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背刺曹操开始》 第27章 慢了一步 “看来县君对鸿举期望颇高呀。”王象的苦瓜脸露出欣慰之色。 杨俊没有应对王象的话,而是面色严肃,似有怨气地说道:“白马县的本地士族当真是不讲规矩呀......” 此事说来话长。 当日杨俊和陈盛相遇,是因为杨俊在市场暗访民生,两个月过去了,收摊位费的现象仍然没有解决,就这么一件小小的事,身为县令的杨俊都解决不了,何况其他的事? 汉代官职的回避制度,本地人不能当任本地首长,州牧郡守县令都不能出自本地。 所以全国士族当官的规矩就是,我去你这个地方当首长,你这个地方的士族豪强必须配合我,我拿表面政绩升官,你维持自己的本地利益,和气生财皆大欢喜。 杨俊说白马县的士族不讲规矩,指的就是杨俊想要改革市场制度,合理规划市场位置,以及实施合理化税收等等。 但本地所有市场的各种管理和税收费用全都在功曹黄武的掌控下,杨俊根本插不进手。 杨俊也深知这会触及本地士族的利益,所以他很小心的试探,先规范市场运行,打击收摊位费的地痞流氓,没想到黄武反应很激烈,杨俊今天刚抓了一伙地痞,明天又生出一伙。 这就表明了黄武坚决的态度,这市场你碰都不要碰! 这就是黄武不讲规矩,正常讲规矩的情况下是双方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一步步协商妥协最后达到皆大欢喜的程度,结果这黄武不按规矩走。 杨俊深深怀疑黄家到底是不是士族,连这一点规矩都不懂,这种事要是传出去,白马黄家的人在其他地方绝对当不了官,因为你不讲规矩。 但问题是当下杨俊拿他们没办法,今天他果断认下陈盛当师弟就有利用他的想法。 陈盛出身低胆子大想进步,在南留亭当亭长和张家有天然的矛盾,前任亭长就是被张家欺压而离职,杨俊怎么会不知?而张家就是士族黄家的一部分,打击张家就是打击黄家。 不然边让四处讲课,听课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杨俊偏偏认了陈盛当师弟? 然而他和王象都没怀疑过,其实陈盛根本不认识边让,还真的当他听过边让的课。 “鸿举他能做到什么地步?”王象问道。 “敢揭榜打虎的人,我觉得一切都有可能。”杨俊自信回道。 “曦伯,你知道吗?”杨俊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呃?”王象愣了一下。 “我认下鸿举当师弟,不单单是我想用他,更因为我欣赏佩服他,我觉得他未来不可限量,你知道的,我看人从来都很准。”杨俊郑重其事地说道。 “象自然知晓。” 王象拜服道,“若县君单单是想用他,肯定还有其他办法,而不是认作师弟。” “知我者曦伯也。”杨俊开朗大笑。 ...... 杨俊的支持给了陈盛一剂强心针,但他还是有点怕杨俊拖不住底,毕竟攻取坞堡这种事真的影响太大了,不过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雷厉风行,秋风扫落叶般取了张家,不给张家任何反应的时间。 雪夜疾行,陈盛回到亭部已经是深夜,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召集潘璋等人商量计划,此时江苞和祝奥尚在张家坞堡,这是里应外合的最后时机,绝不可错过这个机会。 他刚刚走近亭部院子,就见自己的房间灯火通明,心中一沉,突显不好的预感。 “陈君!”守在门口的潘璋当即跑了过来,他着急地想要出言却被陈盛阻止,“把马牵到马厩,有事进屋说。” 陈盛进入房间,只见王猛和刘虎皆在,还有一个眼熟但不认识的游侠,他一见陈盛进屋连忙迎了上去,急急说道:“陈君,我是祝奥的从弟祝翼,张林他欲要加害兄长和江苞兄!” 越是关键时刻陈盛越发谨慎,他暗暗地打量祝翼的外貌,确实和祝奥有几分相似,他安慰祝翼道:“阿翼且先去榻上坐着,我必不能让张林得逞。” 去马厩的潘璋这时刚好回来了,便听陈盛说道:“文珪,去把卫恂和审固叫来。” 潘璋会意,当即又冲冲跑去叫人。 不一会卫恂和审固来了,审固见此深夜人都聚集在一起,心下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卫恂先与陈盛见礼,随后见到祝翼一脸着急,惊讶问道:“阿翼你怎么在这?可是公道兄出了事情?” 见卫恂与祝翼相识,陈盛稍微放下戒备之心。 “都过来坐。”陈盛将榻上的案几搬开,招呼着众人围坐在一起。 在陈盛的示意下,祝翼迫不及待地说道:“早上张林派江苞去辉县卧牛山买马,兄长受陈君所托照看江苞,也跟着一起去了,原本以为只是例行的护送马匹,可是!” 祝翼皱着眉头,提声道:“入夜我经过黄勇的房间,偷听到他们竟然是想害江苞与兄长!” 卫恂和审固面面相窥,审固厉声道:“黄勇为何这么做?” “还请阿翼说详细了。”卫恂继续问道。 “黄勇说他们已经买通卧牛山的马匪,叫他们截杀江苞和兄长!我听到消息就从北门溜了出来。”祝翼继续道。 陈盛眯着眼沉思,张林想要杀江苞和祝奥难道不是应该在自己府里更稳当吗,为何偏偏借马匪的手?又为何那么容易被祝翼听到?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我来的! 潘璋听罢有些明悟,转头看向陈盛。 只听陈盛说道:“张林是故意让阿翼隔着半天得知消息,目的是引我去卧牛山。” 众人惊讶,祝翼更是疑惑,转头看了看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那我岂不是......” 哎呀!祝翼懊悔不已,早知道自己拍马去追就行了,何必来告诉陈君! 祝奥陪着江苞去买马,吩咐祝翼照看着张家情况,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陈盛,他这才想都没想下意识地跑来找陈盛。 卫恂和审固心思活络,当即明白昨日明明是休息时间,陈盛却突然把民兵聚集在亭部的原因。 看来与张家的矛盾已经到了决生死的地步,他们主动跟随陈盛,自然只有支持的想法,且张林还想杀好友祝奥,他们岂能坐视不管? “我岂能看着阿苞和公道白白送死?”陈盛看着众人凝声说道。 卫恂当即拜倒在榻,真切说道:“陈君收留我等,我等必誓死效忠陈君!既已知是张林诡计,陈君必不能去!就让我去!” “我亦同去!”审固也拜道,“若快马加鞭未必不能赶上!” “我骑马快!就让我一人去!”祝翼连忙找补。 江苞和祝奥是必须要救的,不说他们手底下都有可靠的游侠健儿,单单是陈盛和他们的交情,也绝不会弃之不顾,江苞是他最为信任之人,祝奥与他最为交心。 “你们马术不及我好。”陈盛拒绝道,随后看向祝翼,“阿翼同我一起。” 祝翼立马回道:“我定是要去,可陈君......” “陈君还是让我们去吧!”潘璋,刘虎和王猛皆都恳求道。 最为稳妥的办法当然是让他们去,但在场众人唯有陈盛马术最好,他们几乎是不会骑马,想要追上江苞和祝奥还真非他不可,只要快马加鞭是有机会追上的。 况且若是连这一点担当也没有,岂不是妄为众人之首? “时间紧迫无需多言!”陈盛站起身,扫过众人面容,沉声道:“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既然跟了我,我就绝对不会弃之如敝履。” “愿誓死跟随陈君!”众皆拜倒,无不动容。 “文珪,我此去定会安然无恙,除了亭部训练的五百民兵,继续召集人手。”陈盛吩咐道。 “唯!”潘璋厚声应道。 “等我回来就是穷图匕见一决生死的时候,尔等做好准备!” 第28章 卧牛山周仓 天色微明,雨散雪收。 陈盛带着祝翼马蹄踏踏,一路雪花践洒。 从白马韦乡到河内辉县卧牛山大约两百多里的路程,快马加鞭也得追上两天。 ...... 卧牛山。 山脉没有起伏,平平无奇似是一只卧睡的老牛,连日的大雪压低得山林间的树木抬不起头,忽有狂风吹过,这才露出一片茫茫中的点点绿色。 山虽无奇,但入口处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关隘,像是两只螃蟹的钳子,紧紧地护住胸口腹地,只露出狭小的面门。 江苞和祝奥等十几人骑着马终于来到关口前。 “此口险要,怪不得裴元绍他们能呼啸山林。”祝奥惊叹道。 “早听阿盛说祝兄见识不凡,这口子我是看不出有什么门道。”江苞自谦道。 “鸿举说阿苞心思敏捷,谦虚过人,不曾想是这般谦虚呀。”祝奥调笑道。 随即祝奥的面色转笑为忧,不知在想什么。 江苞见状问道:“祝兄可是因为阿盛和张家的关系感到为难?” 有些话陈盛和祝奥不方便提,是怕祝奥为难,但江苞却没什么顾忌。 当即说道:“张林固然对祝兄有救命之恩,可他又害了乡里多少人的性命,阿盛敢为弱小做主!我闻祝兄也曾杀了枉法县令替黔首出头,如今为何弃大义而取小义?”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江苞不得不为陈盛考虑,祝奥虽是心向陈盛,但张林对他的救命之恩一直是他的心结,就怕他到时候力保张林性命,这不是叫阿盛难做吗? 祝奥闻言已经了然,回道:“阿苞心思敏捷,我断不会让鸿举难做。” 二人聊了片刻便骑马走向关口。 只见关口处并无人把守,关口两岸的山坡似有树木窜动,仿佛潜伏着野兽。 “唏律律!”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勒住马匹,江苞蹙眉讶然道:“往常这里必有人把守!” 祝奥转头看向左右两岸的山坡,心中暗道不好,思绪流转间早已明白中计了,且更为致命的是此计是冲着陈盛来的。 他原以为有自己照护着江苞,张林不敢乱来。 祝奥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而张林养他而不用他,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携恩以图祝奥的大报,按理说在祝奥还没大报张林之前,张林必不可能动他。 不想张林竟然果断到想把自己也给杀了,剩下一丝报恩的念想,顿时荡然无存。 “掉头!死也要冲出去!”祝奥当机立断道。 若是等陈盛赶来,恐怕张林的阴谋就得逞了! 十几个人瞪时勒马向后,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大片的雪从关口两边的山坡滚滚滑落,百十个人顿时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他们皆都手持弓弩,一支支锋利的箭镞对准关口外的江苞祝奥。 只要敢动一下,那就是箭如雨下! “河南祝公道!早闻大名!” 一道浑厚的嗓音震得关口山壁上的结雪纷纷滑落。 霎时! 踏踏踏踏! 关口里跑出来一队马队,他们由内向外将江苞祝奥等人团团围住。 只见刚才发声之人,头上裹着黄色的帻巾,面容粗厚,满嘴虬髯,大冷的冬天却露着大胳膊,一身腱子肉看起梆硬。 “某家周仓!为何不敢回我!”周仓大声喝道。 “要杀边杀!哪来的废话!”祝奥也一展亮喉,此时方见游侠本性。 “哈哈哈!”周仓仰头大笑,“让你当个明白鬼好了!” 周仓和一旁的汉子拍马来到江苞祝奥马前,那汉子和周仓一样裹着黄色帻巾,光头络腮胡,江苞认得他,当即质问道:“裴元绍!张林给了你多少钱?我未必不能给你!” 江苞倒也机智,马上就回过味来,裴元绍和张家是长期合作关系,没有指示绝对不敢黑吃黑,他也不怕死,只怕他们是冲着陈盛来的。 “呵呵。”裴元绍笑了笑,“你既已知晓是张林,又怎么出得起他给的价?” “周仓,我等只求速死。”祝奥剑目直指周仓。 随即与江苞对视一眼,皆有向死之心,“拔剑!” 江苞祝奥等十几人纷纷拔剑,众皆对目过后,江苞阴沉脸喝道: “尔等皆是随我混迹多年的热血男儿,我等与陈君同乡,该当知道陈君是如何厚待我们!又是如何厚待乡里! 今日纵死也绝不能拖累陈君!陈君必定会厚待我等家小!但有畏死者,我江苞必定唾弃之!韦乡游侠必定唾弃之!” “随我冲杀出去!”江苞厉声大作。 十几人顿时皆都热血沸腾,个个胸膛起伏,手中刀剑嗡震作响,单手紧勒住缰绳,齐声高呼道:“我等岂是怕死之人!” 视为知己者死,出来混的大好游侠,怎么会贪生怕死?况且这些人都是江苞和陈盛的亲信,早就已经托付生死。 不愧是鸿举信任之人呀,祝奥望着江苞,只觉得他瘦小的身躯也能承载住这般的大义气! “好好好!”周仓连声叫喝,“不愧是讲义气的热血男子!” 他突然举手示意,两边山坡上的弓弩手霎时将利箭收入囊中。 “看来你们也知晓张林叫我们杀的另有其人?”周仓问道,“尔等轻生重义之人我见之甚喜,不防先放下刀剑,且听我一言如何?!” 祝奥与江苞对视一眼,心有疑惑,祝奥问道:“请说!” “你们说的陈君可是白马揭榜杀虎的陈盛?”周仓追问道。 “是。”祝奥尤在疑惑,冷冷回道:“莫做推延时间之举!” 周仓抚了抚胡须,笑道:“那便先跟你们说明白!若是那陈盛亲身来此,我就放过你们!” 祝奥闻言摸不着头脑,看向江苞发现对方也是如此,这周仓在想什么? 只听周仓哼说道:“早就闻白马陈盛揭榜杀虎之事,都说他为父报仇为民除害,是个响当当的孝义郎君,可我周仓没亲眼见过便不信!倘若他肯亲身犯险来救你们,那我便信!那我便放了你们!” 一旁的裴元绍想起昨日周仓劝谏他所说的话。 “白马陈盛孝义名闻于郡县,这样的人物岂能加害?我等虽是黄巾党,难道就不知忠孝节义吗?况且这样的人物指不定有多少人肯为他效死,我们何必惹火上身?” 裴元绍觉得有理,听闻张家是韦乡豪强,连他这样的实力都不敢杀陈盛,自己又何必被人当枪使?区区百块金饼百万钱,这张家也未免太小瞧我卧牛山! 前两日张家来的黄固,说什么只要杀了陈盛就给百块金饼,但是陈盛不一定敢来,如果没杀了陈盛只给五十块金饼,真是狗日的市侩!把我裴元绍当要饭的是吧? 裴元绍越想越气,老子多贩几趟马都比你给的多! 第29章 实乃敬佩已久 眼下周仓的所作所为,祝奥暂时难以看清,单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倒是慷慨豪迈的大粗汉,可谁知他的心里没有暗藏心思,如果只是拖延时间呢? 何不现在就杀出去?山坡上的弓弩手都收了箭,此时杀出去或许可以跑掉一两个人,不然等陈盛赶到这岂不还是被一锅端掉? 跑得出去一两人,或者全部死掉,起码能保证陈盛不会再深入虎穴。 一旁的江苞也是这么想的,二人下意识地都觉得陈盛会亲自追来。 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只见远处两个黑点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移动过来。 什么情况? 俩黑点正是陈盛和祝翼,陈盛眼神好,隔得老远就看到一群黄衣贼包围着十几个人。 是在等我吗? 他不敢轻举妄动,抽过背后的弓箭握在手里,放慢马速缓缓跑过去,离得近了他发现关口两边山坡山有百来个弓弩手,好在他们都没上箭。 陈盛飞速寻找对方的领头人,这种情况唯有擒贼先擒王。 “陈君!”祝奥和江苞异口同声叫道。 “敢问足下可是白马陈盛!”周仓的声音更洪亮,瞬间压盖住他们的声音。 “正是在下!”陈盛离着周仓百步的安全距离停住了,“敢问足下何人?张家给你多少钱杀我,我给你十倍!但请放了我这些兄弟!” 周仓转头与裴元绍对视一眼,裴元绍笑了笑道,“倒是比张家大方。” “周仓!陈君既然来了,你说话可还算数?”离得近的祝奥立马质问道。 “当然,陈君之高义我已知晓,但又听闻他能百步穿杨,不知是真是假?” 周仓俯身抽过马脖子上的水囊,转而朝着陈盛高声喊道:“陈君若能射中我手中水囊!我便立马放了他们!” 这么简单?陈盛有些难以置信,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可既然对方的弓弩手都没上箭,围着一大群人看起来也不是想要埋伏他的样子,于是他回应道:“那尔等便看好了!” 只见周仓单手举着水囊,离着他的面目不远,脸上却是一副淡然之色。 真不怕陈盛射歪了? 刷─── 疾驰的箭矢在白色的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黑线,嚓的一声穿过水囊,水囊的水流在周仓的手臂上,只觉得冰冷刺骨。 “好!”周仓面露讶异,惊喜叫好,“平生所见最为神准之箭!” 一旁的裴元绍目瞪口呆,此箭快准狠!当能万军丛中取敌首级! 山坡两岸的弓弩手们皆都自愧不如。 “随我去拜见陈君!”周仓面露大喜之色,当即翻身下马,不忘将腰间的长刀掷在雪地上,随后迈着大步走向陈盛。 裴元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周兄这么高兴大发了!还真不怕人家直接射你呀!想罢他也学着周仓下马,卸下兵器跟了上去,自己这么多人倒是不用怕陈盛。 身后的祝奥与江苞你看我我看你,一脸的匪夷所思,只能感叹道,周仓非常人也!于是他们同样下马卸器,紧跟着迎向陈盛。 若说祝奥和江苞摸不清头脑,那么陈盛只剩一脸懵逼,对方到底是什么套路? 他蹙眉不已,但对方既然这般坦荡,他也不能骑着马过去,于是也下马走向前去。 走得近了陈盛这才发现周仓身材粗壮过人,大冬天的赤着胳膊,满面胡须甚是吓人。 “某家周仓!拜见陈君!” 周仓迈着大步,离得近了连着两大虎步就要拜倒在陈盛身前。 陈盛愣了一下,连忙扶住他,周仓此名他怎能不知,三国演义里的最忠义之人呀!没想到竟然让他遇到了,卧牛山卧牛山,难怪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是不是还有个叫裴元绍? “某家裴元绍!拜见陈君!” 陈盛再次扶住裴元绍的双手。 看着随后跟上来的祝奥和江苞,见他们没事陈盛也就放心了,随后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周兄......” 周仓大大咧咧地说道:“陈君既已知张家设计陷害却还敢独自前来,我虽是贩马贼,但也知忠孝节义,陈君是孝义郎君,我们岂能害忠良而助邪恶?” “实乃周兄敬佩陈君久矣,自从周兄前些日子去了趟东郡白马,回来后便张口闭口陈君,言如此孝义豪杰,恨不能相识呀!”裴元绍插话调笑道,接着转头向周仓道:“周兄今日一见如何?” “名不虚传!”周仓哈哈大笑。 随后看着陈盛说道:“想必陈君连日赶路定是疲惫不堪,敢请陈君来我寨中歇息片刻?” 见周仓如此深情款款,陈盛若是拒绝必定寒心,爽朗道:“周兄厚意不敢不从。” “走走走!都去寨中吃酒!”周仓大手招呼着众人。 祝奥、江苞、江旺还有刚来的祝翼等人只好跟在陈盛身后,祝奥和江苞对视一眼,心中戒备却又都不显露出来。 从关口进入卧牛山,刚一进入就是偌大的空地,几十匹马低着头在马厩槽里吃草,周仓指着这些马介绍道:“这些便是我们从并州买的马,经我们这里又转售各处。” 随后一行人向山路走去,山路不算曲折,但都有数道要塞把守。 走了快半个时辰,众人来到山寨大营。 “上酒上酒!”裴元绍招呼着手下去拿酒。 众人围坐在营寨的大厅内,一张灰黑色的方形案几能坐二十几人,裴元绍坐在左首位,周仓次之,陈盛等人则分列两排依次而坐。 “裴兄,周兄,我见营寨地处险要,把守得当,当真是易守难攻,不愧是安身之所。”陈盛夸赞道,“寨中兄弟也都规矩得体,二位领导有方呀。” 卧牛山易守难攻自是不说,一路遇到的寨卒也都规规矩矩,不像是马匪盗贼的习性,反而更像是朴实的黔首农民。 “实不相瞒,我等曾是黄巾张宝将军麾下,起义失败后将军身死,我等便引聚此处苟延残喘。”周仓神色落寞,满腹感慨。 “不想是地公将军麾下。”陈盛恭敬道,随后慨叹着:“世道不仁,民不聊生,若有存身之处,何必揭竿而起?” “好!”周仓闻言心神激荡,顿生知己之意,大声应和道:“陈君见识果然不凡,世人皆以我黄巾为罪祸,却不知天地不仁朝廷不公!谁又是野心勃勃天生想造反的?” 周仓一展心中不愤之情,看着陈盛愈发顺眼。 拍着案几大声囔囔道:“酒来酒来!我当与陈君共饮三杯!” 第30章 共取张家 寨卒们将陶缸一顶顶抬了上来,周仓单手接过酒缸就为陈盛添满,自己先饮了一大碗,众人见他如此豪爽,当即都畅怀大饮。 冷风从营帐大门吹了进来,混杂在一起的酒气微微飘散。 周仓举起陶碗里的酒,就着一片羊肉,咽入喉咙,啧啊一声说道:“喝酒岂能不开怀?陈君不妨说说与那张家的恩怨?” 陈盛此时的脸色已有些许酡红,一旁的祝奥却是数杯过后神色不变,他拉着陈盛的手,摇晃着脑袋抢先说道:“周兄可知那张家为祸乡里,黔首百姓无不深恶痛绝?” 侧面的裴元绍接话道:“张家名声略有所闻,祝兄快快道来!” 祝奥先是饮一口酒,娓娓说道:“那张家欺压黔首,巧取豪夺!恶意夺人田地,不惜设计谋取他人家产,更苛待自家佃农,待之如牛马!乡里但凡有姿色颇佳的妇人,便要被那张林霸占为婢!” “呼呼!”祝奥呼了呼酒气,脸色也不禁泛起红晕。 “前几日更是逼死陈君手下亭卒刘虎之妻!如今更想设计杀害陈君!但有不如张林之意者,便要被狠狠整治一番!”祝奥剑眉紧凝,两撇胡子倒竖而起。 “狗豪强!”周仓气得将手中陶碗砸在地上,“叫某家抓住得狠狠地剥他皮!” “竟有如此恶行!”裴元绍亦是气愤填膺。 “自从陈君上任亭长,接济乡里帮扶弱小,整顿治安惩戒不法,韦乡民生焕然一新!若有不信者但请询问任何人,哪个不说陈君是他们再生父母?!” 祝奥站了起来,振臂高声道:“张林有多恶,陈君便有多义!” 好在陈盛脸色已经泛红,不然被祝奥这般吹捧,即使他脸厚也得被烫个五分红。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祝奥说的那般高大上,一切种种皆是为了聚众自保,但论迹不论心,陈盛的行为确确实实帮助了很多黔首百姓。 或许是黔首们久被欺压,才突显陈盛的点点恩惠如此高大。 且祝奥这般贬骂张林,也足以表明自己的心迹,这是彻彻底底地站在陈盛这一边。 “说的好!”周仓同样站了起来,激动道:“我周仓平生最佩服的便是敢为弱小出头者!陈君高义!祝兄和江兄等亦乃仗义之士!今日结交不甚荣幸!当共饮此杯!” 哗啦啦,十几人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皆都仰头饮尽手中酒。 情之所起,唯酒解意。 “不瞒陈君,别看我们卧牛山易守难攻,尚可为安身之所。”周仓转而忧愁道,“但太行黑山贼近在迟尺,我等岂能久安苟活?” “此话怎解?”陈盛追问道,隐约间想到一种可能性。 裴元绍摇了摇头叹道:“黑山贼人多势众,几十万人卷啸山林,每逢冬春便劫掠向东南,卧牛山乃是他们必经之路,那余部的首领白绕、眭固等人曾邀我们入伙,若不答应便要被收剿!” “虽然都是聚啸山林,可我等贩马为生,岂能同他们四处劫掠?”周仓不屑道。 “裴兄周兄,深明大义,盛佩服不已。”陈盛举起陶碗敬了一杯。 随后问道:“若凭借地势未必不能把守?可是贩马需要途径他们的地盘?” 陈盛所言一针见血,周仓与裴元绍相视一眼,叹服道:“陈君见识匪浅!卧牛山自然可以守得住,但我们南北贩马皆是走他们的地盘,如此一来便被断了生计。” 一旁的祝奥和江苞若有所思,静静地聆听着。 陈盛深呼胸中酒气,缓缓地将身子靠近,霎时眼神变得凌厉果决,言辞凿凿地说道:“我有一计可令卧牛山长居久安!” 即使酒桌吵杂,陈盛之语仍清晰可闻,周仓和裴元绍顿时酒醒,附身倾听。 “共取张家坞堡!裴兄周兄取之财,我取之粮食!你我之间互通钱粮,便可久安!” 案几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裴元绍和周仓面面相窥,瞪大双眼。 迟疑片刻,裴元绍当即站了起来,让那些无关人等全都退出营寨,并叫人隔着十步把守。 “陈君......”周仓惊讶问道,“此话怎解?” 陈盛扫视座位下的众人,祝奥、江苞、江旺、祝翼,以及亲信十余人。 朗声开口道:“黑山贼这个冬春定会劫掠我们东郡白马,取张家坞堡既可聚众自保,也能引兵辐照韦乡各处,必不能让黑山贼肆意妄为。” “若取张家坞堡定可以使韦乡不受贼祸!救民无算!”祝奥深表赞同。 “陈君为民保境,我等但为陈君驱使!”江苞拜服道。 “我等但为陈君驱使!”江旺祝翼等人也异口同声道。 随后,陈盛转头看向裴元绍和周仓,不紧不慢说道:“裴兄周兄可知张家钱粮数目?家有巨亿粮食万石!你我之敌皆是黑山,取了张家之产,你们有钱有粮自然可以守住山寨!” “我周仓愿为陈君效犬马之劳!”周仓本就豪爽,又钦佩陈盛已久,此时喝了几口大酒便想到什么说什么,迫不及待的表态道。 而后转头看向裴元绍,劝谏道:“裴兄,我们定然不能加入黑山贼,若按陈君所言,得张家钱粮才可保全山寨呀!” 卧牛山是裴元绍先聚集在此处,而后周仓来投,怎么做决定还是裴元绍说了算。 裴元绍犹豫不决,前脚刚想不能当张家的枪,后脚陈盛又把他们当枪使,虽然他也佩服陈盛为人,可事关寨中大事,他不得不理性思考。 陈盛猜到裴元绍的顾虑,他自己何尝没有顾虑?说到底他也才认识周仓和裴元绍一天,就这般草率定下这种大事,任谁都有些拿捏不准的感觉。 但合作关系讲究的就是共同利益,甭管认识多久的好友,只要利益出现冲突,分道扬镳也是分分钟的事,但只要保持利益一致,那些刚认识的人也能一拍即合! “裴兄何不先听听怎么取张家?”陈盛循序善诱道。 “陈君请说。”裴元绍想了会便明白此事确实对双方都有益,只不过是慎重而不能轻口答应。 陈盛将手指伸进陶碗沾了沾酒水,随后在案几上画出一个正方形图案,看向众人说道:“这便是张家坞堡,占地近百亩。” 又在方形上下点了两个点。 “这是坞堡的北大门和南大门,南门面朝韦津渡口乃正门,平时也是最多人把守的门,北门面向韦乡各亭里,因为有乡里作为北门屏障,所以此处守卫最少。” 陈盛顿了顿看向祝奥和江苞问道:“张家府中还有可用之人?” 江苞立时会意,回道:“有可用之人,即使张林认为我和祝兄已死,也不会那么快彻底清除掉我们的人,且我常在北门守卫,此处是易攻之地!” 祝奥说道:“南留亭亭部就在张家北边五里地,片刻便能赶到!” 陈盛满意地看着二人,祝奥通晓文章知兵法,江苞心思伶俐,二人很快便领悟陈盛的意思,不愧是他的左膀右臂。 第31章 定计 陈盛又在方形上边画了一个圈代表亭部,细细说道:“这是我的亭部,背靠深山通往野猪林,此路我最熟悉!届时裴兄周兄引兵从野猪林进入我的亭部,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从亭部引兵攻入坞堡北门,这就是大致的攻打路线。 “张家常驻游侠两百多人,不排除近日他们多加人手,算三百人,其中公道和阿苞的人最少还剩五十人,张家府中佃农千人,但一时间肯定不能集结成战力,而我有日日操练的民兵五百人!” 这便是大致的战力对比,还没算上周仓他们派出多少人。 “坞堡内分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四个院所,张林居住在中庭,北院是游侠住处,南院是佃农住所,西院是武库所在,东院是钱粮仓库。” 陈盛又在方形中间靠左的位置点了一点,也就是西院,“这是张家的武库,我们攻入北门第一件事就是夺取武库,不能让张家有时间把那些游侠佃农武装集结起来,这也是胜负的关键!” 众人皆都点头。 陈盛又在方形中上点了个点,也就是北院位置,“这是坞堡北门的望楼,高七丈左右,平时有四五人巡视瞭望,周围十里有任何成群结队的迹象都会被发现,此战唯有夜攻,方能缩短探查范围。” 他沉吟了片刻,思量着道:“即使是夜战也有极大可能会被提前发现,要与他们拼时间先攻入北门再抢武库!” 一旁的祝奥沉思了会说道:“我愿潜伏进张家提前控制望楼。” 陈盛眼前一亮,大喜道:“此战十拿九稳矣!” 若祝奥真能提前控制望楼,就能不被发现而聚兵在坞堡北门,如此便绝对能先控制武库。 你让祝奥上场杀敌他的剑术肯定杀不死几个人,但若让他行潜伏刺杀之事,望楼的四五人还真不是事,殊不知他先前就是独身潜入县府杀死枉法县令? “我会谨慎行事,宁不成也不会打草惊蛇。”祝奥小心翼翼保证道。 江苞犹豫了一下说道:“前几日张伯父子被张林毒打一顿赶回老家去住,听说张伯的儿子被打断了腿,而张伯唯有这么一个儿子,或可要挟张伯偷出那些佃农的田契人契,令他们不战而降?” 陈盛喜上加喜道:“阿苞此计若成,此战没有失败的道理!” 此计与陈盛不谋而合,他原先也打算渗透收买张家的佃农,许诺他们只要肯帮自己,就把张家的田契人契还给他们,但这是空头支票,如今江苞若能让张伯提前偷出,那帮佃农定然倒向自己。 张家住家的千人佃农成分复杂,其中有真正意义上的佃农,也就是仅租地交租金,更多的是像之前陈盛家这种,租完地后交不起租金,于是又被迫签了张家有年限的卖身契。 这种契约是张家和佃农私下协议签订,不被官方认可,但被民间社会认可。 更有甚者签的是终身人契,劳动所得和自己全无关系,只要饿不死就要一直干下去,名义上还是叫佃农,实际上跟农奴没有区别。 乱世能够活得下去已经十分不易,所以张家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压迫他们,在张家眼里,只要吊着他们一口气,已经是自己难得的恩惠了。 若能提前令这千人佃农投降,张家哪还有什么可以集结的战力? 况且陈盛还要为夺取坞堡后的局面做打算,这千人佃农或可收为己用编为私兵。 陈盛的亭部五百民兵本质上是备寇队伍,并不是自己的私兵,他们是陈盛为了冬天备寇而临时集结的队伍,也就是说这个冬天一过,他们都要回归田地。 纵然陈盛现在可以让他们不惧生死为己一战,但往后若没有继续施加恩威,难免人心涣散。 好不容易亲自训练一个多月的民兵怎能说散就散?陈盛肯定要想法子留住他们,而且张家的千人佃农也要收为私兵,这些他全都要考虑。 而眼下只要打下张家坞堡,这些就不是问题,有钱有义方能聚众。 有了祝奥和江苞的献策,也算是到达里应外合的效果。 “我会亲自看着张伯,等合适的时机再叫他行事。”江苞亦是谨慎的性格。 为首的裴元绍和周仓全神贯注地听着,听罢周仓佩服不已,陈盛计划周密安排妥当,祝奥和江苞又各有其谋,听完后只觉得此事轻而易举。 陈君竟对张家了解得这么清楚?这也太简单了吧? 尽管周仓是老黄巾,但何曾有过这般周到的作战计划? 裴元绍则百思不得其解,按照陈盛他们这么计划,加上自己和没加自己有什么区别?明明他们就有能力轻松打下张家坞堡,为何带上卧牛山? 实际上这也是陈盛为之后的事情考虑,也就是打下坞堡后的局面,虽然有杨俊给他兜底,但他也得找一个适当的理由交待。 要是像强盗一样取了张家坞堡,让杨俊怎么兜底?总得有理由不是? 这个理由就是,张家被周仓假扮的“黑山贼”劫掠并杀绝,陈盛身为亭长及时救援,为了防御更多的黑山贼,陈盛只能暂时接管无人的坞堡,保境安民职责所在。 虽然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好歹能自洽,且占据大义。 你张家是被黑山贼劫掠杀绝的,光我陈盛什么事?我占据无人的坞堡是为了保境安民,暂时借用而已,等什么时候有人来讨要亦或者黑山贼死绝了再说。 后续慢慢扯皮也总比直接取了强,当然若得坞堡必不可能再让出来。 其中也有结识周仓和裴元绍的缘由,以及还能向他们买马,还有便是减少自己人的损失,毕竟自己的民兵都不算上过战场,能有周仓这一伙黄巾老卒的帮忙自然更加万无一失。 “裴兄周兄可是不解?”陈盛看出他们的疑惑。 他自问自答道,“裴兄周兄真诚待我,我也不会欺瞒你们,首先之前在关口前,我说过张家出多少钱我便出十倍,我从来言而有信。 其次便是我与周兄裴兄相见恨晚,你们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有能力也定会保你们卧牛山免受黑山贼的收剿,那黑山贼亦是我的敌人呀,且今后我们要保持长期联系,互利互惠。 最后便是我想让你们冒充黑山贼,当一回劫掠张家的罪魁祸首,此事有利于我后面接管张家的坞堡,此乃我的私心,望二位见谅。” 陈盛真情实意缓缓说道,其中并无隐瞒,有礼有节实乃真心话。 周仓听罢双眼紧紧凝着,眼中似有泪水聚集,刨心掏肺般说道:“陈君对我等真诚至极,连自己的私心都可以这般坦然说出来,我们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裴元绍听后总算觉得这件事有点合理了,不然陈盛光对自己好却没有缘由,他心里也不踏实呀,况且周仓都这般说了,他也自无不可。 于是众人意识完全统一,那就是共取张家,接下来便是细细商讨计划。 陈盛等十几人肯定是不能“安全回去了”,以免被张林发觉出问题来,只能做成全部死亡的事实,而后偷偷潜回去。 卧牛山寨中共有千人多,其中有五百精兵老卒,五百家属杂役,另有良马五十匹。此次商议后由周仓带领三百老卒随陈盛同去,裴元绍带领剩下的守寨。 随后陈盛又详细制定每个人的任务,务必做到协同一致,尽管看上去是胜券在握,但他仍然精致到每一个细节,分析任何可能出问题的点。 周仓听罢佩服得五体投地,暗自感叹道,某家前几年的战都白打了呀!若有陈君出谋划策,怎么也能胜个几场!什么叫知己知彼?陈君这就是。 裴元绍亦然,唯有八个字评价陈盛,见识不凡,胆大心细。 江苞和祝奥等人早已知道陈盛心志高远,此时心中更加确信自己没有跟错人。 众人皆都喝了许多酒,然而此时没有一个人不是清醒至极,计划从中午一直商讨到了入夜,陈盛尤觉得有哪些做的不足。 毕竟这可是他往后能否立住身的关键之战,不可疏忽! 第32章 裴元绍的误会 入夜,呼啸的冷风吹得营寨外的旗帜猎猎作响,空中的雪花疯狂地起舞着。 在陈盛制定作战计划后,周仓便集结寨卒让他们准备妥当,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开拨,而他自己今夜却是难眠,冒着风雪来到裴元绍的营寨。 “裴兄!”周仓朝着黑暗的营寨喊了喊。 “周兄?”裴元绍睡眼蒙蒙地从榻上爬起,随后点亮油灯,照亮营寨。 “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周兄怎么不养精蓄锐?”裴元绍不解问道,招呼周仓先来床榻上取暖。 周仓脱掉鞋履往床榻上挤了挤,裴元绍拉过被褥为他遮住腿部。 他呼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为难,狠狠跺了下脑袋说道:“裴兄,你知道我从来都是急性子,我便实话实话,此次取了张家钱财后,我欲投奔陈君!” 裴元绍愣了一下,他见周仓一脸为难欲言又止,还以为需要自己开导一番,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却这么直接,让自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裴元绍和周仓相识已久,知道他是心快嘴快的人,反问道:“我虽是卧牛山寨帅,可我何时将周兄视为部下,周兄何故弃我而去?”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仓急得直咬牙,还有些难为情,解释道:“此去张家我必定为山寨满载而归,届时我独自前去投靠陈君,人不带走一个钱不带走一文。” “我又岂是在乎这些钱粮之事?”裴元绍猛地别过脸去,有些生气。 寒冷的空气里呼哧着热气,二人皆都呼呼直喘,裴元绍对周仓也算了解,这确实像他的为人处世,有什么便说什么。 从一开始周仓劝他不要杀江苞和祝奥开始,他就知道周仓敬仰陈盛,今日相识又十分投缘,且周仓早前就有想离开卧牛山的想法,此时得遇知己,所以才会如此性急。 他转而心平气和地问道:“陈君高义我也知晓,但说到底他只是小小的亭长,周兄也是当过渠帅的人,怎么会想着去投奔他?” “英雄不问出处!陈君虽是小小亭长,但心存高远见识不凡,他一个亭长就敢攻打张家的坞堡,并且十拿九稳,裴兄说说这样的人物只会是一个亭长吗?” 周仓反驳道。 他想投效陈盛除了敬仰已久外,也不想在这卧牛山蹉跎一生,大丈夫岂可为贼久躲山中?可毕竟当初是裴元绍收留他以及部下百余人,他这么突然提出离去,难免有些难为情。 “道理裴兄未必不懂,陈君拿下坞堡单单是抵御黑山贼吗?按照他们今日所说,那坞堡有粮有钱,可聚兵数千!陈君可用之人有上千人!又对坞堡分布了如指掌,这是早有远谋呀!” 周仓虽与陈盛义气相投,但也绝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汉。相反,他经常给裴元绍出谋劝谏,而裴元绍次次应他所言。 陈盛有没有远大志向不是要靠他怎么说,而是要看他怎么做,你一个小亭长就想着打豪强坞堡,单单说是保境安民谁信?周仓好歹也是经历过黄巾起义的老人,这点见识会没有? 且陈盛今日布置作战计划时,细致入微面面俱到,又能说服卧牛山合谋,做一步而想三步,其远见谋略可见一斑!绝不是志大才疏之人! “如此有见识远见且能力十足,又爱戴部下救济乡里的陈君,难道不值得投效吗?” 周仓慷慨激昂,言辞振奋道。 “周兄呀周兄,我看你不是向我表明心迹,而是来说服我的吧?” 裴元绍回过味来无奈摇头,心想好你个周仓!变着法劝谏我呢是吧? “哎呀!裴兄误会!”周仓吓了一跳,急得捏住厚厚的被褥,生生抓在手里。 “周兄所言有理,且卧牛山虽易守难攻,可毕竟直面太行山,那黑山贼如蚂蚁一般丛生,我等守得住一时受不住一世呀!可陈君毕竟还只是亭长,我等......寨里的人会怎么想?” 自己占山为王好歹什么事都是自己说了算,依附他人岂不是落了下成?但周仓所说并非没有道理,陈君确实是个人杰,等他打下坞堡,自己带人合伙,似乎也不赖,总不能坐等黑山贼来收编吧?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呀!裴兄!”周仓一时间百口莫辩,往日里他劝谏裴元绍也是这般先义后理,没想到此次裴元绍偏误会他,还以为是想带着山寨投靠陈盛。 天地良心,周仓虽然自己想要投效陈盛,但也不会轻率到带着寨中上下一千多人的身家性命一起,况且自己这些人名义上还是马匪,他怎么会带这些人去投靠陈盛?这不是给陈盛出难题吗? “容我再好好想几日......”裴元绍叹了口气。 周仓也叹了口气,这是解释不清了...... 裴元绍转了转头道:“夜深就别回去了,今夜你我二人同塌而眠。” 吹灭油灯,二人解衣睡下,一时间营帐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入耳。 “陈君他当真能成大事吗......”裴元绍心里痒痒的,悄悄问道,“这事陈君知不知道......” ...... 次日。 众人整装待发,陈盛等人骑马在前,周仓引三百老卒在后,一路前往白马韦乡。 ...... 两天后。 张家厅堂里。 张林坐在案几旁,伸着两条长腿,两个小婢跪蹲着分别抱着他的腿,严严实实地藏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体温给张林暖脚。 他喝了一口他的冬葵温韭粥,觉得有些咸,死死的盯着一旁的小婢却没有严厉呵斥,显然今日心情还不错。 “都下去吧。”张林吩咐道,“把黄勇、黄固传进来。” 小婢纷纷退下,不一会黄勇就和黄固走了进来。 “怎么近日不见张伯?”张林疑惑问道。 “他儿子......”黄固缩着头小声回道,却不敢继续说下去。 “哼!”张林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头向黄勇问道:“陈盛还没回来?” 黄勇摇了摇头,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胸膛挺得饱饱的,“大郎,我此计如何?” “好,阿勇不愧是有勇有谋。”张林赞赏道,心中却还有一丝担忧,转头又问向黄固。 “那裴元绍当初是怎么说的?” 黄固咳了咳喉咙,心中诽议,这个问题你都问多少遍了?但还是恭恭敬敬回答道:“裴元绍说只管教我们准备好金饼就行。” “好好好!”张林满意地点点头,连声道好,“裴元绍是个拿钱办事的人,两百块金饼换陈盛一条命,值得呀值得!” 黄勇和黄固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那些江苞和祝奥的手下是不是要?”黄勇振声道,并提了提腰间的刀。 “不急。”张林摆了摆手否定道,“先让我看看他们识不识相。” 黄勇和江苞祝奥等人的矛盾积蓄已久,若是黄勇主事,那他们的手下都得死的死滚的滚,但张林岂能让手下一家独大?黄勇虽然效忠他,但权利从来不是一个人可以掌握的,他需要制衡。 张林一脸笑意盈盈,颇为自己的驭下之术感到满意。 第33章 蓄势待发 南留亭亭部。 操场上集结着五百多人的民兵,向往常一样训练着,只不过这两日他们训练得更加刻苦,仿佛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 在陈盛不在亭部的两日,潘璋作为主事人,原本亭长之下还有亭父、求盗,但亭父老钱只负责打杂,求盗王猛不如潘璋果决胆大。 前日训练时,潘璋对着民兵们训话道:“陈君保境安民,待你们如再生父母,若贼寇至,尔等敢为陈君效死乎?” 众皆响应,若贼寇至,吾等愿为陈君效死! 门前的台阶上,潘璋叉着腰扫视底下的民兵,不由得暗暗点头,人心可用。 一旁的老钱还是缩着脖子畏惧寒风,担忧地问道:“陈君怎么还没回来?” 潘璋转头狠狠地叮了他一眼,“陈君说过他必回!” 颇有点自讨没趣的老钱,脖子一下子伸了出来,看着潘璋粗壮的身躯,想要回应两句又不敢,只得气冲冲地走回院子,我这不是担心陈君嘛!这潘璋真是不如陈君亲善,说话冲冲的! “还是去喂鸡吧。”老钱转而走向侧院后边的鸡窝去。 后院的鸡窝连着山坡,再往后就是山丛密林,老钱喔喔喔地学鸡叫,赶着鸡群进窝,不料突然身后噗通一声,吓得他当场扑在地上。 回头一看惊吓道:“陈君?!” “老钱莫慌。”陈盛将他扶了起来,随后又从山坡上跳下来祝奥、江旺、祝翼等十几人。 老钱看得一愣一楞的,搓了搓眼,若不是陈君当面,还以为是天降山贼。 通往亭部后院的山路,崎岖不堪荆棘丛生,不是陈盛这样久在深山打猎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他拍了拍老钱安抚道:“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请你去操场把潘璋、王猛、刘虎、卫恂、审固五人叫到后院的库房,自己再找几个民兵一起把亭部所有的鸡狗野猪全杀了,今晚留他们吃喝。” “老钱?”陈盛唤了唤声。 “哎!我这就去!”老钱晃了晃神,当即溜烟跑去。 ...... 随后陈盛等十几人先到后院的房间里等着,不一会潘璋和王猛等五人全部来到房间,众皆欢喜,陈君平安归来! “陈君!”五人齐齐围抱住陈盛,抱着他的双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猛转头一看,怎么唯独少了江苞,连忙问道:“阿苞呢?” 祝奥微笑着回道:“在后头,等下就到。” “王叔你先去陈卫房间,告诉他们我没事,且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出来。”陈盛转头看向潘璋同样说道:“去安抚下阿母,让她安心。” 二人点头随后退出了房间,众人闻听此言无不胸膛起伏,心中蠢蠢欲动焦躁不已。 就在今晚! 等到潘璋和王猛回来后,陈盛也无二话,直接进入正题,他先向潘璋等人说清楚卧牛山周仓相助一事,随后便开始一一布置任务。 众人分为两列跪坐在草席上,皆都屏气凝神,按耐住激动的神色,只听上首位置的陈盛拍着案几,沉气凝声说道: “入夜酉时!祝奥和祝翼与张家归家的佃农们一起混入张家,见机夺取望楼!” “唯!”祝奥、祝翼答道。 “与此同时,我们的民兵以及周仓的老卒全部要做好战斗准备!不管祝奥有没有夺取望楼,半个时辰后都必须直取坞堡北门。” 陈盛扫视众人厉声道。 “潘璋领一百人为先锋直取北门,江苞同去诈门,若不能诈便由潘璋搭木梯翻墙开门,北门的城墙不厚,可翻墙进!文珪可有胆量单人闯门?!” “有何不敢!”潘璋厚声答道。 “取门之后潘璋第一时间前往西院武库,届时有周仓部一百人同去,死也要守住武库!” “唯!”潘璋答道。 “北门开后,江苞江旺带着张伯先去东院账房拿到田契人契,由卫恂领一百人开路跟随!” “唯!”江旺卫恂同声应道。 “审固领一百人前去南院佃农院所驻守,告诉他们附我者生,待江苞和卫恂赶来以契示之!” “唯!”审固答道。 “王猛领一百人安抚乡里,若有问者就说张家遇匪,我带兵剿匪,让他们不要出里门。” “唯!”王猛答道。 陈盛看向刘虎,“我猜张林必会从南门逃走,刘虎引兵百人直接走坞堡外墙,堵住他杀了他!” “唯!”刘虎答道。 “我自与周仓领两百人从北院正面杀敌,尔等谨遵各自使命,若有失者!我定不饶!” “唯唯唯!”众皆沉声呼应。 ...... 冬日的太阳很早就要落下,从卧牛山回来的陈盛等人并没有露面,由潘璋和王猛带领着五百民兵在院前的操场上分粮分肉,大饱一顿。 潘璋和王猛分粮分肉之际,言之,“今晚便是为陈君效死之时!” 而陈盛带着后到的江苞和周仓等三百老卒,挤得亭部院子里满满当当,同样在分粮分肉,两日赶路的疲劳唯有饱餐一顿方能消除。 院里都是吵哄哄的声音,陈卫和陈兰哪有心思读书?先前王猛也来告诫他们过不要出门,此时两个人趴在窗户旁,瞄着缝隙往外面看。 “有没有看到大兄?!” 陈兰着急地问道,小手使劲地扒拉陈卫的衣角。 “看到了看到了!”陈卫歪着头,恨不得眼睛伸出窗户缝隙。 “大兄在做什么?”陈兰问道。 “在和一群人喝酒,阿苞兄也在。”陈卫回答道,“好多的人呀......” 好多的人自然是不用说,听都能听出来。 “只恨自己年岁尚小!否则也能替大兄冲锋陷阵!”陈卫捶足顿胸自叹道。 读了几天书果然不一样,说起话来都是文里文气的。 “大兄还是希望你多读点书,不要逞匹夫之勇。”陈兰叹了口气,她不仅年小还是女儿身。 “我岂能不知,着急而已!” 陈卫伸回脖子不看了,换成陈兰继续伸出脖子看。 对屋的潘母倒是镇定的很,潘璋给她送过晚餐后,她就卧床休息,不过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潘璋对她说:“阿母和我绝对都没有看错人,陈君绝非常人,儿亦不是常人!” 搬到南留亭的这些日子,陈盛待她如亲母,视潘璋如兄弟,她都看在眼里。 知道儿子有志向潘母很欣慰,更欣慰的是跟了一个有本事重情义的陈君,她紧握双手抵在胸前,心中一遍一遍地保佑陈盛和潘璋能平安无事,定要成大事呀! 第34章 疾风扫污雪 趁着天还没黑,江苞和江旺带着人悄悄匆匆赶回南留里,去找那张伯麻烦。 张伯本就是南留里人,当了张家的管事便住在张家坞堡,然而前几日父子俩被张林毒打一顿,赶回了老家住。 江苞雷厉风行,带人翻过张伯家的院墙,上一秒拔剑下一秒就卡在张伯的肉脖子上,吩咐江旺抓住张伯的儿子,只听江苞冰冷刺骨的声音道:“张伯,你也不想你家绝后吧?” 闻言张伯整个人都瘫了下来,张林已经把他儿子腿打断,如今又要派人杀了他吗? 何至于此! 会错意的张伯肯肯求饶,愿替儿子死。 “陈君为人你比我清楚,听我们行事可保你们父子安然无恙。”江苞长话短说。 震惊之色溢满整张脸,张伯恍然大悟,随后急急回应,“愿替陈君效力!” 随后江苞带着张伯趁着渐暗的夜色赶回亭部,留下亲信看守张伯的儿子,相较于张林的人品,张伯更加愿意相信陈盛的人品,当下也只能明哲保身。 待他来到亭部,看着到操场上的五百多人,骇然失色,又见陈盛从院门走出,言道:“今日就是韦乡生死存亡之际,吾与尔等共生死!” 张伯扑通一声当场跪在地上,颤抖着道:“陈君竟胆大如斯!” 与此同时。 祝奥和祝翼跟着入夜归家的佃农们潜入张家坞堡,行刺杀之事。 他深知此行的重要性,不说能决定整个战局,但事若成,此战必将摧枯拉朽! 太阳彻底地没于山头,茫茫深空再无暖色,点点火光的坞堡里,两道鬼魅的黑影来去穿梭。 祝奥面若平湖,双眼却精光闪闪,如同锐利的剑气,当初在河东郡他便是孤身潜入县府杀死枉法的县令,县府可往张家坞堡亦可往! 更可况他身为张家剑客,对坞堡内的守卫分布再熟悉不过,此事如家常便饭! 很快! 祝奥和祝翼二人从南院的佃农住所一路潜伏至北院的望楼楼下。 二人对视一眼,祝奥持剑在前,祝翼持弩在后,顺着望楼的楼道梯口摸了上去。 望楼楼顶有四五人来回巡视瞭望,楼中也有四五人在休息,等候换班。 楼中的四人正围坐在一起,此等枯燥的寒夜怎能不吃酒赌博?喧闹的吆喝吵闹声充斥着整个中楼阁间,丝毫没发现一双冷幽幽的眼睛从楼梯口爬了上来。 祝奥对祝翼比了个一的手势,随后轻脚轻手悄无声息的躲到大鼓架的后面。 冷风从楼阁的空砖窗口呼啸而来,掩盖住弓弩发射而出的弹弦声。 呼呼! 刷—— 离最近的守卫被祝翼一箭射中后脖颈,弩为强弩,且距离不过十步,脖颈当即被洞穿而过,像是烧烤串一样串着。 一命呜呼! 祝奥身如利箭,疾驰而过,反手握剑用力一甩,只见剑刃划过那站起来的两名守卫,喉咙瞬间裂开两指宽的缝隙,温热的鲜血仿佛冒起热气,嗤嗤地挤射而出。 片刻之间已死三人,那最后一人瞪大双眼,欲要高呼,然而下一秒剑尖直刺他的喉咙,掐住他的声音,片刻间已然惊骇而死不瞑目。 祝奥和祝翼对视点头,皆都神色不变,从中楼阁间继续猫上楼顶。 一如刚刚。 祝翼持弩先射死一人,祝奥同声而动,招招毙命连杀三人,片刻间望楼已清。 酉时已过半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稀稀落落地又下起小雪。 酒酣饭饱的亭部五百兵以及周仓的三百黄巾老卒,早已经整装待发。 陈盛站于高阶之上,沉声高呼道:“贼在张家坞堡!” 底下五百人无不沉声呐喊,“为君杀贼!” 临到此刻这些人难道还不知陈君意欲何为?贼就是张家!众人苦张家久已,又受陈君厚恩久已! 一旁的周仓更加确信陈盛是可以追随之人,得人心如此可见一斑!连部下的黄巾老卒也暗暗心惊,士气高昂者当无往不利。 一触即发! 潘璋与江苞领部下百人和黄巾老卒百人作为先进前锋,陈盛与周仓领二百老卒紧随其后,刘虎、卫恂、审固各领其部次之,王猛领百人镇守亭部安抚乡里百姓。 滚滚哗哗的队伍如同狂奔的黄河水般泛滥而起,黑夜里躁动着不安的气氛。 行至一半路时,陈盛不由得大喜,叹道:“望楼已得,公道当为首功!” 潘璋与江苞身先士卒,带着两百人直取坞堡北门,等到快要接近北门时,队伍皆都放轻脚步,另有一队十人抬着长梯,准备架墙而入。 二人对视一眼,江苞率先走向北门准备炸门,他敲了敲厚实的大门,问道:“此门为谁守?” 门里边有十人在近守卫,闻听此言,忽有一人冲至坞堡城门,不要命地扛起巨木门栓,对着门外喊道:“此门为陈君守!” 其余九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剑乱刺,刀剑加身,响起铿铿锵锵的刀剑之声。 门外听到这般动静,潘璋早已按耐不住,叫人搭起长梯就已爬墙而上。 然而那抗木之人坚挺十足,顶着腰间数十把刀剑,硬是将巨木门栓抗了起来。 “哐当!”巨木砸地,大门松动。 瞪时爬上墙头的潘璋双目圆睁,震声喝道:“勇士!我来助你!” 随后一跃而下,如同天上降魔主,双持环首砍刀,刀刀如剁肉!顷刻间血肉横飞,守门那九人没有一个四肢俱在者,皆如猪狗般死相惨烈! 北门已开,又有潘璋浴血奋战,门外的江苞等两百人顿时如潮流涌入,他叫亲信者将那位扛门的勇士照料好,随后对潘璋说道:“谨遵陈君之命!各司其职!” 潘璋知晓,带着部下百人和黄巾百人,取道向右,从北到南直取西院武库,亮起的火光犹如龙头般窜动,带领着两百人的长龙遨游直击。 而江苞和江旺押着张伯,在卫恂百人队的开路下,取道向左,从北至南直取东院账户库房,审固带领的百人紧随其后,绕过东院直取南院佃农居住院所。 喊杀声已起,等候多时的刘虎从坞堡的外墙,带领着百多人顺着外墙沟渠边的道路,直接绕向坞堡的南门。 陈盛和周仓率领两百老卒从中路进,经北门直取北院,一路杀进张林所在中庭。 “与江苞祝奥亲近者,皆丢下手中刀剑,抱头面壁!余者皆为盗贼格杀勿论!” 陈盛高呼而起,手下的士兵们皆都震声相传,霎时间刀光剑影已杀进北院。 第35章 势如破竹 黑夜里的雪花,像是破碎的刀片,锋利地刮落,坞堡里早已血光四起! 此时张家的游侠只有三百人左右,有百人守在南门,百人守在北院,百人守在中庭靠近西院武库的地方,而陈盛兵分三路席卷而入,其势凶猛,猛然如惊涛骇浪贯入其中。 张家的三百游侠根本反应不过来,也不知该向哪处救援,唯有就地抵抗,而后就被人潮生吞活剥,宛如迷途羔羊。 右路的潘璋部如一把锋利的长枪,枪出如虎!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片刻间带着两百人赶到武库,潘璋更是最为锋利的枪头,惨死在他手上的张家游侠不下二十人。 部下们见潘璋勇猛如此,个个也都备受刺激勇不可当,协同的百人黄巾老卒见之,也不由得收起之前的轻视之心,陈君手下不比自己这些人差呀! 转瞬间,西院武库已夺。 审固带着百人匆匆直下来到南院的佃农住所,在斩杀了一些巡视的张家游侠后,审固高声劝导佃农道:“尔等为张林效死,张林又何曾管你们生死?不要轻举妄动,陈君可为你们做主!” 随后江苞和江旺带着张伯从西院库房赶来,江苞手持木牍大喊:“此为尔等与张家之契约,陈君有言,这契约他不认!” 于是乎南院的院所大门无人敢出门一步。 东院库房已占,卫恂部带兵驻守。 南院佃农投降,审固部带兵驻守。 三路已定其二,中路的陈盛和周仓也已杀穿北院,剑指中庭。 穿过北院来到中庭前的广场,只见台阶对面挡着几十人黄勇的手下,领头者陈盛亦是熟悉,随后他锐眼如勾张弓搭箭,利箭无言,于黑夜中瞬间斩首! “好!”周仓顿首赞服,带着黄巾老卒冲掩而上,如同群狼嗷嗷入羊群,呼喝喊杀声早已充斥整个广场,台阶上的几十人游侠如破墙般瞬间被冲击倒溃,周仓双刀饮血,两条胳膊淋漓着滚烫鲜水。 此战已呈摧枯拉朽之势,没有任何悬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家中庭的厅堂里,张林衣着尚未穿戴整齐,他咆哮着大喊,声嘶力竭道:“陈盛怎么敢!他怎么敢啊!他怎么敢......” 底下的黄勇和黄固各自背着包袱,皆都面色难看。 “你们要去哪!”张林唳声质问道,“望楼呢?怎么会没有响鼓提醒?!” “大郎!北院的望楼恐怕早已失守!”黄勇叹息道。 “武库武库!”张林摊着双手挣扎乱舞,脸上尽是焦暴之色,“快去召集佃农去武库!” “武库也已经失守,南院的佃农没有声音!”黄勇不忍道。 “什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张林闻言仰后倒去,鼻子着火般流出鼻血,他坐在地板上,颓着肩膀呼吸渐渐急促,既惊又俱脸上涕泪横流,尤自喃喃着,“他怎么敢......” 黄勇和黄固连忙上前扶住张林,黄勇劝慰道:“大郎!从南门走!去县里告状!陈盛与盗匪何异?定要叫县里派兵讨伐他!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对对对!”张林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神志不清地喊道:“不对不对!父亲呢父亲呢?” 黄固哀愁难忍道:“已经向南门逃去,大郎赶快走吧!” “陈盛你给我等着!” 张林放下狠话慌乱转身,不料被自己的衣角绑住脚,又摔了一跤大的,瞪时双腿发软,再也站不起来,他慌忙叫道:“快!快扶我走!” 黄勇和黄固一人一边,扛起张林的胳膊,在二十个游侠的护卫下夺路而逃。 一路躲避追杀,张林等人逃到南门时,就只剩下五个人。 然而刚刚出了南门,张林突然再次仰头吐血,华冠掉落披散着乱发,整个身体失去力气般瘫死不动,嘴里只有一丝丝气,“陈盛欲赶尽杀绝乎!” 只见早已埋伏此处的刘虎引兵将南门团团围住,阵前插着两根木桩,张林的父亲张卓像是被杀抛的猪羊一样,挂在了上面。 瘦小干瘪的身躯早已不能喘气,刘虎尤不能解气,用刀尖在他身上钻了几个窟窿,并用火把将这幅惨相照得清晰可见。 “张林!杀我妻时可曾想过今日!欺压黔首时可想过今日!” 刘虎愤怒地咆哮,整身体都在颤颤震动,只是张林早已失了魂,哪里还记得什么刘虎之妻,更不知道什么是欺压黔首。 “拿命来!” 刘虎冲在最前头,英勇地像只大虎,咆将着冲杀而去。 那剩余的黄勇黄固几人早已胆丧心惊,面对刘虎一人竟生不起力气抵抗,刘虎左冲右杀直取张林,随后死死地踩着张林的头颅,手中环首大刀咔嚓一声,人首分离。 曾经那个根本入不了张林眼的刘虎,竟直接入了他脖颈。 一旁的黄勇和黄固连滚带爬,像是看到恶鬼一般远离刘虎。 杀声渐停。 从北门杀到中庭的陈盛与周仓,又从中庭杀到了南门。 刘虎仰天长啸,似在告慰家妻在天之灵,见陈盛到来,当即跪在地上,凄凄壮壮道:“陈君!我已报仇,此身尽托与陈君!” 陈盛将他扶起拍着肩膀无声的安慰,随后转头看向那黄勇。 黄勇厉声咒道:“你今日敢做大不违之事!县中黄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等着引颈就屠吧!” 一边的黄固连忙拉住他,示意他别再说了。 陈盛随意地挥了挥手,连理都懒得理他,示意一旁的祝奥和江苞直接上前解决他们,“将此二人头颅拿去巡乡,言黄勇黄固勾结黑山贼侵略韦乡,已被我就地正法。” 而后朝着身旁的周仓说道:“周兄此战奋勇无比,部下皆都用尽全力,西院的金库任你们取,而后便可趁着天黑返回卧牛山。” 周仓满脸血迹,喘着粗气却神采奕奕,抱拳道:“陈君慷慨,我代部下谢过,待我将黄金和部下带回卧牛山,再与陈君相见。” 陈盛对周仓的话没有想的太多,转而想到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局面。 如今已经尘埃落定,坞堡已入手中,既已入手绝不会拱手相让。 当即,他先下令封锁消息,只道是黄勇和黄固勾结黑山贼侵略张家坞堡,此时已人死贼去。他也必须尽快重新布置坞堡的防御,为接下来几天做最坏的打算。 接着他让江苞连夜去县城告知杨俊,说张家遇匪已经被他带兵剿杀,好让杨俊有个底,便于应对那功曹黄武,他吩咐江苞不可多言,又交待了一番,江苞自然清楚厉害。 杀人不过半夜,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处理。 第36章 收获颇丰 张林手下的三百游侠门客大多也都是肯为他效死之辈,被陈盛忽如疾风的夜袭过后也几乎没剩下几个人。 严谨起见的陈盛又下令坞堡内绝不能走漏一个张家人,再由刘虎部围绕坞堡城墙巡视,又有王猛部在乡道上巡视,重重把守插翅难逃。 不让张家人逃走是为了暂时封锁消息,避免被县里的黄家早早知晓,做下这么大的事,迟早是要见光的,所做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周仓带领着三百老卒,从坞堡金库取了黄金后便从北门出去,他们没有再回亭部从野猪林原路返回,而是直接从韦乡乡道走,“跑得光明正大”。 “黄勇黄固!胆大包天!竟敢伙同黑山贼劫掠乡里,陈君已经带兵杀进张家坞堡,此为二人头颅!人死贼去!尔等皆可安心居家!” 祝奥提着两个脑袋,骑马穿梭在韦乡乡道。 王猛也带着部下安抚乡里各亭,有胆大者幸幸问他:“张林的头颅呢?” 他唯有一句话回道:“有陈君在,韦乡就不会出事。” 陈盛手下的亭部五百兵大多出自韦乡南留亭,如今更是在陈盛的带领下亲手除了张贼,等这些人回家后肯定得暴露些消息。 那些居家担惊受怕的韦乡乡民纵然今晚不会知道真相,过几日也都会知晓的,但只要自家自里没出事,谁去管张家会怎么样? 让周仓走乡道返回和祝奥提头颅巡乡,也绝对不是为了堵住乡民们的嘴,而是让乡民们堵住县里的嘴,那些知道真相的乡民也只会在今后私下偷偷闲聊,甚至拍手称赞,绝不会到处宣传。 因为除掉张家对他们无害,甚至是有益,且那五百兵出自韦乡亭里,要是抖搂出去,岂不是害了自家人?更不用说陈盛恩义于乡,是远比张家值得信赖依靠的人。 当然这种事是做不到百分百守口如瓶的,但对大局无碍,一张嘴抵不过千张嘴,县中黄家只能作为亲戚向陈盛讨回坞堡,而不能认定是陈盛灭了张家,再说杨俊会给他兜底。 最重要的是陈盛已经占据了坞堡,即使杨俊托兜不了底,即使面临最差的结果,他都可以结坞自保,等待兖州大乱,届时他一个坞堡几千人的实力难道还没有办法获得进身之阶? 不管是兖州牧曹操还是将来新来的兖州牧吕布,他都可以做到待价而沽,谁给的多就投靠谁,当然只是名义上的投靠,乱世中唯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实力才最踏实。 投靠什么的只是求一个名正言顺而已。 区区一个县里士族,还是被杨俊这种大族所不满的士族,陈盛都没必要怕他。 有了坞堡难免野心如草,疯狂地蹭蹭长,志大也要心细,陈盛清除掉坞堡内张家的残余势力后,当即令各部就地驻守。 潘璋部百人守西院武库,审固部百人守南院佃农所,卫恂百人部守东院库房,陈盛自带领着江苞和祝奥手下的游侠健儿巡视各处。 虽然这一战打得轻松,但赏赐绝对不能少,五百多人亭部兵一人一块金饼,一块金饼值万钱,想要继续留住这些民兵,让他们真正成为私兵,光有仁义示之还不够,还得用钱粮笼络。 况且今晚他们都是费了死力气,都是压上身家和陈盛共生死,这万钱值得! 而且刚刚打下坞堡,未来几天内都需要这五百人来守卫,只能暂时不放他们回家。 带领他们作战的潘璋王猛等人,赏赐自然更加丰厚。 当陈盛来到西院的仓库,只见那金库的金饼即使被周仓带走一些,依然堆成一座座小山,上千上万块的金饼呀,仓库的盐粮更是漫天如海数不可数,果然是家资巨亿! 再去巡视武库时,更是惊骇不已,强弩弓箭五百多架,皮甲三百多套,连札甲都有五十套,长矛刀剑更是有上千之数。 他毫无怀疑,只要那千人佃农装备上这些甲胄兵器,他绝对打不进坞堡。 又顿生惊讶,张家竟富有如此? 虽然比不上本郡乘氏李氏也就是李典的宗族那么豪,也不如徐州东海糜竺家那么富,但也足以令陈盛叹为观止,汉末的豪强果然不可小觑。 当张伯拿着账册交给陈盛过目时,才听张伯说起张家的来历。 张家历代经商家资累积巨亿,待到张卓这一代时,家族就有从豪强转变发展到士族的倾向,不做生意了,或者说做更大的生意。 于是在灵帝时期张卓买了个郡丞,家族就慢慢从商转政,开始低调沉淀下来,原以为可以借此进阶到士族行列。 但灵帝岂是傻傻地到处卖官?人家卖完还要来回不断的审查考核,不合格地撸下去或者再交钱,也算是把那些豪强狠狠地收割了一波。 张卓年纪渐老,继续交也没什么盼头,被撸后就回家过起低调的豪强生活。 张家本就人丁稀薄的宗族,又在黄巾之乱中死了许多宗亲,小儿子张林不好经传,就爱斗鸡走马结交豪侠,张卓年纪太大管不过来,也任由着他败家。 如今终于是败在陈盛手里。 又看过张伯递交的账册,张家有田二十多万亩,佃农数千,除了住在自家的千人,还有韦乡乡里也很多,简直就是韦乡一家独大的地主。 坞堡都夺了,这田也不能放过,但绝不可能再像张家那般苛待佃农,穿越至今,陈盛深切感受到只要自己对乡里人好,他们是真的会记在心上。 当压迫成了常态,你稍微对他们好,他们都会发自内心的感激涕零。 这张伯倒是帮了陈盛大忙,不仅是他对张家的各种账库了如指掌,更因为他能模仿张林签字,甚至说很多文书契约其实就是张伯代签的,这其中妙用自然无穷。 随后又在坞堡内巡视到中庭,也就是张林和张卓居住的院子,这里还押着许多张家奴婢,陈盛一路杀进来时,也不是说见人就砍。 但也不能任由她们离去,只能暂时将她们关在院子里,等风头过去,让她们有家的回家,没家的找个人嫁。 祝翼跟在陈盛身后,拿着竹简和小笔,等陈盛说哪个花园要拆掉,哪有温室要撤除时,他就用小笔记上,除了待客的大厅其他奢间几乎全都用不上。 张林的住处太豪华,陈盛是享用不上的,该拆的拆该买的买,换点钱粮才是最实际的。 而后又巡视到各处墙门,像北门的城墙就没有南门的城墙厚,陈盛能如此轻易打进北门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北城墙太薄了。 或许是因为张家觉得北门有乡里在前面作为屏障,这才没加厚城墙,但陈盛可不会如此疏忽大意,同时也应该增加四角望楼以及哨所等等。 祝翼将该拆的和该建的都一一记在竹简上,此时已至深夜,陈盛也不能一下子就处理好坞堡内所有的事务。 但有件事是重中之重,等到亲信跑来找陈盛说都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他这才转道向南,朝着南院佃农所走去。 第37章 韦城 一夜的厮杀响彻整个坞堡,尘埃落定后显得更加寂静,那些南院里的佃农们彻夜难眠,有些胆大的都聚集在院所的操场上,他们迫切地想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 陈君真的能为他们做主吗? 守在院门口的审固带着百人仍旧不敢懈怠,只见陈盛带着些人从中庭方向走来,他当即拜道:“陈君可无恙?” “阿固辛苦。”陈盛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能稳住这些人功不可没!” “寸尺之功不敢言!”审固年纪不大,能得陈盛这两拍已经是心满意足。 “陈君英明神武,我等苦张家久已之人,恨不能陈君早生几年呀!”身后的张伯忙碌了一晚上,从北门跑到东院库房,又陪着陈盛到处盘点张家资产,此时看上去瘦了不下十斤。 此时他见陈盛稍现笑意,便急匆匆地拍上马屁,不时还用力的喘两声气,生怕陈盛看不到他这一夜来的辛勤。 一旁的江旺趁着天黑伸手吓唬他一下,嘲讽着调笑道:“你看看院里那些人瘦的?再看你自个肥的,怎么看你也不是苦张家久已,而是他们苦你久已啊!” 陈盛哼笑了声便朝着院里走去,张伯身为张家管事,有些事还是需要问他才能知晓清楚,特别是田地之事,以及院里这些人的事。 院门口插着两很火把,院里的操场很宽,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此时围着差不多乌压压的两百多人,他们也不说话也不交流,就一直盯着院门口,直到陈盛走了进来。 夜色有些黑,四处也很安静,陈盛看不清他们是什么表情,扫视一眼后,直言了当地朗声道:“你们和张家签了任何契约我都不认同,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佃农。” 说罢身后的江旺和几十个游侠抱着木牍和竹简堆在操场的空地上,瞬间堆成了一座大山,他们又提着菜油木桶往上面浇油。 一旁的亲信用火把点了片竹简交给陈盛,陈盛将带着火的竹简丢到油上,不一会木牍竹简就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顿时火光冲天,照得院子操场如同白昼。 火光照耀下,那群佃农神色不一,或惊讶或疑惑或不安或欣喜,火光映在他们的眼里,他们的眼里也似乎有了光。 “你们已经和张家没有任何关系,若有继续种地的和我重新签订佃租契约,我最多收你们十分三的租金。”陈盛说道。 此话一出众皆震惊,那群安静的佃农们终于有反应,十分三的比例想都不敢想,张家之前可是要收到十分七八的,而且更多人都是没有劳动所得的农奴,如今竟然还能翻身的机会? “你们既然住在坞堡内,就有守卫坞堡的责任,除了农忙时间外必须参加编队训练,或者有不想种地的人可以直接参入我的军队,月俸禄二百钱。”陈盛继续说道。 乱世活命已经是十分难得,包吃住月俸禄二百钱真的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不管是亭部五百兵还是这千人佃农,都是不脱产的士兵,陈盛意在打造专业的军队,能够不受其他事影响只知道训练打战的军队,并且是他的私兵。 当陈盛的佃农也好,还是参加他的军队也好,对于眼前这些人来说,无一不是美好的选择,但一时间他们都被吓住了,会有这么好的事? 陈盛见众人不是高兴,反而比刚才还要疑惑,当即再次表态道:“不管是你们这些人还是韦乡其他佃农,从今往后只有十分三,没有十分七!只要加入我军队者,皆都月二百钱。” “陈君之名我等亦有耳闻,这十分三会不会太少了,不然十分五也行?” 人群中有位年纪破颇大的老人,声音洪亮但语气又很卑微地说道。 “我要加入军队不要钱!只要管我吃喝就行!我饭量大!能吃三人的量!” 有个雄壮的男子大咧咧地喊道,火光照得他的脸很是通红。 又有人开始一一发言,所言的大意就是,陈君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有点怕。 陈盛听罢苦笑不得,随后振声喝道:“既然你们听闻我的为人,那便绝无虚假,事先声明,不管是佃农还是参军,只要在这坞堡一天,你们就得听我的,我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也别叫我寒心!” 说再的好也不如来点实际的,当即陈盛让手下搬来一个大案几,此时火堆还在熊熊燃烧,倒是不用再点火把,又叫张伯坐在那,让江旺看着他。 张伯本就对张家的农事熟悉,让他来处理效率更快,陈盛让江旺看着保证他不出问题,顺便也能学习熟悉一下农事。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二选一,想好就在张伯和江旺这里登记。”陈盛指着一旁的案几说道,“明日我会叫人给你们送冬衣,也会把你们的院子再扩建,不叫你们十几人挤一间。” 寒冬无情人有情,众人不管再质疑的心情也被这两句话深深打动,当即哗啦啦地跪将在地上,地上的雪水侵蚀膝盖,但脸上却是红熏熏的,他们齐齐高呼。 “陈君!吾等再生父母!” 场面一度难以控制,守在院门的审固差点以为发生什么兵变,但听着说话声音又不像,进院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暗自感慨,陈君仁义呀。 说实话身为穿越者,陈盛肯定是不喜欢别人给他跪下的,心里还总有些愧疚,总感觉自己在利用他们为自己效死,其心可诛。 但转念一想,就算他们没有遇到自己,也不一定会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起码眼前,陈盛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只论心者无完人。 当初一心想要上进,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如今又变得沉甸甸的,多了份责任感。 陈盛暗暗发誓,不仅自己要出人头地,还要带着身边的人越变越好,不能让这些跟随自己的人寒心呐,唯有共同进步! 或许是夺取了坞堡,陈盛的心态有所转变,看着这些下跪的人,有种自己是大家长的心情,他当即走向前去,将他们一个个扶起,每一次肢体接触都仿佛产生联系一体的感觉。 “此城不再是张家坞堡,尔等也不再是张家之人,今后此城名韦城,尔等韦城民!” 第38章 此举是立功 次日清晨,江苞一人一马来到白马县城。 来到县府大门,找人进去通传了一会,王象就冲冲地赶了出来。 王象认识江苞,前两次去韦乡时有过印象,知道他是陈盛的人,见他风尘仆仆显然是有急事,但脸上神色却不慌不忙,当下不禁暗叹此人稳重。 “在下江苞,可是王君当面,县尊得空否?”江苞恭敬作揖问道。 “你随我来。”王象说罢带着江苞进入县府,朝着后院走去。 此行显然是私事,只能在后院接见。 待江苞刚刚坐下,身着官服寄绶印的杨俊从雕木屏风后走了出来,江苞当即站起行礼,“在下江苞,陈君之人,打扰县尊。” 杨俊虚扶了下,问道:“可是鸿举有事相告?” 江苞整理了下措辞,照着陈盛教给他的话说道:“昨夜张家门客黄勇、黄固勾结黑山贼寇,攻打张家坞堡,陈君率领乡里民兵驰援,人死贼去,张家人不幸死绝,韦乡乡民安然无恙。” 杨俊闻言不可察觉的楞了一下下。 黑山贼?黑山贼若来遭殃的肯定不会先是张家。 不幸死绝?安然无恙? 尽管杨俊知道陈盛胆子大,可也没想到大到可以包天呀!当日让陈盛放手去做,难道还真是我给他的勇气?杨俊心里苦笑不得。 夺取坞堡的目的别人看不出来,杨俊能看不出来吗? 鸿举这是太想进步了呀...... 像是阵前揭榜打虎,陈述其为父为民,这种老操作士族们可熟悉的很呐! 这既是孝义之举也是邀名之举! 不然为什么杨俊会跟王象说,我觉得鸿举未来不可限量?都是有根据的。 那就是陈盛不单单孝义勇武,而且懂得养望,知道当今社会规则逻辑,说明他深有见识包含野心!可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事已至此,杨俊也绝不是推诿之人,只见他向前顿步逼近江苞,霎时皱起剑眉,语气威厉质问道:“鸿举此言属实否!” 杨俊久居人上,不怒自威,江苞顿时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稳住心神沉声道:“陈君所做所言皆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好!”杨俊转而开怀豁然道,“鸿举此举是立功!回去告诉鸿举,我当为他请功!” 喜怒之间气氛变幻莫测,江苞已然感受到了杨俊的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你陈盛做的干净,那我杨俊就能给你托底。 “如此,在下便退下。”江苞心喜但不露于色。 王象将江苞送出县府后,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脸苦意地看着杨俊,说道:“县君,鸿举这不是让县君难做吗?” 他虽然也和陈盛颇有交情,出身更是相似,但杨俊才是他的举主,必须得时时刻刻为杨俊考虑,陈盛这么做确实有点为难杨俊,要是没操作好可不就一起连累了吗? “竟不知道是谁在用谁呀......”杨俊感慨一声,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 当初本想用陈盛打击一下张家顺带着敲打黄家,没想到陈盛直接一下打没了,弄得自己还得给他擦屁股,可不就是被陈盛给用了吗? 但往好一点想,只要陈盛事儿做得清楚,杨俊也有好处,陈盛是他师弟也是他一手提拔,按照士族的说法这就是他的门生故吏。 只要打上门生故吏的标签,那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也就是说陈盛不管怎样,都是杨俊的人,实力越强可不就对杨俊越有利吗? “我果然没看错人呀!”瞬间就想清楚的杨俊也不再纠结是谁在利用谁,且他甚至有些得意,为当日评价陈盛之语感到自豪。 果然是前途不可限量呀。 “县君?那黄家肯定还是要找鸿举麻烦的。”王象提醒道。 “本地士族可以掣肘我,但却不能控制我,我是一县之尊,只要我不同意他们难道还能逼着我盖印发文吗?”杨俊笑了笑回道。 ...... 周仓此行带来三百老卒相助,只有数十人死伤,这战打得是相当的顺利。 本就是突袭,且近千人对三百多人,可不就是碾压吗?更不用说那潘璋和周仓都是猛虎一样的角色,一人可当数十人。 此时这群黄巾老卒在周仓的带领下返回卧牛山,他们个个身背金饼,加起来总共近千块,这下黄巾军变成黄金军了。 周仓也不多拿,当初陈盛说出十倍的价,也就是一千万钱,那就拿这个数。 部下老卒高兴的不得了,也就是来回跑了五六天,就能拿回这么多黄金,不由得个个称赞陈盛,陈君果然是慷慨大方! 他们走的是山路,一路向西从燕县至辉县卧牛山,此时刚走到燕县地界,在山路上便走边歇,派去前方探路的小卒突然跑了回来,神色慌张。 “前方有敌人?”周仓连忙问道。 小卒摇了摇头。 “那你慌什么?”周仓呵斥道。 “是自己人......”小卒挠头回道。 自己人? 懵圈的周仓当即领着小卒去山路前头看一看。 只见裴元绍带领着马队车队辎重,以及几百老卒还有家属杂役,拖家带口行色匆匆,从山路蜿蜒成一条河流似的。 “裴兄!”周仓惊讶地迎了上去。 “周兄!”裴元绍立刻下马,当即拥抱一起。 “裴兄这是做什么?带着这些人去哪?”周仓不解问道。 “去投靠陈君。”裴元绍言简意赅回道。 周仓皱眉更加地不解,问道:“为何这般着急,我等都还没回去呢?” 在周仓出发前往白马县的第二天,裴元绍就叫寨里收拾行当,准备弃寨而去。 “周兄!是真没有时间啦!”裴元绍哀叹一声,娓娓解释道:“去北边买马的兄弟回来说,那群黑山贼已经集结了好几十万的人,还有南匈奴参与!他们这次要来大动静呀!” “什么!”周仓大吃一惊,随即想明白裴元绍为何这么着急,连自己都不等。 那好几十万的黑山贼和南匈奴不是去魏郡就是去东郡,且都要经过他们的卧牛山!这些人基本都是没有准备粮草辎重的。 靠的就是就地补给,也就是抢到哪吃到哪。 卧牛山焉有活路? 可你这样没打招呼就带着山寨上下去投,陈君该有多为难? 即使陈盛胆子大,不嫌弃他们是黄巾马匪出身,但带了千人其中精兵五百,这样的实力岂不是成了喧宾夺主吗? 周仓担心地说道:“裴兄,那陈君打下的坞堡定然可以自保,但你这般事先不通气,又突然引兵相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攻打坞堡的呢。” 裴元绍何尝不知道这些忌讳,只是真的已经来不及了,这次黑山贼联合南匈奴来势汹汹,明摆着是要来波大的。 他为了山寨上下只能这么做。 总不可能加入黑山贼吧? 要是加入黑山贼,寨里的粮食良马肯定要被吃光用光,然后都变成贼一起去劫掠? 万万不行!唯有入伙陈君。 “那周兄......陈君应该会收留我们吧?”裴元绍有点举棋不定的样子。 第39章 小有实力 山寨众人排成好几里的长队,蜿蜒在深林的山路上,周仓知道这是不可能再回去的。 但也得让陈君有个准备,也要安他的心。 随即脸色坚定建议道:“将兵马交给陈君!” “什么!”裴元绍突然被惊吓到。 这些人是他的立身之本,都交出去岂不成光杆?但周仓的意思他也明白,不交的话只怕陈盛难以安心,主次问题很重要。 于是面露难色犹豫不决。 “将三百老卒交由陈君,裴兄领两百,我随陈君吩咐便是。” 周仓继续道:“陈君种种好处我就不再多言,我去了一趟韦乡才深切发现陈君爱民如子,乡里无人不为陈君效力!让这些寨卒跟随陈君比跟着你我更加合适,陈君定会善待他们,也会善待你我!” 裴元绍啧啧呀呀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纠结到连光秃秃的头皮都皱在一起。 “今日交给陈君三百兵卒,来日陈君必让你领三千兵卒!”周仓振声道。 “呼呼!周兄目光长远,我不及也!”裴元绍深呼一口气佩服道,随后淡然道:“那就将三百老卒交给陈君,你我各领百人!” 既能投效陈盛,又能妥当安排寨中家小,还能继续和老兄弟裴元绍在一起,周仓是发自内心的大喜,顿时哈哈大笑。 “裴兄且跟着部下,让我先去给陈君报信!” 于是周仓调转人马,自带着十几人骑马再度返回白马韦乡。 ...... 陈盛接收坞堡之后,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必须让全坞堡上下打下自己的烙印,不管大事小事皆都亲力亲为。 江苞从杨俊那带回来的消息,让陈盛安心不少,在处理好那群佃农的衣食住行问题后,他这才有空回去亭部,去看看弟弟妹妹还有潘母。 刚和潘璋从潘母的屋子里问候出来,老钱就急急忙忙地从后院鸡窝跑了出来,慌张道:“陈君!那周仓又来了!” 闻言陈盛也有些吃惊,来做什么? 随即和潘璋同去接应,将周仓迎到后院库房后,只见他气喘吁吁又一脸兴奋。 还没等陈盛发问,他就拜倒贴地,说道:“陈君!卧牛山上下愿投效陈君!愿陈君收留!” 这也太突然了吧...... 陈盛心里大惊,随即又大喜,按耐住欣喜的神色,疑惑问道:“周兄裴兄这是何意?若是你们有难我定会相帮,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周仓闻言娓娓说道:“黑山贼勾结南匈奴欲要从侵略向东,卧牛山不能存也!” “当真?!” “裴兄已经拖家带口朝着这边赶来。”周仓确定道,“千真万确!前去买马的寨中兄弟急急赶回,裴兄这才举寨来投!” 陈盛当即起身,脑中飞速运转。 拉着一旁的潘璋说道:“把这个消息告诉阿苞,让他再去一趟县里,将这个消息告知县君,让县城做好城防措施,此次恐怕会有大动静!” 潘璋闻言当即退出门去,去找江苞。 见此周仓更为佩服,陈君所思所虑深远,让全县做好防御准备也能减少更大的损害,殊不知陈盛还在拖延那黄家的反应时间。 “陈君,此次来投实属冒昧,裴兄言愿交出三百老卒交由陈君亲自统领,如此方能令双方安心,切切望陈君勿要推辞!不然我等也不能心安!” 周仓言辞肯肯,洪亮的嗓音带着切切深情,明明是他提的建议,却愿意把好做给裴元绍,正如他先前所言,他不愿领兵,但凭陈盛吩咐。 陈盛两步跨到周仓的面前,双手扶住他粗壮的手臂,甚是感慨。 不说演义里周仓是如何忠义,单凭陈盛与他相交的这些日子,也足以感受到他是一个义薄云天,气冲霄汉的好汉。 “我以兄弟视周兄!如此,便依周兄所言!”陈盛慨然道,同样真心相待。 既已情投意合,接下来的事便是顺理成章。 眼见裴元绍带着山寨上下,陈盛这才彻底放心。 与之相互寒暄表态一番,卧牛山的势力正式加入韦城势力,并有陈盛全局把控。 韦城里有粮食十万石,又有卧牛山带来的万石粮食,足以养活全城上下两三年,更不说陈盛还在四处购买粮食,有城有粮方才好造反嘛。 当然陈盛是不会造反的,起码不会以底层农民的名义造反。 时代不同,汉末想要造反的难度真的很难,精英阶层全是士族,就算能靠武力打天下,却没有人给你治理地方,就会变成打下一个地方然后又丢了一个地方。 人活百年,哪有那么多时间折腾?士族的根他是掘不动的,除非他长生不死。 但陈盛的行为又跟造反没什么区别,明着顺从暗地里造反。 经过几天的整合,韦城的实力初具规模,千人佃农里有五百轻壮愿意编成军队,加上卧牛山五百老卒,也就是千人军队。 按照汉军编制,千人可为司马,按照如今诸侯混战的形势,他就是个别部司马。 是谁的别部司马就要看谁有眼光发现他。 陈盛自领三百老卒和新编的二百新兵,共五百人,祝奥作为陈盛副手一起统领。 周仓从老卒中挑选一百善马者组成骑兵队,卧牛山带来良马五十多匹,加上韦城坞堡留下的五十多匹,差不多就是百人骑兵。 裴元绍领百人善射者成立弓弩队,弓弩数量远比马匹多,不单单只有弓弩队配备弓弩。 这二人带资进组,陈盛必须得善待他们,将贵重的马匹和弓弩资源都让给他们的队伍,二人自然知晓陈盛厚意,当即表态愿效死力。 接着便是潘璋、刘虎、卫恂各领一百人的军队,虽然人少但都是精挑细选身材壮硕,力气过人者,潘璋队伍更是只要不要命的。 这千人的配置也就这般搭配完成,又任命各自的伍长、什长、队长、屯长。 王猛则带领原先的五百兵驻守在亭部,与韦城坞堡呈犄角之势互相照应,当然此时的他们还是暂时守卫在坞堡内,要等陈盛完全掌握了全部部下才会让他们驻守亭部。 此时的他们还是为了备寇而存在的队伍,即使陈盛赏赐一人一块金饼,但是也肯定不能百分百留住他们,过完冬天人数会少下来。 审固当任那些剩余佃农以及原先卧牛山杂役的日常训练军候,这些人虽然不成战力,但是可以在关键时刻作为守卫坞堡的力量,大致也是五百人。 千人的军队加上千人的后备军,这堪堪两千人就是陈盛的军事力量,但目前都是刚刚配置好,也就是说刚纸上谈兵好,暂时是没什么战力的。 但只要慢慢训练磨合,也足以形成不小的力量。 江苞不领兵,带着三五十个游侠自成一队,专门为陈盛做秘密之事。 江旺则看着张伯,二人一起领衔韦城农事,祝翼则负责买卖修建之事。 陈盛对张伯言之,你名声太差,乡里大家伙都想杀了你,你只能好好为我做事。 张伯这样回道,陈君仁义我便是仁义的,其实我真的也苦张家久已! 如此韦城人事职责大致便是这样,由于刚刚夺取坞堡,肯定会有不足之处,但此时也只能边做边看,尽快让韦城坞堡运行起来。 第40章 黄武脑子转的很快 编军齐民,这几日陈盛一直在做这件事。 卧牛山的寨卒本来就是黄巾农民出身,加上裴元绍和周仓管理有方,虽算不上良民,但素质远比一般的山寨土匪高。 整编的难度大大减少。 他们之前在卧牛山是没有固定报酬的,如今陈盛以二百钱为军队月俸,有了基础保障方才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陈盛又将他们的家属安顿好,给吃给住又租给他们田地。 自己当兵有月俸,家里人租地有粮食,这种待遇远比在卧牛山好上不知几倍。 底层农民所求不过是活下去,现在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看见奔头。 谁还愿意待在卧牛山当土匪? 为了表示真心诚意,陈盛先把军队的月俸发了两个月,又让张伯和江旺先给家属们划地,等开春就可租种,用实际行动证明着一切都是真的。 寨卒们本就见识过陈盛的勇武和慷慨,连自家两位渠帅都愿意为他效力,如今更是给足生存保障,简直就是英明神武莫过于陈君。 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效力? 不管是卧牛山寨卒还是原先的佃农,只要参加军队就有月俸二百钱,只要种地就只收十分三租金,全都一视同仁。 并且给他们重新登记编户,当然只是韦城内部用以区分参军和种地的区别,便于管理。 为了尽快笼络人心,深入实际地掌握坞堡,陈盛才以这么厚的利益相送。 不说那县里的黄武会有什么反应和举动,单是远道而来的黑山贼,就使得他不得不迅速集结力量,守卫坞堡抵御一切来犯之敌。 赏要厚,罚也要严明,唯有赏罚分明才可令众人心服口服。 为此陈盛还着手制定了韦城坞堡内的规章制度,以及军队规章。 这几日陈盛皆都亲力亲为,巡视城墙建筑加强防御,扩建佃农住所解决他们的吃住问题,还得操练亲自统领的五百人队,更不说其他拆建房屋和钱粮买卖等诸事。 他深知深入群众的重要性。 特别是在古代,领导的声望权威以及人格魅力,往往决定着部下的忠诚与素质。 ...... 五天后。 陈盛占领坞堡的消息渐渐被传开,外界的说法是黑山贼劫掠张家杀了张家众人,且不日就会劫掠整个白马县,陈盛此举是聚众保卫乡里。 外界不敢言辞凿凿的说张家是陈盛灭的,但都知道坞堡内现在是陈盛做主,那些佃农的租金从十分七变成十分三就是陈盛的举措。 韦乡里也有不少原先张家的佃农,此时叫好还来不及。 谁去管张家的死活?死了才是最好的。 听闻张家死绝的消息后,身为韦乡有秩,俗称乡长的张涛后知后觉,过了几日才弃官跑路。 他不知道张家到底是不是被陈盛灭的,但心中甚是不安。 张家能为祸乡里,身为乡长的张涛可没少助纣为虐。 他虽是一乡之长,但陈盛之名声遍布乡里,说话办事的效果远比他管用,名为亭长却能管一乡之事,他岂能不怕。 思来想去,他准备跑到县城里黄武家中告状。 刚一到城门口。 便见城墙前拒马横贯,一排排地列开,沟渠里洒着铁蒺藜,城墙上的角楼望楼来回不断地巡视着人,连弓弩都架到了城墙上。 “黑山贼要来了?”张涛惊讶不已。 “你是什么人!”当即有兵卒上来盘问。 张涛连忙解释,随后在兵卒的驱赶下灰溜溜地跑进城去。 趁着天黑前。 他来到黄家的府院,看门的仆人认得他,又听他有急事,于是就把他带去府。 在客厅里候快了一个时辰,黄武才从县府里回来。 “什么黑山贼!连影子没都见到就这般大动干戈!” 人未到声先至,黄武推门而入。 只见他身材偏瘦个子却很高,穿着儒服,唇上长须飘飘,看上去就是一副文士的模样,然而眼角狭长露着凶光。 那杨俊下令全城戒严,布置城防措施,还说过五日便要封城,这虽是县尉和贼曹、兵曹的活,但身为功曹的黄武又是本地大族,难免要跑上跑下。 累了一天又见着张涛这一张凄苦的脸,不免心情暴躁。 “黄君!”张涛苦着一张脸恭敬地叫道。 “有事说事。”黄武平复了下心情,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涛左看右看,挪动跪坐着的双腿,朝着黄勇靠近,轻声道:“张家没了!” 黄武脖子后仰颇为嫌弃,当即板着脸问道:“什么张家没了?说清楚!” “好像是被黑山贼杀绝了,张卓张林全都......” 张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武厉声喝止:“什么好像!说清楚!” “好像乡里是这传的,说黑山贼劫掠张家,张家的人都死绝了,现在是那南留亭的亭长陈盛接管了坞堡,我思来想去这事不会就这么简单,于是只能冒死来找黄君相告。”张涛嗫嗫嚅嚅地说道。 “黄固和黄勇呢?”黄武蹙眉问道。 “好像说是勾结黑山贼劫掠张家,被陈盛带兵斩首示众了......”张涛回道。 “放屁!那是我的人!”黄武怒道,又问道:“你看见那黑山贼了吗?” “好像看到了......”张涛小声回道。 “好像你老母个头!” 黄武怒极呵斥,抓起身后的竹席硬枕,狠狠地盖在张涛头上,猛击几下后不小心脱手这才作罢,仍旧怒气难消,恨不得朝他吐口水。 “你身为一乡之长,乡里发生这么大的事现在才来告诉我?你的猪脑子到底在想什么?还思来想去?这事十有八九是那个陈盛干的!” 张涛抱头倒地,跟被惊吓的大虾一样弓着腰背,眼睛悄悄朝外面瞄了瞄,看见黄武喘着气目露凶光,当即又缩头入臂。 “白马陈盛,孝义郎君,真是好大的胆子呀!呵呵......”黄武呼呼而斥。 瞧这张涛这怂样,黄武很快便猜到陈盛在这事情上做足表面文章,不然张涛就不会一直好像好像的。 想要定陈盛的罪恐怕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得县令认可。 他的脑子转的很快,随即便想到陈盛好像是被杨俊提拔成为亭长的,当即问张涛确认道:“陈盛是不是被杨俊提拔为亭长?” “好......是的!”张涛直起身来,“那县令佐官王象亲自去找了陈盛好几次!” “要怎么说陈盛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杨俊呀!”黄武恨声道。 竟是将罪魁祸首归咎于杨俊了。 不怪黄武想歪,陈盛一介亭长竟敢夺取豪强的坞堡确实有点胆子忒大。 而且士族中人想问题一般都是直击要害,利益争执处便是问题所在之处。 他的脑子转的很快,既然是杨俊指示的,那便绝无可能给陈盛定罪。 自己也就不必再去杨俊面前陈述,这样只会显得自己不够聪明,还要被对方暗地里耻笑。 眼下只能借由亲戚之名取回坞堡,也算是及时止损。 至于报仇什么的哪有钱粮坞堡重要。 又想到陈盛竟然能够夺取坞堡,黄勇又问张涛道: “陈盛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多少人?” “冬前他作为亭长召集了五百乡人的备寇队伍,如今他占据坞堡,那些附徒至少也有千人。”张涛身为乡长,这些事他还是清楚的。 “都是些乡勇而已,人数也不足为惧,但坞堡也难攻呀。”黄武叹气想到。 似乎也只能以理取回坞堡,可就怕对方不讲理呢?就守着坞堡不给,难道还能打官司去县里?杨俊只要拖着不搭理他也毫无办法呀。 拖久了里面的钱粮可就没了,坞堡也取不回来了! 当然他还可以去郡里州里告状,可杨俊是大士族关系比他硬,告不过他! 人家就是本郡大士族名士边让的弟子。 边让陈留大族,海内名士,黄武家族再努力十辈子都赶不上现在的边让。 他不禁有些后悔得罪杨俊,不该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而得罪士族大家呀! 黄勇叹而怒起,既然摆不平杨俊这个士族大家,那也只能用本地士族的办法来解决,用武力才能夺回坞堡! 可偏偏! 这两日县城防御戒备,五日后就不准进出,更不用说带着大批的人马。 他虽是本地大族,但本地大族不止他一个。 大家都在同心协力抵御黑山贼,你带着你家人马去寻私仇?白马县没有这样的士族! “听闻杨俊少而有远见,果然不同凡响......一步一步都被他算到了,甚至利用莫须有的黑山贼令我出不来城,这城要是封上一个月?我还怎么夺回坞堡?恐怕陈盛早已布置得固如金汤了吧?” 黄武还在莞自猜测,深深被杨俊的“谋算”所震慑到。 “不行!绝对要夺回坞堡,那可是我的钱粮呀!” 黄武当机立断想道:“只要五日内夺回坞堡!便可破局!” 士族之所以强大,不仅仅是垄断政治仕途,其本身的资源也是无比雄厚,比如钱粮人地,因为杨俊的关系黄武不能以法理制裁陈盛,那便以最简单的武力来制服。 “陈盛呀陈盛!我也学你一回好了,贼在张家,贼就是陈盛!” 他的脑子转的很快,既然打算用武力夺回坞堡,那也用一回除黑山贼的名义。 身为本县功曹,本地士族,自然可以很快拉出一批人马,到时候再说服陈盛坞堡里的徒附,以正义震慑以利益诱惑,他们岂能抵抗? 难道我一个功曹的话不比亭长管用? 优势在我也! 第41章 溃不成军 白马县北与冀州魏郡交界,西边隔着一个燕县与河内郡相连,是太行山黑山贼和南匈奴东进或南进东郡的必经之道。 如今的东郡太守夏侯惇就曾在曹操初入东郡时驻守此处,这个地方首当其冲。 杨俊在得到陈盛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竖清壁野,布置城防。 不仅是因为陈盛的消息,而是去年黑山贼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且陈盛言之此次黑山贼人数更多,连同南匈奴也会南下,他身为县令不得不防,也一早就派人去郡治濮阳报信。 濮阳在白马东边离得很近,快马加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赶到。 曹操刚入东郡时治所在东武阳,此处位置靠北离得老大哥袁绍的势力比较近,且有当地豪族陈宫的鼎力支持,比较有安全感。 现在曹操当了兖州牧,势力也慢慢向兖州东南方向扩张,他的大本营也就搬到济阴鄄城,任夏侯惇为东郡太守驻守濮阳。 杨俊的防御工作做的非常好,然而有人却没把这当回事。 日至正午。 黄武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千多人,从白马东门出,向南前去韦乡。 他们皆都持刀配剑,弓弩在背,还有的手持长矛,穿戴铠甲,前有几十骑开路,后有步卒众人步行跟随。 身为本县功曹,黄武出东门时无人敢拦他,大家甚至都以为他是去讨伐黑山贼的。 只等他出了城门,才有兵卒前往县府杨俊那禀告。 队伍刚行了没一会路,陆陆续续又从其他乡里冒出人头,纷纷加入黄武的队伍,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队伍人数迅速涨到了近三千人,浩浩荡荡莫不雄壮。 这些天他本来就在响应县里,召集人手抵御黑山贼,结果念头一转把召集的人手转而带去讨伐陈盛,军伍中有他自己的门客,也有临时征召的乡勇。 虽然是被杨俊看不起的小县士族,但能够这么短的时间凑出这么多些人。 白马黄家这号召力还是不可小觑。 可要是杨俊知道他把防御县城的人拉去攻打陈盛,估计会想生吞活剥了他。 黄武并非不知道守备黑山贼的重要性,但又觉得是杨俊小题大做或者说就是他的阴谋,一般黑山贼来劫掠遭殃的肯定先是乡里。 这乡里都没消息,县里倒先知道了? 一定是杨俊搞的阴谋!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料想黑山贼十日之内都打不到白马,只要这三千人在五日内夺下坞堡,杨俊也就无话可说。 到时候我先剿灭陈盛这个“黑山贼”,拿着他们的脑袋回去,这就是主动出击。 此举是有功呀! 黄武颇有自己的见解。 此去韦乡最多一天多的时间,倒是不用准备太多的辎重粮草。 两到三丈宽的官道被这三千人挤得满满当当,很多人都被挤到路两旁的空地去。 即便这样队伍还是拖得老长。 这临时组建起来的三千人哪里知道怎么行军,一会你推我挤,一会交头接耳。 有的因为踩到前面的后脚跟而开始抱怨,有的平日里就不对付,此时更是怒目对视,对骂推搡,只等谁沉不住气,然后就要做过一场。 日照正盛,拥挤不堪的队伍也能感受到冬日的火气味,乱糟糟的步伐,激起脚下雪土飞扬,咳嗽声吵架声不绝于耳,就像是去赶集的市场场面。 真是毫无军纪可言。 骑马在最前头的黄武也是微微蹙眉,只得令亲信去后面整肃队伍。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他身边的五十几骑还有队伍前列的千人队形都保持的良好。 到时候让后面那些人去挡挡弓箭就行,要想攻取坞堡有前面这些自己人就够了。 队伍行至一处稍微变窄的山岸口,两边山坡也就一人高,但也不能费力爬上去,只能让队伍缩短宽距,延长队伍长度。 白马县多是平原,没有很高的山。 走在道路最靠近山坡树林的孙路,找了个解手的借口,一个翻身爬上山岸,随后就钻进树林里,钻了一会树林后,朝着韦乡的山间近道,飞快的狂跑而去。 孙路正是前几月陈盛在白马东市遇到的那个,他和黄进、陈其都是黄武家的门客,为了凑够多的人,黄武将能召的都召了。 此时却不知孙路为何突然跑掉,还是朝着韦乡的方向。 前头的黄武朝身后队伍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是一脸厌烦和无奈,他已经叫人去后边整理队形,喧闹声依旧不断。 不一会。 “这声音不对呀!” 突然! “唏律律!” 黄武和身旁的亲信连忙调转马头,但见身后百步远的军队尾巴,人群像是浪花一样卷涌了过来,仿佛后面有只野兽的巨掌在推着他们倒来。 “敌袭!背后有敌袭!” 队伍后边声音大的兵卒高声大喊。 这么一声喊!乱的可不就不知是尾巴了,于是乎像是炮弹炸鱼般,这个池塘都沸腾了起来。 偌大的队伍瞬间炸开了花。 前面堵着墙,后面被人捅,大家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互相推搡踩踏。 求救声、惨叫声惊天动地! 唯有向两边山岸爬去,而后跑进树林,可着急之下,一人高的山岸也爬得十分艰辛,前头的人被踩踏成垫脚石,后面的人这才顺着肉垫爬上岸,而后惊恐地钻进树林各处。 真如惊涛拍岸,场面激烈悲惨! 行军最怕被人捅身后,更糟糕的还是自己军队人数很多的时候,根本不用别人怎么冲击,光是引起小小骚动就足以让军队乱做一团,不战而溃。 “稳住!掉头!” 黄武面露惨色,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袭击了他。 还没等他想明白,拥挤散乱的人群就快席卷至他的身前,像是人肉浪花卷啸而来。 “快跑!” 稳不住也掉不了头,黄武只能招呼着身旁的亲信朝着前路跑去,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回去白马会有什么结果。 能不能回去才是眼下最担心的问题,命都没了遑论有什么处置? 身后的军队众人的惨相自然也是顾不上的,唯有策马狂逃。 军队众人死伤无数,拥挤堆将在道路两旁,有幸逃跑的也如受惊的鸟儿疯狂逃窜。 “呼呼!” 一队骑兵呼啸而至,挥舞着长弯刀兴高采烈,像是驱赶着羊群一般。 他们从道路中间疾驰而来,逃跑的人都是往两边逃窜,此时就像两排整齐的韭菜,被中间一把镰刀左收右割。 一场屠杀的持续上演,惨绝人寰的呼叫声夹杂着兴奋的叫喊,令人毛骨悚然。 喊杀声和惨叫声渐渐平息。 山坡两岸躺着密密麻麻的人,血水掺杂着雪水流成了河。 “这些人弱得跟草一样,马蹄践踏之!” 骑马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匈奴首领,不屑地说道。 身后的几十骑也都哈哈大笑。 只见他们都是头大肩宽,眼窝深陷,上唇胡须浓密,身着胡服,头顶尖顶帽。 原来这些匈奴人正是南下的于扶罗部,他们作为前锋斥候探查白马城附近的敌情。 却不巧探查到这一只黄武的军伍,又见队伍毫无行军章法,于是便引骑兵从背后袭击。 没想到这只军伍比想象中的还弱,根本就是毫无反手之力。 “架架架!” 那策马狂逃的黄武不敢回头再看,死死的勒住马脖子,双脚使劲地夹住马腹,恨不得和马融为一体,身旁的十几骑亦是如此。 等确定身后没人追上来,他这才引道向西,打算从燕县边界绕回白马县。 只是却丝毫没有逃命后的庆幸,反而一脸苦涩,连死的心都有了。 回去怎么跟杨俊交待?怎么跟白马县交待? 若是白马因我而陷落,我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呀! 此时他早已没有什么夺回陈盛坞堡的想法。 ...... 第42章 庆功 韦城北门城墙的加厚工程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南院的佃农所也正在扩建,城里的每条大街小巷都穿梭着积极向上的人流。 北院宴会厅。 陈盛携周仓和潘璋等众人欢聚一堂,连日的忙碌也要适时的放松放松,虽然陈盛已经厚赏过他们,但感情还是要时时加深。 一条红黑花纹相间的席毯铺在正中,两旁摆放着长条案几,案几上酒樽摆盘,盛放着酒肉,又有瓜果蔬菜点缀其中。 中间为首的陈盛轻敲身前案面,举杯道:“韦城一战众皆用力,近日更是忙碌奔走,今日难得全聚于此,众位辛苦!吾等满饮此杯!” 只见底下左列案几依次坐着祝奥、江苞、王猛、江旺、祝翼,右边则是裴元绍、周仓、潘璋、刘虎、卫恂、审固。 闻听此言众人皆举杯,说道:“为陈君驱使不言辛苦!” 随后共饮一杯。 “我等几个月前还分处各地,皆都不相识,那个时候我还在为生计苦恼,终日打猎奔波勉强养家糊口......可自从认识了众位,就像是如鱼得水,群力之下方能有如今局面呀!” 陈盛感慨地说道,颇有点开忆苦思甜会的味道。 位下的潘璋灌了一口大酒,大大咧咧地说道:“若不识陈君,我岂不更是无所事事?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若无陈君替我还酒钱,我哪能喝上这杯美酒?” 说罢潘璋仰头再喝一杯,一脸做作陶醉,众人见之纷纷大笑。 “若不识陈君,我也只是豪强家里的小小剑客,养在笼里的雀儿罢了。” 祝奥真心感慨说道。 以前他行事但凭内心,仗义杀人后也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对自己未来更没有规划。 若是没有陈盛,说不定他就一辈子待在张林手下当剑客。 如今他知晓陈盛有远志,又是如此看重他,方才有展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若是没有陈君,卧牛山将不存也!” 周仓率性而言,陈盛觉得言重,当即与他对饮一杯。 众人畅所欲言,种种皆是若无陈君,怎么会如今的我们? 拳拳情谊一时间也让陈盛满怀欣慰,真心相付才能共同进步呀。 “裴兄周兄以三百老卒相助,周兄之英勇我见尤惧呀!如今举寨来投共为一家,此杯与我共敬二位!”陈盛看向裴元绍和周仓,带着众人敬上一杯酒。 “陈君慷慨善待部下,不嫌我等出身,仗义收留!此为我等之幸!”周仓举杯道。 “我等之幸!”裴元绍举杯道。 一杯酒罢,陈盛看向祝奥和祝翼,“公道与阿翼胆色过人,技艺高超,深入虎穴,除敌之眼,为我等此战先得头筹!此杯共敬二位!” “陈君为民保境,敢取张家,其胆略谋划,吾不可及!”祝奥自谦道。 “吾不可及!”祝翼举杯道。 再添满酒,陈盛看向江苞和江旺,“阿苞阿旺计取张伯,又赚开北门,让我等不费吹灰之力,此杯共敬二位!” “陈君领导有方,我等唯听命耳。”江苞阴郁的脸也不禁露出笑意。 “唯听命耳!”江旺举杯道。 已连敬三杯,酒兴正酣,陈盛转头看向潘璋和刘虎,“听说文珪跳下城墙连杀九人!世之勇猛不过如此!阿虎更是直取张家父子头颅,亦是骁悍!此杯共敬二位!” “我等虽勇如猛虎,可陈君才是伏虎之人!”潘璋哈哈大笑道。 “陈君才是伏虎之人!”刘虎举杯道。 陈盛也跟着哈哈大笑,随即添酒看向王猛和卫恂、审固,“王叔、阿恂、阿固,皆都各司其职,恪尽职守,若无你们兢兢业业,我们岂能轻易攻破坞堡?此杯共敬三位!” “我等但凭陈君调遣,别无二话!”王猛凝声道。 “别无二话!”卫恂和审固同声而语。 祝奥见众人皆都尽兴,其乐融融,举杯对陈盛说道: “陈君高义恩及众人,体恤部下又惠及黔首,韦城上下无有不知陈君之仁义,胆略见识之深远亦令我等敬服,我等愚钝,此身任凭陈君驱使!” “此身任凭陈君驱使!”众人神色激荡,杯中酒滚烫沸腾起来。 喝酒必来兴致,陈盛此时也不禁脸色泛红心神激荡,扫过众人殷切的神情,只觉得情意深深,豪情顿生,唯有杯中酒才能一展壮志抒情。 江苞、江旺、王猛皆与陈盛同出一里,贴心至极,可托生死可付家小。 潘璋和周仓与陈盛意气相投,情若兄弟,二人又忠勇无当,又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祝奥与陈盛交情交心,最懂他心之所想,祝翼也是勤勤恳恳,既有胆色又能做实事,刘虎受恩于陈盛,能为之死。 卫恂和审固年纪最小,但都少年老成稳重得当,皆以陈盛为目标榜样。 裴元绍之情义不敢言深厚,但举寨来投已是倾心托付。 这些人全是他的班底,都是可以靠得住的人,既得韦城又有这些人推崇,穿越至今聚众自保的小目标总算是达成了。 如今韦城人约有三千,一千军队一千后备军,加上一千多的家属杂役,还有韦乡里那些黔首百姓也能振臂一呼群起响应。 粮有十几万石,金有千万,又占据高墙坞堡,聚众自保不在话下。 但也仅仅是聚众自保而已,说到底他也就是稍微强一点的豪强实力,拿本郡的乘氏李氏也就是李典的家族对比,陈盛远不如之。 李典家族尚且只能投靠曹操,陈盛想要进步单干的难度依然无比巨大。 出身就几乎阻断了他进步的道路,像这样的出身能混到像乐进、于禁那样就非常不错了,可乐进、于禁那都是用命拼来的,冒矢突进次次先登。 哪有命那么玩? 就像如今陈盛聚集到的这些人,皆是泥腿子出身,何曾见过哪个跟士族沾边的人投效他? 陈盛自然是不会嫌弃他们的出身,英雄不问出处,没有谁规定士族出来的人一定行,这些出身的人一定不行。 何况陈盛自己都跟他们半斤八两,也算是看对眼了。 但光有这些粗人远远不够,如今只有一个坞堡,靠着陈盛以及这些人勉强可以管理得当,要是来日打下一个县城,甚至一个州郡呢? 得要有更多的人才呀。 禽择良木而栖。 目前为止,陈盛这根细细的树枝也就只能让这些小鸟栖息。 像杨俊这种士族大鸟,当前的陈盛是万万承受不住重量,人家自然也看不上。 这出身就好比树根,根不粗枝不硬。 出身不可改变,但又并非不能改变,为了进步,陈盛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聚众自保,提高身价,再利用已知的历史大势纵横捭阖,才可登青云之巅!贯彻这一中心思想坚定不移,才是他进步的道路。 如今算是能聚众自保,接下来便是要提高身价。 “我等还需要进步呀......” 众人推杯换盏,又有祝奥和潘璋等人舞剑助兴,宴会进行得尽兴非常。 “报!” 一个莽撞小卒丝毫没注意此时厅内众人兴致正高,急匆匆地就从大门摔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祝奥当即严厉呵斥,他知陈盛最为稳重,不管多急的事都会面若泰然,同样也要求部下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先着急。 陈盛当即酒醒,站起身来朝着小卒走去,镇定问道:“何事?” 小卒被祝奥一呵斥,又见陈盛面不改色,定了定心神说道:“禀告陈君!我们在乡道上抓了一个男子,他自称孙路,说与陈君是旧识,有大事相告,吾等怕他是奸细又恐真有大事,就搜了他兵器把他押过来了......” 孙路?陈盛蹙眉想起,不就是几个月前在白马市场遇到的那个弓箭手吗? “你做的不错。”陈盛拍了拍小卒的肩膀,“人押到哪了?” 小卒恭身,随后走出门去,招了招手,一伙人就把孙路带到门阶前的空地。 第43章 战起 陈盛凝了凝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一些。 随后抬步走出门阶,厅里的众人也都跟了出来。 虽然这小卒有点冒失,但还算有点机灵,只收了兵器,没真把孙路当奸细五花大绑押过来,若孙路真有大事相告。 这不做岂不是有失礼仪? 收兵器又是必须的。 陈盛可不敢保证肯为张家效死的还有没有其他人,被恶意报复这种事他可是很在意的,他可不想像孙策一样一世英名结果被三两门客断送。 “陈君!可还记得我?”孙路颔头流着汗,看着有些虚弱语气又很振奋。 身上也是褴褴褛褛,绔褥破碎露出一个个窟窿,还都都粘在荆棘树枝,看上去很是狼狈。 他朝着陈盛走去,陈盛身旁的江苞和祝奥微不可查地朝前挪步,皆都侧身对着走过来的孙路。 二人心思敏捷,尽管刚刚喝过酒,却仍然清晰至极。 “怎能不记得你?我能打得大虎,你那把弓也是功不可没呀!”陈盛张开双手扶住他,打量着他的样子露出不解的表情。 孙路当即抱拳道:“我扰陈君与诸位雅兴,实属不该!然有大事相告!” “请说!”陈盛严肃起来道。 “黄武召集三千多人手正向陈君坞堡进发!我本紧随其中,可陈君孝义闻名于郡县,我虽是他家门客,焉能同他们杀孝义之人?!”孙路激动说道,“望陈君早做准备,以防黄武来攻!” 众人顿时酒醒,连潘璋这样的酒鬼也都双眼清澈。 “哈哈哈!”祝奥却仰头大笑,“陈君之高义竟能感化敌人!那黄武几千人又有何惧?” 陈盛轻轻地咳咳一声,心道,公道兄真是一有机会就吹呀...... “孙兄之义我等佩服!”江苞接着说道:“然我等虽在饮酒作乐,可陈君早已把坞堡防御布置得妥妥帖帖,那韦乡外也都是我们的眼线。” “如此......”孙路顿感自己有些多余。 然而陈盛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真切感谢道:“孙兄特意相告,此情必铭记在心,若无孙兄提前赶来,我等可不就是还在饮酒作乐吗?如此我也能早做布置,多亏孙兄!” 显然孙路不是多余的,三千人不是小数目,若是拼尽全力攻打坞堡,也得是一番血战。 说罢陈盛脱下自己的外袍,张着给孙路披上,“孙兄这般模样怎能不令我等动容?” 可想而知,孙路这幅狼狈的模样肯定是不要命地跑来报信,此举还真是难能可贵。 “陈君!”孙路双眼含泪,紧了紧身上的袍服,天气虽冷,心中却是流淌着一股温热,当即就要拜倒,“我已不是黄家门客,敢问陈君可愿收下我这个背主之人吗?” “吾愿为陈君马前卒!”孙路当即表明心迹。 他本是傲气之人,当日见识过陈盛的箭法之后,已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又闻陈盛孝义闻于郡县,恩义于乡。 如今更是将自己的衣服亲手为自己披上,更是心服口服。 其实打算来报信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意,更兼陈盛敬重自己,此时唯有以身相报。 陈盛拉起孙路的手说道:“你不是我的马前卒,你是我的孙兄。” “陈君厚意!路深感五内!”孙路涕泪而流道。 大丈夫若为懦弱而哭泣,定为人不齿,但若为友情者则是真情至性。 众人见此一幕也不由得感慨,孙路千辛万苦跑来报信,此为仗义高节。 陈君又以士待他,才令孙路这般情意流露。 各人扪心自问,陈君也都是如此这般待我们的呀。 一番感谢安抚之后,陈盛即刻点兵点将。 先让江苞带人去韦乡北边道路上探查敌人情,又让潘璋领百人去野猪林埋伏,接着让王猛带百人藏在韦乡各亭里,又令周仓等人集结各部严阵以待。 陈盛第一时间听到黄武领兵来袭,还以为是杨俊没兜住底,但孙路只说是黄武没说是县里,那就是杨俊把底兜得太死,黄武觉得讲理没用,于是就这般性急。 他前几日就让江苞给杨俊报信,说黑山贼和南匈奴人将要侵犯东郡的消息,其中自然有提早防御敌侵的目的。 也顺带着下一计闲棋,让白马封城防止黄武狗急跳墙。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陈盛要是先跟黄武做过一场,还有能力抵抗黑山贼和南匈奴吗? 正在陈盛有点忧心之时,派去前方探查的江苞回来了。 还带回几个逃命的黄武部下,听他们所说,才知道黄武三千多人竟然被一群匈奴人给背袭了,结果死伤大半,没死的也四处逃命,黄武本人不知所踪。 陈盛哭笑不得,准备了半天竟然准备了个空气,随即也不禁吸取黄武的教训。 行军不仅要探前方的路,殿后的人也不能少啊,背袭真的十分致命,殊不知八百兵也能赶着数十万人跑? ...... 却说那黄武带着几十骑疯狂逃命,找了条小路从燕县边界从南至北又返回白马城。 “驭!” 黄武双腿夹紧马腹狂奔至白马城南门,不料被一排排拒马栅栏拦住,差点翻个跟头摔出去。 地上的雪土飞扬而起,呛得马头乱窜,黄武勒住缰绳朝着城墙上疾声大呼。 “快快开门!” 城墙上的士兵早已架好弓弩对准他们,厉声质问:“你是何人!往前一步即刻射杀之!” 只见此时的黄武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连头发缝里都插着树枝野雪,活活像是一个黑山贼,其余的部下的样容也都如此。 守卫的士兵没提前射杀他们都已经是谨慎了。 “我乃本县功曹!快快开门!”黄武朝身后看了一眼,急得眼球暴突。 守墙的屯长搓了搓眼,认了出来,当即喊道:“我先去禀报县尊,黄功曹请稍后!” “那要禀报到什么时候!”黄武咬牙切齿吼道。 身为本地功曹的黄武,以往只要想进出城门,无人敢拦他,但此时却不管用了。 而且禀报也很快,因为杨俊就在城墙上的门楼里,那名屯长朝着门楼跑去,刚一进房间就见杨俊正在案几上写信,一旁的王象为他磨墨。 案几前站在一群白马官吏。 杨俊写好信件,交给一个送信的马卒,并吩咐道:“快马送去濮阳!” “林兵曹!弓弩箭矢,礌石滚木,水火金汁等守城工具可一应备齐?快去准备!” “王贼曹!你去征召县中男子,先编列成队!” “张户曹!库中粮食备齐!不够的去找大户借!” “赵县尉!黄县丞!你二人前去东门,务必严防城门!” ...... 杨俊雷厉风行,分发各曹任务,这阵势如临大敌,各官吏齐齐领命随后分头办事。 “县尊,黄功曹回来了,只带回十几骑......”等杨俊布置完全部守城任务后,那进来的屯长才敢小声禀报说道。 “他还有脸回来!”杨俊闻言站了起来,罕见的面露暴躁之色。 早上黄武带着大批人马出城,守城的士兵自然不敢拦他,但却急忙跑去县府禀告杨俊,杨俊当时都急得大骂黄武无父无母。 都到什么时候呢还惦记着坞堡?带这么多人出城,谁来守城? 偏偏不到一个时辰时间,白马兵卒发现白马津异动,有百骑南匈奴骑兵从魏郡而来,只在白马城附近周旋而没有任何动作。 随后像是发现什么,便转道到向南。 不用说,转道向南自然是发现黄武的行军。 杨俊虽不知兵法,但也知骑兵从背后袭击的威力,如今黄武竟然就只带回十几骑? 白白葬送近一大半的守城兵力,这白马城要是丢了,第一个斩首的就得是黄武。 “拙劣的黄武呀......”杨俊摇了摇头叹气道,随后吩咐,“放他进来吧,让他来见我。” 不一会,狼狈的黄武终于进城,来到城楼,刚一跨过门槛,他的双腿打摆得厉害,没走两步就直接跪倒在杨俊身前,痛苦流涕道:“县君!武知错也!” 第44章 燕县沦陷 黄武双腿打摆除了一路逃命夹紧马腹导致的腿无力,还有他真的无颜面对杨俊和白马士族以及整个白马城,恐惧加上羞愧,这双长腿怎么能站得直。 “此次黑山贼伙同南匈奴来势汹汹,我白马首当其冲,几天前我就在加紧城中防御,白马谁人不知?黄武你身为白马士族之首,竟然弃白马于不顾!汝意义何为!” 杨俊痛声而斥! “武知错也!”黄武哭得更加厉害。 近乎一大半的守城兵力呀,就这样都被他浪没了,家都要守不住了! 这白马城不管能不能守住,他黄武的罪责杨俊是肯定要向上禀报的。 听闻那郡守夏侯惇性格刚烈又正直无私,他焉能有活路? 小县士族说杀也就杀了。 就算杨俊不上报,他带领着那么多人出城,瞎子都看到了,如今可不单单是白马城的人怎么看他,而是迟早要被州郡知晓的。 他深知唯有让杨俊上报时说好话,或可免于一死。 “那张家坞堡我不要了!”黄武抬起头殷切地看向杨俊,却见杨俊皱眉。 随后连忙改口道,“陈亭长占堡保境,我鼎力支持!” 杨俊无奈至极,你当我格局这么低吗?还惦记你那坞堡? 他怎么能不知黄武在想什么?怕死呗。 但黄武身为本地士族之首,想要同心协力守城,还是得需要他全力配合。 “黄君,先起来吧。”杨俊俯身将他扶起,“若能守住白马县,我必将为你美言。” “县君!”黄武感动至极,哭得愈发厉害。 虽然他和杨俊有利益之争,但他也知道杨俊是个雍容的偏偏儒生。 说话那是一定算话的。 心中甚是责备痛骂自己,这么好的县君,悔不当初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得罪呀! “有县君此言,武敢不用力?!”黄武顿时站了起来,双腿注入力量,信誓旦旦地说道:“不用县君吩咐,我这就去联系白马上下,钱粮人!我家先出!” 说罢,黄武迫不及待地朝门外走去。 如今已经没有人比黄武更加希望守住白马县,他深知自己出的力越多,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才越大,钱粮人这些东西挤一挤就有了。 一旁的王象苦着脸,说道:“县君,他是怎么想的,竟直接带守城的千人去讨回坞堡?难道不先应该和县君交涉一番呢?” “要不说他不懂规矩呢......” 杨俊叹了叹气陷入沉思。 “县君,此次黑山贼和南匈奴恐怕比去年还要来势凶猛。”王象猜测道。 “是呀......”杨俊同样如此感觉,因为派去濮阳报信的马卒早就在五天前去过一次,然而濮阳方面却没有任何动作。 这说明此次不是小动静的话就得是大动静,大到东郡打算放弃白马城。 “都说我有远见懂得避祸,早知就不该来东郡的。”杨俊心中些许苦涩。 他也是迫不得已,当初河内太守王匡欲举孝廉,他本不想应荐,然而老师边让与王匡关系匪浅,他总不能拒绝自己的老师,最后还是举孝廉到白马任县令。 ...... 十日后,韦城。 陈盛带领着部下近千人在偌大的南院操场上训练,从编队完成至今不过二十日。 由于是五百黄巾老卒和韦城原先五百佃农组成的队伍,以老带新,磨合成战力的速度也不会太慢,究竟是什么样的战力,还得拉出去试试看。 除了这千人军队,还有五百亭部兵已经陆陆续续地转移至南留亭部,由于亭部背靠深山通往野猪林,陈盛让这些亭部兵熟悉山路,或埋伏或作为捷径小道。 以备不时之需。 亭部兵来自南留亭,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是家里种地的主力,想要全都留住他们当私兵是不可能的,近日来的训练也不如千人军队频繁。 只能用的时候召集他们,若能抗过这一次黑山贼和南匈奴,留下一半都算是好的。 那乡长张涛几日前弃官跑路。 韦乡暂无乡长。 以南留亭亭长陈盛名声最大,其他亭的亭长皆以他为首,本地游徼也兼管着其他乡,没必要得罪陈盛来插手韦乡。 如此也算是韦乡众望之所归。 陈盛又让刚来的孙路统管其他亭部,南留亭是韦乡人数最多的亭,其他亭都加起来才跟南留亭差不多,能召集的乡勇也只有两三百人。 南匈奴和黑山贼已经近在眼前,陈盛不得不发召乡里准备随时迎战。 韦城坞堡外已经挖了一条深深的壕沟,新建的塔楼箭楼也已完工,北门城墙加厚是第一时间就执行的,又派出斥候小队在韦乡外的道路巡视侦查。 每日的训练更是得坚决贯彻,月俸二百钱可不是白拿的,军队就该有军队的样子。 此时的操场南侧,裴元绍带着部下百人正在练习射术,百人都是眼神好臂力佳的士兵。 一排整齐的木桩插在地上,隔着三十步、五十步、画一条线。 “陈君神射,可否教导我等一二?” 见陈盛巡视过来,裴元绍上前请教道。 他是见过陈盛射术的,部下们也大都见过。 能得陈盛教导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提升,更是自信上的提升。 陈盛自无不可,他接过裴元绍的弓,随后来到五十步线。 围观的士兵们皆都让出一个口子,脸上甚是期待。 只听陈盛单刀直入说道:“首先便是要看,看小物而现大物,盯着小的物件不停地看,看久了物件自然就变大了。” 说罢陈盛看着对面的木桩,说道:“那木桩有手臂粗,可在我眼里比一个人的身子还要宽。” 众士兵顿时凝起双眼,皆都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木桩。 “看还要看得久,也就是不能眨眼,不管风吹草动不要轻易眨眼。” 陈盛说完伸起一根手指头,猛然朝着自己眼睛插进,临到眼膜前都不曾眨一下眼皮。 离得近的士兵们露出惊吓的表情,纷纷伸手插自己的眼睛,结果还是控制不住地眨眼。 接着陈盛张弓搭箭,定住双脚说道:“双脚要平。” 动了动双手,“双手要平。” 抬了抬双肘,“两肘要平。” 抖了抖肩膀,“两肩要平。” 转了转脑袋,“天庭要平。” “耳听弦、箭靠嘴、弦靠胸!”说话间陈盛从容松开右手手指。 利箭窜的一声疾驰而出,嚓嚓地插进五十步远的木桩里。 “陈君神射!” 众人即使有的见过陈盛射术,依旧惊讶不已,心中直觉得自己肯定达不到这样的地步。 然而陈君如此淳淳教导,虽比不上陈君,难道会比其他人差吗? 顿时众人信心大涨。 “这便是射箭技巧,唯有多练习,练准度、练臂力、练信心。”陈盛总结道。 众人只觉得受益匪浅,纷纷急不可耐好想射点什么。 其实射术技巧老生常谈,就那么些,重要的还是天赋和不断练习。 不一会。 只见江苞从操场旁走了过来,神色不变地与陈盛问好。 陈盛转头对着士兵说道:“你们射术天赋都是千人中挑选出来的,只要按照我的办法,没理由会练习不好!” 众人皆都呼声响应,“吾等倍加努力也!” 随后陈盛和江苞走向南院门阶处,江苞才说道:“黑山贼劫掠到燕县,已经有从燕县逃难过来的黔首,据说燕县已经失守,县令被杀。” “这么快?”陈盛喃喃自语道。 第45章 战略性放弃 初平四年初。 鄄城,州府。 议事堂里,小张的方形案几上摆着一张粗略的地图。 案首的男子面颊阔大,细眼长髯,目光炯炯有神,蹙眉藏若湖水,瞪眼露出精光,正是兖州牧曹操,他身着黑色绣边棉袍,左腿微屈贴地,右腿架起膝盖,坐姿颇为豪放。 “袁公路也想染指我兖州吗?”曹操突然呀嗬一声,语气颇为轻蔑。 陈留太守张邈派人来报,南阳郡宛城的袁术带兵进犯陈留郡地界,又有东郡太守夏侯惇来报,黑山贼与南匈奴来犯。 很明显,袁术是和黑山贼以及南匈奴是提前联系过的,双方意合联手进攻东郡。 此时的关东局势大可分为二袁格局。 以冀州袁绍为首,加上兖州曹操,河内张扬以及荆州刘表,这是袁绍联盟的势力,不过其中河内张扬摇摆不定,以自保为主,荆州刘表也是安守荆州,极少响应袁曹二人。 也就是袁术占了南阳郡还想染指荆州,刘表这才为了自家地盘,与袁曹遥相呼应。 此次袁术进逼兖州,就是被荆州的刘表断了粮草,不得已舍弃南阳郡,联合黑山贼和南匈奴,带着朝廷正版认证的兖州刺史金尚,打算开辟兖州市场。 以袁术为首的联盟势力更大,有幽州公孙瓒,徐州陶谦,以及头号打手孙坚。 其中幽州猛男公孙瓒甚至不认为自己的地位比袁术差,大有联盟指挥官的意思。 人家就是有实力,手下的幽州兵确实是关东里面最能打的。 在一年多前的界桥之战,外界普遍认为袁绍要被公孙瓒打崩盘,然而袁绍不是演义里的那个草包,四世三公也不是开玩笑的,竟然抗住了公孙瓒的幽州铁骑。 虽然此战最终算是打平,但袁绍也阻止公孙瓒继续南侵冀州,这是十分了不起的。 黑山贼就是在此时响应公孙瓒偷袭袁绍,于是便结了仇。 袁术联盟还有徐州陶谦,陶谦也不是演义里那个老好人,相反他还相当犀利。 手下尽是泰山臧霸这些亡命之徒,以及笮融这种穷凶极恶之人,还有造反头子阙宣。 年前也就是初平三年,为响应公孙瓒和袁绍争夺青州,他从琅琊国经泰山进入兖州的发干县屯兵此处,意欲偷袭袁绍和曹操。 这是相当有野心的人。 发干县就是潘璋的老家,东郡北部,离冀州和青州都很近。 孙坚其实也算是盟友,不过他一直在袁术底下当打手,比公孙瓒、陶谦依附性更强。 此时他已经死在了和荆州刘表的战争,部下也都归附袁术。 虽然大体上是二袁格局,但底下的诸侯都是唯利益驱使,并不是时刻保持联盟。 只有袁绍和曹操算是十分坚定的联盟。 袁绍虽是老大哥,可处境也不是很好,北有公孙瓒能打,西有黑山贼骚扰。 曹操更是要面对南边袁术、西边黑山贼、右边陶谦。 此时曹操虽是兖州牧,但并没有全部控制兖州地盘,只有靠近袁绍势力的兖州东北部才是他真实的势力,四战之地创业不易。 “燕县已经沦陷,文若有何看法?” 曹操看向下边的儒雅男子,被称为王佐之才的荀彧。 只见他面色温润,双目稳似平湖,跪坐着双手互握合于腹前,淡色衣袍整洁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道,清秀通雅,气质不凡。 “明公,我等之敌在袁术。”荀彧微微屈身,简洁说道。 “然也!”曹操点了点头又看向右边的两位男子,问道:“公达、志才,该如何应对袁术?” 公达是荀攸的表字,他是荀彧的堂侄,二人都是颍川荀氏出身。 只见他挑了挑长眉,纤长手指抚了抚美须,回道:“袁术有勇无谋,不取根基之地反而想要入主兖州,伙同的黑山贼与南匈奴都是望风而逃之辈,他们此战必败。” 荀攸没有正面回答曹操的问题,反而转头看行一旁的戏忠。 不是荀攸不知道,而是正如他自己说的,意思就是说袁术这个人不行,黑山贼和南匈奴不行,我们怎么打都能赢。 荀彧分析了主要矛盾,荀攸定下胜负基调,接着便是由戏忠提出具体策略。 只见戏忠面有沧桑,看上去身体不太好,但却神采奕奕,躬身回道:“丢了燕县和白马县都不足为虑,守住濮阳,让袁绍从魏郡出兵南下,则黑山贼和南匈奴尽去。” 曹操闻言深以为然。 燕县白马县地处魏郡、河内郡、东郡交界处,一直都是黑山贼和南匈奴侵略之地,又都是平坦地形,唯有据城而守,是易攻之地。 就像是鸡肋一样,得了没啥用,因为黑山贼总来,以曹操当前的实力不太好守。 丢了又怪可惜。 此时燕县已丢,也就没必要再去救援白马县,这样只会分兵徒费兵力。 就算白马县也丢了,只要不远处的濮阳守得住便可。 黑山贼和南匈奴若想继续攻打濮阳,濮阳肯定能死守住,若想南下接应袁术,那濮阳就能包抄他们的后路。 且袁绍再派兵那就更加万无一失。 灭了袁术,白马燕县之危自然就解了。 戏忠咳了咳喉咙继续说道:“陈留有张邈驻守,袁术唯有顺着濮水南岸朝我们进军,好与濮水北岸的黑山贼和南匈奴呼应。” 说着戏忠请众人看向案几上的地图。 燕县和白马就在濮水北岸,袁术的进军路线大致会在濮水南岸,如果黑山贼和南匈奴夺下燕县和白马县,袁术就能和他们协同作战。 “我等要主动出击,攻打袁术!”戏忠说着指向地图上的两个点。 竟直接分析出此次作战的大致地点。 封丘和长垣的位置,封丘隔着濮水对岸是燕县,长垣隔着濮水是白马,戏忠猜测如果黑山贼打下燕县,则袁术会驻兵在封丘,如果黑山贼打下白马,则袁术会驻兵在长垣。 也是保证和黑山贼的联系呼应,只要黑山贼占了燕县和白马,就能抵住南下的袁绍和东边的夏侯惇,这样袁术才能避免被多面包夹。 这是袁术的目的,但这也是曹操的目的。 让他们去慢慢牵扯,只要曹操本部击垮袁术,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正如荀攸所说,怎么打都能赢。 还有袁术根本不知道青州兵的厉害。 这伙青州兵算是黄巾余党里很厉害的,曾杀死兖州牧刘岱,又差点把曹操干死,也就是好兄弟鲍信舍己为人救了曹操一命,不然曹操早就死在青州兵手下。 袁术都被荆州刘表追着打,也不知是什么勇气敢入主兖州。 这就是曹操轻蔑他的原因。 “徐州陶谦野心勃勃,若我们不能及时击退袁术,他必然乘机而入!”戏忠说道。 “志才分析得精彩!”曹操拍手称赞道,随即目有戾气,“陶谦老儿迟早要收拾他的!” “我已派人向袁绍请求援军,也令夏侯惇与陈宫坚守濮阳见机行事,陈留张邈策应我等。” 十日前夏侯惇就接到杨俊的敌情禀报,他自然得向曹操禀报。 曹操也早已做好了对策,今日不过与这三人核对一二,看下是否有差错。 如今并无差错,曹操高兴地拍了拍大腿站了起来,说道:“家里还是需要文若来守,公达与志才随我征讨袁术!” “明公明断!” 荀彧、荀攸、戏忠皆拱手拜服。 第46章 白马危 燕县沦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白马。 白马城头上,杨俊一脸严肃站而瞭望,王象则侍奉一旁。 竖壁清野是守城关键环节。 城外方圆五里外的树木已经让杨俊下令叫人砍得差不多。 周遭的乡村人口几日前陆续进入白马城。 城墙的修建防御工事,如城墙加固、挖壕沟、拒马栅栏等也已经准备就绪。 城内的物资人员调配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守卒们也都巡视守卫在城墙步道。 可以说白马在杨俊的带领组织下准备的很充分。 如今。 余扶罗部驻扎在黎阳,也就是白马城隔着黄河的北岸,通过白马津就能快速抵达。 那日袭击黄武的南匈奴部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驻扎在白马城东边的白马山,白马山离白马津近,又在白马城和濮阳城的中间。 他们像是埋伏在白马山,等着濮阳人马来救白马,而后对援军展开突袭。 而黑山贼是从白马城的西边燕县而来。 这就是一个围点打援的策略,由黑山贼从西边正面攻打白马城,围点。 于扶罗部则在白马北边隔着黄河的黎阳驻守,随时打击从魏郡邺城来援的袁绍兵,打援。 又派出一部驻守在白马山,横在白马城和濮阳城中间,打击从濮阳来援的夏侯惇兵,也是打援。 简单说黑山贼负责攻略燕县和白马县,于扶罗部负责阻击袁绍和夏侯惇的援兵。 从而让袁术和曹操在濮水南岸的主战场展开正面较量。 围绕白马城的争夺是在濮水北岸算是次战场,只要陷入僵持,就不会有任何双方多余的力量进入主战场,这是袁术的战略目的。 曹操让袁绍出兵相助,而让夏侯惇坚守濮阳见机行事,就是为了防这一手。 所以干脆不去理白马城,能自己守住最好,不能守住也有濮阳城在一旁牵制。 也绝不会让黑山贼和南匈奴南下接应袁术,只要主战场见了分晓,白马之危自解。 因为袁术需要僵持局面,需要阻击袁绍和夏侯惇的援兵,所以会让黑山贼猛打白马城,而曹操不搭理他,就让白马城自己守。 如此一来,苦的是白马城。 雪已经渐渐停住,远处的山林野地盖着皑皑白雪,本该是寂静冷清的画面,却像是天空泼下一池墨水,黑色从远至近侵染而来。 黑山贼来了! 西边的远野树林中,溢出如蜂拥般的人群,从官道上从空旷地上,像是潮水掩盖向白马城。 “蝗贼!” 杨俊见此浑身透着股冰凉,狠狠地抓住城垛墙角。 漫天的黑山贼如同蝗虫过境,前排的士兵皆都衣衫褴褛,有的戴甲有的没带甲,手中兵器也都各不一样,有刀有剑,有矛有盾。 远远的黑点密密麻麻,汇成黑色的河水缓慢地流淌过来。 他们掩护着身后的冲车、飞梯,一步步朝着城墙逼近过来。 白马城墙前有条护城河,此时已经结冰还未融化,往前还有一条干渠坑,和一排排拒马栅栏,再往前的空阔地上洒着铁蒺藜。 黑山贼们前进得很慢,乌压压的一片至少上万人。 越是这般慢,城墙上的守卫愈发紧张,持弓弩的守卫不由得捏紧手心,就等着黑山贼靠近,然后屯长大喊一声射。 “县君,回城楼吧!”王象关心劝道。 “我不能离开呀!去拿两幅甲。”杨俊吩咐道。 杨俊虽然不知曹操和袁术是怎么布置的战略。 但濮阳迟迟没有动作,且黑山贼侵占燕县之后,不去劫掠乡里反而直指白马城。 没有援军,敌人又这般目的明确,他知道这注定会是一场激烈的死守战。 他身为县令,前期该做的守备措施都做了,此时只能以身作则,团结全城力量守城,否则城破不说他自己会怎么样,城中黔首百姓都得人死粮光。 黑山贼的作风一向如此,只管杀人拿粮。 连县令都亲自站在城头。 那些底下官吏,县中大族,守卫士兵,以及全城上下的黔首,怎能无动于衷? 杨俊套了件札甲在外面,王象为他穿戴寄绑。 穿戴整齐后,杨俊拔出腰间长剑,震声喝道:“黑山贼无恶不作!入城之后必将杀人放火!掳掠妇女!尔等自家性命,家中老小焉有活路?!” 城墙的官吏将守士兵皆都怒目凝气,又听杨俊说道: “尔等可知黑山贼攻破燕县时,城中老幼皆被他们当做口粮!妇女无一不被侮辱!不管是大户还是黔首,皆都难逃一死!燕县人的血都流到我们白马呐!” 杨俊先是陈述黑山贼是如何品行恶劣,接着说道:“我们白马早已在多日前就准备好防御措施,城坚渠深!军械齐整!我等上下一心,必能在黑山贼阻于城外!” 众人闻言无不同仇敌忾,士气高涨。 来了! 那群乌泱泱的黑山贼的前头部队已经慢慢逼近,先是踩到空旷地前的铁蒺藜,顷刻间就拥挤倒下一大片,身后的人将将倒下的人移开。 惨叫声过后,他们继续前进而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没有吆喝着刀剑冲杀上去,没有士气高涨奋不顾身,就这样有条不紊,像是蚂蚁爬向食物一般。 不紧不慢,但又都目的坚定。 待到靠近拒马栅栏处,他们想要将拒马搬开,但已经进入城墙上的弓弩射杀区。 缓慢的进军终于按到了加速键。 只见城头上的杨俊,厉声喝道:“发!” 隔着百步远的城墙上,排着三排的弓弩手,只听杨俊一声令下,前排弓弩手举弩对准,随后恰恰恰的扳机声响起。 成百上千的箭矢如同暴雨淋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箭头插进身体,呲的一声溅出血花。 “啊!” “呜!” “呀!” 惨叫声连连响起,拒马前的黑山贼们纷纷倒下一片。 如此密集的人群,都不用多好的射术,只要能射进人群,基本就是应声倒下。 城墙上的第一排弓弩手射完箭,就退到身后去装箭,第二排弓弩手则继续向前射箭。 连着三排的弓弩手间隔着很短的时间射出三波箭雨,黑山贼死伤无数。 然而他们人数众多,从四面八方涌向墙门,很快就将一排排的拒马移动开,随后抬着大木板,朝着壕渠护城河架去。 后面的人提盾牌推着冲车、飞梯朝着城墙逼近,更后面的弓弩手等着进入射击范围跃跃欲试。 第47章 帮手下涨见识 时至中午,从发现黑山贼到此时兵临城下,已经两个时辰。 黑山贼们单单是把攻城器械推倒城墙下就已经花了两个时辰,死伤的人数不计其数。 杨俊眉头紧锁,这些黑山贼的先驱都是普通士兵。 他们要做的就是将木桥铺在沟渠上,将冲车、飞梯推到城墙前,踩一踩地上的铁蒺藜,挡一挡城头上弓弩手的箭。 那些真正能战的还在后头。 “羲伯!去将城中无用的库房屋所拆了,赶制箭矢!”杨俊严声吩咐道,“让黄武赶紧把能召集的男子都编列成队,今晚准备上墙。” 刚说完就有一只利箭从杨俊的侧脸飞过,王象吓得连道小心,随后才匆匆赶下城墙。 此时城中还剩万数的箭矢,可黑山贼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眼前只是两三万,后续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而城中守卒加上新卒只有两千左右。 若不是黄武鬼迷心窍,将原本守卫城池的人手拉走,白马是有一守之力的。 抬头看了看天色,杨俊对一旁的小吏说道:“准备好士兵吃食,入夜安排人手送到墙上。” “啊!” 旁边的城垛外面响起一声惨叫,只见一架飞梯挂靠到墙上,一名守卒抬起礌石就顺着梯子投下去,将那人脑袋都砸碎了,这才响起这声狼嚎。 城外的护城沟渠已经架起了木桥,一架架飞梯也相继靠到城墙上,只有那怼门的冲车被守卒们重点照顾,一直推不过去沟渠。 陆陆续续已经有人爬上飞梯,但又都无一人爬的上城墙。 礌石滚木水火金汁,轮番伺候之下,城底下犹如人间地狱,哀嚎惨叫痛苦怒骂不绝于耳。 杨俊在两名守卒的掩护下游走于城墙步道,各处指挥。 时至黄昏,城外铺满尸体,三万左右的黑山贼死伤大半。 那黑山贼后方的首领,眼见天黑,便下令鸣金收兵,剩下的黑山贼霎时往身后跑回去。 “敌人已退!”城墙上响起热烈的欢呼。 敌人暂时散去,杨俊不敢掉以轻心,仍旧守在城墙,来回巡视安排处理死伤士卒,又奖抚那些英勇善战的守卒,随后令人送上来吃食,又亲自安排接替夜晚守城的后备士卒。 等到天黑,他又召集官吏,吩咐他们调齐物资,调配运送,征召士卒,编队战斗等等。 他知道黑山贼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明天后天的战斗只会更加惨烈,如果黑山贼铁了心要攻城,而濮阳一直没有支援,那白马真的只能孤城自守。 ...... 韦城坞堡,议事厅。 陈盛面色严肃坐在案几前,两排坐着祝奥和江苞众人,皆是他手底下掌要紧之人。 “燕县逃难而来的黔首越来越多,他们言及黑山贼有二十万之数。”江苞顿了顿说道,“我午后带人朝着县城方向探查,他们正在攻打县城!” 不劫掠乡里而是直接攻打县城,陈盛不由得深思。 二十万可能是自称的,实际人数应该不会那么多。 黑山贼入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却和去年不一样,这次的目的是攻打县城。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占据城池然后发育,都是抢一票就回家。 “此次黑山贼先夺燕县城,又取白马城,恐怕是另有所图。”陈盛看着众人说道。 众人皆都不解,那他们图什么呢? “恐怕他们是为了响应袁术联盟而起的刀兵。”陈盛判断道。 座下面面相窥更为不解,他们大多数是听过袁术名字的。 像是周仓、裴元绍他们这种老黄巾,还有祝奥有学识之外,其他人最多只听过袁术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袁术到底是什么人。 遑论什么是袁术联盟? “何为袁术袁术联盟?”祝奥思量着问道。 关于历史大势以及出名的战略,陈盛是知晓的,但袁术主动和曹操争夺兖州的事,他是真不知道,此时也无法马上把袁术和黑山贼联系在一起。 但关东格局前期都是二袁联盟争斗,从宏观上看,几乎所有的战斗都会关联到袁绍和袁术。 黑山贼攻打曹操,曹操又是袁绍的铁杆盟友,这就对袁术联盟有益。 如果黑山贼和南匈奴是单独行动,肯定不会轻率地去攻城,因为攻城真的是损失惨重,几乎都得用超倍的战损比才能攻下。 黑山贼和南匈奴没有理由敢这样惹曹操,去年刚被暴揍一顿,今年反而直接来打县城,就不怕曹操再次暴打他们? 所以很有理由怀疑这是袁术联盟搞的联动。 而袁术联盟里,公孙瓒和袁绍斗的不亦乐乎,陶谦和黑山贼离得太远,且能号召得动他们的也就只有袁术了。 为了谨慎起见陈盛才说是袁术联盟,十有八九就是袁术本人。 他记得袁术生涯中好像被曹操痛揍过一顿,像是赶羊一样赶了九百里。 很有可能就是现在! 为了给手下们增长见识,有助于他们的成长,陈盛整理一番措词解释道: “关东格局以袁绍和曹操为一联盟,又以袁术、陶谦、公孙瓒为敌对联盟,皆是由利益趋同或分歧而暂时联合,黑山贼去年刚被曹操打服,今年怎么还一反常态直接攻城?” 祝奥闻言眼前一亮,他之前本就与陈盛时常讨论兖州局势,如今陈盛之言令他豁然开朗。 袁绍和袁术不合,这是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的,而袁绍和公孙瓒大大出手也是人尽皆知,去年陶谦屯兵发干县,兖州人也都知晓。 曹操更是袁绍表的兖州牧,二人互相派兵很多次。 如今被陈盛这么一说,祝奥方才觉得还真是如此!心下更为叹服,陈君之见识远至天下呀! 剩余的大多人苦思冥想一会,方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实这些事都是有迹可循的,只等陈盛将之总结归纳,才发现这本质问题,这就是见识。 “陈君一语道破,我等汗颜呀!”祝奥自愧不如道。 裴元绍之前依附陈盛也有逃难入伙的意思,此时方见陈盛对局势也是这般了解,哪里还有不服,唯有心悦诚服。 心中不禁暗叹,周兄的眼光果然不一般。 余则潘璋、周仓等人虽是勇夫,但并非没有脑子,相反由于潘璋提前带老母跑到白马,避免陶谦屯兵发干的危险,这是有运气也是有远见。 周仓也是老黄巾见识肯定不差,又是一眼看上陈盛,这是相当有远见。 也有听不懂的,比如祝翼江旺刘虎等人,但见众人都是一副懂了的表情,自己也只好假装听懂。 第48章 东武阳陈宫 江苞对局势也不太明晰,但是第一个察觉到陈盛似乎不以自己为其中的势力所属,称呼曹操都是直呼其名,按理说陈盛这个亭长是兖州治下的亭长。 而众人思量上这么一番,这才想到江苞所想。 顿时心潮澎湃,这是切切实实地可以感受到陈盛心有大志的准确言行。 当大哥的有大志向,还有见识和远见,麾下的小弟也有盼头呀! 陈盛此举既能让他们涨见识,也能借机表明心迹。 在他看来,很多人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见识限制了他们的能力。 为了检验之前的判断,陈盛当即吩咐道:“阿苞明日再去陈留郡一趟,过韦津后看看是否有大部队行军的迹象。” 江苞点头领命。 韦乡韦城靠近濮水北岸,离韦津很近,过岸就是陈留郡,探查消息很快。 黑山贼侵略东郡的燕县和白马,那如果袁术是他们的盟友,就必然会进兵陈留郡。 只有先看清局势,才能做下一步正确的动作。 此时黑山贼不来劫掠韦乡,陈盛自然乐于见此,他才夺取坞堡二十几天,就算他恩威并施,但总觉得立足未稳,能苟着发育当然最好。 可既然想更进一步,就得抓住每一次进步的机会。 黑山贼攻城肯定不会那般容易,杨俊提早知道消息并且有所防范,不会像燕县那么快陷落。 想必至少都得拖个几十天。 那么多人吃什么?抢了燕县也不够那么多人吃,等他们不够吃了就会来抢韦乡。 陈盛的判断不无道理。 如果有机会还是要主动出击的。 否则到时候纵然他自己可以结坞自保,周遭的乡里也会被抢光,他曾说过若有能力一定会帮助乡里,这不是空话。 “知大势者明,顺大势者胜。先等阿苞探查清楚情形,我们才好有下一步动作。” 陈盛吩咐道。 “在此之前尔等各自练兵,黑山贼久攻白马不下,定会缺粮,劫掠乡里是迟早的事。” 陈盛又做出一步预测,众人心悦诚服点头领命。 “辛辛苦苦得此坞堡就是为了抵御黑山贼,此次!吾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陈盛面露霸气之色,众人闻听只觉心驰神往。 ...... 东郡郡治,濮阳。 郡府大堂里回荡着一声严厉质问:“为何弃白马于不顾?!” 只见他年纪四十上下,身着单衣儒袍,却腰间挂刀,唇上清雅长须,却目有刚毅之色。 正是东郡东武阳人陈宫,陈公台。现为东郡都尉,与东郡太守夏侯惇共同掌东郡兵事。 被质问之人正是夏侯惇,他衣裳简朴,身无挂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介黔首,又见他身材高大,面有棱角,粗眉厚须,神色坚毅。 此时正坐在交椅上,俯案处理公文。 “公台......”夏侯惇放下小笔面有难色,轻声道:“明公已做布置,我等岂能背命?” 虽然夏侯惇才是东郡太守,本人也是性情刚毅之人,但在陈宫面前,他确实不敢大声说话。 曹操能入主兖州,陈宫可是出了大力。 东郡一开始的郡治在东武阳,正是有本地士族陈宫鼎力支持,随后陈宫又凭借着超级广的人脉以及犀利的嘴巴,用外交手段替曹操争取到兖州牧的名头。 连曹操都得尊重敬爱陈宫,何况是夏侯惇? 要不是东郡人不能为东郡太守,且曹操地盘不多,陈宫足以是一郡之首。 就算是如今的东郡,夏侯惇这个郡守也得听从陈宫的意见。 只是这次曹操明令禁止,夏侯惇才显得有些为难。 “明公言坚守濮阳,但也有言见机行事!”陈宫坚持道,“黑山贼虽然人多势众,然而皆是乌合之众,南匈奴更是闻风而逃之辈,我领三千精兵就可尽破他们!” 陈宫咄咄逼人,怒喝道:“燕县已受兵祸,白马尚可驰援呀!” “公台之智勇我岂能不知?”夏侯惇同样固执己见,“然前方来报,南匈奴拒守白马山,就是准备突袭我们的援军,岂能如他们所意?坚守濮阳乃是以大局为重!” “哼!”陈宫冷哼一声,呼哧着胸膛,别过脸看向门外的天空。 此门正对西方向,隔着百八十里远就是白马城,他看不到白马城的城墙,却能闻到东郡人的血。 当初之所以力挺曹操,就是因为曹操赶跑了黑山贼,他救了东郡呀! 可如今!为了大局难道就可以不顾东郡人的死活吗? 陈宫虽是士族,但士族也需要根,哪有脱离黔首的士族。 死的都是他东郡的人呀,他不得不自疑阴谋起来。 等燕县、白马县被黑山贼杀得十室九空,剩下的地不就会被那些没地的人给占了吗? 曹操前年收纳的百万青州黄巾众不就正好可以安置了吗? 那些青州众只听曹操的,这是在掘兖州士族的根! “黑山贼和南匈奴想要围点阻援,我怎会不知?”陈宫不甘心道。 “我只需派遣一部伪装成援军,等南匈奴突袭援军,我再引精兵在后,可他们一举歼灭!” 陈宫收敛怒气有条不紊道。 “届时南匈奴兵败而去,我引兵驻守白马城外与之犄角而守,那些黑山贼不攻自破矣!” 夏侯惇听罢觉得甚是有理,他也相信陈宫的能力,但战场瞬息万变,要是没有把南匈奴击溃,到时候不仅丢了白马城,连濮阳都难守。 那就有违曹操嘱托,失白马也不能让濮阳陷入危机,这就是大局。 陈宫再有把握那也不是百分百,夏侯惇也绝对不会冒险。 说不好听点就是,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过就是功。 可见陈宫如此固执,夏侯惇为了内部团结,于是语气缓和道:“公台心寄东郡百姓,惇甚是佩服,明公确实令我们见机行事,但坚守濮阳才是第一要务!” 陈宫闻言当即又蹙起眉头。 夏侯惇连忙继续说道:“见机行事也得有机可行呀!这样如何?我等先派遣斥候探查白马山的敌情,等时机合适了,我亲自带兵驰援白马城!” 等时机合适了那白马城可就没了!到时候还驰援谁? 夏侯惇甚至希望白马城早点没,这样陈宫也不用这般死缠烂打。 “那就请元让好好探查!”陈宫无可奈何,总不能违抗曹操军令。 说罢挥袖而去。 陈宫并非是一昧刚直,也犯不着和夏侯惇置气,他这是表达自己作为兖州士族的态度。 如果真是曹操想要一箭双雕,既要破袁术和黑山贼及南匈奴联军,又想要之后安置好那些百万青州众,身为兖州士族代言人的陈宫必须进行事先表态。 这地是我们兖州人的地! 陈宫能拥护曹操自然是佩服他的,但同时他也是兖州士族的代言人。 他必须做好双方的平衡。 当然这些都不会言辞凿凿地说出口,或许现在的夏侯惇还不明白陈宫是什么意思,等曹操问起他,公台是什么表现呀。 夏侯惇一说,曹操就知道了。 第49章 士气低迷 黑山贼攻城五日后。 黑夜下起雨雪。 广阔的平原上有座偌大的营寨,周围的树木都被砍伐殆尽,用巨木搭成营寨的围墙,又在围墙外挖出深深的壕沟。 营寨里搭起高高的箭楼和望楼,坐落着无数顶简陋帐篷,帐篷里传出洪亮的鼾声,痛苦嘶嘶声,吵架叫骂声,甚至还有哭声。 今日的攻城最为惨烈,黑山贼的尸体可以绕满白马城三圈。 夜深。 来往巡视的士兵踩着淋漓的道路,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帅帐里。 黑山贼头目眭固和白绕啃着粗糙的麦饼,就着冷水下咽。 “五天!连续五天都攻不下白马城!”眭固将陶碗按在案几,溅地碗里的水到处飞洒。 “于毒攻燕县倒是容易,把人数堆上去就成,怎么偏偏我们遇到的白马城这般难攻?死了二三万的人!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白绕咬了一口饼,气得腮帮鼓起来。 “那白马令显是早有准备,我等时运不济呀。” 眭固摇头哀叹,随即担忧道:“寨中粮草不足十日,那驻守燕县的于毒说是已经没有粮草支援我们,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要不咱们撤吧!”白绕小声建议道,“十日内要攻下白马恐怕不太现实,去乡里劫掠一番而后返回黑山,咱们不理那个袁术!” 眭固叹了口气,他比白绕有见识一点,深知一辈子待在黑山是没有前途的。 杀人放火受招安嘛。 投效某方势力就是他们的最终出路,既然要投效就得找个实力强的,他们与袁绍有仇,刚好袁术又伸来橄榄枝,于是就情投意合搭上了。 袁术承诺等他入主兖州,就让他们个个当太守县令,这不比待在山沟沟里强吗? 此时袁术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黑山贼一听袁术看上他们了,岂能不迫不及待。 于是就联合进攻东郡,于毒攻燕县,眭固白绕攻白马,于夫罗部驻守黎阳扼守白马津,又派别部驻守白马山。 袁术给他们布置的任务还是很恰当的,只等他打败曹操,兖州自然唾手可得。 可是于毒和于夫罗部都很顺利,偏偏眭固和白绕攻得相当艰苦。 “不能撤!那白马已经是强弩之末,纵然十日攻不下,十一日也定能攻下。” 眭固反对道。 “可我们的粮草?”白绕担忧道。 “明日你去白马各乡劫掠一番,凑够十天的粮草不成问题!”眭固说道,“今日攻城时难道没见到他们的箭矢已经不够了吗?那些守卒的士气大不如前!” “这就是我们快要成功的信号呀!”眭固震声道。“只需一鼓作气便能破城!” “对!今天若不是那县令亲自杀敌,我等说不定早就杀进去了!” 白绕应声道。 “我们各部人马还剩三万!解决粮草问题,早晚是要攻进白马的!” 眭固站了起来,欣喜道:“届时你当东郡太守!我当陈留太守!” “善!”白绕精神振奋,“明日我就去各乡劫掠,挤也要挤出十天的粮草!” ...... 绵绵细雪落在将火把上,火光扑腾扑腾的像是要灭了一样。 杨俊巡视在城墙走廊,火光下他眼窝深陷,面容憔悴,连守五日不曾休息过五个时辰! “县君!黑山贼今晚定不会来攻城,先睡上几个时辰吧!”一旁的王象劝道。 城墙上的无数尸体已经被搬运到城下,有几个守卒正在清理廊道上红色的雪水,这里有守卒的血也有黑山贼的血。 今日就差点被大批的黑山贼登墙而入。 还是杨俊拔刀果断斩了一个黑山贼,这才振奋人心。 城墙过道上隔着十步站着一名守卫,他们都是新招来的兵卒,身上披着的甲都是带血的。 雨夜风雪吹得他们身子发抖,厚重的甲让他们站姿不稳。 这两日黑山贼攻到城墙,两千守卒死了近半,新卒不堪大用,日夜又得换人值守。 可用人手已经捉襟见肘,杨俊都让那些老幼妇女一起去运送物资。 城中的无用房屋都被他拆的差不多拿去造箭,下一步就得拆自己的县府了。 更为关键的是士气已经渐渐低落,濮阳迟迟没有援军,这是压不住的消息,城中人纵然知道城破自己会死,但看不到希望,也难免心灰意冷。 特别是老卒死光,新征召的守卒意志不坚,很容易被当成突破的缺口。 甚至连杨俊都有些心冷,濮阳没有援军就算了,连信都不回! “走!去黄家。”杨俊转身走下城楼的楼道。 他必须得想办法提振城中士气,白马的粮和人挤一挤都能有,唯独士气不升则降。 黄家在城东。 此时黄武正在召集仆人们护送物资前去城墙,家中门客都被他浪没了,这几日只要是青壮奴仆他也全数贡献去守城墙,护送物资的都是些老仆婢妇。 一袋袋的粟米麦饼被装在推车上,随着他一声吆喝,众人将推车齐齐推向街道。 “尔等既是我家人,也是白马县人,此危难之际!务必与县君坚守城池!共聚一心!” 黄武大声训话道。 虽然他更多是想为了活命,保全自家,但这几日来也是勤勤恳恳,不仅将自家的钱粮物资奉献出来,更是说服其他本地士族豪强,共同效命。 如果攻城的不是黑山贼,或许他还会有二心。 士族豪强,不管是谁的士族豪强都一样。 可要是被黑山贼占了白马,他这个士族豪强就得先遭殃。 更兼他需要杨俊说好话,守城是共同利益,没理由不上下一心。 车队像是一条长蛇,穿过街道慢慢地推向西边城墙,黄武感慨一声也不禁心疼,这狗养的黑山贼和南匈奴把他害得可真够惨的! “县君?!”黄武晃了晃眼,只见前方道路杨俊和王象走了过来。 “黄君!这几日辛苦!”杨俊激动地握住黄武的双臂,“全城百姓无不看在眼里呀!” 黄武闻听杨俊关心之语,又见他一脸憔悴,感动之余也不由得深深佩服。 一个月也才六百石,拼什么命呀?这就是小士族的朴素想法。 杨俊作为大士族还能如此不惜自身,而与全城共生死,正是黄武佩服之处。 “县君、王君还未吃喝吧?”黄武关切道,“快快来我府中解解饥寒!” 黄武领着杨俊和王象入府,来到他的书房,又叫奴婢端上来热汤葱饼,杨俊和王象也没有客气,当即便吃了起来。 见杨俊吃了几口便放下陶碗,像是有事情商量的样子,黄武这才挥退下人。 “黄君,你想要投降那黑山贼吗?!” 杨俊面色疲惫,然而双眼炯炯有神,似是锐利钢刀直击内心。 “县君何出此言?!” 黄武吓得当即拜倒在地上,全身颤颤发抖。 第50章 诈降 “黄君快快起来。” 一旁的王象连忙去扶他,不时还在和杨俊交换眼神。 只是黄武一动不动,话语间早已泪流满面。 “县君!武虽无才无德,也曾因小事得罪县君,可我世世代代都是白马人,怎么会去投那黑山贼,我也读过圣贤书!我又如何不知大义呀!” 黄武直以为杨俊误会了他,哭哭戚戚当即表明心迹。 “当真?!”杨俊逼问道。 “天地可鉴!县君若不相信!我可对那黄河起誓!”黄武振声做誓道。 杨俊哎呀一声深表歉意,连忙向前和王象一起把他扶了起来,安慰道:“黄君之心我已知晓,我以人格担保!此次守得白马,我定保你家安然无恙!” “如此......”黄武哽咽道,“县君之恩武无以为报!” “不过我需要你去投降黑山贼。”杨俊转而认真严肃道。 啊?黄武瞬间止住泪水,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县君这是何意?”黄武蒙圈之际,眼睛在杨俊和王象身上来回流转。 王象此时也已经明白杨俊的意思,这是要黄武炸降! “五日来我们连日守城,没让黑山贼攻破城墙,可濮阳迟迟没有救援之举,城中士气难免低迷,我们有粮有人,可若无士气也难以坚守。” 杨俊解释道。 “若黑山贼再像今日这般强攻,瞬息间士气不稳就会成为坚墙的缺口,而被一举侵入!” 那些老卒已经差不多没了,新召的兵卒很容易士气崩溃。 只要破了一个城墙,那就要被黑山贼群起蜂拥而入。 杨俊纵然可以以身作则,但墙有四面,他无法保证其他城墙不破,且他是新任的县令,对县中的掌控不深,难保其他人不会想着投降。 所以他要主动出击,要打场胜战来提振信心。 守城也从来不是只能坚守,适时的反击才能周全。 “黄君!我需要你诈降黑山贼,引兵至南门瓮城,我等埋伏而击!打一场胜战!” 杨俊终于说出此行目的。 “即使不能一战定胜负,也足以振奋士气!” “武自无不可!”黄武一口答应,他别无选择,唯有听杨俊的才能保身家性命。 随后疑惑道:“如何降?” 杨俊思量一番说道:“你与我的矛盾并不是什么秘密,且那日你引兵出城差点酿成大祸,此事白马城人尽皆知,这就有了投降的理由!” 闻言黄武不禁脸色一红。 杨俊顿了顿。 “明日我以你办事不利,没能及时运送物资到城墙为由,杀死你府中亲信,如此你的反心更坚定,那黑山贼定然深信不疑! 你可令亲信偷城夜去,去找那黑山贼投降,言之次日亥时从南门里应外合,助他们夺城!但求他们破城之后放过你。 我等士气不振,黑山贼亦是如此!若能诱骗他们于瓮中击之,则可壮我士气而灭敌人士气!” 黄武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暗道县君奇谋也! “我府中名有黄进者!是我从兄!可为诈降亲信!有名陈其者!品行不端!可诛杀他!”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人选都选好了。 “黄进可靠否?”杨俊确认道。 “不与他说实情不就可靠?”黄武还是有点计谋在身上的。 只要让黄进真的认为黄武想要投降,此计怎能不成? 随后三人细细商量细节,于明日开始做戏,先杀陈其,明晚叫黄进出城,后天晚上便是与黑山贼“里应外合”的时机。 之所以要做戏,当然是为了稳妥起见,杨俊可不敢保证这城里有没有黑山贼的奸细,而其他士族豪强有没有暗通黑山贼。 至此危难之际,不会缺少英勇就义之人,也不少背叛求活之徒。 倒是没有想到曾和杨俊矛盾最深的黄武,如今反倒是最可靠的人,很多觉得朴树迷离、匪夷所思的事,往往都是因利益一事就可究底。 ...... 派去陈留郡探查行军敌情的江苞第二天就回来,言有大军沿着濮水至东向西进发。 如此一来,陈盛终于看清楚当前的形势,自己的判断没错,这大军就是曹操的军队,而这个方向就是朝着袁术去的。 黑山贼联合袁术板上钉钉。 如果黑山贼打下白马,那下一步就会南下接应袁术,而南下的道路就是要经过韦津! 要是被黑山贼打下白马,那陈盛的韦乡韦城首当其冲! 之前他判断黑山贼断粮之后会劫掠他的韦乡,如今就算没断粮也会经过他的韦乡。 于是陈盛下定决心,必须得主动出击。 黑山贼肯定不会猜到南边的韦乡里还藏着陈盛这一波人马,这就占了先机。 厉兵秣马后,陈盛领着千人军队北上,一步步探查着前进,他准备给黑山贼来个出其不意。 留下五百亭部兵驻守韦城,并随时关注濮水南岸也就是曹操和袁术的动静,这才是能决定整个战略走向的关键。 大势不可违。 要是曹操胜了还好说,陈盛即使没能偷袭黑山贼都影响不大,要是袁术胜了,那他可就要遭老罪,要被袁术和黑山贼两面包抄。 当然他也有对策,不管是谁占了兖州,韦城都是陈盛的韦城,马上易帜投靠就行。 不管是袁术还是曹操,新得兖州定会立足不稳,没理由对士族豪强喊打喊杀。 流水的州牧,铁打的士族,陈盛这实力堪比大豪强。 或许是他杞人忧天,曹操的经历他还是很了解的,打不过董卓凉州兵,打不过吕布并州骑,打袁术还是小菜一碟的,那追击九百里说不定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陈盛让江苞和刘虎为斥候,带领十几骑向北探查,自与周仓和潘璋领五百兵在中,又让卫恂裴元绍领五百兵在后,留祝奥王猛等人驻守韦乡韦城。 韦乡离白马还没有一天的路程,粮草辎重也就带的不多,陈盛此举在于闪击突袭,必不可能与对方安营扎寨摆对开来。 偌大的黑山贼营寨映入江苞的眼帘,即使隔着三里远,依然看得见。 他与刘虎为斥候带领着十几骑北上白马城探查,二人都是韦乡本地人,对山林道路无比熟悉,一路摸到黑山贼营寨外南三五里远的陡坡。 白马虽是平原地形,但也不是一马平川,大部队行军肯定会被发现,而十几轻骑绝难发现。 黑山贼营寨周围都是光秃秃的,然而刘虎胆大,江苞心细,借着缓坡也能慢慢靠近黑山贼外围巡视的范围。 先是发现营寨百步远的守卫士兵,接着便看到乱哄哄的营寨集结起一只部队,大约五千多人。 而后没有朝着东边的白马城去,却竟取道向南! “果然被陈君说中!”刘虎惊讶道。 “我等赶紧回去禀报消息!”趴着的江苞蹙眉道。 第51章 箭杀白绕 白马城附近的树林先是被杨俊砍伐了一波,又被黑山贼修建营寨和攻城器械砍了一波。 方圆十里外寸草不生,皆是光秃秃的一片。 周围村落的人口也早已被杨俊迁移到白马城里,南下劫掠的黑山白绕部只能向更南的乡里前进,也就是韦乡的位置。 白绕也不派遣前部斥候探路,引着五千兵马急不可耐地往南行军。 白马本就是平原地形,此时更兼树木砍伐殆尽,在他看来,此地形不用担心有人埋伏。 再说,劫掠乡里还能出什么事? 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道,自己来此也无人知晓,谁吃饱撑着来这里埋伏他? 难道还能天降神兵? 骑马行进在军伍中间的白绕满脑子都是怎么抢劫粮食,先抢大户还是黔首。 要是有个农村美妇那就更好了。 底下的黑山贼们也都是如此想法,吃的喝的自不必说,虏略妇女才是美事,山上的日子苦呀,十多万全是光棍,有家的只有少部分。 此次奉命劫掠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带薪旅游一样,既不用死命攻打城墙,还能有好处拿。 五千人军伍行了半天,前面的道路渐渐能看见树木,不过依然很稀疏。 军伍前方的小帅骑马绕过队伍方阵来到中军,找到白绕禀告道:“大帅!前方地形开阔,然而西北方向有较高较深的山坡树林,若是有敌埋伏此处,我等危矣!” 这位小帅说的位置正是陈盛之前天天打猎的野猪林延伸,张林此前就是走这里的小道前往河内辉县买马,周仓之前带兵三百也是从这里进入南留亭部。 不过由于陈盛打虎的事声名远扬,此时已经被叫做伏虎山。 白绕皱了皱眉毛,狰狞的脸上很是不悦,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派人探查一番至少得花半天时间,若是如此军队今晚就得在这荒地扎营,明日才能见到有活人的乡里,前方缺粮,我等要体恤那些攻城的兄弟们呀。 “不必!”白绕拒绝道,“那个方向是于毒部占领的燕县方向,哪里还会有什么埋伏?” 黑山小帅觉得有理,也不再多说。 只听白绕又说道:“不过前方的路还是要探的,走了半天一个活人没见到!” “是!”黑山小帅又引马回到前方。 前方队伍继续前进,果然看到西方向有条分岔道路,不过没见什么动静,于是便埋头赶路。 待到队伍经过岔路差不多三分一段距离,忽然响起低沉的阵阵马蹄声。 “前方敌袭!” 军队前头的西边树林里似有猛兽埋伏,覆盖在树林上的白雪霎时抖动着掉落。 手持弓弩的士兵从树林钻出,立在较高的山坡上,他们腰缠箭袋,手持弓弩,足足近百人多,正是陈盛麾下裴元绍部。 “发!”裴元绍当即大喝。 数百只黑色的箭镞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插进身体呲出来的鲜血也同样鲜艳! 刹那间,黑山贼前头部队溅起血花一片。 与此同时,那轰隆隆的马蹄声更加激烈。 只见陈盛与周仓领着百骑从西边的岔路杀将而出,岔路并不窄,能并行五六骑马。 “谁是贼军主帅?!” 陈盛骑马狂飙,又逢略微陡峭的坡道,此时犹如跑车疾驰而去。 他身穿铠甲,将身体藏在马头后俯在马背上,避免暴露身体要害,左手握着弓右手牵着绳。 一旁并驾齐驱的周仓侧眼间惊讶万分,陈君马术竟也如此了得。 随着陈盛一声咆哮,黑山贼众人这才知晓不仅是前方有弓弩手埋伏,侧翼也有骑兵冲锋。 行军中间的白绕此时的位置刚刚好是岔路正中,眼见前方受伏,侧方将要被冲击,瞪时也展现出贼匪头领的悍勇,拔剑而出,尖声高叫,“接阵迎敌!” 呼咻—— 破空之声如死神呵斥! 陈盛立起腰背,如同青松挺拔,手中射虎弓已满如圆月,疾射而出的箭矢抖动着尾巴,像是一只恐怖的食人鱼,疯狂地咬向猎物。 “啊!” 白绕大叫一声,利箭正中眉心!穿透头颅骨崩碎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身体如同倒拔的野草一样,连人带马向后倒去,高头大马直接压倒在他的身上。 死的是不能再死了。 “贼首已死!” 接近百步! 还是马上! 直接取敌! 周仓以及身后的骑卒们双眼瞪得像鸡蛋那般浑圆,仿佛是见到平生最为恐怖之事! 瞬间,满面惊讶化成心中的自豪,这就是我们的陈君呀!真是与有荣焉! 陈盛绝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人,但班底刚成,队伍新建,虽已经施恩于部下,兼有规矩约束,但拉进彼此距离最直接方法,莫过于同生共死! 他要施恩立威,更要上下一心,唯有坚实的班底基础,才能撑起心中的野望。 哪有起步阶段就躲在后方避战的主公? 曹操一生亲历大小战事无数。 前期更是敢追着董卓的西凉兵打,虽然被徐荣揍得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是好兄弟曹洪让马给他,但勇气不可谓不足。 又与青州兵恶战,被人包围差点又丢了性命,好兄弟鲍信又救了他! 接下来还有吕布的恶战,宛城张绣的偷袭,西凉马超的追赶,每次都是差点要了老命! 刘备更不用说,都被打出刘跑跑的称呼。 这二人皆都尚且如此亲战亲为,陈盛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岂能安守后方? 那白绕也算倒霉,刚好出现在岔路口中间,且前方已经遇敌,此时军阵难以调整,就这样被挤在了路中间,又骑着最靓的马。 陈盛不射他射谁? 片刻间贼首暴毙而亡,陈盛骑兵队士气高涨,周仓大声呼喝,“尔等不识白马陈盛耶!” 就在这时,陈盛骑马来到敌方军阵,竟一跃而起直接从行军队伍头上跳了过去。 黑山贼纷纷抬头,皆已肝胆俱裂! 周仓及部下马骑霎时化作一把钢剑穿刺而入,像是斩断长蛇的腹部,顿时将黑山贼的行军截成两半,首尾不能兼顾。 渠帅暴毙,军阵大乱,这些黑山贼已经散如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陈盛又引兵百骑向后冲杀,截杀那些往回逃窜的黑山贼。 第52章 箪壶相迎 埋伏前方的裴元绍部弓弩手,站的高看得远,也是生生看到那贼首面中箭而死,顿时士气高涨,连发五六轮弓箭后,这才轮到潘璋引部众出场。 “冲杀!” 潘璋早已饥渴难耐,与刘虎各引步兵二百,从山坡上杀向黑山贼前方。 他腰间绑着双刀,像只牛一样冲到散乱的军阵里,待到接敌当面,这才顺势拔刀而出,霎时便带倒俩人,随后如狂魔乱舞,勇猛地向只发情的公牛。 刘虎不甘示弱,脸涨得通红,手持长矛杀进军中,一矛刺穿一名黑山贼的胸膛,又一脚倒踢拔出,忽有敌兵进前,他来不及对矛,竟直接头槌猛砸,将之一头砸死。 牛虎之猛将,敌人见之丧胆! 小部队作战,将领的个人勇猛至关重要,那是近在眼前的血腥,人若见血就会激发无穷的勇气,部下们霎时猛不可当,紧紧追随着潘璋刘虎奋勇杀敌。 山坡高地的裴元绍啧啧摇头,潘璋刘虎竟勇猛如斯! 前头杀气漫天,雪地变成血地,后头陈盛周仓亦是游如龙蛇,带领着骑兵驱赶着黑山贼,而后乱矛刺死,杀声喊声震天连响。 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敌人不降,陈盛亦不会主动要他们降。 这些人想要劫掠他的乡里,他恨不得尽灭之,且降了之后也不好处理,平白无故费粮食给他们吃喝,还要派人看守,费粮费人得不偿失。 以他目前的实力,还真养不起太多人。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五千的黑山贼几乎死伤殆尽,也有腿快的逃入如深山,殊不知陈盛安排了江苞卫恂等部在山里等着他们。 不放他们跑走而后回去报信,是因为陈盛要苟住,白绕如此轻心大意的很大原因是因为根本不知道有陈盛这一伙人的存在。 想要以少胜多唯有出奇制胜。 他要继续给攻打白马城的黑山贼们一点出其不意。 裴元绍部的弓弩手只射了几轮箭,并没有加入近身搏杀,此时收拾战果和清点战损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他正安排着部下,在死人堆里捡装备。 把刀剑长矛和数量极少的甲胄都一件件剥下来。 甲胄极其贵重,能捡到一件都是赚的。 他从前方一直捡到岔路口,突然看到那张插着箭的熟悉面孔,顿时骇然。 连忙踢开尸体,腾出空地走向前去,那熟悉的面孔自然是白绕。 作为前卧牛山的头领,裴元绍是认识白绕的,甚至还喝过几次酒,他摇了摇头啧啧道:“好歹也是黑山贼一方贼首,竟落得这般凄惨下场,陈君神将也!” 感叹过罢,他抽出长刀将白绕的头颅割了下来,带着锋利箭矢的头颅被他提了起来,高声振呼道:“这贼首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黑山贼首,如今也只不过是陈君箭下亡魂!杀之如杀狗!” 周围的士兵顿时响应呼应道:“陈君威武!” “陈君威武!” 众欢呼持续不停。 陈盛和周仓带着骑兵从后方追击逃跑的黑山贼后,引兵而回,忽闻群起高呼,他顷刻间举手,顿时喊声寂静。 “尔等勇武,我必有赏!”陈盛喊道。 “不敢求陈君赏!只求永随陈君但为驱使!” 裴元绍弯腰拜服,若不是脚下都是尸体血水,他都想跪在地上。 陈盛之孝义与远见不必多说,又治军赏罚严明,更兼勇智双全,是为人主也! 自从江苞带回黑山贼将要南下劫掠乡里的消息,陈盛便腹有韬略计谋顿出! 因为此地只有一处可以埋伏,那便是这伏虎山。 陈盛令裴元绍部弓弩手埋伏在前,又令潘璋刘虎引部众在前,只等他侧翼马蹄声响起,裴元绍便引兵出击,敌人先听马蹄声在前,又见裴元绍出击,定会自顾不暇。 陈盛引骑兵侧翼冲击,此战已经奠定胜局,意外的是杀死对方首领,胜利更是板上钉钉。 若是被提前发现也不要紧,这本就是埋伏地形,只要黑山贼进入就绝对难以周全,陈盛也最多多损失些兵力。 更兼潘璋刘虎实在勇猛,皆是以一敌十之辈,将勇则兵胆壮。 “不敢求陈君赏!只求永随陈君但为驱使!”众皆响应。 比起陈盛平日里的恩义,这赤裸裸的敌首头颅,视觉效果来的更加猛烈一些,陈君之勇武亲眼所见,怎么能不为之倾心折服! 此战共收缴刀剑千数,长矛五百,弓弩两百,又有披甲五百,甲胄十件。 收获破丰。 趁着天黑,陈盛便打道回府,准备犒赏众人。 但还是留下江苞卫恂等两百人,由卫恂驻扎此处,接应江苞继续探查敌情。 偌长的队伍从此地引兵回韦乡,也不过半天时间,本就是不远的距离,陈盛没必要让己部在此扎营,想要更进一步朝着白马城方向去,次日也不影响。 天色尚未暗沉,陈盛引兵从白马乡道而回,此处本是小路,被他修了条大路直通韦城。 那韦乡各乡里的黔首们一听这动静还以为是黑山贼来了,直到胆大的探出自家里墙,才发现领头的俊勇男子,可不就是陈君嘛! “是陈君!是陈君回来了!” 顿时乡里人人相传,皆都冒着风雪来到路边。 看着陈盛的军队皆都身有血迹,兵卒们都抬着兵器甲胄,这才恍然大悟! 陈君这是打胜战回来了! 南留里的里长,向前问道:“陈君!那黑山贼......” “黑山贼意欲劫掠韦乡,已被我与部下尽数消灭!”陈盛翻身下马,部下骑卒也都纷纷下马。 看向两边的黔首百姓,陈盛阔声道:“冬前我曾言要备寇保境,如今总算不是食言!但请乡亲放心,若再有黑山贼至!我必定保全尔等!保全韦乡!” “陈君呀!”那里长竟是直接嚎啕大哭,搀扶着就要跪地,“韦乡有陈君,乃幸之!” 那里长一把年纪可谓是饱受战乱之祸,如今这世道更是不得安宁,有此保境之人,是韦乡之福,他焉能不痛苦流涕。 “快!快去拿些热汤出来!犒劳陈君及其部下!”韦乡三老连连招呼,“望陈君不嫌我等贫穷,请受我们之情!” 乡人们闻言掉头就往家里跑,随后个个手捧陶碗陶壶,盛着热汤,那缕缕飘升的热气熏得他们高兴的脸更加真切热情。 老人小孩妇孺皆都洋溢着笑脸,此情珍贵,陈盛望之不由得为之动容。 部下们也皆是无不动容者,相比于那些金钱赏赐,他们何曾有过如此待遇。 此时更是感同身受,他们也皆都是农民出身,若有人真心为他们着想,怎能不箪壶相迎呢? 第53章 眭固中计 “报!” 黑山贼营寨的帅帐,两名兵卒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在外禀报。 男子正是黄进,他身负重任而来,不料被营寨外围巡视的黑山兵卒抓住,狠狠地暴揍一顿,这才被押到帅帐前,差一点就出师未捷身先死。 “账外何人?!” 帅帐里的眭固今日没有令部下兵卒攻城,且派出白绕劫掠乡里,倒是有些清闲。 “我观大帅营寨混乱不堪!兵卒军心不稳!怕是要引恨白马城外呀!” 被反手绑着的黄进出声直言,这一开口颇有点纵横家的味道。 “放肆!哪里来的奸细,叉出去斩了!” 眭固顿时大怒,迈步走出帐外。 竟有人敢扰乱军心? “慢慢慢!”黄进连连喝止,又道:“大帅难道不想轻取白马乎?” 眭固眉头一皱,脸上横肉凶唳,斥言震慑道: “尔有何话不妨直言,若是这般动摇我军军心!我杀你也不过挥手之间的事!” “哎呀!”黄进先前考虑好的说辞被眭固这么一吓,忘得一干二净,急急辩解。 “白马黄家愿投降大帅,只求城破之后保全自家!” “黄家?”眭固蹙眉深思,黄家他去年劫掠东郡时就听闻过的,乃是白马首族。 “欲行诈降计?欺我无谋乎!” 眭固瞪时向前,霎时拔出一旁守卫的腰间长刀,二话不说朝着黄进头颅砍去。 长刀猛地停在黄进的脖子上,差一点皮就深入进去,这一刀的火候可见眭固是用刀行家。 “绝无虚假!”黄进吓得大惊失色,股间已湿双腿软在地上。 随即眭固面露大喜,将手中刀丢在一旁,亲自跪下为黄进松绑,“足下见谅!我信之!” 黄进这怕死的模样令周围黑山兵卒颇为不屑,然而他至死不曾改口,眭固已信三分。 还剩七分接下来便慢慢探。 帅帐里。 黄进坐在交椅上,惊魂未定摸着脖颈,面对这喜怒无常的眭固,心中有些发怵。 “黄兄请喝些汤水压压惊。”眭固笑道。 随后问道:“黄家为何要降?” “哎!”黄进叹了口气,“家主黄武被那县令杨俊欺负的太惨!” “家主的亲戚也就是那韦乡豪强张家,被杨俊麾下亭长全家尽灭!家主前些日子又带着原本守城的士兵前去报仇,不料被南匈奴骑兵突袭,几乎全军覆没! 若不是杨俊顾忌家主是本地首族,家主连城都回不去!今日那杨俊又以家主办事不力,杀死家主心腹陈其!那陈其与我情同手足,却被杨俊斩首示众!” 说罢黄进声泪俱下。 眭固安慰似的拍了拍黄进的肩膀,南匈奴部偷袭黄武的事他知道,好几天前就抓到了逃窜的黄武部下,所言与黄进一模一样。 都说是领着三千人马前去韦乡寻仇,结果遇到南匈奴,死伤无数,余则各自逃命。 如此看来此事为真,眭固疑虑尽去,心中大喜。 黄武做下这种蠢事,杨俊定是恨不得杀死他,纵然现在不杀,那黄武也要被事后算账,为了活命唯有投降,此天助我也! “黄武要如何助我夺白马城?”眭固问道。 “家主说今夜亥时可从南门进!南门处的守卫全是我家门客奴仆!”黄进真切道。 “好!”眭固当机立断道,“今夜我命兵卒佯攻西门,自带精兵五千入南门!” 眭固还有点小心思,那白绕不是去劫掠乡里了吗?这攻城的功劳没有道理不独享吧? “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黄进同样欣喜,绝不作假。 出发前黄武深深切切地对他说,从兄阿进!吾等身家尽在你一人身上! ...... 陈盛领兵突袭黑山白绕部后,便回韦城坞堡修整一夜。 第二天再次引兵向北,朝着白马城进发,江苞已经探得黑山大本营营寨位置,位于白马城西边十里,靠近黄河。 他则藏兵于伏虎山向北延伸段,与黑山营寨也是十几里远的距离。 尽管白绕被杀的消息被他尽力封锁,然而黑山贼久不见白绕回去也会起疑心。 得抓住这个时间差做点事。 黑山贼人数众多,陈盛唯有藏兵出其不意,方可有所作为。 简单的扎了个营,陈盛便命江苞和刘虎作为斥候向前侦查。 由于韦乡到白马不到一天的距离,韦城就是他的本营寨。 此时扎的营更像是临时驻所不用考虑水源粮草,且人数不多说走就能走,机动性强回去韦城也就半天,不似上万的军队,连集合都要半个时辰。 黑山贼营寨巡视外围的守卫并不多,且没有散布太远。 他们北边就是黄河,没有渡口,根本不会有人从北边来,西边是于毒驻守的燕县,东边正对白马城,南边是乡里且白绕部刚出发去劫掠。 可以说四周无敌人,只有正东的白马城需要派遣守卫巡视。 这就给了江苞和刘虎潜进探查的机会,二人接着熟悉的地形,即使没有高山深谷,也能藏匿自身,可以以三里远的距离观察黑山贼的营寨活动。 再近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个距离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的军事调动。 入夜。 只见偌大的营寨像是机器般缓慢运转起来,营寨里开始集结兵卒,远远地像是河流汇聚在一起。 远在三里外的江苞和刘虎趴在一块隆起的石块后,其余十几名斥候也分布在不远处,他们需要探查周围的情况,以防被人发现。 夜攻? 即使江苞不懂兵法,也知道大多数人晚上是看不清东西的,小部队还好,可以指挥得当。 可要是像黑山贼这么多人,顷刻间就能乱成一片。 他耐心的观察,直到营寨外差不多聚集了上万人,他这才确定黑山贼真的要夜攻。 此时已经顾不上黑山贼是怎么想的,他当即让刘虎急速返回报信,而他凭皆着夜色继续朝着更近的距离潜伏。 等刘虎回到伏虎山报信时,陈盛也觉得对方莫非失了智? 上万的睁眼瞎可不是闹着玩的,只需引起小骚动必然能使军心大乱。 且刘虎言对方集结了半数以上的人,似乎决心坚定。 此乃天赐良机! 原本陈盛就打算等黑山贼大举攻城时,自己引兵偷袭营寨断其粮草,黑山贼那么多人若是一天吃不饱饭,溃败也就片刻间。 到时自然只能引兵败退。 此时又选择全力夜攻,无疑是给陈盛偷营创造更大的机会,黑夜有利于接近营寨不被发现,且更容易引起混乱。 偷营绝不是真的以千人就能偷杀万人,而是引起混乱让他们自相残杀。 到时候偷完营再从背后袭击攻城的那些人,此战当酣畅淋漓! 于是陈盛没有犹豫,当即集结人马朝着黑山贼营寨而去。 第54章 夜败 月黑风雪夜。 远处狂风呼啸,吹得黑夜如同帷幔翻滚,黑幕后仿佛藏着比狂风还要凶猛的野兽。 王象屹立在白马城西面墙上,他身穿甲胄,腰间带刀,此时已无半点儒生模样。 反倒像一名武将,他本来就长着一副忧国忧民的苦相,此时更显苦涩。 只因他与杨俊可能要死在白马。 他对杨俊的诈降计谋很有信心,然而即使成功,也无法解决白马被困的危机。 “难道真的没有援军吗?” 王象喃喃自语,白雪落在发间仿佛苍老百年。 他不怕死,可对他来说杨俊的生死远比自己的生死重要。 “那我便先死!”王象转而目光坚毅。 今夜的西城墙由他带领驻守。 杨俊言对方可能会佯攻西门,而自带精兵与黄进从南门里应外合,于是便让王象驻守西墙,虽是佯攻但也怕变成真攻,令他不能大意轻心。 “是黑山贼!” 一旁的屯长指着城墙远方,只见黑幕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人马从底下亮了出来。 随后愈发明显,如黑夜里的萤火虫成群结队不下万人! 王象面容硬朗,霎时拔刀而起,转头遍视城墙上的几百守卒,高声大呼道: “县君有言!今晚就是我等和黑山贼生死之战!若我战死请转告县君!象死得其所!” ...... “今晚当可宿于城内!” 遥看左侧西面城墙的黑山贼如同蚂蚁般群附而上,杀声喊声响彻深夜。 带着五千精兵的眭固和黄进埋伏在南门前方三里远的黑夜里,只等着亥时一到,便引兵入内,和那黄武里应外合拿下白马城。 黑山贼此时攻打的是西城墙,往日他们从四面都围攻过,发现西城墙最为薄弱,内无瓮城,所以连日来一般都是只攻城墙。 为了保险起见,他让佯攻西门的部下变真攻,先引起大的动静吸引城内防守。 自己这边也就更加万无一失。 亥时已到! 眭固和黄进骑马齐头并进,来到南城墙前五十步远,黄进压着嗓子高呼道:“我乃黄家黄进!” 墙头上露出个带火光的头来,正是黄武,欣喜道:“救我家者阿进是也!” 黄进殷勤地转头对眭固说道:“大帅!黄家全寄大帅一人之身!” “尔等放心!我决不食言!”眭固得意洋洋道。 南门传来厚重木板的挪动声,墙头上的黄武大声喊道:“快快进来,此时西城墙正迎黑山军!可入南门全取白马!” 黄进与眭固闻言喜不胜收,带领着精兵从南门进。 待到五千精兵已入过半,那前头的眭固却发现内里的城门没开,转头四顾,心中瞪时一紧。 西城墙都打得火光四溅你死我活,怎的南城墙如此安静? “中计也!”眭固大呼。 半月形的城墙围住了他们,此为瓮城。 哗哗哗! 围墙上亮起火光,耀眼夺目!一排排整齐的守卒的人头像是地府恶鬼般狰狞肃杀。 “发!”杨俊面目铮铮,神似判官! 瓮城内堆积着草料,城头上的守卒提油淋下,又有无数只带着火星的箭头令人不敢直视。 “快退出去!”眭固肝胆颤栗。 呼—— 呼啸的火花瞬间燃烧而起,在黑夜的瓮城里璀璨生花! 礌石巨木金汁菜油,伴随着一支支火箭紧随其后,疯狂地砸向瓮城里。 “竖子!焉敢诈我!”眭固伸手抓住一只带火箭矢,抽出腰间长刀,迅速砍向一旁的黄进。 黄进满脸的不可思议,难道家主的计谋被杨俊识破了? 还没等他细想,愤怒的眭固一刀将他削首,滚动的头颅上两颗圆睁的眼珠,仍充满疑惑。 “往后退!” 眭固已经控制不住失陷的人马,此时有一半的人马已入瓮城,另一半堵着城门口。 就像一辆不能后退的卡车被卡在死胡同口,如何也掉不了头呀! 杨俊为了围杀黑山贼,将城中近乎一半的守卒都调集此处,人力物力皆尽其用。 “驭!” “啊!” “哇!” 如同灶台般的瓮城,燃起熊熊烈火,像是柴火般煎熬的黑山贼混乱不堪,惨叫凄人。 火海猛然窜升,升至五六丈高,照得每个围城上的守卒清晰可见,他们面露大喜,精神振奋。 “给我死死的砸!”黄武抓着城墙角,喊得青筋暴起。 心里哪里还有什么从兄阿进...... 眭固丢盔弃甲,狼狈如狗,夹着尾巴在火海人群中穿梭,身边的亲信为他挡箭灭火,这才从无数只脚下爬到城门口。 身后已成火海,杨俊下令守卒来到城前,对着下方堵在城门口的黑山贼猛烈射击砸击。 “快撤!” 眭固爬到城外,连忙翻身上马,将马上的兵卒一把拽了下来。 “白马城可比刀山火海!尔等欲要以身试火乎!” 杨俊凝声震语,守卒们士气大振,脸上皆是振奋神采。 而那眭固及部下黑山贼,早已如蛇鼠逃窜,士气涣散各自溃败于黑色夜幕中。 ...... 与此同时。 陈盛带领百骑在前,与身后近千人朝着黑山贼大本营而去。 前方江苞带回来更加准确的消息,此时黑山贼大部队已经去夜攻白马,只剩下万人左右,其中老弱伤者不在少数。 此营可冲! 黑夜视线不明,黑山贼又疏于防范,连陈盛来到三里远的距离都不曾发现。 “元福!我等冲入敌营只管放火,待敌军大乱便可肆意冲杀!” 陈盛转头对一旁的周仓说道。 百骑冲营,余者伏杀乱贼! 黑夜里似有火龙攒动。 黑山贼营寨的望楼箭楼上,巡视的贼卒远远地观察着,直到那火光与自家的巡视守卫接敌,这才疾声大呼:“敌袭!快快整军备战!” 那几百个巡视周围的贼卒哪能抵住百骑冲击?就像黑暗里突然闪了个腰,被谁撞的都不知道。 “白绕已死!尔等还不快快授首!” 只见周仓单人骑马冲到营寨外围,朝着里面稍微集结的贼群里放声大喊,随后将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直接投掷进去。 圆滚的头颅翻滚着来到贼群脚下,定睛一看,正是贼首白绕! 贼人见此心生胆寒,大帅死相竟如此惨烈! 于是刚刚集结起来的贼人们顿时乱做一团,惊吓声恐惧声,像是病毒般感染全营寨。 陈盛也已杀到营寨大门,抬起射虎弓,连发五箭射落箭楼上的弓弩手。 部下们上前用刀划开巨木营门的接口,厚实的大木门被三五人用力推开。 大门已开! 冲! 第55章 救白马者陈盛 陈盛携周仓引着百骑如同奔涌狂流冲杀而入,其状如天降神兵。 他们点亮火把,将一罐罐陶油砸在所过之处的帐篷仓房,随后丢出火把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嚓嚓嚓火光霎时冲天而起。 杀声火声惨叫声,声声不断! 那万人黑山贼其中还没有两千是能战之兵,又见主帅之头颅,哪里还有抵抗之心? 纵有心者也无力也!营寨大乱,兵仙都难救。 陈盛和周仓如入无人之境,像是一条火龙肆意穿梭,所过之处皆都成为一片火海。 “快逃快逃!” “白大帅已死!” “此战已然溃败!” 本就是军纪不严的黑山贼,此时唯有溃而逃命。 偌大的营寨似流窜着一条带火的铁链,火能焚体,链能缠身。 黑山贼群龙无首,进退两难,慌乱如羊群,任人宰杀之。 潘璋、刘虎、裴元绍引兵后至,纷纷提起屠刀,于乱中奠定胜局。 ...... 从白马南门逃命的眭固,只带着几十骑和几百兵正返回营寨。 既已中计,此时唯有拢兵回寨,再缓缓撤下攻打西门的几万兵卒,收拾士气整顿一番,来日未必不能再战。 忽见营寨方向处火光四起,如同茫茫中璀璨的星光。 眭固心沉寒渊,四肢透骨发凉。 发生什么事了! 不一会四处逃窜的黑山贼营寨兵,遇到眭固等百人,当即嚎啕大哭。 “大帅!白大帅首级悬于营寨大门!我等营寨已被袭而失陷!” 白绕不是去劫掠乡里了吗?怎么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不好!”眭固怒叫道。 营寨已失,那此时攻打白马西面城墙的上万兵卒岂不是要闻风而逃! “先是诈降,又有奇兵夜袭营寨!”眭固面目萧索,“究竟是何人竟然这般用兵如神?” 兵败如山倒,此战已成败局,难有挽回之力。 自己百人已经是狼狈逃窜,后方又传来惊天恶报,已如惊弓之鸟也!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远方忽然响起马蹄声,随后眼前亮起火光,一张英俊肃杀的脸庞若隐若现! “汝等何人!” 呼咻—— “啊!” ...... 白马城西城墙。 杨俊和黄武早已经带着守卒,从南门赶了过来,更带着眭固中计败逃的消息。 顿时将士们士气大振。 那城底下的黑山群贼们尚不知眭固已败,正拼着命朝着城墙爬去。 都不用守城的将士如何发力,黑蒙蒙的夜色就已经淹没不少的黑山贼。 王象此时已经身中两箭,脸上血迹斑斑,他竟独自守在一处飞梯处,奋勇当先。 “羲伯!”杨俊匆匆而来,一把扶住他的双臂。 “唯死以报君恩!”王象刚强道。 “尔等大帅眭固已经中计!此时逃如老狗!难道你们没看见南边火光冲天吗!” 杨俊青筋炸现,朝着城地下大喊道。 随后城墙上的白马守卒齐声大喊,“眭固老狗败逃!尔等速速授首!” 己方士气大振,敌方已无方寸。 更兼夜里进攻,黑山贼们本就抱怨连连,此时闻此消息不仅心生退意。 “啊!” 那前头爬上飞梯的一名黑山贼,被礌石砸中面门,恰恰在此时惊叫而起,黑山众人见之心中固守的防线似也被这一颗礌石砸碎。 要不咱们退吧...... 那率领黑山贼夜攻的副帅是知道眭固计划的,此时南边火光冲天,看来是真的中计。 此时军心不可用,于是便下令缓缓退兵。 偏偏! 正后方西边又升起火光,黑夜里的火光即使隔着十里远依旧清晰可见。 站在城头上的杨俊蹙眉深思,那个方向不就是黑山贼的大本营吗? 何人助我?杨俊百思不得其解。 那黑山副帅更是难解,不一会竟有四处逃窜的士兵从营寨方向而来,人数众多! “副帅!营寨被袭!白绕大帅身死!” “我等已无路可去!” 逃窜的人太多了,根本堵不住他们的嘴,且营寨燃起大火这是眼睁睁的事实。 缓缓退兵的攻城黑山贼此时也像是染上瘟疫,散乱的军队里弥漫着恐慌的气息。 白绕已死!眭固不知下落!我等该去何处! “尔等营寨尽毁!乃我所派奇兵!丧家之犬快快受死!” 城头上的杨俊当即下令,让守城的兵卒齐齐放箭,射杀那些来不及撤退的黑山贼。 若是城中有可用之兵,他说不定还要乘胜追击! “尔等主帅白绕、眭固人头在此!” 如同惊雷般的声响,仿佛从天而降!只见一骑从黑暗中而来,正是周仓。 眼前是上万的人海,然而他艺高人胆大,竟视之如草芥! 此时天黑,那黑山贼虽人数众多,然皆都是瞎子,他就站在黑幕不远处。 进可震慑,退可隐身。 一颗新鲜的头颅还有一颗发臭的头颅,被他一左一右奋力抛向人群。 而后调转马头隐入暗中。 让恐慌情绪再蔓延一会。 虽然陈盛袭击营寨得手,又遇眭固授首,然这些攻城的黑山贼人数众多,即使可以包抄他们后路,也怕不小心没于乱中。 只有让他们乱起来,他才好引骑收割。 “真是大帅!” 两颗惨淡的人头像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黑山贼声声相传,惊惧之色以呼吸空气的速度传播,顷刻间人心大乱,军阵轰散。 无头苍蝇最是乱撞,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本就看不太清夜色,惊惧之下踩踏推搡,掉落的火把点燃名为恐惧的燃料,瞬间火海炸现。 那黑山副帅根本喝止不住,只好引着身边几百亲信只顾逃命。 “尔等可识白马陈盛!” 忽见周仓游走在黑幕边缘,左手持火把右手持长矛,将那散开的黑山贼驱赶戳杀。 溃败之军宛若大坝崩塌,河水四处流淌,已呈决堤之势。 天空露出鱼肚白,广阔平原上的鲜血像是清晨刚刚出炉,冒着热气。 尸横遍野!焦炭生烟!黑色血迹从白马城一路流向那已成废墟的黑山营寨。 陈盛的人马并没有杀多少人,大多都是自相残杀。 虽然此次击败黑山贼是因为,杨俊实施炸降计,兼有眭固愚蠢到夜攻城墙,而留下空虚的营寨,但陈盛把握战机的时机也是难能可贵。 黑夜给了他绝佳的突袭机会,他的部下也不全是夜里看得清的,然小部队只要跟着领头行动,远比大批人马好控制调度。 此战已成名也! “可是鸿举?!”城头上震惊了一夜的杨俊借着天亮才看清楚城墙前的军伍。 第56章 解危 “可是鸿举?” 杨俊搀着一旁的王象还有黄武,尤自不敢相信。 直到陈盛领着部众来到城墙百步近的距离,但见他浑身血迹,面无表情。 “县君!我等救白马来也!” 那整整一排的墙头守卒皆都面露匪夷所思之色,因为眼前陈盛及其部下不过几百人耳,竟能击退数万黑山贼,此为神兵乎? 那黄武更是目瞪口呆,明明瞧他年纪不大,却是如此骁勇? 心中庆幸那日还好遇到的是南匈奴,要是真蠢到去夺城堡,只怕自己已是没命站在这。 其中种种兵卒们自然不太明晰,然有见识者便知,黑山贼败于自乱,但这乱就是陈盛掀起,由此更知陈盛有知兵之能。 “快快随我迎接!” 杨俊惊喜到慌乱,带头从城墙上跑下来,又令兵卒打开城门,步履焦急匆匆跑去。 此时城外的黑山贼死成一大片,尸横遍地,余者也尽皆四处逃命,白马城方圆五里,站着得只有陈盛的人马。 见此陈盛与周仓等部下皆都下马,迎接杨俊而去。 杨俊跑出城门,重重地踏在护城河上的木桥,响起迫不及待的欢快的梆梆声。 “鸿举!”杨俊喜极欲泣,紧紧抓住陈盛的双手,“你们不仅救了我等性命!更是救了白马城上下的性命呀......” 连日的奔波劳累击不垮杨俊坚强的内心,而是这天降之喜犹如甘露,白马得救也! “县君!”陈盛见杨俊脸瘦见骨一脸憔悴,也不禁有些动容。 能与全城共生死,杨俊不是一般人呀。 杨俊身后的王象和黄武也急急赶到,王象脸色虚弱,硬撑着说道:“鸿举此举解白马之危!堪为白马之英雄也!我等共拜一礼!” 身后的官吏将士们,连同城墙上的守卒皆弯腰行大拜之礼。 陈盛连忙回礼,身后部下也都躬身还礼。 杨俊身为大士族子弟竟不惜自身与城共生死,陈盛仅是一亭长就能击退黑山贼数万兵马,这些事无不让黄武觉得不可思议,更是深感佩服。 他虽利欲熏心,但好歹也是有点眼光的,此二人是人杰呀! 至于那坞堡,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君占堡保境!又解白马之危!乃我白马之英雄,乃是白马之幸也!在下功曹黄武!此前稍有误会,但请陈君凉解!” 黄武慷慨激昂转而低声求饶道。 “黄功曹守城有功,些许误会不足挂齿!”陈盛看了一眼礼貌回道。 杨俊一一扫过陈盛的部下,江苞、周仓、潘璋、裴元绍、刘虎、卫恂,皆有面勇色,不似常人。 扬起嘴角啧啧赞美道:“鸿举部下皆都是勇猛善战之士,此举我定为你们一一表功!” “吾等为陈君效力,不敢言功!”众人齐声回道。 “好好好!皆都是忠勇之士!”杨俊连声道好,心中不由得更加看重陈盛。 孝义有勇,知兵善战,能聚人心,不愧是白马之英雄。 陈盛一直以来的成长他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当日言陈盛前途不可限量,如今仿佛是一步步验证自己的判断,杨俊很是自豪。 且陈盛乃是他师弟,经历此次生死相托之后,只觉得愈发亲近。 “黑山贼虽然溃败,然燕县还有黑山贼余部,那南匈奴也不曾有过动作。”陈盛建议道,“县君自守白马城,我等驻守于城外照应,此为稳妥之举。” 杨俊闻言深以为然,调侃着说道:“鸿举知兵远在我之上,便听鸿举之言,只是如此可委屈了白马城上下之人呀!” “此话怎讲?”陈盛不解道。 “不能先睹白马英雄之风采,岂不是委屈?”杨俊哈哈大笑。 陈盛:“......” 城前相聚欢而短暂,杨俊带着众人回城继续坚守,陈盛则带领着部下打扫战场。 此战眭固白绕授首,部下数万人死伤无数,余则四处逃窜,溃不成军。 陈盛部死伤百人,还都是因为天黑看不清胡乱死掉的。 初一看这战损比还以为陈盛真的是神兵天降,竟以千人人而败万人? 自古以来以少胜多不外乎出奇制胜,实乃黑山贼根本不知有陈盛这一伙人,除了自己轻心大意,陈盛的果决也功不可没。 ...... 黑山贼败走的消息很快便传扬开来。 濮阳的陈宫终于找到机会向夏侯惇请兵,“黑山贼已去!白马山的南匈奴已成孤势!我欲请兵出战!元让勿要阻拦!” 夏侯惇实在扛不住陈宫的死缠烂打,终于同意他带领本部三千精兵东进白马。 次日。 陈宫带兵赶上欲要逃跑的南匈奴部,斩敌千人,大获全胜。 南匈奴之所以要逃跑,乃是白马津对岸的黎阳于扶罗本部被袁绍部将带兵围困。 陈盛救援白马,以至黑山贼败走之事,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前僵持的局面被他一个小小的亭长打破了。 围点打援,围的人都没了,打援的南匈奴黎阳于扶罗部和白马山别部已经失去立足的基点,若不赶紧撤退反而会陷入危险。 三日后。 陈宫抵达白马城。 白马城城墙破裂的像是被狂风暴雨冲击过一般,城楼焦烟弥漫,插满箭矢,望楼摇摇欲坠,如同风中老人。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城墙前浓重的血腥味,兵卒们搬运着无名尸体,朝着白马北门方向而去,或挖坑淹埋或用火焚烧。 陈宫摇头自叹,竟这么般惨烈! “城下何人!” 城墙上的守卒是新征召的,连郡府的旗帜都不认识。 陈宫也不怪他,回话道:“叫你们杨县令出来,说是东郡陈宫驰援!” 小卒闻言立马前去禀告。 不一会。 杨俊亲自来到城门。 陈宫当即下马,他将三千人马于白马东城外五里扎营,自带着十几骑来到白马。 “可是陈公当面?!” 杨俊远远地唤道。 “季才!击退黑山贼!立的好大功呀!” 陈宫郎声向前。 二人相熟,且陈宫和杨俊的老师边让很熟,于是便都以自己人称呼。 陈宫年纪四十多,杨俊二十出头,又兼陈宫德高望重与老师同辈,杨俊便以公称之。 “陈公此言差矣!” 杨俊脸色有所好转,不似前几日病态。 “哦?”陈宫不解道。 “救白马者另有其人!”杨俊故作高深。 “何人?”陈宫被挑弄得心痒痒。 “一介亭长!”杨俊神秘兮兮道。 “哼!”陈宫被挑得不耐烦。 “哈哈哈!陈公得罪矣!”杨俊哈哈大笑,“且随我进城,让我为陈公好好说说。” 第57章 推荐信 陈宫与杨俊来到县府门前,只见县府周围的房屋稀稀落落,空荡荡的颇为冷清,连大门侧边的候室马厩都是光秃秃的没顶。 等进入府衙来到后堂,堂边两侧的住房被拆得只剩下地基,风一吹起就有木屑灰尘缭绕。 “季才!一路而来我见城中屋所拆毁不少,怎么连县府也是这般?” 陈宫面有慨然愤色,所恼者却不是杨俊。 “黑山贼悍不畏死,吾等箭尽粮绝也!” 杨俊摇头自叹,语气里更有淡淡的不满之意。 陈宫似乎听了出来,唯有默言安慰。 随后二人来到杨俊的书房,由于王象受伤,杨俊没有叫其他人侍奉,自己用扫帚将房间扫了一遍,又重新铺了张席毯在榻上。 点着熏炉让房间暖和一些,随后请陈宫于榻上安坐,倒了些热汤。 “季才可是怪罪我等?”陈宫心直口快道。 “不敢!”杨俊面露惊吓,连连摇头。 “季才可知曹使君与袁术对阵于封丘,然而双方皆不出兵!” 陈宫凝起双眼,刚毅自现,死死地盯着杨俊,语肃道:“季才可知为何?!” 他在夏侯惇面前称呼曹操为明公,而在杨俊面前称呼曹使君。 且刚进房间没有多久,连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迫不及待进入话题。 颇有点耐人寻味。 杨俊抬头对上陈宫意味难明的双眼,他就算知道也不敢说呀,“俊不知。” “若不是季才所说的小小亭长,恐怕白马和燕县皆成无人之地呀,而哪些人有人无地?” 陈宫继续逼问道。 此意再明显不过,青州众无地。 想不到小小的白马还掺和到这种级别的博弈,杨俊怎能不知陈宫的意思?可他是河内人呀!可不想掺和进曹操和兖州士族的矛盾。 偏偏他的老师边让是兖州大族,自己是白马县令。 杨俊心里发苦,大势不由人,他是肯定得被裹挟进来的。 “陈公可闻白马孝义郎君陈盛?”杨俊当即转移话题。 陈宫目光柔和了些,回道:“岂能不闻?难道他就是你说的救白马之亭长?” “正是!”杨俊精神焕发。 “陈公可闻他揭榜杀虎?为父报仇保境安民!更是以区区千人尽退黑山贼数十万众!” “竟有此事?”陈宫也不由得生起好奇之心,揭榜杀虎之事早已远传郡县。 但又是如何以千人退十万人?陈宫自认为自己难以做到。 杨俊所言有所夸大,然而没有一丝作假。 “十日前陈盛埋伏于伏虎山,破黑山白绕部五千人!斩其首!”杨俊振声道。 “我用计诈降黑山眭固部,令其尽出人马佯攻西门,而自领精兵入我瓮中!陈盛当机立断夜袭黑山营寨,毁其营!又遇眭败逃固斩其首!如此黑山贼数万乱而破之!” 杨俊短短几句听在陈宫耳里却是不可思议。 他一小小亭长怎能有上千人马?黑山贼虽是乌合之众,但也有数万之众,怎么敢? 更兼埋伏白绕,夜袭营寨,小小亭长竟胆大如斯? 陈宫的第一感觉是他太果敢了。 而后才深深发觉陈盛是个人才,固然是杨俊先行诈降计,骗出黑山贼主力导致营寨空虚,但陈盛抓机会的能力可称得上名将之能。 陈宫赞叹道:“东郡有此人物我竟不得而知?都说季才慧眼如炬,我不如你呀!” 杨俊就是以评品他人而出名,虽然比不上许劭那般有名气,那也不是言虚假之人。 “他是何出身?”陈宫追问道,此话颇为直接。 但陈宫料想如此之才恐怕也是世出名门,可既任亭长又怎么会是名门出身。 “黔首而已。”杨俊回道,接着又补充道:“他曾于陈留郡听过恩师讲课,我已经认他为师弟,其才能十倍于我。” 他自己是不在乎陈盛到底是士族还是黔首,但又怕陈宫看轻,这才做出补充。 不料陈宫大喜道:“如今他身在何处?我欲与之相交!” 陈宫少时就与海内名士交友,虽然交的都是名士,但有才之人他也不问出处。 更重要的是,这陈盛有可能是自己人,若不是那就拉拢。 杨俊更是敏锐地察觉到陈宫的意思,心中有些后悔,这是把鸿举往火坑上推呀。 在他看来,陈宫是一个很大胆的人。 什么叫做“白马和燕县皆成无人之地,而哪些人有人无地?” 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杨俊还是蛮佩服陈宫这般“心直口快”的。 更兼陈盛也是一个很大胆的人,要是他俩相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 正是出于对二人的了解,杨俊才有这般担忧。 “鸿举此时尚驻守在伏虎山,他言黑山贼虽退,但局势尚未清晰仍不能掉以轻心。” 杨俊回道。 “陈鸿举......”陈宫思量着,心不在焉道:“此稳重之举!” “季才!能否细细道来他的为人?我恨不能马上知晓!”陈宫追问道。 杨俊心中叹了一声,也罢!结识陈宫说不定对鸿举来说是好事。 他是很快就能想清楚利害的人,自己身为边让弟子就绝对和陈宫以及兖州士族脱不了干系,陈盛又是他一手提拔,这关系也是板上钉钉。 于是杨俊便开始讲述自己与陈盛相识的事,从百步穿杨讲到揭榜杀虎,又讲他恩义于乡不惜得罪豪强占堡保境,接着便是如何击退黑山贼。 在朋友面前说另一个朋友的好话,这种事杨俊可太熟悉了。 很快。 一个智勇双全,孝义郎君的白马陈盛形象,深深刻进陈宫的脑子里。 “奇人也!人杰也!”陈宫还在细细琢磨。 杨俊能看到陈盛心有大志,陈宫自然也能看见,人有所求方能用之。 “陈鸿举破敌数万,斩首白绕眭固,此功大!我欲荐之为燕县县令!” 陈宫急急地起身,当即走到书架取下笔墨竹简。 “我立马写信送往曹使君帐中,此事绝无差错!” 虽然他们不曾见过面,但出身跟脚是改变不了的,陈盛就是杨俊的门生故吏,而杨俊是边让弟子,陈宫又与边让相熟。 士族盘根错杂的关系可见一斑。 只凭这关系陈宫就有理由推荐陈盛,且他敏锐察觉到陈盛和他很像,胆子很大。 即使陈盛尚未表明心迹,但陈宫有把握以后也能拉拢他。 陈盛救白马也就避免白马成为空地,曹操想要安置青州众只能安置在燕县,又荐陈盛为燕县县令,即使阻止不了曹操,也能让燕县尽量在自己的人掌控下。 此功甚大,料想一个县令曹操还是会给的。 此为陈宫之谋,成便好,不成也无伤大雅,成与不成皆都在他掌控之中。 第58章 别部司马 濮水南岸。 袁术军驻守封丘,又派遣部将刘详屯兵匡亭,而曹操领数万大军屯长恒,与之隔面相对。 双方屯兵此处已经数十日,然而只是进行过几次小摩擦,大军皆都未动。 袁术得意洋洋。 自以为濮水北岸的黑山贼和南匈奴牵制住了袁绍和夏侯惇援兵,曹操不敢妄动。 殊不知曹操所想远比他深远。 初春的天气依旧寒冷,曹操的帅帐之内,他裹着棉毯侧卧于榻,双眼似张似闭,像是睡着了。 “竟想不到小小一亭长就能解白马之危?!” 戏忠难以置信地捧着一卷竹简,正是陈宫叫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那份。 黑山贼败退的消息几日前就有来报,直到陈宫这份推荐信送来,众人才知道解白马之危者竟是一小小亭长? 曹操和荀攸已经看过,然而他们似乎不是很高兴?戏忠略微思考便已知其中缘由。 戏忠当初对曹操说要主动出击攻打袁术,然而曹操是出兵了,却不着急打。 他刚开始还不知是何意,如今这份竹简送到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在等白马尘埃落定呀!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白马陈盛!”曹操突然睁开双眼,腮帮鼓起似笑非笑,“吾闻白马有射虎者,不想他竟然还能退贼数万!竟有知兵之才也!” 荀攸与戏忠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静静地跪坐在席毯上。 “公台举荐他为燕县县令,公达怎么看?”曹操目光幽深看向荀攸。 荀攸默不作声,略微瞄了曹操一眼说道:“其功足以为一县之长,然......” 曹操笑道:“公达直说无妨。” “燕县如今百姓流离失所,县中十室九空,正是百废俱兴之时,当派遣治政之才方能安定,陈盛虽有将才但不知治县之能,且根基尚浅恐怕无法担此大任。” 荀攸有条不紊说道。 此为正直直言,亦是曹操想听之言。 “元让派人来报,公台此前急欲驰援白马,此心切切!我亦不忍呀!”曹操感慨道。 二人皆都明人说暗话。 眼前的荀攸和戏忠,还有守家的荀彧皆都是颍川人,曹操文臣派系大部分出自颍川,武将派系皆多是家族子弟,然而他们立身之地却在兖州。 “公达所言甚是!”戏忠回道。 “如此一来不是委屈了公台?”曹操不忍心道。 “魏种德才兼备可为燕县县令!”荀攸应答道。 魏种兖州人士,去年刚被曹操举孝廉,他既是兖州士族,举主又是曹操。 此时的曹操尚未得兖州士族全部认同,但也有像程昱和魏种等兖州人士的效忠。 其实陈宫也是效忠曹操的,然而他和兖州士族绑定太深,有时候更多是身不由己。 至少曹操是这样认为的。 而陈宫敢在夏侯惇郡守面前出言不逊,丝毫不掩藏自己作为兖州士族的立场,在他眼里恰恰是刚直的表现。 这是一个城府不深的人,能用!这就是目前曹操对陈宫的看法。 可谁又知道陈宫有没有另有深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让魏种接任燕县县令,既能实施曹操的青州众安定计划,又能一定程度上安陈宫等本地士族的心,这就叫做互相让步。 大家凑活着过得了,不要斤斤计较。 此时的曹操已经展现出枭雄的气质,这一次袁术和黑山贼南匈奴联合进攻兖州,他便想借着黑山贼之手替他扫清本地士族的阻碍。 之所以与袁术对峙不攻,正是等着燕县和白马县尘埃落定。 却不想一个小小亭长救了白马。 曹操还是爱才的,先是回荀攸道:“魏种可!” 而后开始考虑陈盛的位置,尽管陈宫所言寥寥无几,但埋伏白绕夜袭眭固,完全可以说明陈盛是个将才,前年曹操击退黑山贼可没抓住什么要紧的头目,陈盛直接斩首了俩! 曹操本就知兵,见此甚爱之。 转而问道:“公台所荐之陈盛,出身是否与之有关?” “此前从未闻陈盛之才,只有白马射虎一事广为流传。”荀攸回答道。 刚刚荀攸应对的很好,想曹操之所想,言曹操之所言。 然而陈盛跟陈宫有没有关系他是真不知道。 心中也甚是讶异,哪里蹦出来的亭长?破敌数万?简直是匪夷所思! 也无怪乎曹操把他的出身和陈宫联系在一起,若无家底怎会聚兵破黑山,小小亭长撑死也就召集几百乡勇保护乡里就算了,还敢主动击退黑山贼? 陈宫又这般急欲推荐,不得不让人深思。 “忠愿探查一二。”戏忠说道。 他本就是筹划之士,对陈盛击退数万黑山也甚是好奇。以少胜多无外乎出其不意,但他一个小小亭长竟然能从大势中抓到战机,不可谓不厉害! “韦乡位置不亚于白马,濮水之地侧有韦津,可令陈盛为夏侯惇别部军司马,驻守韦津。即可守韦津亦可以协防燕县与白马县。”荀攸建议道。 燕县和白马为河北首要之冲,那韦乡便可做第二要冲,陈盛有统兵之能安排此处很合适,且不确定陈盛是否与陈宫有关系,让他做一别部司马也很合适。 别部司马就是相当于别营的意思,名义上有管辖,但仍有自主性。 重要与否还要看上下级的关系,若是曹仁为曹操的别部司马,那就是很重要,若是陈盛为夏侯惇别部司马,那就是给个名号暂时安置的意思。 “善!”曹操很满意地看向荀攸。 而后看向戏忠,“志才探查不可放下,吾倒是对陈盛很是好奇。” 就算陈盛是陈宫的人也无妨,曹操自成一方霸主,容人的度量还是有的。 有才者皆可用之,陈宫可用!陈盛亦可用! “这几日袁公路还以为是我曹操怕了他。”曹操转而霸气显露,“不过是养狗,肥而杀之!” “即刻召开军机会议!” 曹操站起身来,甩了甩长袍。 “此次要让袁术命丧兖州,好让各方诸侯知晓我兖州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明公明断!” 荀攸、戏忠伏首拜服。 曹操原本打算等燕县、白马县尽皆沦陷,而后自引兵击袁术,将之赶尽杀绝。 若灭袁术乃是大胜,届时携大胜之威,再着手安置燕县、白马县,何人敢置言不是? 我帮你们守住兖州,你们兖州让两个县给我都不行吗? 那必定是可行的。 虽然被陈盛这个小小亭长打乱计划,然而曹操心胸还算宽广。 第59章 无人不识 袁术也早在几天前听到黑山贼败退的消息,然而他只以为是曹操放的假消息。 蛊惑军心而已!遂不以为然。 直到燕县于毒撤出燕县,袁术才意识到,黑山贼和南匈奴这只手臂彻底断了。 “黑山贼无用至极!竟被小小亭长击退?!”袁术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哭笑不得。 就是十万只猪伸着脖子,也得杀个几天几夜吧? 很快他便相信了,因为曹操杀来了,接下来只剩哭而再也笑不出来了。 曹操先是派曹洪引兵围住刘详驻守的匡亭,而后自己埋伏一旁,等着袁术派兵来援。 这一招也是围点打援,跟袁术联合黑山贼南匈奴用的招数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在于,曹洪真能把刘详围死在匡亭,而袁术手下没有一个叫陈盛的亭长。 袁术这才意识到,其实曹操根本不需要援军。 他进退两难,去救刘详必会被曹操阻击,不去救就坐等刘详城破,而后自己城破。 在谋士的建议下他还是引兵前去接应刘祥,但又派别部作为后军接应本部。 这个时候就是单纯考验士兵的战斗力,曹操的青州兵岂是袁术挡得住?袁术的孙坚旧部都被他安排在豫州以及扬州各处,此时的兵马根本挡不住曹操的青州兵。 于是曹操大破袁术援军,袁术回兵驻守封丘,曹操先是围死匡亭刘详,接下来剑指封丘。 袁术先吓破了胆,弃城逃跑,曹阿瞒竟勇猛如斯? 曹操紧追不舍将袁术打得如丧家之犬。 随后便开始历经几个月的大逃亡,跨越三个州,一路从封丘、太寿、宁陵,跑到寿春。 此乃后话。 ...... 白马陈盛击退黑山贼,袁绍和陈宫援军击破南匈奴,曹操赶走入侵的袁术,好消息一个个传来,东郡百姓终于是安心下来。 然而对于白马百姓来说,他们只知道是县令杨俊坚守城池,韦乡陈盛引兵来救。 杨俊这个新任的县令也算是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白马上下之心,连首族黄武都对其唯命是从,杨俊也兑现承诺,请陈宫出面放过黄武一马。 陈盛的名头却是更加响亮,杨俊是县令守城乃是职责所在,但他只是韦乡南留亭的亭长,一个斗石吏做的是两千石的事! 如今的白马县谁要是敢说不认识陈盛,估计都得被鄙视一番。 不识白马陈盛,枉为白马人! 广阔无垠的田野上,洋溢着韦乡人民的笑脸,此时的陈盛正赤膊露腿,在田野上耕作。 近一半的韦乡人,像是观看盛事一样围着眼前的田地。 此时尚未到春耕的时候,陈盛也不是真的在耕地,而是在劝农耕地。 就像是领导做做样子剪彩一样,预示着接下来稳稳耕作,满满收获。 前头的两只大黄牛干劲十足,好像知道大家在看它表演一样,拉着后面的陈盛循循前进,直辕犁的犁底铲飞黄土,露出整齐干净的土块壁面。 此时还没有曲辕犁,陈盛虽不是很熟悉,但琢磨一番估计能发明出来。 身为穿越者,即使陈盛是个文科生,但很多简单的发明只要稍微用心都能一步步琢磨出来。 然既为利器,也会伤己,没有能力掌握在手里的东西,只会成为他人的利器。 他虽能掌握一乡,但远远算不上有了根基,能发明却没有实力经营。 如果他生在安稳的州郡,又或者出身士族,这些东西自然可以慢慢着手。 但这可是兖州,四战之地,地盘都守不住还怎么发育? 做一步而想三步,陈盛不得不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要成大业需要根基之地。 身处兖州,立业之难难于上青天,他可不认为自己比曹操还强,不单单是能力还有家世。 如今成大事者最佳之地莫过于河北,可现在的袁绍远比曹操还强。 关中被董卓李郭霍霍得差不多了,留给他选择的地盘可真不多了。 陈盛有时候都会感慨,自己该去何处? 他已经有了若隐若现的大致思路,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别等到有入主一地的时候,却名望不足实力不够。 在此之前所要做的仍然是要提高身价,名望可以持续攀升,然而出身难以改变。 但凡事无绝对,对于想要上进的人来说,刀山可上火海可闯。 “此次黑山贼没有劫掠至韦乡,家田无损!春耕在即,望尔等勤劳耕作,今秋必有丰收!” 陈盛直起背来,擦了擦额间汗水。 “皆是君恩!吾等岂敢有负陈君所托?” 南留里的里长笑容满面,余者黔首皆都连声赞扬。 有了对比才见韦乡之幸福,隔壁燕县流离失所,今春无法耕作来年惨淡收场。 多少人要为奴为仆,多少人又要饿死乡野。 陈盛解救白马解救韦乡此为天恩,众人更是发觉他事事皆能说到做到,百步穿杨做到了,揭榜杀虎做到了,保境安民做到了。 仿佛只要他说出口的承诺都能做到,这就是莫大的信服力。 “陈君!我阿姐问你有没有中意的女子。”人群里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壮着胆子问道。 他平日里见不到陈盛,只有此时方才有机会问出。 “去去去!我家阿女都没轮到呢!”一个壮汉佯怒调笑道。 “哈哈哈!”乡里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陈盛平日里很和气,这些乡里人不少都接受过他的救济,与之相处也都是乡亲和睦,此时闻言也不禁洒然一笑。 他正值青壮年纪,是需要一个体己人的,汉代人早婚早育都是正常事。 虽是穿越者,但也不是非要讲究什么自由爱情,只要懂事看得顺眼,自无不可。 众说纷笑,聊得热火朝天。 “陈君!好像是县尊到了!” 远远处田野沟垄上,一位在韦乡外围巡视的兵卒跑来了过来。 往日里,韦乡黔首们只觉得县里来人,这是莫大的荣幸。 此时就算是县尊亲来,也只觉得这是我们陈君应该有的待遇。 与乡亲们一一问好后,陈盛也没收拾自己下地劳作的模样,赤膊沾土,套上两只草鞋就去前方迎接杨俊,杨俊是自己人,倒是不用客气。 直到那小卒说还来了一个看起来更加尊贵的人物,陈盛这才想起来要换衣服。 只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杨俊和王象簇拥着一位中年文士迎面走来,正是陈宫。 陈盛眉眼一凝,略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前走去。 第60章 二陈相见 “可是陈鸿举?” 眼前的陈盛身着粗糙布衣,角履草鞋,满身灰土,但其俊秀的容貌与沉稳内敛的气质交相辉映,一眼望去便知绝非常人。 陈宫提步向前,不等杨俊和王象介绍便露相见恨晚之色。 “在下陈盛,敢问足下?” 陈盛作揖,受宠若惊似地看了看杨俊和王象。 “鸿举!这位是东郡陈公台,陈公是也。”杨俊朗声介绍,“与恩师相交莫逆。” “不知陈公当面,失礼失礼!”陈盛略作惊讶,以狼狈之态待客是为失礼。 然他并无手足无措,不卑不亢。 陈宫见之更为欣赏。 “我等不邀而来,鸿举有何失礼?”陈宫大方道。 “如此......请到我的亭部中歇息。” 陈盛作势邀请,又让江苞代为引路,自己便告请先去换一身行头。 急急而去心中不由得思考,陈宫此来为何? 陈宫这个人物在东汉末年的兖州有很大的份量,陈盛可太熟悉了。 他也从来不认为一个性情刚直,有智而迟的人能够差点颠覆曹操的统治。 而且犹记得陈宫和吕布起事,几乎是全兖州众皆响应,恰恰这事发生在明年。 若不是精心策划,怎么会做到全州皆响应? 很有理由说明陈宫此时已经对曹操有点不满。 如今自己算是杨俊的门生故吏,杨俊又言之与边让相交莫逆,这层关系算是联系上了。 那么陈宫此来的目的显而易见,然陈盛并无忌惮反而欣喜。 权利于混乱中重新分配,想要更进一步,他必须以身为棋子顺势而为,方可易势而起。 若真是陈宫想用他,他也要让陈宫给足筹码。 官道直达南留亭亭部,两边都是大片的田野,陈宫和杨俊等人走在道路上,闻着微风吹拂来的泥土芬芳,只觉得此处安欣惬意。 道路上来往的韦乡乡人皆都热情向上,与之招呼问好。 来到亭部前的大桑树下,还有几个孩童正在玩着点兵点将的游戏。 只见一个高壮的孩童站在石阶上,大声朝着底下喊道: “尔等切要努力,保护韦乡之责尽在我等身上!” 陈宫见之感慨不已。 “我等一路而来,唯有这韦乡安然无恙一片向荣之情呀。” 三人从白马城而来,白马城自是一片宛若废墟破城之景象,路上所遇乡里也皆都人离失所,田野荒废,唯有韦乡得以保全。 “鸿举甚得民心,我几番前来感受最深。”王象在一旁说道。 来到南留亭部,陈宫举目朝南望去,韦城坞堡映入眼帘,城高且坚又有守卫巡视。 心下顿时骇然,此人果有大志!吾甚喜之! 关于陈盛如何取坞堡,杨俊只是对陈宫说为了保境安民,且张家人都已死绝,黄武作为继承人都无二话,此城陈盛所有已是板上钉钉。 江苞将三人引到亭部内的厅堂,陈盛早已换洗一番,身着得体后,便开始待客。 众人围坐于案几,杨俊从怀里拿出一份信纸,言道: “郡守已命鸿举为别部司马,驻守韦津,部下各职可自主分置,月所需军资由濮阳供给。” 令其驻守韦津自成一部,还军资供给,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此时诸侯混战的局势,想要得要持续不断的军需供给那得是嫡系,而且官职军职都是能往大的封绝不往小的赐。 不过单单是一个名头就足够了,陈盛还真没奢求濮阳能给军需。 韦津就在不远,驻守韦城就是驻守韦津,能继续待在韦乡经营韦城无疑是好消息。 总不能以亭长之职而号令众人,自己不在意职位,手下也肯定希望得到认可。 “盛领命!”陈盛沉声道。 “吾本向曹使君推荐鸿举为燕县县令,然......”陈宫摇了摇头说道。 陈宫之谋没有得逞,曹操安排魏种当任燕县县令的用意他也能看出来。 即使陈盛没有成为燕县县令,陈宫依旧觉得他是一个可用之人,于是今日便亲身来访。 “多谢陈公厚爱,盛甚感之。”陈盛露出惊且谦的表情。 燕县残破,陈盛肯定是不想去的,得花多少时间才能经营起来?时不待矣。 陈宫拳拳之情,倒是更加确定陈盛心中所想,这是要拉拢他。 “可有酒乎?”陈宫突然问道。 “有。”陈盛起身让江苞取酒,江苞骑马到韦城取了一瓶好酒。 不一会酒肉上桌。 酒香醇厚带着花草清香,陈宫饮了一口道:“鸿举是何时前往陈留郡游学?” 陈盛闻言看了眼杨俊和王象,回道:“三年前......” “那时鸿举并不知晓讲师便是恩师,说起来还是我先发现的。”杨俊笑着接话道,于是便把陈盛写的行书被杨俊发现,而后杨俊认作师弟的事讲得更加清楚。 陈宫听罢当即展颜悦色说道:“鸿举这般才干,文礼闻之定然欣喜,待我与他书信一封,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他机智敏捷很早便看出这是杨俊欣赏陈盛所致,甚至有可能边让根本不记得陈盛。 然而有这份信过去,这关系便是板上钉钉。 此为大礼,远比别部司马珍贵,若为名士弟子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出身上的缺陷。 其中好处都在后头。 就比如陈盛此次击退黑山贼,若是以目前亭长之身份,此事就只能在兖州小范围传播,陈盛充其量只是个知兵之人而已。 但若以边让弟子以及关联到陈宫的关系,此事很快便会传遍大江南北,陈盛也不仅仅只是知兵,而是一等一的大才! 这就是士族舆论的可怕之处。 陈盛当即明悟,曹操封他为别部司马,陈宫却给他送上更大的前途。 见杨俊神色自然也乐于见此,陈盛别无二话,说道:“陈公厚爱,盛必不敢忘!” “哈哈哈!”陈宫喝得尽兴,说道:“鸿举可知你不仅救了白马,更是助了我等呀!” “此话何解?”陈盛疑惑道。 一旁的杨俊和王象对视一眼,知道陈宫又要心直口快了。 “待燕县和白马县成无人之地,而何人有人无地?”陈宫目有严色直视陈盛说道。 此语铿锵有力却有点不合时宜,顿时让场面寂静下来。 陈盛蹙眉深思,面露骇然了然之色。 陈宫稍显讶异,便不继续说下去,心中赞叹他这是听懂了,了不起的见识。 按照陈盛一介亭长的见识,绝对听不懂陈宫说的话,然而他是穿越者,这话听懂了。 所以陈宫才没继续说出更加露骨的话。 陈盛之所以骇然并不是因为陈宫的话中之音。 而是陈宫为什么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当着杨俊和王象的面?好歹等你我二人独处再说岂不是更秘? 就不怕被曹操听到? 虽然杨俊和王象也是自己人,可这也太直接了吧! 陈宫之刚直陈盛是体会到了,然而他知道陈宫绝对不是做事不秘之人。 相反这人有点可怕。 第61章 这是高端玩家 陈宫敢这么说肯定就是不怕被曹操知道。 那他又为何如此着急,就算两个县被曹操用来安置青州众,陈宫没必要现在就这么应激吧? 这事曹操都还没做,陈宫已经到处在联络人。 连陈盛这样刚拉拢的人都这般口快,那些他熟悉认识的人呢? 陈盛抬头对视一眼,陈宫浓眉大眼看起来刚毅非常。 心中不由得一冷,仿佛全身的酒气都已经侵寒入骨。 这是高段位玩家! 他隐隐察觉到陈宫并不是单单的兖州士族代表,他这是要两头通吃! 在曹操面前他是兖州士族的代表,在兖州士族的面前,他是曹操对话兖州的代表,如果双方相安无事,又岂能体现出陈宫的才能? 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他是什么目的陈盛不知道,但能猜测陈宫一定不是兖州士族首族,也不是曹操麾下首臣。 那他这么做有可能就是既要成为兖州首族又要做曹操首臣。 用兖州士族的份量来提高自己在曹操麾下的份量,用曹操的份量来提高在兖州士族中的份量。 又或者他就是单纯享受这种游走于矛盾双方的操控感,名为话语权的权利。 何为纵横捭阖?当如陈宫是也! 可陈盛知道他最后玩脱了,他始终是以兖州士族立身,他的出身立场决定了他无法平衡好双方,更兼曹操不是平庸之人。 曹操后来有没有看出陈宫的心思陈盛不知道,但曹操没耐心了。 刚刚拜的老师边让让曹操直接灭族了! 水太深,公台你是把握不住的。 陈盛再看向陈宫时,敬重之中多了三分畏惧,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呀! 兖州士族当他是刚直的,曹操也当他是刚直的,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他是在维持双方的平衡,也同样是在这平衡中独步而升。 陈盛所思并非是他没有根据的臆想,实是陈宫太着急,曹操还没开始安置青州众,他就开始联络兖州士族,连自己这个小虾米都不放过。 然而这些行为又很符合刚直的人设,所以没人会怀疑他真正的动机,曹操会认为这是公台帮我跟兖州士族分析厉害,兖州士族会认为陈宫是为我们考虑。 只有陈盛这个一开始就不认为他刚直的人,以及将来知道他会做什么的人,才会想到这一层。 由此! 陈盛便能趁陈宫之势而起,行自己欲行之事。 我也要纵横捭阖! “边公会收下我吗?”陈盛明知故问道,他心知肚明有陈宫开口这事一定能成。 陈宫闻言哈哈大笑道:“鸿举大可放心,尔救兖州于水火!文礼岂能不收?” 杨俊作为弟子是不好开口让边让收徒的,而陈宫作为好友更是同为兖州士族,此事易耳。 陈盛看似没有应对陈宫所问,何人有人无地,实则已经做出回答。 只要边让收了他,那他就是站在陈宫这一边,所以陈宫才哈哈大笑。 “边公身体安康否?”陈盛看向杨俊问道。 “并无不妥。”杨俊蹙眉疑惑回道。 不怪陈盛问的突兀,实乃他知道刚刚拜的老师可能命不久矣,史书记载边让死于曹操之手。 这个时间段拜边让为师有点像往火坑上跳,实则不然。 就算曹操灭边让应该也不会牵扯到他的弟子,一个海内名士的弟子是数不胜数的,曹操杀不完。 而且拜边让为师收益很大,近在眼前的就有陈宫和杨俊的人脉关系。 既能获得身价又可拓宽人脉,此举虽有风险,但收益是巨大的。 若是能避免边让被杀那自然更好,可是陈盛人言微轻,连正式拜师都没进行,该怎样去警示他们呢?总不能未卜先知言虚假之事吧。 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虽然不知边让为人如何,但若拜师便为老师。 此时陈宫在场,陈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私下让杨俊写信警示。 “鸿举破黑山贼之事,季才已经概述,然其中细节我甚奇之,不妨说来听听?” 公事已经办完,陈盛也已经表态立场,陈宫便聊起私事,他对陈盛之才也甚为佩服,不然也不会这般拉拢。 陈盛看了一圈谦虚说道:“此次大败黑山,实乃对方轻心大意,不知韦乡还有我等人马。” “此次过后黑山怕是无人不知你陈鸿举呀。”杨俊饮酒笑道。 “我料黑山久攻白马不下,定会去乡里劫掠粮食,且若是攻下白马也定会经过韦津南下接应袁术,便引兵埋伏与伏虎山,以奇胜之。” 陈盛娓娓说道。 “好!”陈宫抚掌大笑,“看来鸿举是知大势的。” “而后有机会夜袭黑山营寨皆是季才兄诈降之功,盛不敢言功。”陈盛继续道。 “若无鸿举果断行事,我这诈降计焉能退敌?”杨俊连忙挥手。 “你二人不谋而合,不愧是同门师兄弟呀。”陈宫面有喜色,举酒再饮。 “听闻鸿举亲取白绕眭固首级,我闻之无不骇然也!”王象亦啧啧赞叹。 “能射大虎,便能射贼首!”陈宫看向陈盛的眼神愈发满意。 心中不由得好奇,他一小小黔首是如何这般知大势又懂战局,那些士族子弟读经书习兵法者都做到不这些,很难想象他只是黔首出身,且年纪不大,怎么说都没办法解释。 若不是没落士族之后,难道还是天授乎? 于是陈宫又将话题引至陈盛的出身,然陈盛不以出身卑微而耻,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生子当如陈鸿举呀。”陈宫听罢感叹一声。 只因他膝下无子,唯有一女。如今已年过四十,心有余而力不足矣。 “鸿举对这天下大势如何看?”陈宫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丝毫没有顾忌。 这话问一介亭长是不合适的,然众人皆知陈盛并非普通亭长,杨俊和王象瞪时也振起精神,翘首以盼等着陈盛的见解。 “大汉衰微,诸侯并起。”陈盛哀叹一声,表达自己作为大汉子民的无奈。 随即凄凄说道:“天子正于关中受难,各地诸侯征乱不休,盛不知也不敢言天下大势。” 大势他是了解的,如今他已经略有锋芒,切不可再过于秀出,于是便推脱不知道。 “那便说说这兖州局势。”陈宫不依不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