也能平安过关。说句不好听的,他旗下的银融集团或直接或间接控股着十几家公司,在东州本地有着近两万员工,就凭他帮省里市里解决了这么多就业,这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更何况张中侪相信叶有德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主动把他牵扯出来。 且不说张中侪正在琢磨叶有德的事,电话这头,叶有德挂掉张中侪的电话后,脸上露出颓然的神色,尽管早就知道关新民不可能出手搭救自己,但当知道自己被关新民如此抛弃彻底时,叶有德心里仍是有着说不出的失落。 上次聚餐,包括这次聚会,两次都没叫他,叶有德心知自己是完全被排除出关新民的小圈子了,其实这早是可以预见的结果,从之前和他称兄道弟的陈中跃现在主动避着他,一切早都有了答案,叶有德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望什么,又或者说,他还能有啥好期待的? 妻子注意到了丈夫叶有德的异常,关心地问道,“有德,怎么了?” 叶有德摆摆手,“没什么。” 叶有德说完,走到阳台,从阳台外看向外边小区楼下的马路。 后边,妻子注视着叶有德的背影,脸上隐隐露出担忧的神色,市里传出丈夫被查的消息,她又岂能没听到,她也问过丈夫这事,但丈夫云淡风轻地跟她说没事,最终会过关的,妻子也就没再多问,但丈夫今年春节一反常态没安排任何工作,还能有闲暇跟她串门走亲戚,这多年来还是头一遭,妻子又岂能看不出任何一丁点异常? 叶有德此刻没有心思去顾及妻子的想法,目光盯着楼下的马路。叶有德知道这些天一直都有人在暗中盯着他,至于是不是纪律部门的人,叶有德懒得去打听,或许……大概也只可能是纪律部门的人。 不过根据叶有德的观察,对方盯的好像不是很紧,可能是觉得他不可能逃跑之类的。 默默盯着楼下看了许久,叶有德的目光逐渐飘忽起来,到了今天这地步,叶有德既有恐惧,又有不甘,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他觉得只要关新民愿意伸手拉他一把,那他就一定会没事,毕竟对方是一把手,若是关新民有心保他,冯运明这个纪律部门的负责人还能硬是跟关新民对着干不成? 说到底,还是因为关新民抛弃了他,所以他才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结果。 这几天,叶有德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只是一直难以下定决心,但刚刚张中侪的电话却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促使叶有德下定了决心。 幽幽收回目光,叶有德转身走回屋里,对小舅子道,“把你车钥匙借给我一下,我去趟市大院,呆会回来吃午饭。” 今天,叶有德是和妻子到小舅子家里来串门了。 妻子一听叶有德的话,疑惑道,“有德,咱们不是有自己开车过来吗?干嘛不开自己的车?” 叶有德随口敷衍着,“不习惯开自己的车。” 妻子纳闷地看着叶有德,这是啥理由?早前从没听丈夫这么说过,更何况早上不是开自己的车过来的吗? 小舅子虽然也有些不解,但既然姐夫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能拒绝,也不好多问,直接掏出车钥匙,说道,“姐夫,我送你过去吧。” 叶有德接过车钥匙,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可以。” 叶有德说完,问清小舅子的车位,旋即出门下楼。 叶有德自己的车子是停在小区马路边的划线车位,盯梢的人同样在小区外,并没有跟进小区,这也是叶有德觉得对方盯得不紧的缘故,此刻他从地下车库开小舅子的车出去,对方绝对不会注意。 后头,妻子和小舅子看着叶有德的背影面面相觑,两人自然都能看出叶有德的异常,但叶有德这个样子他们也不敢多问。 叶有德开小舅子的车离开,自然不是要真的去市大院,他要去京城! 他自己好不了,那他也决不让别人好过!这是叶有德当下的想法,关新民明明能保他周全,却对他弃之不顾,这让叶有德心里充满了愤怒。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叶有德决定豁出去,他要上京! 叶有德决定去找纪律部门主动坦白交代自己的问题,按说他的问题归省纪律部门管,但他偏不去省纪律部门,他要去上级纪律部门。 叶有德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暗地里掌握了关新民的一些事,去省纪律部门只会是羊入虎口,哪怕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和关新民并不是那么对付,但叶有德不敢赌,只要有任何一丁点的不确定性,叶有德都不敢冒险,既然要破釜沉舟,那他就直接去京城。 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当叶有德启动车子,踩下油门的刹那,心里疯狂地想着! 第4143章 决绝 开车离开小区地下车库,叶有德时刻通过车子的后视镜观察着后边的情况。 正如他所预料一般,没有任何盯梢的人跟上来,那些暗中盯他的人松松垮垮的,并没有真的把他盯死了,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好歹是堂堂的东州市长,一方面是没人认为他会跑,另一方面,恐怕也没人想到他会做过激的事。 毕竟,大家到了这个层次,都是体面人。 “你不想让老子体面,那老子也只能让你不体面。” 叶有德加速踩着油门,心里疯狂地想着,当然,叶有德也不是真的失心疯,他有自己的另一个算盘:检举关新民! 这么做,不但能发泄对关新民的怒火,还能当成自己立功的表现。 车子往市区外开去,到了市郊后,叶有德仔细观察着两边的道路,在一处没有监控摄像的地方停下来,而后熄火下了车。 叶有德要上京,但他不会傻得自己开车过去,否则就算纪律部门的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失踪’了,但很快也会察觉到他不见了,到时候通过他驾驶的小舅子的车辆就能锁定他的位置。叶有德不会那么傻,而且自己一个人开长途去京城,那特么太累了。 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叶有德在路边站着,他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坐出租车前往京城。 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已经抽了大半根烟却没见一辆出租车路过,叶有德不禁有些烦躁,这郊区的出租车这么少? 心里刚嘀咕完,叶有德就看到远远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 叶有德神色一振,立刻招手拦下。 出租车在叶有德身旁停下,司机按下车窗就随口问道,“大哥,到哪啊?” 叶有德道,“去京城。” 出租车司机愣了愣,瞅了叶有德一眼,“大哥,大过年的你逗我呢?” 叶有德撇撇嘴,“我逗你干什么。” 说话的工夫,叶有德已经拉开车门上车,前头的司机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叶有德,“大哥,真去京城啊?” 叶有德道,“那难道还有假的?大过年的谁有空消遣你。” 出租车司机依然是将信将疑地看着叶有德,“那你坐高铁或者飞机去不是更划算嘛,既省事又省钱。” 叶有德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我嫌麻烦,懒得转车。” 出租车司机道,“这也没啥麻烦的,嫌高铁费事,你打车去机场坐飞机不就行了?” 叶有德不耐烦地看着对方,“我说你这人是咋回事,有钱你不想赚是吧?” 出租车司机一听,心说也是啊,这单要是能成,那可是大几千的生意,哪有像他这样往外推的。 这么一想,出租车司机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赶紧道,“大哥,咱这确定要去京城是吧?” 叶有德点头道,“是的。” 出租车司机道,“大哥,你真要去的话,这一趟下来可得几千块钱,而且我先跟你说好了,走高速的过路费是要你出的。” 叶有德道,“行,没问题,不用那么啰嗦。” 出租车司机见叶有德这么爽快,便道,“大哥,那我也不跟你墨迹,一口价算你六千块钱,你先付一半定金。” 叶有德听得好笑,“师傅,你这是看我好说话,把我当凯子宰呢,要六千块钱?” 出租车司机无语道,“大哥,你这是打车去京城啊,咱们这要一两千公里呢,而且我送你过去,回来大概率得空车,我收你六千块真不贵。” 叶有德听了,心想自己或许当领导久了,都有点脱离生活实际了,对方说的好像也没错,而且话说回来,叶有德也不是在乎这几千块钱,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在宰他。 忽的,叶有德自嘲一笑,都这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在乎别人是不是在宰他。 懒得再说啥,叶有德摆手道,“不废话了,抓紧开车,我这就给你转钱。” 叶有德拿出手机,给对方转账过去,这会他拿的是自己的备用手机,而他自己的日常手机已经被他留在小舅子的车上,至于这部备用机的号码,甚至连他妻子都不知道。 车子往高速方向驶去,叶有德寻思了一下,想给妻子发一条信息过去,思虑许久,叶有德叹了口气,最终又作罢,干脆等到了京城后再给妻子打电话,不出意外,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京城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车子很快上了高速,叶有德回头望了望写着偌大的‘东州’两字的高速收费站,心情复杂,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叶有德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但此刻,他内心又带着某种决绝。 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这时候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叶有德妻子在弟弟家里等着叶有德回来吃午饭,却是左盼右盼等不到人,弟弟不时抬手看着时间,道,“姐,要不你再给姐夫打个电话,呆会饭菜都凉了。” 叶有德妻子道,“我打过了,没人接。” 弟弟道,“不会出啥事了吧?” 叶有德妻子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你咋说话的,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吉利话,瞧你那什么嘴。” 弟弟干笑了一下,又小声问道,“姐,我最近听说纪律部门的人在查姐夫,应该不会有事吧?” 叶有德妻子道,“我问过你姐夫了,他说没事,会平安过关的。” 弟弟闻言,当即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我就说姐夫都这么大一个领导了,怎么可能有事呢。” 作为市长的小舅子,叶有德妻子的弟弟平时显然没少利用叶有德手中的权力获取一些工程项目,他现在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事业有成,并不是他多有本事,而是全靠他是市长的小舅子。 叶有德的妻子这会尽管跟弟弟说没事,但心里其实也不踏实,毕竟丈夫的反常她并不是看不出来,眼下电话又打不通,叶有德妻子想了想,干脆道,“算了,我去趟市大院看看。” 弟弟一听,忙道,“姐姐,姐夫的电话打不通,万一他已经不在市大院了,你上哪去找人啊。” 叶有德妻子道,“在家也是干坐着,我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市大院的工作人员会清楚。” 弟弟闻言,当即也没再说什么。 叶有德妻子拿起车钥匙出门,当她从小区里出来时,停在她车子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轿车里,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两名男子打起了精神,看到只有叶有德妻子时,其中一人奇怪道,“叶有德人呢,怎么只有他妻子?” 另一人道,“可能还在小区里吧,你别搞得大惊小怪的。” 另一人边说还边打着哈欠,这盯梢的活实在是太累人了,尤其是这大过年的,别人都在快快乐乐过节,他们却苦哈哈地盯人,这种时候的负面情绪很容易被放大,昨晚他还和自己同伴抱怨了许久来着。 驾驶座上的人皱了皱眉头,看着叶有德的妻子上车并且启动了车子,驾驶座上的人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下咋整,咱们要跟上去吗?” 另一人道,“不用吧,咱们盯的是叶有德,跟踪他的妻子干什么?” 驾驶座上的人道,“可是……” 另一人打断同伴的话道,“咱们要是跟上去了,这边岂不是没人盯着了,万一呆会叶有德出来了怎么办?” 驾驶座上的人闻言,心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只是隐约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另一人很快又吐槽道,“要我说啊,直接对叶有德采取措施就完事了,非得拖着,搞得咱们大过年的还得没日没夜盯梢,关键咱们不是专业干这个的,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驾驶座上的人咂咂嘴,“你就别抱怨了,领导决定的事,哪是咱们能置喙的。” 两人交谈着,驾驶座上的人想想还是不放心,便道,“这样吧,你在这盯着,我开车跟上去。” 另一人闻言,点头道,“也行。” 两人很快就互相分工,一人开车跟上叶有德的妻子,另一人则留在原地。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着,当叶有德的妻子从市大院返回后,已经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叶有德妻子显得忧心忡忡,其弟弟一看到姐姐回来,立刻就关心地问道,“姐,找到姐夫了吗?” 叶有德的妻子声音发颤,“我问过市大院的工作人员了,你姐夫压根没去过。” “这……”叶有德妻子的弟弟听得一呆,“难道姐夫失踪了不成?” 叶有德妻子的弟弟边说边看了姐姐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姐,要不报警吧?” 叶有德妻子呆了呆,旋即气恼地看了弟弟一眼,“你这啥馊主意,你姐夫只是暂时联系不上,这才过了两个小时,你就嚷嚷着要报警,是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让人看笑话不成?” 叶有德妻子的弟弟被姐姐这么一呵斥,当即噤声,只是姐弟俩彼此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隐藏不住的担心。 第4144章 晦气 接下来的时间,叶有德的妻子哪也没去,就在弟弟家里干等着,并且不死心地不时拨打丈夫的电话,但结果可想而知,电话自始至终都没人接听。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快傍晚的时候,叶有德的妻子才失魂落魄地从弟弟家里离开,其间,弟弟好几次跟她说报警,都被其给否决了。 当叶有德妻子再次从小区里出来,盯梢的两人依旧没有看到叶有德,这时候,两人即便是再后知后觉也都察觉到了异常。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妙?”驾驶座上的男子说道。 边上,副驾上的另一人这时候没再发表不同的意见,他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情况不太对劲。 咬了咬牙,副驾上的男子显得果断而干脆,沉声道,“走,咱们下去问问,不能这么傻乎乎地耗着。” 驾驶座上的男子听到对方的话,急忙道,“咱们得跟上面请示啊,不能擅作主张,要不然……” 男子话还没说完,副驾上的男子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小跑着朝叶有德妻子冲过去。 “我是省纪律部门的,叶有德人呢?”男子冲到叶有德妻子跟前,顾不得废话,一边出示着证件,一边着急地问道。 叶有德妻子被吓了一跳,本来就失魂落魄的她听到‘省纪律部门’几个字时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仅仅是这么一刹那的工夫,叶有德妻子脑海里犹如划过一道闪电,仿佛瞬间就明白了丈夫为何会突然‘失联’了。 “叶有德人呢?”男子见叶有德妻子呆呆不说话,着急上火的他,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叶有德妻子回过神来,看了看对方,低声喃喃道,“他不见了。” 不见了!男子如遭雷击,靠,叶有德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不见了? 后头,追上来的另一名男子也听到了叶有德妻子的话,整个人亦是一震,同自己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想法:出大事了! 就这样,从叶有德上午坐车离开东州,到纪律部门负责盯梢的人发现人不见了,再到情况汇报到冯运明这时,已经是接近晚上,冯运明过年回江州老家了,今天还在江州,原本打算明天回东林的,接到下面的汇报时,这会正准备到酒店和几个老友聚餐的冯运明一下就惊住了,叶有德不见了?! 刹那的失神后,冯运明急问道,“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的,咱们的人不是一直盯着吗?” 和冯运明汇报的是负责叶有德案子的某室主任,听到冯运明的质问,对方无奈道,“冯书记,咱们的人在盯梢这方面毕竟不是太专业,再者,现在正值春节,下面的人难免在思想上有些松懈。” 顿了顿,这位主任仍是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冯书记,这事是我的责任,是我失职,对事情不够重视,也没有安排充足的人手对叶有德进行监视,我以为叶有德这么一个高层级的干部不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是我预判不足,疏忽大意了。” 冯运明一脸无语,事情出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屁用?但冯运明也不否认对方说的没错,哪怕是他,其实也不认为叶有德那边会出啥意外,叶有德好歹是干到市长的人了,他相信叶有德是懂得分寸的,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沉默了一下,冯运明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赶紧找人吧。” 对方道,“冯书记,我明白,我们现在正在请求省厅协助。” 冯运明点点头,“好,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 挂掉电话,冯运明拿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时候,冯运明没有了去参加聚会的心情。 思虑片刻,冯运明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航班,他本来订的是明天下午的航班,现在这么个情况,冯运明寻思着晚上如果有飞往东州的航班,那就干脆晚上回去算了。 冯运明这边在查看航班时,另一头,省纪律部门的人在省厅的技术协助下,很快就锁定了叶有德驾驶的其小舅子的车辆位置,当一行人赶到车辆所在位置时,立刻就看到了被丢弃在路边的车辆,而车内早就空无一人,叶有德的手机也在车内,难怪他们定位叶有德的手机位置时,发现叶有德的手机信号位置是静止不动的。 没多久,冯运明接到了最新的汇报,得知叶有德驾驶的车辆停在郊区,手机也在车里,唯独人消失了,冯运明一脸无语。 此刻,冯运明在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叶有德的‘消失’,关新民是不是早就提前知悉了? 冯运明会冒出这样的怀疑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年前他就要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是关新民给压着不批,说是等春节后再动手,让人家安生把这个春节过完,和家人最后过个团圆年,结果现在叶有德就在这春节期间‘消失’了,尼玛,冯运明能不猜疑吗? 脸色变幻着,冯运明道,“好,我知道了,你们抓紧找人,既然是上午才不见的,那他现在应该不可能跑很远,说不定人就在市里面哪个地方躲着。” 电话那头的人道,“冯书记,我知道了,一有消息我就跟您汇报。” 两人简短通完电话,冯运明沉思着,不管他对关新民有着怎样的猜疑,甚至他怀疑关新民年前压着不批就是在配合叶有德今天的逃跑……其实叶有德现在失联还不能直接定义为逃跑,毕竟现在还搞不清楚最终情况,但冯运明心里面已经认为叶有德就是逃跑,总之,事情既然发生了,不管关新民是不是早就提前‘知悉’这事,从程序上来说,他都得和关新民汇报。 思索了一下,冯运明拿起手机拨打了关新民的电话。 此刻,关新民还在山顶的庄园别墅里,今天楚恒组织的聚会,都是他比较信任的人,也是打算在接下来重点培养的干部,楚恒这个铁杆心腹自是不用多说,另外几人包括刚刚被他从边南调过来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前委办主任现林山市市长陈中跃,以及目前关新民刚任命的委办主任赵北源。 赵北源原来是委副秘书长兼政研室主任,现在关新民让其兼任委办主任,而眼下赵北源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暂时接替陈中跃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 赵北源是关新民亲自考察的人选,所以得到了关新民极大的信任,并且因为叶有德的问题,关新民正在谋划对赵北源的进一步安排,打算安排其到东州市担任市长,眼下的委办主任只是过渡。 今天的几个人,都算得上是关新民核心小圈子的人,所以关新民今天中午难得高兴,多喝了几杯,否则他最近因为肠胃不舒服,大部分应酬都没怎么喝酒,都是让秘书代为挡酒。 今天架不住高兴,关新民酒兴大起,也没再刻意控制,着实喝了不少。 中午喝多了的关系,关新民下午在别墅里休息,楚恒说今晚还安排了更精彩的节目,至于什么节目,楚恒说等今晚再揭晓。关新民见楚恒故意卖关子,也就付之一笑,没有多问。对于楚恒的办事能力,关新民是高度认可的,挺期待楚恒今晚会整出什么惊喜来。 下午午休起来后,关新民就拉着郭锡宏在别墅的休闲室里下起了象棋。还别说,关新民做事瞻前顾后,缺乏决断,但下棋的水平是一等一的,平时闲暇放松的时候,关新民就爱琢磨点棋局,身旁的干部里,也就郭锡宏能勉强和他对弈,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郭锡宏最早还是靠下棋入了关新民的眼,这是只有郭锡宏自个知道的秘密。 看到外面天色黑了下来,关新民放下手中的棋子,笑呵呵地对郭锡宏道,“不知道楚恒今晚准备了什么精彩的节目。” 郭锡宏笑着应和道,“楚书记准备的节目肯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郭锡宏说着,哎呀一声,“关书记,您这步将军,我都没路可走了啊,这把又被您打得落花流水了,下午这三局,我是一局都没赢,被您剃了个光头。” 一旁观棋的赵北源笑道,“郭厅,您这水平也很高嘛,和关书记杀到难解难分。” 郭锡宏咧嘴笑笑,“我和关书记比起来还差远了,每次都是关书记放水,要不然我坚持不了几回合。” 郭锡宏话音刚落,关新民的电话响了起来,关新民拿出手机看了看,见是冯运明打来的,下意识眉头一皱,这大过年的接到冯运明的电话,关新民多少有点心烦,莫名觉得有些晦气。 第4145章 装糊涂 朝身旁的郭锡宏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关新民接起冯运明的电话,“运明同志,什么事?” 电话那头,冯运明没跟关新民寒暄,连开口拜年的话都省了,径直道,“关书记,出事了,叶有德不见了。” “不见了?”关新民眉头一跳,一颗心直往下沉,嘴里仍是反问了一句,“不见了是啥意思?” 冯运明咂了下嘴,觉得关新民是在跟他装糊涂,只能继续道,“关书记,或许您可以暂时理解为是失踪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了?”关新民沉着脸,“具体是怎么回事?” 冯运明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关新民提前知悉了叶有德的事,并且怀疑叶有德这次失踪就是关新民在暗中配合,此刻听到关新民的话,冯运明忍不住暗自吐槽,心说你关新民就装吧,使劲装。 心里吐槽,冯运明嘴里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关书记,情况是这样的,今天上午……” 冯运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关新民大致汇报了一下,关新民听完,二话不说就呵斥道,“运明同志,你们的人做事是不是太不靠谱了,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然被你们看丢了!” 冯运明闻听怔住,关新民不这么说还好,对方这一说,冯运明的火气上来了,“关书记,大过年的,下面的办案人员本来就很辛苦,出了事,我们一味批评和责怪,我想这不是我们作为领导该有的态度,再者,年前我找关书记汇报的时候,假如关书记那时候就批准我们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我想现在就没这么多事。” 关新民瞪大眼睛,他听出冯运明这话不仅仅是在反击他没有当领导的胸襟和格局,更是隐隐有把责任推到他头上来的意思,怪他年前没有批准对叶有德采取措施。 一时间,关新民生气了,噌地一下站起来,“运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照你这么说,叶有德不见了是我的责任?” 冯运明扯了扯嘴角,暗道可不就是你关某人的责任,说不定你现在就是在跟我演戏。 心里想归想,冯运明并不想真的跟关新民闹得不可开交,再怎么说,对方是一把手,冯运明没必要和对方硬刚。 冯运明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关书记,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我想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 关新民的怒火消了不少,冯运明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叶有德找出来,此刻,关新民还不知道冯运明怀疑叶有德这次的失踪是他在暗中‘配合’,若是知道冯运明这么想,关新民怕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了。 顿了顿,关新民也不跟冯运明一般见识,道,“运明同志,你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我让省厅协助你们,需要多少人手,要省厅怎么配合,你们尽管开口,呆会我就给锡宏同志打个电话。” 关新民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郭锡宏一眼,他显然不会让冯运明知道自己今天和郭锡宏等人在聚会。 冯运明点点头,“好。” 两人的通话简短而又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彼此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冯运明对关新民一开口就批评他的人很是不满,而关新民对冯运明敢顶撞自己也非常恼火,说完正事,关新民就主动撂了电话。 放下手机,还没等关新民开口,刚刚听到关新民提到自己的郭锡宏立刻就主动问道,“关书记,出什么事了?” 关新民道,“叶有德失踪了。” 叶有德失踪了?郭锡宏和赵北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可不是小事! 郭锡宏虽然刚调过来,但他知道叶有德是省城东州的市长,这么一个层级的干部失踪,郭锡宏不用想也知道这事的影响有多大。 关新民微微一顿,道,“锡宏,你别在这呆了,赶紧回厅里吧,你亲自坐镇调度,务必把叶有德这家伙给我找出来。” 关新民说着,忍不住爆了粗口,“叶有德这王八蛋简直是不讲规矩,老子同情他,让他在家好好过完这个春节,结果他竟然跑了,这不是坑老子吗。” 关新民很少在下属面前骂脏话,这会无疑是被气到了极致,此刻关新民甚至认为叶有德在年前就已经谋划好了逃跑,才会以过年为由,请托他帮忙把案子推到年后。 郭锡宏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立刻起身道,“关书记,我这就回厅里。” 关新民轻点着头,又道,“不论用什么办法,采取什么手段,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郭锡宏肃然道,“关书记,我明白。” 郭锡宏急匆匆准备离开,正好碰上了进门的楚恒和林盛奇等人,楚恒和林盛奇以及陈中跃在另一个房间打台球,这会是过来招呼关新民吃晚饭的。 看到郭锡宏要出去,楚恒问道,“郭厅,你这是要上哪去?” 郭锡宏回头看了关新民一眼,有关新民在这自然不用他多嘴,现在他要抓紧赶回厅里,便道,“楚书记,出了点状况,我要回厅里一趟。” 楚恒怔了一下,道,“郭厅,啥事这么重要,咱们晚上还有精彩的节目……” 楚恒话没说完,郭锡宏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楚恒神色有些不悦,冷不丁赵北源道,“楚书记,叶有德失踪了。” 楚恒闻听愣在原地,叶有德失踪了? 转头朝关新民看去,楚恒这时候才注意到关新民的脸色不好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跟叶有德的往来不是太多,对方主要是通过陈中跃搭上关新民这条线的,所以此时听到叶有德失踪了,楚恒的反应并不大,就是不知道关新民跟叶有德之间有什么私密往来。 楚恒发愣的工夫,关新民出声道,“小楚,我看今晚的聚餐就算了,中午大家也喝了不少,今天就到这吧。” 关新民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关新民哪有心情再继续聚会。 楚恒看出关新民心情不佳,这会自然也不敢挽留,点头道,“好,那今天就到这吧,以后要聚有的是机会。” 关新民先行离开,林盛奇和赵北源包括陈中跃则是没急着走,几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陈中跃恼道,“叶有德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陈中跃刚才听到叶有德失踪就有点失态,这会显然怒气不小,并不是随口吐槽。 目前兼任着委办主任的赵北源幽幽道,“我听说年前冯运明书记要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是关书记给压下了,说是等年后再行动,让叶有德在家过完这最后一个春节。” 赵北源这话让现场的气氛愈发沉闷,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对这种事件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自然都门儿清,要是能及时找到叶有德也就罢了,要是找不到,那这事想压都压不住,一定会引起上头的重视和震怒,到时候倒查整件事,关新民年前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的申请不批,可就会被人拿到放大镜下审视了。 叶有德的死活自然不在几人的关心范围之内,但作为关新民核心小圈子里的人,他们关心关新民的处境,如果关新民因为这次的事件受到影响,那绝不是几人愿意看到的。 屋里,气氛沉闷。 屋外,夜,静悄悄的,山风呼呼作响,夜色下,这栋位于山顶的度假山庄显得尤为孤寂,这里啥都好,就是大晚上的一个人住容易哆嗦,这里太僻静了,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此时,上午就已经上高速前往京城的叶有德,早已经离开了东林的地域范围,甚至快要驶出和东林紧挨的河州省地界,如果今晚半夜不休息,那叶有德明早就能抵达京城。 此刻,在一个有肯德基的服务区,出租车司机下车去打包了一个肯德基套餐拿到车上和叶有德一起当晚餐,车里,气氛略显安静,两人吃汉堡的声音清晰可闻。 出租车司机不时瞄叶有德一眼,观察着叶有德的神色,这位出手阔绰的乘客一路上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有些沉默寡言,以至于他开车没人陪他说话,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会,见叶有德依旧是闷头吃东西,一声不吭,出租车司机只好主动找着话,“大哥,咱们开到凌晨12点找个服务区休息吧,这要是一路不停开到京城,那会累死人的,而且疲劳驾驶也很危险。” 叶有德撇撇嘴,“半夜不休息,你要开累了,那就换我来开,咱们轮流休息。” 出租车司机眨了眨眼,“大哥,您这也太着急了吧,家里有什么事非得这么急赶到京城啊?” 叶有德瞥了对方一眼,“不该问的别多问,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专心给我开车就是。” 第4146章 沉不住气 出租车司机悻悻笑了一下,他无非就是好奇,眼下叶有德既然搞得这么神秘,那他自然不会再追问。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叶有德身上肯定是‘带着事’,否则一般人谁会吃饱了撑的打出租从东州到京城,耗时耗力不说,还更费钱,但也只有坐出租不用任何证件,坐飞机乃至坐高铁都需要证件,这可能是对方非要坐出租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出租车司机的猜测,作为一名赚辛苦钱的出租车司机,他委实没必要问太多,能有这么一单大生意,先把钱赚到口袋里再说。 叶有德率先吃完了,拍了拍手掌,道,“师傅,你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就抓紧上路。” 出租车司机笑呵呵道,“大哥,您这也真的是太急了。” 叶有德撇撇嘴,他之所以急,是因为怕半路被拦下来,他很清楚,体制里的力量一旦动员起来是十分可怕的,想要查到一个人的蛛丝马迹并不难,无非是愿意耗费多少人力、精力和时间的问题,好在叶有德需要的时间并不多,只要给自己一天就够了,明早他就能到京城。而只要到了京城,叶有德就不怕了,到时候就算关新民知道他人在京城,对方也绝对不敢有什么动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内很快又陷入了寂静。出租车司机吃完东西后,满脸笑容地对叶有德道,“大哥,容我再抽根烟提提神,抽完烟咱们就上路。” 叶有德砸了咂嘴, 对方这一说,把他的烟瘾也勾上来了,情不自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 夜色寂寥,挂着东州市牌照的出租车在高速上疾驰着,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 省城东州,省厅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刚上任没几天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在指挥中心里听着下面人的汇报,不时下达着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郭锡宏在椅子上坐久都有点打盹了,直至电话响起来,看到是关新民打来的,郭锡宏打起精神,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郭锡宏心知关新民肯定是打来询问叶有德的下落的,立刻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还没有叶有德的消息?”关新民的声音伴随着郭锡宏按下接听键后传了过来。 “关书记,暂时还没有。”郭锡宏苦笑。 “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关新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怒,显然是对省厅的办事效率不满。 “关书记您别急,给我们点时间,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叶有德的下落的。”郭锡宏郑重道。 关新民沉默了一下,紧接着道,“务必要全力以赴,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配合叶有德逃跑呢。” 关新民回去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叶有德失踪一事,如果说对方是处心积虑打算在过年期间等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逃跑,那他年前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的申请不批,很容易就让人怀疑他是在给叶有德争取时间,是在配合叶有德的计划,所以要是不把叶有德找到,尼玛,那他可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郭锡宏听到关新民这么说,神色一凛,“关书记您放心,今晚我就在指挥中心通宵盯着,一定竭尽全力搜寻叶有德的下落。” 关新民又是一阵沉默,他对郭锡宏自是信得过,只是现在心情莫名烦躁,关新民知道自己的心态有点急躁,但当前这么一个情况,他又怎能不急? “对了,你们找叶有德的老婆问过话没有?从她身上能否问出点有用的线索?”关新民突然问道。 “关书记,我们找叶有德的老婆问过了,她是一问三不知,啥都不清楚。”郭锡宏道。 “叶有德不见了,他这个当老婆的会啥都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关新民一脸阴沉,“你们把她给我盯紧了,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关书记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对她进行全方位监控了。”郭锡宏说道。 关新民闻言,神色稍缓,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啥,特么的,这大过年的,简直是太闹心了。此时,关新民过年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心里已经把叶有德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在刚才,关新民还打电话给秘书,质问其是否了解叶有德打算逃跑的事,毕竟当时秘书帮叶有德说了情,结果秘书对叶有德的情况是一问三不知,关新民能感受到对方的惶恐和害怕,心想谅对方不敢骗自己,才暂时作罢。 短暂的沉默后,关新民叹息一声,意兴阑珊道,“先这样吧,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郭锡宏点头道,“好。” 郭锡宏刚说完,就听关新民挂了电话,不禁暗自嘀咕,心想关新民这是真的急了,对方作为一把手,这番表现是彻底沉不住气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的关新民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今天是大年初五,关新民没安排什么正式工作,时间倒是清闲得很。 在关新民迷迷糊糊睡着时,京城,通宵赶路的叶有德终于从高速收费站下来,此刻,叶有德已经在京城的土地上。 这会开车的是出租车司机,昨晚虽说是和叶有德轮流开车,但出租车司机其实没怎么睡,此刻眼眶里都带着血丝。 下了高速后,出租车连连打哈欠,一边看着叶有德道,“大哥,咱们到了哈,你把剩下的钱包括过路费转给我。” 叶有德正注视着窗外出神,听到出租车司机的话,叶有德缓缓转过头,注视着对方,“怎么,你担心我会不给钱?” 出租车司机笑道,“大哥,瞧您这说的啥话,您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 顿了顿,出租车司机道,“大哥,话说回来,咱们现在已经下高速了,您是要在哪下车啊?” 叶有德神色恍惚,喃喃道,“到××街吧。” 叶有德说的正是上级纪律部门所在的办公地址,出租车司机自是不会想那么多,点头道,“好咧,那咱这就往那开,大哥,您可以转钱给我了。” 叶有德撇了下嘴,拿出手机就给对方转了五千块钱,出租车司机一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大哥,加上定金,您给多了。” 叶有德淡淡道,“多给你的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出租车司机满脸笑容,“大哥,我就说您一看就是敞亮人。” 叶有德没理会对方,再次转头看向窗外,脸色说不出的复杂。 临门一脚,叶有德突然有点退缩。 车子在马路上开着,进入市区后,出租车司机又问道,“大哥,您说的街道范围那么大,总得有个具体的下车地方吧。” 叶有德迟疑了一下,道,“就到××纪律部门的大门口吧。” 出租车司机‘啊’的一声,脸色难掩惊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叶有德,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探究,这时候,出租车司机很是识趣地不再多问,有的时候,好奇心太强可不是好事。 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到达叶有德说的地点后,出租车司机等叶有德下车后,立即就开着车一溜烟跑了,似乎生怕沾上什么事。 叶有德瞅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好笑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那栋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疲惫的他,在门口的马路边找了个地儿蹲下来,下意识又抽出一根烟点着。 拿出手机,叶有德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早上没吃早餐,叶有德这会没感觉到半点饥饿,此时他的精神处于某种紧张亢奋的状态。 这时候,叶有德没再犹豫,拨打了妻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叶有德妻子带着疲惫的声音传来,“你好,哪位?” 叶有德声音嘶哑道,“嫚华,是我。” 叶有德的妻子叫张嫚华,听到电话里熟悉的丈夫的声音,本来无精打采的张嫚华一下子精神大振,又生气又着急,“有德,你现在在哪?你到底在干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不管你要做什么,你好歹跟我说一声。” 叶有德听着妻子话里浓浓的关切之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和妻子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结婚这么多年都没红脸过,这辈子最让他自豪的事,或许就是娶了这么一个妻子。 同一时间,就在叶有德妻子电话响的一刹那,省厅,监控着叶有德妻子手机的工作人员神色一振,尤其是听到电话那一头的人确定是叶有德后,工作人员立刻就定位电话所在的地址,同时,另一名工作人员赶紧跑去跟郭锡宏汇报。 第4147章 意识 “郭厅,叶有德给他妻子打电话了。” 指挥中心内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郭锡宏正眯着眼睛在休息,昨晚熬了一宿的他,这会也累了。 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郭锡宏的睡意一下子没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叶有德现在人在哪,锁定他的位置了吗?” 汇报的工作人员道,“要是定位没错的话,他现在京城。” 郭锡宏一脸不可思议,“没搞错吧,他在京城?” 工作人员点点头,“地址定位就是在京城,除非定位出错。” 郭锡宏微微有些愣神,地址定位自然不可能出错,现在信息通讯技术这么发达,省厅的技术设备尤为先进,出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让郭锡宏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昨天在接到叶有德失踪的消息后,他们就联网排查了铁路、航空的信息,并没有发现叶有德的踪迹,郭锡宏一度还以为叶有德目前是藏在市里的某个地方。此刻听到对方竟是在京城,郭锡宏的惊讶可想而知,对方显然没有乘坐高铁或者飞机去京城,否则他们早就排查到信息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叶有德走的是公路。 这他娘的是一口气不带停地赶了十几二十几小时的车?郭锡宏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心里隐约产生了不大好的预感,叶有德特地避开耳目,并且长途跋涉不辞辛劳通过这种方式赶到京城,对方想干什么? 郭锡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他不敢往深处想。 脸色变幻着,郭锡宏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没定位到具体的街区吗?” 工作人员道,“我刚刚急着过来跟您汇报,没细看,好……好像是某某街。” 工作人员说完又不大确定,道,“郭厅,我打个电话问问。”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郭锡宏的脸色,见郭锡宏没有反对,工作人员拿出手机给就在隔壁不远的监控室内的同事打电话询问,工作人员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挂掉电话对郭锡宏道,“郭厅,确定了,就是在那条街。” 郭锡宏脸色狂变,作为体制里的领导,他很清楚那条街是上级纪律部门的办公地址所在地,叶有德出现在那,结果几乎都不用多猜,也印证了他刚刚心里边不愿意去想的糟糕猜测。 略微沉默着,郭锡宏很快挥手道,“你先去忙,把叶有德和其妻子的通话内容都记录保存下来。” 工作人员听了,看了郭锡宏一眼,知道对方这是在打发他离开,很是识趣地点头出去 郭锡宏等对方一走,把办公室门关上,二话不说就给关新民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郭锡宏第一时间道,“关书记,找到叶有德的踪迹了,他现在人在京城,而且……而且……” 关新民正着急冒火呢,听郭锡宏说话还吞吞吐吐的,有点不高兴道,“锡宏,你是怎么回事,话都说不利索。” 郭锡宏眉头一挑,也不再磨蹭,“关书记,叶有德现在人在京城,在某某街。” 什么!叶有德去了那里?关新民闻听震惊,就这么一刹那,关新民感觉自己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险些气晕过去。 此时,关新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叶有德是省管干部,他去那里干什么? 随即,关新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电话这头,郭锡宏在同关新民说完后就静静等待关新民的指示,听关新民那边许久没有声音,郭锡宏似乎能想象到关新民此刻的失态。 良久,郭锡宏听关新民仍没出声,不禁主动开口,“关书记,现在怎么办?” 关新民喃喃道,“能怎么办?还能把人抓回来不成?” 郭锡宏吓了一跳,在那个地方可不能乱来,容易出大事。 关新民明显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可能,片刻的失神后,关新民急忙又问,“现在既然能定位到叶有德的位置了,能联系上他吗?” 郭锡宏道,“关书记,可以的,叶有德现在就是在给他老婆打电话,所以才被我们锁定位置的,您稍等,我去查下他的电话号码,等下我给您发过去。” 关新民道,“好,动作快一点。” 感受到关新民的着急,郭锡宏一边回答着好一边加快脚步走向监听室。 关新民先行挂掉电话,此刻的他,脸色无比阴沉,他不知道叶有德到底想做什么,但对方出现在京城,单单听到对方所在街区的名字,关新民心里就莫名发怵,他在京城工作了很多年,家也在京城,对于纪律部门所在那条街,关新民潜意识里就有点排斥,每次要去那附近办事,关新民都会故意绕行,不愿意经过纪律部门的办公地。 默默寻思着,关新民突然莫名感到一阵恐惧…… 关新民心情糟糕的等着叶有德的电话号码,而此时的叶有德则是在同妻子诉说着家长里短,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刻,叶有德反而不急了,此时他只想和妻子好好话别,和妻子的聊天也完全不着边际,东一句西一句,都是些没啥用的话。妻子张嫚华听得都快急死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丈夫的话,“有德,你到底要干什么?咱有啥事能不能先回来,你想和我聊这些家里的琐事,咱们等回来再聊,好吗?” 叶有德呢喃道,“嫚华,我回不去了,我想纪律部门的人应该找过你了吧?这一关我是过不去了,我现在要是回去,立马就会被带走。” 张嫚华一下失声,岂止是纪律部门找她,连省厅的人都找过她了。 叶有德突地一笑,“说不定咱俩现在通话就被人监听着。” 听到叶有德这话,张嫚华吓了一大跳,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但叶有德说的好像并不是没有可能。 叶有德接着道,“嫚华,我这次走得急,也怕你担心,所以事先没跟你提前透露口风,这么多年了,咱们一起风风雨雨……” 叶有德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提示有新的电话打进来,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下打进来的电话号码,见是一个陌生电话,叶有德撇了下嘴,心里隐有所感。 电话这边,关新民打过去就听到正在通话的提示,但关新民并没有作罢,而是锲而不舍地打着,他用的不是自己平时的电话。 在关新民给叶有德打电话时,省厅那边,郭锡宏已经让人将监听暂时停了。 许是打进来的电话太过于执着,叶有德最终还是先挂了妻子的电话,接起打进来的这个陌生号码。 “叶有德,你可算接电话了。”关新民一看电话打通了,开口第一句就咬牙切齿道。 听到关新民的声音,叶有德讥笑了一下,果真被他猜到了,还真就是关新民打来的。 隔着电话,叶有德似乎也能感受到关新民的怒火,道,“关书记,大早上的,您这火气是不是有点大了。” 叶有德说话的工夫,默默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关新民没理会叶有德的调侃,沉声道,“叶有德,你犯了错误就回来接受纪律部门的调查,年前我出于人道方面的考虑,想着让你在家好好过完这个春节,还特地跟运明同志说了情,结果你在干什么?叶有德,你好歹也干到了市长,要懂规矩,讲大局,我劝你现在赶紧回来,主动去省纪律部门交代问题,组织上还有可能会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酌情考虑对你宽大处理。” 叶有德听着关新民讲话一板一眼,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暴跳如雷,不禁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叶有德就明白过来,关新民现在怕是特意防了他一手,担心他电话录音,尤其是他现在就在纪律部门的大门口,关新民心里能不打鼓才怪。 戏谑一笑,叶有德道,“关书记,我现在就在纪律部门的大门口,我这就是主动交代问题来了,您看我这觉悟不是杠杠的嘛,可不能说我不懂规矩,不讲大局。” 关新民气得眉头突突直跳,压下心头的怒火,道,“叶有德,你的问题归省里管,你跑上面去干什么?不要给上级领导添麻烦,马上回来。” 叶有德脸色变幻着,或许,他现在该和关新民好好谈一谈? 如此想着,叶有德把电话录音关掉,道,“关书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顿了顿,叶有德又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现在已经把录音关了。” 听到叶有德刚才果真开着录音,关新民险些忍不住骂娘,王八蛋,叶有德这货到现在还想阴他一手,要不是他刚刚有所提防,又要被坑了。 第4148章 阴影 关新民心里愤怒至极,现在他对叶有德的信任度是彻底降到了零,哪怕对方说已经关掉了录音,关新民也绝对不敢相信,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又埋着雷在等着阴他。 因此,关新民这会尽管很想问问叶有德到底想搞什么花样,但因为怕被抓住话柄,关新民只能保持着谨慎,压下心头的怒火。 沉默片刻,关新民严肃道,“叶有德,我现在是代表组织在跟你谈话,你不用跟我扯什么录音不录音的,你想录就录,咱们之间的谈话,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叶有德听得嘴角一抽,心知关新民是不相信他关了录音,这会还端着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 叶有德心里有些鄙夷,嘴上道,“关书记,您不用装得那么辛苦,我都说了,录音已经关了,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关新民冷声道,“叶有德,我刚才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我现在是代表组织在跟你谈话,你如果守规矩,讲大局,那你现在就马上回来,主动到省纪律部门交代清楚你的问题。” 叶有德道,“关书记,您想让我回去也可以,但您要保我平安无事,敞开来说,那就是我可以退下来,但我不希望进去。”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叶有德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对方可以接受被免职,但不想进去吃牢饭,这让关新民恼火不已,特么的,对方要是早点来跟他谈,兴许他还能考虑考虑,但现在闹成这样,他如何答应?再说了,这他娘的是能在电话里谈的吗? 关新民并没有想过,之前正是因为他连见都不见叶有德,压根没有给对方和他谈的机会,这才在某种程度上把叶有德逼到这份上。眼下搞成这个样子,关新民心里产生了忌惮,这才萌生了可以考虑给叶有德一个体面的念头。但偏偏这样的话题不适合在电话里谈,一方面是关新民现在不信任叶有德,担心叶有德仍旧在暗自录音,另一方面,关新民需要再找一趟冯运明,看省纪律部门到底掌握了多少叶有德的问题,上次冯运明将叶有德的案卷送到他那,关新民怀疑那并不是全部。 当前这样一个情形,无疑只有让叶有德先回来,关新民才能和对方面对面地单独聊聊,因此,关新民只能继续道,“叶有德,你最终要接受什么样的处分,那要看你的问题有多严重,要开班子会议讨论,不是我关新民一个人说了算,我也没那个权力。但你眼下的行为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组织上真要考虑对你从轻处分的话,你现在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你失分,你好歹也是一个高层级的领导干部,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叶有德一脸烦躁,他现在不想听关新民扯这些假大空的话,偏偏关新民还跟他装模作样,这让叶有德逐渐失去了耐心,“关书记,我现在是希望和您开诚布公地谈,您再扯这些没意义的话,那我可要挂电话了。” 关新民恼道,“叶有德,我和你说的都是真正替你着想的话,你如果真想争取组织宽大处理,那就赶紧回来,否则……” 叶有德气得一笑,不想再听关新民聒噪,径直将电话挂了。 到了这份上,叶有德对关新民没有了半点敬畏之心,他都打算掀桌子了,哪里还会管关新民是省里的一把手,这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无所谓了。 关新民没想到叶有德说挂就挂,气得三尸神暴跳,但这会他只能捏着鼻子把这口气咽下去,再次拨打叶有德的电话。 叶有德见关新民又打过来,扯了扯嘴角,接起电话,率先开口道,“关书记,如果您要和我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咱们可以谈,如果您还是刚刚那套虚假的说辞,那咱们就没啥好谈的了,我现在就挂电话。” 关新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血来,“叶有德,想要争取组织的宽大处……” 关新民这话才刚开了个头,叶有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又把电话挂了,他现在一听到关新民开口组织闭口组织就烦,对方说这两个字,就说明对方压根没想和他进行实质性的谈话,既然如此,那他还浪费时间干嘛? 两人现在其实就像是绳子被打了死结的状态一般,关新民要求叶有德先回来,只有叶有德回来了,关新民才能面对面地和叶有德谈,也才敢真正放心地和叶有德谈,但叶有德在没有得到足够的保障前,打死都不敢回来,他怕自己一回来,第一时间就被关新民让人给扣了,因此,这成了两人无法解决的矛盾点。 放下手机,叶有德再次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这时候,仿佛只有烟才能麻痹他的神经。 转头望了纪律部门的大门一眼,叶有德脸色带着迷茫,真到了这时候,叶有德反而打起了些许退堂鼓,比起昨天那种愤怒的决绝,叶有德现在又变得踌躇和犹豫,毕竟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缓冲,叶有德的愤怒被冲淡了不少,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如果进了那扇大门,那就再也出不来了。只是,他现在同样也回不去了。 放在腿上的手机不停地响着,叶有德没有理会,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回头一旦进去,连抽烟都没了自由,似乎现在连抽烟的时光都要好好珍惜了,叶有德自嘲地笑笑。 比起叶有德的挣扎和彷徨,电话这头的关新民则是惊怒交加。 其实关新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或许是因为叶有德对他的违逆,或许是因为担心叶有德会牵连到自己……各种各样的因素让关新民此刻的愤怒被成倍放大,以至于他如此失态。 眼见叶有德死活不接他的电话,关新民神色阴沉,想了想,关新民转而给郭锡宏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关新民开口就道,“锡宏,你让叶有德的爱人给他打电话,劝他回来。” 郭锡宏眨眨眼,从关新民这话里可以听出关新民刚刚和叶有德的交谈肯定不理想,郭锡宏不敢多问,点头道,“好。” 关新民又问,“叶有德的消息,你们通知纪律部门那边没有?” 郭锡宏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没关书记您的指示,我不敢擅作主张。” 关新民满意地点点头,郭锡宏做事很有分寸,这让他尤为满意,不过想到现在瞒着纪律部门也没啥意义,关新民便道,“锡宏,这事你还是抓紧跟冯运明通个气,免得回头让人抓住把柄。” 郭锡宏闻言点头,“好,我明白了。” 和郭锡宏交代完,关新民挂掉电话,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不少。生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愤怒是弱者的表现,关新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人之所以是人,恰恰是因为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又有谁能做到像冰冷的机器一样去冷静思考? 关新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回想着自己和叶有德的往来交际。 这些年来,有几个和关新民关系极为密切的商人跟着他‘走南闯北’,从江东到边南,再到现在的东林……这些人不仅是关新民的密友,更是他的钱袋子,这半年来,叶有德努力想要攀附他,关新民真要说唯一忌惮的事,就是他为了东州市动车站的商业改造项目和叶有德打过招呼,将身旁某个‘密友’介绍给了叶有德,并且做了一些隐晦的暗示。眼下叶有德突然跑到京城说要到上级纪律部门交代问题,这才让关新民感到心惊肉跳。 叶有德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事? 关新民脸色变幻着,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4149章 不是巧合 关新民静静等待着消息,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叶有德的老婆能够发挥作用,将叶有德劝回来。 但关新民心里并没有底,叶有德口口声声要他确保其平安无事才愿意回来,而他又没办法在电话里跟对方谈这么敏感的话题,现在叶有德就如同惊弓之鸟,想将其劝回来怕是很难。 靠着床头坐了片刻,关新民此时已经睡意全无,好不容易在清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现在被这个电话搞得他心头烦躁,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关新民起床洗漱了一番,打算呆会去办公室,今天他其实没有安排工作,但发生了这种事,只有在办公室才方便安排和调度一些事。 就在关新民准备去办公室时,江州市,将机票改签成上午的冯运明此时已经来到了江州机场候机,今天中午,他就能返回东州。 候机等待的工夫,冯运明一直在留意手机的信息,叶有德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冯运明越来越怀疑是不是关新民在配合帮助叶有德‘逃跑’,否则叶有德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不过这种念头也就是冯运明在气头上的时候才会想一想,冷静下来分析,冯运明觉得这么做对关新民应该没有任何好处才是,关新民不至于干出这种昏了头的事。 突地,电话响了起来,冯运明看到来电显示,迫不及待接起来,开口就问,“有叶有德的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人汇报道,“冯书记,已经有叶有德的下落了,您绝对想不到他在哪。” 冯运明砸了下嘴,批评中又带着催促,“都啥时候了你还跟我卖关子,快说,叶有德现在在哪?” 对面的人道,“冯书记,叶有德现在人在京城,就在某某街。” 冯运明听得直愣神,叶有德跑京城去了?而且对于下面人汇报的某某街,冯运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上级纪律部门的办公地,是巧合吗? 冯运明犹自发愣时,对面的下属又道,“冯书记,从省厅那边传过来的定位地址看,叶有德就在上级纪律部门那一小片区域。” 冯运明暗道了一声果然,这就绝对不是巧合了,叶有德突然‘消失’,竟是跑上级纪律部门去了,对方这是想干什么? 冯运明此刻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他想不明白叶有德这么做的动机,对方是省管干部,所犯的事也归省纪律部门管,特别是现在他们省纪律部门已经把叶有德的问题查得七七八八了,正准备收网,现在叶有德自个大费周章地跑到上级纪律部门是要干啥呢?就算叶有德要主动交代问题,那不应该是到省纪律部门来吗? 难道说……冯运明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目光微微一凝,如果是涉及到更高层级的干部,那叶有德有如此反常的行为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想到年前关新民压着他们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申请不批,非得说要等到春节假期后,现在倒好,闹出了这么一幕,恐怕现在头疼的是关新民吧? 冯运明心念转动着,如今知道了叶有德的下落,他反而不太担心了。而这事对他好像也不至于产生什么影响,反倒是关新民那边,谁知道对方和叶有德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从关新民之前屡屡有维护叶有德的意思来看,要说两人一干二净,冯运明是绝对不信的,但关新民在他们省纪律部门调查叶有德的过程中又没有做出一副强力要保叶有德的姿态,这让冯运明忍不住寻思关新民和叶有德也许有些较为密切的往来,但可能牵扯的问题并不是那么大,所以关新民不愿意下太大力气去保叶有德。 冯运明暗自琢磨时,对面的下属迟迟没听到冯运明的声音,忍不住问道,“冯书记,咱们现在怎么办?” 冯运明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后,说道,“第一,立刻跟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核实叶有德的有关情况;第二,马上派人去京城,叶有德的问题归咱们省纪律部门管,有可能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会叫我们派人过去把人接回来,总之,咱们先派人过去就是。” 下属闻言,点头道,“好,我明白了,这就安排落实。” 冯运明点点头,紧接着道,“我马上就要登机了,中午就能回到东州,到时再谈。” 下属听得一怔,“冯书记您要提前回来?” 冯运明无语道,“发生这么大的事,难不成我还能安生在家呆着过春节?” 下属讪讪笑笑,冯运明这么说也没错,而且现在都临近春节假期的尾声了。 这时候,冯运明听到了机场广播提示登机的声音,便道,“先这样吧,等我回去再说。” 冯运明说完就挂了电话,与此同时,京城,在纪律部门大门外马路边蹲着的叶有德,已经连着抽完了两根烟,这会他正在和妻子通电话。 刚才关新民的电话消停后,隔了一会,妻子的电话便紧接着打过来。听到妻子劝自己回去,叶有德心里了然,猜到可能是关新民让人给妻子施压了,一问之下果然如此,妻子说接到了省厅的电话。这让叶有德愈发忌惮,省厅新上任的一把手是关新民的人,而关新民越是要让他回去,叶有德就越不敢回去,现在的他,不单单是骑虎难下,更怕自己回去后,会被恼羞成怒的关新民狠狠收拾,到时候他连想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妻子的劝说,叶有德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知道妻子一个妇道人家并不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没必要让妻子知道太多,如今这个情况,妻子知道的越少越好。 因此,在和妻子聊完一些家常后,叶有德最终和妻子说了声珍重,旋即挂掉电话,摇摆不定的内心在这时候做出了最后决定。 扔掉手中的烟头,叶有德迈步走向纪律部门的大门,犹豫中带着一丝决绝。 …… 纪律部门的接待室,叶有德看着接待的工作人员,神色肃穆道,“我是东州市市长叶有德,我来主动交代自己的违纪问题,并且……” 叶有德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提高了嗓门,“我要检举关新民。” 接待人员乍一听到叶有德的身份,起先还有些发怔,当听到叶有德后面的话后,接待人员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短暂的失神后,接待人员反复盯着叶有德看了又看,意识到事态重大,接待人员谨慎道,“你稍等,我需要核实下你的身份。” 叶有德默默点头,“可以。” 时间悄悄流逝。 没过多久,纪律部门一把手陈领导的办公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今天是大年初五,作为最高纪律部门的一把手,陈领导已经开始工作。 外边,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的秘书快步走到陈领导身旁,低声汇报起来。 陈领导听完后神色微凝,“有这事?” 秘书严肃点头,“嗯,人现在就在谈话室里。” 陈领导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东林省才刚经过了一番地动山摇,震荡洗涤,现在可以说是余波未平,难道又要出大事? 第4150章 综合考量 陈领导斟酌片刻,道,“走,咱们过去看一看。” 秘书听得一怔,惊讶地看着陈领导,“领导,您要亲自去见那叶有德?” 陈领导摆摆手,“不是,反正现在也没啥重要的事,索性去听听叶有德都交代些啥。” 秘书闻言,这才释然,他还以为陈领导要亲自见那叶有德呢,刚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虽然叶有德说要检举关新民让人分外吃惊,但以叶有德的职务级别,完全不够格让陈领导亲自接见。不过一想到涉及到关新民这样的重量级干部,秘书心想陈领导即便有破例之举也不是不可能。 陈领导这时已经走了出去,秘书急忙跟上,两人来到监控调度中心,可以清楚地看到谈话室里的情况。 …… 东州市,关新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他刚刚已经接到郭锡宏的汇报,说是叶有德老婆的劝说也没起作用,现在叶有德的手机信号失去了定位。出现在这个情况,那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叶有德已经进了纪律部门大楼,所以信号被屏蔽掉了。 这个汇报,让关新民如坐针毡,退一步讲,哪怕叶有德没有进入纪律部门,而是因为别的原因导致手机信号无法被定位,但只要叶有德还在京城,关新民就无法踏实,因为他不知道叶有德到底想干什么,那种未知的不确定性让关新民如同芒刺在背。 “不应该这么被动等下去!”关新民突地停下脚步,眼里闪烁着精光。 思索片刻,关新民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电话刚拨通,关新民很快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系统提示。 听到这个系统提示音,关新民愣了愣,靠,冯运明这家伙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关机了? 关新民一时没想到冯运明可能在乘坐飞机,此刻听到冯运明的手机关机,本就心情不佳的关新民忍不住咒骂了两句。 想了想,关新民转而给省纪律部门副书记黄烨华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关新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烨华同志,我是关新民,叶有德的案子是你们委里边谁在负责?马上让他来我这一趟,我现在就在办公室。” 电话这头,黄烨华听到关新民的话,赶紧回答道,“关书记,这案子是运明书记亲自在负责。” 关新民没好气道,“我问的是具体办案的负责人。” 黄烨华一听,这才明白了过来,道,“关书记,具体负责办案的是九室的主任廖子聪同志。” 关新民道,“行,那你让他马上过来找我,要快一点。” 黄烨华自是能听得出关新民语气里的着急,本想多问两句的他,很快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下一刻,黄烨华就听关新民已经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寻思了一下,黄烨华觉得按照工作流程,这个事情有必要先跟冯运明汇报一下。 给冯运明打过去时,黄烨华发觉冯运明关机了。 这时候,黄烨华才有点明悟,难道是关新民打不通冯运明的电话,所以才打到他这儿来的?否则关新民平时鲜少会直接联系到他,他刚才还在纳闷关新民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想到关新民催得急,黄烨华顾不得多想,立刻给负责案子的廖子聪打过去。 省大院里,关新民约莫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廖子聪,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关新民随意地挥了挥手,“坐。” 廖子聪略带局促地点头,一边坐下一边问道,“关书记,我听烨华书记说您找我?” 关新民点头道,“没错。” 顿了顿,关新民问道,“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廖子聪谨慎地回答着,“是和叶有德的事有关?” 关新民沉着脸,“没错,叶有德这事影响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你们办案不力才导致这么一个结果,现在已经知道了叶有德的下落,你们打算怎么做?” 廖子聪见关新民把责任推到他们办案的人头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但他不是冯运明,不敢直接将关新民的话顶回去,甚至他都不敢让关新民看出他有明显的不满,这会只能微微低下头。 关新民见廖子聪没吭声,不满道,“子聪同志,问你话呢,哑巴了不成?” 廖子聪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答道,“关书记,关于这事,刚刚运明书记上飞机前已经做了具体的指示,让我们跟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核实叶有德的情况,其次,马上安排人前往京城……” 关新民目光一动,打断廖子聪的话,“冯运明同志坐飞机上哪去?” 廖子聪道,“关书记,运明书记是要返回东州,他这几天回去过年了。” 关新民恍然,他还以为冯运明现在是要去京城来着,搞得他有点疑神疑鬼。 确认自己想岔了,关新民的心思才又转移到廖子聪刚才的回答上来,追问道,“那你们和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了没有,叶有德现在是不是去了上级纪律部门?” 廖子聪答道,“我们刚才已经和上面的同志联系了,对接的同志说他也不清楚情况,要去了解一下,我们正在等消息。” 关新民一听,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是那么满意,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态有点急躁,倒是冯运明要求立刻派人去京城十分契合他的想法,这也是关新民当前急于要做的事,那就是由省里边尽快派人去京城,将叶有德带回来,冯运明既然也是这个想法,那他反而省事了,就让省纪律部门去做这个事,不仅名正言顺,而且跟上级纪律部门对接也会更为顺畅。 关新民在和廖子聪交谈时,上级纪律部门的监控调度室里,陈领导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监控大屏里的叶有德,因为屏幕放大的效果,叶有德脸上的面部表情也被看得尤为详细,而此刻正接受纪律部门问话的叶有德显得尤为配合,毕竟他是主动来交代问题的,自然要表现出一副坦诚的态度。 不过到现在,叶有德主要还是在交代自己的问题,关于检举关新民一事,叶有德清楚这件事的分量,所以打算放在最后面再说。 叶有德到现在仍在打着一些个人的小算盘,他不知道自己的事惊动纪律部门的主要领导没有,站在他的角度,叶有德无疑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既然要掀桌子,那就索性掀个彻底。 叶有德并不知道此刻纪律部门的一把手陈领导正通过监控屏幕看着他,脸上不时露出思索的神色。刚刚,下面的工作人员已经跟他汇报东林省纪律部门的人打电话来了解核实叶有德的情况,陈领导让底下的工作人员先不要给予回复。 很显然,陈领导在综合考量一些因素。 第4151章 心头震动 陈领导思索许久,又盯着监控里的叶有德看了看,没一会,陈领导就站起身,准备返回办公室。 秘书快步跟上,问道,“领导,您不看了?” 陈领导道,“不看了,回头你交代一下,这边如果结束了,让人把谈话记录送到我办公室。” 秘书立刻点头,“好。” 回到办公室,陈领导很快又对跟在身后的秘书道,“给我接冯运明同志的电话,我要和他通电话。” 秘书闻言,连忙拿起手机,找出冯运明的联系方式后,立刻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此刻的冯运明仍在飞机上,这个时候打给冯运明可想而知,秘书听到的也是电话关机的提示,赶忙跟陈领导汇报道,“领导,冯运明书记关机了。” 关机了?陈领导听得眉头大皱,心想这个冯运明这么不靠谱?作为高层级的领导干部,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是基本要求,尤其冯运明还是这么重要的岗位一把手,结果竟然会联系不上,这一下子让陈领导产生了不是那么好的观感。 对于冯运明,陈领导并不是那么熟悉和了解,因为冯运明并不是本系统培养的干部,当初陈领导点头同意让冯运明调任东林省纪律部门一把手,这里边是有一些廖谷峰的因素在里边的,他对冯运明固然不是那么了解,但他相信廖谷峰。 想到廖谷峰不至于给自己推荐一个不靠谱的人,陈领导心想自己现在倒也不必急着给冯运明下什么定论。 如此想着,陈领导便对秘书道,“你去忙你的,等下冯运明同志如果有回电话过来,你再过来找我。” 秘书点头离去,此刻,在飞机上的冯运明一直在琢磨着叶有德的事,飞机落地东州机场已经是中午,冯运明下飞机后,一关闭飞行模式,手机就嗡嗡响了好几声,都是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冯运明看到关新民给自己打了电话,撇了下嘴,又看了下其他几条短信,当看到来自陈领导秘书的那个未接来电提醒时,冯运明目光一凛,二话不说就给对方回拨了过去。 电话拨通,冯运明开口就先解释道,“蒋秘书,实在是抱歉,我刚刚在飞机上,没有接到您的电话。” 陈领导的秘书姓蒋,冯运明对其很是客气,别看对方只是个秘书,但作为陈领导那个级别的秘书,冯运明不敢有丝毫轻慢,把对方当成同等地位的人对待。 蒋秘书听到冯运明的解释,会心一笑,“冯书记,是陈领导要找您,您稍等片刻。” 蒋秘书说话的工夫,人已经朝里间陈领导的办公室走去,抬手轻敲了下门后,蒋秘书推门走了进去。 “陈领导,冯运明书记打电话过来了,之前他在飞机上,,所以电话关机了。”蒋秘书压着手机听筒,同陈领导轻声汇报道。 陈领导闻言,神色恍然,心里的那一丁点芥蒂也就消失了,伸手示意秘书把手机递过来。 接过手机,陈领导淡然道,“运明同志,是我。” 电话这头,冯运明听到陈领导的声音,面色一肃,恭敬道,“陈领导,您好。” 陈领导直奔主题,“运明同志,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叶有德这个同志的情况。” 冯运明暗道了一声果然,陈领导突然给他打电话,有且只能是跟叶有德的事有关,现在看来,叶有德这家伙已经进了上级纪律部门。 只是猜中是一回事,此刻让冯运明更为心惊的是叶有德到底说了什么,这么快就能直接惊动陈领导,并且还让陈领导亲自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 一时间,冯运明心里闪过诸多念头,他不敢让陈领导多等,压下心头的杂念,快速回答道,“陈领导,关于叶有德同志的情况是这样的,东州市纪律部门在调查市府办主任孙锐华的违纪违法情况时,对方意外交代出了一些涉及叶有德的违纪线索,东州市纪律部门按规定移交给了我们省纪律部门,我们核实调查相关的线索时,查实了很多叶有德的违纪违法问题,年前快要放假的时候,我们向关新民书记申请对叶有德同志采取措施,但关新民同志……” 冯运明没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地跟陈领导如实汇报,事情都已经惊动了陈领导,而他又不知道叶有德这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以至于陈领导这么快就亲自打电话来过问叶有德的事,这让他如何敢有半点隐瞒?更何况他也没那个必要去为关新民担风险,拖着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是关新民,现在出了问题,他凭什么要为关新民担责? 陈领导听着冯运明详细的陈述,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作为久经风雨的老人,陈领导早就见惯了各种风浪,从冯运明一开始提到东州市纪律部门调查市府办主任孙锐华,陈领导就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市府办主任作为市长的可靠亲信,市纪律部门又怎敢轻易去调查?这一看就知道不同寻常。 但老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什么孙锐华如果自身没问题,那就不至于被人查到头上。当然,这些都不是陈领导关注的重点,地方上的事,陈领导还不至于有那么多闲心去操心,他也没那么多精力。眼下陈领导关心的是叶有德说要检举关新民,他相信叶有德没那个胆子信口雌黄,而冯运明此时提到的关新民年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一事拖着不批,虽说理由颇为冠冕堂皇,但这已经足以让陈领导心里产生一些不大好的联想。 陈领导在斟酌和思考时,冯运明听陈领导没说话,忍不住主动问了一句,“陈领导,叶有德现在是不是在您那?” 陈领导回过神来,点头道,“没错。”冯运明忙不迭道,“陈领导,这事是我们没办好,本来我们已经派人盯着叶有德了,没想到还是让他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了,而且还让他给跑到京城去给咱们上边的同志添麻烦,我们会马上派人去京城将叶有德带回来。” 陈领导挑了挑眉头,目光凌厉地问了一句,“运明同志,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关新民同志的意思?” 冯运明心头一跳,陈领导这个问题问得着实有点犀利,冯运明甚至能感受到陈领导言语间带着某种探究的味道,他不敢有任何添油加醋,道,“陈领导,目前这还只是我的意思,但刚刚我在飞机上,关新民书记也有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指示,这不,我一下飞机看到蒋秘书来电,就先给蒋秘书回电话了。” 陈领导听了,似乎没有再追问的意思,道,“运明同志,我看你们就不用再派人来京城了。” 冯运明闻听怔住,陈领导这是啥意思? 眼神转了转,冯运明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但还是小心地试探了一句,“陈领导,您的意思是……” 陈领导道,“叶有德的案子,我们可能会提级查办,当然,现在还犹未可知,你们等我们的通知就是,现在就先不用派人过来了。” 陈领导没把话说死,但听在冯运明耳里,却是足以让他头震动,果然,他就猜到陈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叶有德的事,那这事绝对闹大了! 第4152章 有一种直觉 在这种心里的巨大震动中,冯运明一时有些失神,以至于陈领导啥时候挂电话都不知道。 等到冯运明反应过来时,才发觉陈领导已经挂了电话。 冯运明收起手机,继续往机场出口通道走出去。 此刻,冯运明心情并不平静,陈领导的这通电话,让冯运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和严峻。但冯运明自认为自己在处理叶有德这件案子的过程中并没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能让人挑出毛病,所以冯运明其实没啥好担心的。冯运明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正应该恐慌着急的是关新民,不知道关新民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冯运明边走边想着,刚刚手机里也有关新民打过来的未接来电,冯运明寻思着要不要立刻给关新民回电话过去。 此时,对关新民年前要求自己对叶有德不要采取措施的事,冯运明心里还是有些耿耿,就凭这一点,关新民的责任绝对跑不了,而且,甚至,冯运明还觉得他有放跑叶有德的嫌疑,虽然这嫌疑现在在冯运明心里有些减轻,但并没有彻底打消。 当然,冯运明心里清楚,即使关新民有责任有嫌疑,那也不是自己能管了的,自己是关新民的下属,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管关新民。 暗自琢磨的工夫,冯运明从出口通道走出来,就看到廖子聪和自己的司机一块过来接机。 冯运明快步走过去,看了廖子聪一眼,“子聪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廖子聪忙不迭道,“冯书记,正好我中午没别的事,就想着和老李一块过来接您。” 廖子聪口中的老李就是冯运明的司机。 听了廖子聪这话,冯运明打量了他一下,没事就想到来接自己,这是不是太闲了?这家伙过来接自己,肯定是有事。 果然如冯运明所猜测,廖子聪说完又道,“冯书记,您上飞机后,关新民书记就找我过去了一趟,他的意思和您的指示一致,让咱们抓紧派人去京城把叶有德带回来,不过说来也怪,咱们和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后,他们到现在还没给咱们答复,现在都不知道叶有德是不是在他们那。” 冯运明一听,撇嘴道,“不用等了,叶有德就是在上级纪律部门,但派人去京城的事,暂且作罢。” 廖子聪听得一愣,疑惑地看着冯运明,“冯书记,咱们不管叶有德了?” 冯运明道,“不是不管,而是暂时轮不到咱们管,现在叶有德进了上级纪律部门,这已经不是咱们想把人带回来就能带回来的,等上级纪律部门的通知吧。” 廖子聪若有所思,“冯书记,您已经接到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电话了?” 冯运明淡淡点了点头,看着廖子聪的眼神带着几分欣赏,对方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廖子聪见自己猜对了,很快又想到关新民的交代,迟疑了一下,道,“冯书记,那关新民书记那边,咱们怎么跟他交代?” 冯运明想到自己还没回关新民的电话,摆了摆手,道,“等下我回去就去找关新民书记,这事我会当面和他解释的。” 廖子聪听到冯运明要亲自去跟关新民解释,心里顿时踏实下来,心想这些其实都是领导之间的事,他瞎操个什么心呢。 “走吧,上车。” 冯运明看了看时间,挥手招呼着廖子聪。 坐车回到市里,这时候已经快中午一点,冯运明顾不得自己还没吃午饭,径直返回省大院,他路上他已经给关新民打了个电话,确认关新民这时候还在办公室。 来到关新民办公室,见办公室门虚掩着,冯运明抬手轻敲了敲门,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请进’后,冯运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吃过午饭的关新民正眯着眼睛在休息,昨晚没怎么睡觉,他这会眼皮子发沉,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看到冯运明来了,关新民这才打起精神来,上下打量了冯运明一眼,“运明同志刚到?” 冯运明点点头,“嗯,刚从江州回来,这不,刚到就赶紧来关书记您这,一刻也不敢耽搁。” 关新民见冯运明说得好听,不由跟着说了一句,“嗯,运明同志你辛苦了。” 冯运明道,“谈不上辛苦,就是这叶有德的事搞得人连年都过不好,好好的心情被堵得慌。”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冯运明,他不知道冯运明这话里有没有怪他的意思,但很显然,冯运明在叶有德这件事上对他意见不小。关新民本来憋着一股火,这会自是有点心情不爽,但关新民很清楚现在不是和冯运明较真的时候,岔开话题问道,“运明同志,现在已经知道叶有德在京城,甚至有可能在上级纪律部门那,我听说你已经安排人跟上级纪律部门对接,准备派人去把叶有德带回来?” 冯运明道,“是的,之前我是这么考虑的。” 关新民敏锐地注意到冯运明话里的‘之前’两字,眉头一下皱起来,“运明同志,你现在难不成还有别的考虑?” 冯运明径直道,“关书记,现在叶有德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已经不在我们省纪律部门手上。” 关新民目光一沉,“运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运明道,“关书记,有关叶有德的事,刚刚陈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关心了解了一些情况,并且表示我们省纪律部门先不用派人去京城了。” 冯运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幽幽道,“也许上级纪律部门会有一些别的考量,所以在上级纪律部门进一步通知前,我们只能等消息,原本打算去派人去京城把叶有德带回来的安排自然只能作罢。”冯运明没把陈领导亲口说的可能‘提级查办’的意思说出来,但即便如此,关新民此时仍是被冯运明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陈领导竟是都已经打电话亲自过问这事了? 此刻,连关新民都没发觉自己有点声音发颤,“运明同志,陈领导还说什么了没有?” 冯运明感觉到了关新民声音里的些许紧张,平静道,“陈领导只是了解了一些有关叶有德这个案子的情况,其余的并没有说啥。” 关新民深吸了口气,一颗提着的心依然没有放下,紧盯着冯运明,“那你是怎么回答陈领导的?” 冯运明道,“我只能是据实回答,根据陈领导要了解的内容,如实、详细地回答。” 听到冯运明这话滴水不漏,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立刻又追问,“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由年前推迟到年后,是不是你也跟陈领导汇报是我的决定?” 冯运明当然明白关新民问自己这话的意思,抬头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平静道,“关书记,陈领导要详细了解整个案子的情况,那我只能一五一十地回答。” 关新民听着冯运明的话,气得眼皮直跳,尽管冯运明这话没有正面回答他,但对方这意思已是分外明白。仔细想想,关新民知道冯运明完全没有那个义务在陈领导面前为他遮掩,尤其是冯运明本就跟他持不同意见,这个时候,冯运明巴不得借机给他上眼药。 关新民心里很恼火,偏偏没法说冯运明的不是,人家这是如实回答陈领导,他还能说对方做错了不成? 此刻,关新民心里更多的是担心和忧虑,叶有德的事这么快就惊动了陈领导,到底只是碰巧还是因为叶有德说了什么? 内心深处的心虚让关新民此时无法保持平静,他甚至有一种直觉,自己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这次有可能因为叶有德的事而阴沟里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