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安格隆培育手册》 第61章 往事 “你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塔尔克站起来向秦夏咆哮。 “这件事里你也有错！” “是，对，没错，我让尤里乌斯任选一个护卫，但我没让他选克莱斯特，当我知道克莱斯特和你的关系后我就后悔了。” “之后因为克莱斯特我去找尤里乌斯家族的人谈，他们把刚开始改造强化的克莱斯特还回来，但……但我杀了他们。” “如果克莱斯特不是你的好友，我就不会去找他们，更不会杀了他们！” “……” 塔尔克已经歇斯底里。 这个时候秦夏搞不清楚一个疯子的心理状态，可是安格隆能切身体会，并且他也想要按照秦夏之前说的那样观察和琢磨。 从塔尔克的情绪中，安格隆感觉出，这个疯子是把秦夏当成志同道合的朋友的。 因为庄园那件事。 从秦夏的狠厉中，塔尔克看出他可以合作，甚至认为对方和自己有同样的目的。 一个不受人认可的疯子突然发现自己有同类，当然会把对方当成朋友。 可秦夏从始至终看他的眼神都是看疯子和怪胎的眼神，这让塔尔克很伤心。 “抱歉……抱歉……” 塔尔克喘息着蹲下来，不再狂躁的向秦夏怒吼。 “你知道的……我精神不正常……” “别因此记恨我。” 闻言，秦夏皱着眉头，仍是站在克莱斯特身前，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塔尔克。 从塔尔克的身上，安格隆察觉到了伤心。 “这样。”塔尔克突然站起来，“你们巫师可以读脑子，你来读读我的脑子，你就能理解我，信任我。” 秦夏迟疑着。 “来，求你了。”塔尔克双手合十，流着泪水，“我不像布朗那样能口若悬河，我什么都不会解释，但我又不想你误会我……读我的脑子。” 秦夏上前，将手按在塔尔克的脑门上。 白色的晶莹灵能在秦夏的眼眶里喷涌，塔尔克身体绷直，仰头看向天空。 这个疯王的过往也在秦夏的感知中呈现出来。 …… 塔尔克。 这个人没有名字，他不配有名字，当他成为塔尔克族长后，他才有了别人对他的称呼。 这个人是上一任塔尔克家族族长的私生子。 是一个族长看到一个太过诱人的女奴把持不住后的产物。 当上一任族长对女奴腻味后，女奴生下了一个男孩，她将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自己的儿子。 男孩和奴隶们一起在牲畜圈里长大，他没有父亲，但他有很多同样爱他的长辈们，就是其他的奴隶。 奴隶们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粮食节省出来让男孩长大。 男孩的母亲是身份上的奴隶，精神上的贵族，她善良，她有爱，她教导男孩如何共情其他人，教导男孩如何爱其他人。 虽然他那个名叫艾隆的兄弟和叔叔总是把他绑在树上当靶子砍和射击，但因为爱和努凯里亚的药物，他挺了下来。 长大后，男人给自己那些贵族母亲诞下的兄弟们当仆人，他爱上了和自己母亲同样身份的另一个奴隶。 两人在其他奴隶的祝福下结婚。 于新婚日的当晚，男人和他的妻子看到了他们直到现在才看见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塔尔克家族的族长。 男人的父亲带着十几个护卫，对男人说：“恭喜你，我的儿子，今晚我送给你一个礼物。” 到了晚上，男人遍体鳞伤的躺在地上，被奴隶们陪伴着，听着房屋中传出自己爱人的惨叫。 …… 遇到布朗的那一刻，是男人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时刻。 那是在一个夜晚，和小时候一样仍然没有名字的男人躺在树下，男人那在新婚日前聪慧美丽，在新婚日后疯了的妻子在一旁挖地里的虫子吃。 这时候，一个人挡住了阳光。 正是布朗。 布朗这个话痨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话，但男人全都听并记住了。 布朗讲述的是塔尔克家族远古的事情，那个名为塔尔克的远古祖先得到石人们的指引，和尤里乌斯家族的祖先在神殿里找到武器装备，然后向奴役努凯里亚人的贵族发起挑战。 当时，“第一个塔尔克”组建了名为贱民骑士的队伍，意为出身贱民，为贱民而战的骑士，这个贱民骑士就是后世高骑士的雏形。 然后布朗告诉男人，你的祖先没有将努凯里亚变成更古老时期的乐园，他自认为自己能有更好的选择，但事实如何如今大家都见证了。 布朗说：“帮我将努凯里亚变回那个乐园，我就让你戴上塔尔科家族之主的王冠。” 男人说：“我不在乎那个乐园，我只想让所有塔尔克都去死。” 两人求同存异，结成同盟。 自此以后，没有名字和姓氏的女奴之子，和名为布朗的石人，他们在一起联手，通过暴力和恐惧统治了塔尔克家族。 期间还有同样在尤里乌斯家族不受关注的私生子萨罗的帮助。 最终，在一场塔尔科家族每个成员不分亲疏远近，每个家庭随机抽取四个人杀死的行动后，塔尔科家族被驯服。 男人坐在上一任塔尔克家族族长的尸骨做成的椅子上，戴上了家族之主的王冠。 在王位上，当着所有畏惧的跪伏在地上的塔尔克家族成员的面，萨罗问：“您想为自己如何命名？我作为记录者需要您的名字。” “塔尔克。” 男人说。 “唯一一个，最后一个……塔尔克。” …… “从今天开始，你们这些被筛选出来的人，就能为了我的事业奋斗。” 德西亚城第14号贫民窟里。 塔尔克坐在骸骨王座上，悬浮在天空中，目光中带着悲悯的看着这些被他从十万筛选到一千的贱民们。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那同样是由奴隶出身，经过残酷到极致的筛选选拔出来的近卫军将军。 然后再扫视这些残酷，冷血的幸存者。 “你们是佼佼者，你们是天选之人，我通过一场为你们带去仁慈和解脱的杀戮拯救出你们。” “但相比那些被杀死了的人，你们是不幸运的，因为你们还要在这个地狱里继续挣扎，同我一起。” “加入我，然后战斗至死。在努凯里亚这个地狱里，只有死亡才是解脱。” 幸存者们怒视着塔尔克。 但是当近卫军们把一桌又一桌丰盛的食物，华美的服饰搬上来的时候，这些幸存者几乎立刻认定塔尔克就是他们需要追随的人。 “您为什么会将这些贵族才能吃的食物赏赐给我们？”一个女奴大胆的质问塔尔克，她搞不清楚这个疯王的性格，不知道为什么疯王下令屠戮贫民窟十三区，却现在给那些杀了近卫军士兵还杀了其他人的幸存者们发放食物。 秦夏认出这个女奴是塔尔克在和自己聚餐那天伺候塔尔克的贴身奴仆。 “因为你们是活下来的，没有死。” 塔尔克目光中带着怜悯。 “你们没有跟其他死者一样解脱，你们要继续在这座地狱里挣扎，我怎么可能忍心再残酷对待你们呢？” “慢些吃，继续受苦者们。” “我会等你们吃完，休息完，然后我们一起去解脱下一个贫民窟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 塔尔克发誓要将自己受到的苦难带给其他人。 他为奴隶们设立更恐怖和残酷的刑罚和筛选机制，筛选出在苦难和恐惧中脱颖而出的人，将这些人带在身边，给予重用。 他用堪比对牲畜的态度对待除自己和布朗之外的其他人。 他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以残忍和暴戾著称的奴隶出身的卫队长，当他突然想要看看自己的女儿，却从卫队长那听说他的两个女儿摔死了的时候，他只是遗憾的感叹了一句：“看来她们解脱了。但可惜在她们解脱前我没能看上她们最后一面。” 他变着法的玩弄和折磨塔尔克家族的人，心情好要玩死两个，心情不好也要玩死两个，心情更不好就挨家挨户的屠宰，直到他心情好了为止。 奴隶主确实死不足惜。 但他下令让自己的近卫军去贫民窟中屠戮，贫民窟中活下来的人会被他选为近卫军成员。 这一切都源于不知在成长的哪段经历里疯狂了的塔尔克所坚信不移的观念。 即，在努凯里亚这个地狱里，活着的人必须受到苦难的考验，无论是奴隶还是贵族，没能经受考验的就去死。 死亡是在地狱中的解脱，所以这是恩赐。 通过苦难考验的人，如他这般的人，才有资格为了一个伟大的事业与他同行——摧毁努凯里亚这个地狱。 无论是奴隶，贱民，还是贵族…… 他们在塔尔克眼中只有通过考验，没通过考验，没资格接受考验这三种划分。 塔尔克家族的人全都没资格接受考验，其他绝大部分贵族也是。 在绝望的恐怖统治下，塔尔克家族的人无法反抗，只能向外寻求心灵上片刻的解脱，比如去凌虐比自己卑贱的人。 那些被塔尔克设计死了的年轻金甲骑士，他们就是典型的例子。 第62章 急迫情形 “你根本不值得同情！” 当秦夏和塔尔克眼睛里的荧光消散，安格隆愤怒咆哮。 原体的吼叫声甚至卷动了地上的沙尘。 在刚才秦夏将塔尔克脑袋里的东西调取出来时，安格隆也感受到了那些东西流露出的情绪，那些强烈且细致无比的情绪让他推断出了大部分事情。 “你说的是……我对奴隶和贱民都一样狠？”塔尔克斜眼看向原体，“不，我虽然也对他们挥动屠刀，但我是爱着他们的，这是我对待他们和对待我的家族最不同的地方。” “我爱他们，所以我才让他们解脱。” “我爱他们，所以他们之中通过苦难考验的人可以跟随在我身边，但这些人我也怜悯他们，因为他们跟在我身边要和我一起在这个地狱里挣扎，他们暂时得不到解脱。” 塔尔克表情悲戚又温柔。 “我的那些奴仆……他们都通过了苦难和折磨的筛选，所以我才对他们好。” “这样高尚的，坚强的，与我一起在地狱中跋涉的同行者……” 说到这，塔尔克稍稍停顿，流下两行热泪。 “这些同行者……我怎么可能忍心……在他们通过筛选后还继续虐待和苛求他们呢？” 安格隆懵了。 原体的大脑近乎过载。 来自塔尔克那极端和骇人的情绪让原体发自内心的恐惧。 “等到将来这个地狱消失，我会写一本书。”塔尔克张开双臂，如一个圣徒，“在一个安宁祥和的努凯里亚上，后人会通过我的书知晓我的目的，我的伟大事业。” 话音刚落，秦夏笑问：“你想写什么书？《超级癫佬在行动》？” 塔尔克立刻向秦夏投去不满的目光：“你已经读了我的脑子却还不信任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收获你这个朋友，你这个像布朗和我的其他奴仆一样的同行者？” 秦夏沉默片刻。 塔尔克等待着回答。 布朗紧张的看着秦夏，怕他一不小心又让塔尔克发疯。 但秦夏在思索后，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一个条件，从现在开始你为角斗士打造武器装备，不要先进的那种，只要材质很好，功能简单的东西。” 塔尔克看到一丝希望，歪着头问：“然后你就会加入我的事业？” “当然。”秦夏点头，伸出手，“我们一起。” …… “特么傻子才跟这疯子一块做事。” “这疯子根本活不了多久了，我跟他合作过，可能也会遭到报复，咱们得盘算着赶紧跑路。” 沙尘暴已经散去。 秦夏，安格隆，塔尔克以及布朗坐在石头拼成的飞机上向德西亚城方向赶路。 仍然昏迷的克莱斯特躺在飞机的后备箱里。 塔尔克摸了摸自己的戒指，然后戒指就把沙漠里的石头拼成了飞机，而这样的载具布朗竟然也照开不误。 坐在后座上的秦夏用灵能和安格隆交谈着。 “可是你刚刚还说想要帮他。”安格隆不解。 “我总得想办法让咱们能得到一批武器支援。”秦夏不动声色的向安格隆传递信息，“我敢保证，这疯子活不过今年，我们必须趁早做准备，然后离开角斗场。” “可是你之前说过，角斗场是地狱中不那么可怖的角落，我们如果仓促离开角斗场大概率是必死的局面。”安格隆问。 “是的，现在也仍然是这个道理。”秦夏点头，“但是我想到了一个能弥补人数和装备差距的好去处，此外……” 秦夏突然停止用灵能交流。 原因在于，他本来是想用简单的一句话给安格隆解释的，但后来他觉得原体应该学着分析和思考。 抱着这样的目的，秦夏开始给安格隆详细解释自己的思路。 “我断定塔尔克活不了多久。” 秦夏已经从塔尔克的脑子里知晓了这个疯子是如何统治他人的。 他平等的折磨任何人。 塔尔克管理贵族的方式，和高骑士管理贱民的方式是一样的，即，通过布朗的超强个体战斗力，以及他所使用的先进科技造物等碾压性的优势，进行权力自上而下的统治。 这和高骑士对待贱民是一样的，塔尔克就用高骑士对待贱民的态度对待其他人。 但不同之处在于，贱民是真没有办法反抗塔尔克，而贵族中的那些同样拥有先进科技造物的高骑士们不是绝对没办法反抗的。 就连奴隶和贱民中正遭受残酷苦难的人都不会支持他，而那些贵族的态度可想而知。 在塔尔克的统治下，塔尔克家族那些绝望的成员们终将走到反抗塔尔克的道路上，那些和塔尔克有仇的其他高骑士家族恐怕早就在针对塔尔克搞事情了。 里应外合之下，塔尔克必死无疑。 “联合大多数人，把大多数人变成朋友和帮手，这是真理。”秦夏向安格隆总结，“而塔尔克恰好相反，他是一视平等的屠，一视平等的虐待，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用的科技造物太强大，以及因为那叫布朗的石人太厉害。” 除此之外，秦夏还有一个能让他做出如此判断的依据。 那就是安格隆不到五岁的时候就有塔尔克这个人，而安格隆长大了努凯里亚还是一点都没变。 这只能说明塔尔克会被别人杀死。 从现状分析，未来结局反推等层面看待塔尔克，秦夏都确定这疯子活不了多久。 “那我们确实得做好准备。”安格隆翻来覆去的思索后，感叹一声。 飞机快速降落在德西亚城里，将塔尔克送到家后布朗又驾驶飞机送秦夏和安格隆。 等到了角斗场，要如上次一般分别时，布朗忽然叫住秦夏。 “塔尔克能让努凯里亚变回曾经那个乐园，对吗？” “如果不能，那我就支持你。” 布朗如是说。 “他根本不想让努凯里亚变回几万年前的游乐场。”秦夏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从他脑子里读到了他没这个打算，他在欺骗你。” 布朗皱眉：“那你呢？你怎么想？让努凯里亚变回游乐场不好吗？我就是想让这个地狱变回曾经那个乐园，人类在这里取乐，石人和铁人服务他们，就如石人和铁人这两个族群被制造出来的目的一样……这是我的梦想，如果你赞同我，我就站到你这边来。” “努凯里亚可能变成任何样子。”秦夏严肃至极的看着布朗，“但永远不可能变成你说的所谓乐园，你的家和你的造物主们，以及你的绝大多数同胞都一起消失了，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被你找回来。” 听闻此言，布朗愤而离去。 这个石人每迈出一步，愤怒的样子都会消散一些，头都会低下去一些。 直到最后，布朗看起来像个落寞伤心的小孩。 秦夏无奈的摊开手，张开嘴想要说点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布朗又从飞机上下来，他抱着昏迷的克莱斯特塞进安格隆的怀里，然后又转身回到飞机上，驾驶着飞机离开。 第63章 梦 …… 克莱斯特在手术床上醒来。 这个躯体强健的女角斗士此时连抬起自己的眼皮都很费劲，聚焦与挪动目光都几乎让她耗尽全部力气。 入眼之处是一个使用着奇怪砖块做墙壁的房间。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手持一根印有：莫瑞义体的长枪的医生正切割着什么。 克莱斯特转过头。 墙壁上的粉色砖块看起来十分诡异。 “嘿，女士。” 一个声音传进克莱斯特的耳朵。 女斗士转过头循声望去，看到墙壁上一块长着眼睛和嘴巴的砖正向她说话。 随后所有砖块都睁开眼睛，张开嘴。 “救救我们……” “把我们杀了吧！” “将来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将我们解脱！” “……” 医生的话语打断了砖块们的乞求和吼叫。 “什么？尤里乌斯家的人让我们赶紧把这人送出去？” 医生挂在耳边的通讯器闪耀着光芒。 “这才刚开始改造！” “好吧……好吧……既然尤里乌斯家的人保证按照全款付款，那我们就结束改造，反正我们又不亏。” …… 克莱斯特在梦中惊醒，入眼之处是直贴面门的冰冷岩层。 她慌张的转过头，发现自己在角斗士居住的山洞里飞了起来。 当她再看自己的右腿，发现那腿被改造成了长矛。 长矛释放着能量，消除着重力。 “快下来！”奥诺站在地上对克莱斯特大喊。 角斗士们都很慌张，显然克莱斯特腾空而起是突发事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当秦夏想要抬起手用灵能将克莱斯特拉到地上时，安格隆助跑两步，蹬了下墙壁，将克莱斯特从接近十米的地方拽到地上，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克莱斯特和地面之间，让她不会摔倒。 “抱歉，昨天晚上我们都被麻倒了。”奥诺蹲下来将克莱斯特那改造成反重力长枪的腿绑在石头上。 秦夏看着克莱斯特，回忆着之前的一切。 他现在想起来自己和安格隆在蠕虫肚子里醒来之前，有一瞬间发现自己在亚空间里。 如果那一瞬间跟麻药有关系，那就说明那鬼麻药能短暂切断灵魂和躯体的联系。 “然后我被改造了？”克莱斯特拍拍与膝盖连接的反重力长枪。 角斗士们都沉默着。 “哈。”克莱斯特突然爽朗一笑，目光看向约楚拉，连着反重力长枪的腿抬了一下，“但还好，这下我不用去武器库取长枪就能保护你和你弟弟了。” 约楚拉拉着弟弟约楚卡的手，挤出一丝感激又苦涩的笑容。 “气氛这么沉重干什么？”克莱斯特漂浮起来，将自己腿和石头连接的绳子斩断，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连续空翻，“至少我现在用着莫瑞家族的义体，这鬼东西把我们所有人卖了也买不起……我还能飞，还能在空中转圈。” 角斗士们仍然沉默着。 安格隆皱着眉。 原体从克莱斯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悲哀和痛苦。 就连角斗士们自己都意识不到，他们感受到了安格隆感受到的。 “一定要这样看着我吗？”克莱斯特不再强颜欢笑，落在地上。 “别围在这了，她需要安静。”安格隆对其他人说。 角斗士们默默散开。 克莱斯特拒绝了奥诺的劝慰，默默坐在角落里，双眼盯着膝盖下的反重力长枪。 原体坐在克莱斯特身旁。 克莱斯特本想让安格隆离自己远点，但当她即将说出这句话时，心灵突然宁静下来。 痛苦如水流一般自克莱斯特的胸膛中倒流，流向了安格隆。 安格隆红着眼睛，将自己巨大的手按在克莱斯特的肩膀上。 克莱斯特和原体什么都不需说，安格隆就知道她的心情，也能在无言之中抚慰她的心灵。 “我不想变成这样的。”克莱斯特靠在安格隆的小臂上。 安格隆点头。 他知道克莱斯特所说的这样，代指很多。 克莱斯特希望自己能美丽，温柔。她并不想调戏约楚拉的母亲，她喜欢的是男人，还是俊美又能打的男人。 但她需要让自己变成她表现的那样，她锻炼自己的躯体，她装作自己有攻击性。 在角斗场里，一个恐怖的地狱中带有些许规则的角落里，一个女孩该怎么样才能活下去，不受欺凌，不变成奴隶中的奴隶？ 答案是像克莱斯特这样。 看着屏息凝神一动不动，让克莱斯特靠着的安格隆，秦夏微笑着，目光平静又坚定。 显然，有些重要的东西并不需要他人教给原体，比如如何把凡人当成人看待。 现在的安格隆是正常的。 联想到他之后可能会被奴隶主变成的样子，秦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让安格隆打上屠夫之钉。 如果不打上屠夫之钉的代价是在安格隆长大之前就要让他承担最危险的战斗任务，面对最可怕的敌人，那么就算他最终会死，也得是不打上钉子，维持本我的死去。 第64章 起义计划 夜晚。 约楚拉母亲在几天前送来的食物已经快要吃光了，角斗士们正吃着最后的一点，一边吃一边聚集起来听着。 秦夏用灵能呈现出一张沙漠的地图，和安格隆站在众人中心，讲解了自己突发奇想的出路。 那就是想办法夺取莫瑞家族的领地。 “可是你之前说，我们要做好准备才能走出这个地狱，迈向更恐怖的地狱。”约楚拉看着沙漠地图上被秦夏指出的点，说。 “是的，没错，我们的目标是逃离，自由且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以奴隶的身份被高骑士剁碎。”秦夏看着约楚拉，“我们离开角斗场后需要栖身之所，这个栖身之所要能保护我们，要能让我们在其中发展和壮大。” “莫瑞家族的要塞领地就是这样的一个好地方。” 秦夏接着把他从布朗那听来的关于莫瑞家族的事情说了。 重中之重，自然是莫瑞家族的领地有多牢固。 克莱斯特静静听着，思绪却不在要塞领地上，而是在自己醒来之前的梦里。 那奇怪的房间，会说话的砖块…… “我不是反对，但客观的讲，那地方非常易守难攻。”有人说。 “正常情况下，两军交战的情况下，想要拿下他们的领地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秦夏看向发言者，“但我们并不需要一窝蜂似得跑过去，然后一大堆人顶着火力开始攻城。” “我们得潜入进去。” “我会有办法让我们混过那些我们能想到的各种高科技监视和警戒装置。” “如果我对我的天赋的钻研像之前一样顺利，我甚至有办法让我们直接越过城墙和防线传送进领地内部。” “然后我们在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对莫瑞家族发起袭击，如果我们能控制他们家族核心成员的居所，亦或者我们找到能控制要塞领地的东西，我们就能占据那里。” 秦夏说到这，看向其他人。 角斗士们感觉这个打算实在是太过冒险。 虽然大部分人都清楚角斗士们的优势和劣势。 劣势就是人数太少，装备不行。 优势就是个体战斗力很强，且不提杀人跟杀鸡一样的安格隆，和能越过金甲骑士那不知有多少防御科技的铠甲直接杀死骑士本身的能力，其他角斗士也都不是凡夫俗子。 现在在场的，都是被人工筛选出的强者。 这里随便哪个角斗士，在武器装备上存在巨大劣势的情况下，杀死一个装备了银藤的近卫军仅是不太容易。 大伙都清楚自己的优势劣势，可劣势太大，再加上莫瑞家族的领地听起来实在唬人…… “奥诺曾经领导过起义军。”有人看向奥诺玛默斯，“你觉得我们离开角斗场后，在群山中和敌人游击作战的话……” “死无葬身之地。”奥诺毫不犹豫的回答，“在死了以后，你做各种恶心事的片子就会流传出去，无论你是否做了那些事，在我们想要保护的平民们的眼中，我们都是一群吃自己屎和在聚众造小义军的蠢货王八蛋。” “我也是这么认为。”秦夏非常赞同。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出现在努凯里亚上，安格隆迟早还是会跟角斗士们杀出角斗场，然后他们会打游击，拿下一个城市，把里面的人杀光，然后再去下一个城市。 吞世者这个名字的前身是吞城者，这就是吞世者作为军团名字的最初起源。 直到最后起义军被堵在叫德什伊的山区的悬崖边，如果不是“全银河最棒最爱儿子的老爸”闪亮登场，安格隆就得跟角斗士们一块战死。 但也未必。秦夏想。 毕竟安格隆如果不被接走，作为强大战力还是能留下来帮助角斗士们。 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继续打游击，永远打下去。 “我暂且不提高骑士们的宣传攻击。” 秦夏继续解释。 “我们这帮人要啥啥没有，连人数都少，如果出去后还想继续战斗，就得依赖我们活动区的平民的补给。” “但高骑士们大可以把我们的活动区变成无人区。” “奴隶主的统治根本就不依赖需要从平民阶层大量征募的士兵，也不需要平民的支持。” “正常情况下统治结构是金字塔形状的，努凯里亚也是金字塔形状，但是反过来的那种，奴隶主们的力量是金字塔塔尖之后的庞大部分，平民的力量是塔尖那一小部分。” 为了让角斗士们理解，秦夏还塑造出金字塔幻象来辅助说明。 “角斗场里存在一种名为安保智械的铁人，大家都见到过，这种铁人也可以被用于制造生产，奴隶主们甚至不需要平民进行生产。”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奴隶主把我们的活动区变成无人区的概率是百分百。” “实事求是的说，游击战术在这里并不可取。” 说完，秦夏看向奥诺。 奥诺也点头：“事实上他们会做出更残酷的事情，比如预防性杀光一座城市的人。当年我们起义军必须不去和平民联络，就是因为奴隶主一旦怀疑有人帮助我们，他们就会派出智械清理一个地方的全部人口。” 闻言，约楚拉举起手。 秦夏示意约楚拉可以发言。 “奴隶主们压根不需要平民……那我们为什么还存在着……”约楚拉颤抖着问。 “嗯，这是个残酷的问题。”秦夏揉了下鼻子，看着自己塑造出的沙漠地图，沉默两秒，“就像看着我们死能让自己感到生的平民一样，在这个鬼地方大多数人的价值就是让少数人通过对比来获取优越感。” 约楚拉看向克莱斯特，又看向弟弟约楚卡，然后沉默了。 秦夏等待其他人发表看法。 所有人都沉默了好一阵。 始终沉默的克莱斯特开口：“其实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根本就等于没有，塔尔克再疯狂我们好歹还能从他那获利，处境也还能相比之前好一些，若是换上更残酷的管理者，我们无论是否离开角斗场都是个死，所以为什么不试试？” 说完，克莱斯特首先举手表示赞成，认为打莫瑞家族领地的主意就是最好的选择，游击并不可取 “夺取莫瑞家族的领地这个计划很疯狂，但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秦夏看着众人。 “克莱斯特说的没错。塔尔克再疯狂，好歹还能沟通，甚至还能从他那获利，如果塔尔克死了换上个正常的奴隶主，我们就会生不如死。” “但也不用着急忙慌，我们得养精蓄锐，做好准备。得等着塔尔克承诺的武器装备被送到，如果我们要踏入更残酷的地狱，那我们一定要尽量做好准备。” 角斗士们听后思索一下，俱是点头。 “反正烂命一条，相比死在角斗场上，不如死的更壮烈点！” “我要求不高，杀一个奴隶主就去死我都觉得够本！” “……” 秦夏在认同声中盯着地面，沉着思考。 他之所以在今天提出杀出角斗场的计划，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塔尔克。 塔尔克同意提供武器装备，这解决了角斗士们杀出角斗场时最困难的问题，即要用自己的天灵盖去撞黑科技的问题。 无论塔尔克死还是不死，对杀出角斗场这个目的影响不大。 秦夏也想过从塔尔克那弄到武器装备，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 再加上此前的准备——骇入安保智械的处理器，对路线的观察，在重围下撤离的经验。 这就是秦夏想要在角斗场里准备的。 只是到了杀出去的时候，安格隆这个原体不是在战斗中积累出充足作战经验，也成年长大的原体…… 想到这，秦夏看向安格隆。 安格隆接近五米的庞大躯体挤在人堆里，脸上还是稚嫩的表情。 秦夏心中不免吐槽：“努凯里亚麻药里带激素？” 第65章 剑锋原则 为了将来的大事，角斗士们调整作息时间，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最后一场常规角斗已经结束，角斗士们已经休息。 他们要确保自己在夜间是最精神的，以应付任何时刻可能在夜间进行的行动。 秦夏还是盘着腿坐在地上，挖掘和钻研自己的灵能天赋。 作为一个经历复杂的人，秦夏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自己和白疤战团战士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在一个漆黑无比的深夜里，所有人被抓进牢笼，信仰恐虐的叛军要将所有人关进笼子，再把笼子放在用于锻造巨大钢铁的锻机下，压榨成血。 于此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灵能裂隙撕裂了空间。 一道蓝色闪电自裂隙中奔涌而出，将人们周围的几个叛军瞬间抹除。 随后身穿终结者甲的智库一手释放闪电，一手拎着法杖自裂隙中走出，身后还跟着六个手持爆弹枪的阿斯塔特。 算上智库，总共七个阿斯塔特。 就这七个人，如屠宰一般对叛军进行单方面杀戮。 这固然是因为阿斯塔特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大的惊人，但更多的原因其实还是智库把灵能门开在叛军中间，这实在太过于出其不意。 秦夏想要探寻开启灵能门的方式，将一群人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哪怕只是几十米远的距离也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足够的辅助效果。 “秦。” 听到呼唤，秦夏睁开眼睛，发现奥诺正满面红光的坐在自己旁边，想要谈些什么。 “其实你没必要问我们的意见，也不需要让我们参与决策。”奥诺表情严肃认真，“在之前那会，你做了决定只需要通知我们，然后简单的解释一下，说说你的思路就行。” 秦夏挑眉，面露疑惑，他不知道奥诺为什么这么说。 “角斗士中有一个原则，名叫剑锋原则。” 奥诺缓缓开口，徐徐道来。 “在角斗场上，分散和混乱就是所有人死亡的开端，因此角斗士们自发形成了一种规则认同。” “那就是在角斗场上必须立刻选择听从一个人的命令，无论这个人是愚蠢还是精明，无论这个人是强大还是弱小，只要他是角斗士们在第一时间想起来的，那么大家就必须遵从这一个人的命令。” “所有人要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立刻团结起来，构成一把利剑，而这个大家选择听从命令的人，就是这把剑的剑锋。” “此为剑锋原则。” 听奥诺这么一说，秦夏顿时感到诧异。 他没想到角斗士们作为一个好勇斗狠的群体，竟然存在会让大家快速拥有纪律性和服从性的剑锋原则。 “那之前进行大型角斗时我怎么没见到有人听从任何人的命令？”秦夏问。 “之前哪一场大型角斗需要我们付出牺牲，且必须团结在一起。”奥诺反问，“你的巫术太强大，面对屠宰者那次，大家刚集结起来准备组成盾阵你就将五个屠宰者的脖子拧成了麻花，然后就不需要团结和秩序了，因为大伙只能去砍那些逃跑的奴仆骑士。” “在面对食人魔的时候，我们只是下意识做出了初步的战斗对策，然后你跟安格隆三下五除二把食人魔搞定，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 秦夏一想：“还真是。” “安格隆太年幼，而且……我感觉……他还很容易伤感……”奥诺看向正在睡觉的安格隆，“如果接下来所有人要迈向更残酷的地狱，你是唯一的剑锋，你不需要解释什么，如果我们会因为你的决策而死去，那我们就死去，即便我们死了也是荣耀着的。” 奥诺继续说。 “用自己的血为凯旋之绳划上鲜红的终结。” “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释，因为剑锋必须确保我们死的明白，至少我们该知道自己的牺牲是否是荣耀的，自己死后大家是否认为那个牺牲者是荣耀的……” “……” 秦夏听懂奥诺的意思了。 老熊的意思是，之前跟角斗士们谈论计划时，解释目的是必要的，但寻求意见不是。 这也是为什么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角斗士在那时都不发表意见和参与决策，他们不是敢怒不敢言，也不是想不到说啥，只是默守剑锋原则。 “角斗士的秩序性令我惊讶！我以为我将来需要通过一些手段，花费一些时间，才能让角斗士们拥有纪律性。”秦夏感叹道。 “角斗士生于战斗，成长于战斗，而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纪律性。”奥诺微笑说。 随后老熊从地上捡起一根骨头，轻易掰断。 “我们清楚，个体的力量是有限且渺小的，但如果我们团结在一起，服从一个人，作为一个集体去战斗，我们就算处于劣势也能反败为胜！” “就像一把剑和匕首的区别，一把很小的匕首无法刺穿铠甲，但剑和更大的长枪可以。” 说着，奥诺捡起一把骨头攥在手里，像握着剑一样刺向空气。 以为奥诺想要攥一把骨头给自己掰的秦夏已经把手伸出去想要接过骨头，但见奥诺是把骨头钻在一起刺出去，所以尴尬的收回手。 “我们虽然有很大劣势。”秦夏环视整个山洞，“但我敢保证，我们能击败数倍于我们的正规军，拿下高骑士们都不敢觊觎的莫瑞家族领地，因为我们有我们擅长的。” “没错！没错！”奥诺起身，“我有种预感，我们能把努凯里亚上一切肮脏堕落的东西烧成灰。” “这是必然发生的事实。”秦夏微笑点头。 第66章 变化 …… 一周的时间已过。 角斗士们正常的角斗，生活。 塔尔克违反了当初和秦夏缔结的约定，角斗场内的禁食日没有被取消，已经有数天的时间角斗士们得不到一点补给。 角斗场内每天欢呼声依旧。 蛆虫之眼仍然用激昂的声音进行主持，只不过音色听起来跟之前略有不同。 位于努凯里亚最大城市德西亚城附近的角斗场每天该是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但外面，风起云涌。 直到一周后的今天。 于一场常规角斗结束后，角斗士们围聚在一起，安格隆坐在众人的正中间。 克莱斯特利用反重力长矛的功能漂浮着，来到安格隆面前。 当原体轻轻点头时，克莱斯特迅速且精准的划开原体的手腕。 鲜红的血如同自来水一样从安格隆手腕上的伤口中不停流出。 众人面色如常，显然这不是塔尔克违反约定没有取消禁食日的一周来第一次做这事。 “约楚卡，提修斯。”秦夏呼唤道，“还是老规矩，你们两个小的先来。” 冷静的小女孩提修斯默默点头，上前抓着安格隆的手臂，去喝流出来的血。 然后是约楚拉的弟弟约楚卡。 喝了几口原体的血，饱腹感随之而来，然后约楚卡感觉自己的精力特别充沛。 咂咂嘴后，约楚卡笑道：“伙计，下次我让我老妈给你送点糖，没准可以改善一下口味。” 听弟弟提到母亲，约楚拉面露愁容。 自从断粮后他们兄弟的母亲没来送过食物。 “听说食人魔总是盯上小孩是因为它们觉得小孩好吃，没准吃了你后我的血就变香了！嗷！”安格隆摆出吓人的鬼脸，伸出大手向约楚卡抓去。 约楚卡躲闪不及被抓入原体怀中，然后就被原体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挠痒痒。 在众人的笑声中安格隆松开约楚卡，示意其他人可以来喝自己的血了。 角斗士们轮流上前用安格隆的血充饥。 也不知道是安格隆能控制伤口恢复的时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当原体喂完最后一个人血时，他的伤口在一瞬间恢复原状，只是加深了之前几次喂血后留下的疤痕。 角斗士们称那条疤痕为“血恩”。 “我感觉你的血能壮阳。”名叫克罗马奇的角斗士突然说，“现在我看克莱斯特都觉得眉清目秀。” “哦？那你想不想让我用这长枪给你按摩？”克莱斯特抬起右腿，膝盖下的反重力长枪对准克罗马奇的胸口。 “这还是算了吧，女士。”克罗马奇赶紧回避。 但这位总是在战斗中使用黄铜阔剑的角斗士的话语开了一个话题，那就是安格隆的血的神奇功效。 角斗士们分享自己食用原体之血后的感受。 安格隆笑听着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给众人喂了那么多血此时却脸不白心不跳，也不感到难受。 从饱腹后的众人那，原体感受到满足和感激的情绪，所以他现在非常快乐。 秦夏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看着。 他也喝了安格隆的血，同样感到精力充沛，心情愉快。 安格隆比吃的是草产的是奶的奶牛还厉害，他啥也不吃就能产出喂饱这百来个人的血，甚至他还能自产自销，自己喂饱自己的肚子，达到永动机式的循环。 帝皇不愧是基因领域大神，造出的原体着实是非同寻常。 思索至此，秦夏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 “我都不敢想将来安格隆的军团听说自己基因之父的伙伴们曾用原体之血充饥时，得有多羡慕。” 思索完原体的事，秦夏看向铁窗外。 虽然这几天角斗场内仍然是风平浪静，但一些细微之处的变化还是会体现在角斗场内。 塔尔克违背了之前取消禁食日的约定，虽然他的违背看起来似乎很合理……毕竟他就是个疯子，但综合其他迹象来看就显得不合理了。 首先是角斗场的安保换了一批，观众席上巡逻的那几个人都是新面孔。 然后是来角斗场的贵族少很多，接连一周原本座无虚席的贵族包间全部都是空着的。 这不得不让秦夏怀疑塔尔克碰上了麻烦。 “在想那个疯王的事情？”奥诺靠近秦夏，低声询问。 “是的。”秦夏点头。 由于之前就听秦夏讲过关于疯王塔尔克的事情，所以奥诺这几天都在思索相关的事情，并且产生了一个疑问：“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塔尔克会出事？他已经当了四年统治者，如果要出事应该早就出了。” 听到这问题，秦夏目光灼灼紧盯着铁窗之外。 沉默稍许，娓娓道来。 “塔尔克跟尤里乌斯家族族长的子嗣萨罗关系极好，如果塔尔克没有尤里乌斯家族的支持他就不能那么顺利的当上族长，而在成为族长后，他反过来支持是私生子的萨罗，让萨罗成为了现任尤里乌斯家族族长。” “然后，塔尔克怀疑萨罗是否真正支持自己的目标，支持他那疯狂的目标，两人之间是有矛盾的。” “直到一周前，我和安格隆被高骑士弄到沙漠里时，塔尔克杀了尤里乌斯家不少人。” 奥诺听着，点了点头。 但他实际上没听明白，因为这些贵族的家事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除了论证奴隶主是真的畜生之外再无用处。 要说塔尔克惹了一个大贵族……他惹得何止一个尤里乌斯家族，玩弄和杀戮的又何止塔尔克家，当初德西亚的角斗场不是塔尔克家族的，属于另一个大贵族，然后塔尔克把他们都灭族了。 这就是奥诺的想法。 秦夏也有同感，不过他知道另外一件事。 “塔尔克在只戴了一个戒指的情况下能杀死十几个高骑士，那些高骑士只是溅了塔尔克一身血。” “这是碾压性的力量优势，按理说尤里乌斯家会跟此前被塔尔克杀死的其他贵族一样敢怒不敢言，但这次不会。” “我之所以确定尤里乌斯家敢报复塔尔克，以及他们会得手，还有塔尔克活不久……” 秦夏的目光从窗外挪到奥诺脸上：“是因为萨罗是一个巫师。” “高骑士是巫师？！”奥诺大骇，“这不可能……不……既然你会这么说，那你肯定确定了的。” 努凯里亚人仇恨巫师。 因为巫师曾经奴役过努凯里亚人。 努凯里亚人中的贵族仇恨巫师。 因为只有巫师的灵能力量能弥补巨大的科技水平差距，让一个被各种上古先进科技造物武装到牙齿的高骑士死的不明不白。 贱民屠宰者。这支贵族角斗队伍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穿戴的金甲皆是上古遗物，他们肉体死亡却还能借助铠甲挽留灵魂乃至复活…… 但没有用，秦夏站在众人身后，双掌交叠，就能让这些金甲骑士死的非常突然。 第67章 局势骤变 角斗场在晚上还会进行一场常规角斗。 原本是这样。 当常规角斗进行的时间已经到了，角斗场里聚满了观众，角斗士们却还没被安保智械带上场。 秦夏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洞的闸门外，沉重脚步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随后闸门开启，一个身穿华丽服饰的人步入山洞，向众人行礼。 “诸位晚上好，我是新任负责人。”男人行礼后扫视所有角斗士，“今天的角斗你们全部上场，除了这位巫师，以及安格隆。” 闻言，角斗士们齐刷刷看向秦夏。 秦夏略微思索，默默点头。 出于对剑锋原则的遵守，角斗士们全部走出山洞，只有安格隆和秦夏留下。 “负责人不是刚换过吗？”秦夏上下打量着又一位新负责人，“难不成这回是角斗场的主人都被换了？” “……”新负责人一言不发，仪态体面的转过身，走到闸门跟前后做出请的手势。 安保智械进入山洞内，站到秦夏和安格隆身后，举起电棍准备驱赶两人。 从示意角斗士们离开山洞那会秦夏就已经有了打算，这会自然是按计划行事，向前迈步走出山洞。 在来到分叉口时，一队安保智械押送着安格隆去了别处。 另一队安保智械则是跟着新负责人一起，去往角斗场的办公室。 在路过一条岔路时，突然有人闪出以快的惊人的速度为秦夏戴上用于压制灵能的项圈。 当看到项圈上的灯光亮起时，新负责人不再严肃，微笑着松了口气，然后在前面继续引路。 “你觉得这玩意对我有用？”秦夏敲敲脖子上的项圈。 “当然有用。”新负责人点头，“我的主人就是个巫师，所以我很清楚你们力量的来源，而这项圈将会切断你与你力量来源的联系，所以识相点，别挣扎，跟我来。” 新负责人继续在前面带路。 秦夏将手放在项圈上。 他回忆起来自己看到过这项圈的原理，确实如新负责人所言，就是切断灵能者与亚空间之间的联系。 这是一种古老的科技，估计是人类种族巅峰时期对亚空间技术进行贪婪的深入研究的产物。 但问题在于，秦夏的灵能确实来源于亚空间，可在使用时却不是从亚空间中抽取灵能。 看到那些安保智械，以及廊道上方的自动机枪，秦夏已经有了个作战计划。 这里只有他自己面对敌人，并不需要考虑别人是否会在战斗中被误伤，所以很简单。 当一行人走到又一个空间较大的岔路口时，秦夏觉得时机已到，握住项圈的手逐渐用力。 可这时负责人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秦夏放在项圈上的手松开了。 “欢迎你。”萨罗将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疯王的走狗。”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新负责人和安保智械在门外等候。 这些仆人并不觉得一个戴了项圈的巫师有威胁，即便这个巫师躯体太过强壮又高大，没关系，萨罗的灵能可以解决一切。 “如我所料，你向那疯子下手了。”秦夏看向办公室的角落。 上一任负责人的尸体躺在那，只剩下个皮囊，尸体上附着着冰晶，显然是灵能导致。 “那疯子？我还以为你会管塔尔克叫主人。”萨罗轻描淡写的说，“我把他的脖子拧断了，隔着几百米，就像你把他那些贱种兄弟的儿子杀了的方式一样。” 说着，萨罗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户边。 外面就是角斗场的战斗区域。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角斗士们被大量近卫军堵在一起。 双方并未开战，但谁会赢已经显而易见。 萨罗背对着秦夏。 秦夏蔑视着萨罗的背影。 “我们都是巫师，我们都有受人憎恨的能力。” “我们本来同命相连，我们本来不应该互相敌视，但是你站到了那疯子的一边。” “他承诺会给你们这些角斗士打造武器，但他不可能兑现这个承诺了，没有武器装备，你们也逃不出角斗场。” 迎着炽热的晚风，萨罗语气轻悠的言语着。 他看起来非常放松。 而在那放松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极致的激动和兴奋。 “我其实不想杀了他。”萨罗伸出手，手上是塔尔克用过的酒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知音……直到他为了一个奴隶杀了我的家人，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决定站到反对塔尔克的阵营去。” “疯王的走狗会被清洗。” “包括你们。” 萨罗放下酒杯，凝望着角斗场内。 “你会被杀死。” “然后那个叫安格隆的，他会被打上屠夫之钉，这都是因为你帮助那疯王杀戮这个世界最尊贵最高雅的好人们。” 听到这，秦夏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反而导致安格隆要提前被打上屠夫之钉。 不知道塔尔克被杀，跟自己有没有蝴蝶效应层面的关联。 萨罗不知道秦夏在想什么，他继续说，像是在挽留：“当然，如果你悔改的话……” 砰—— 萨罗头颅爆裂，一颗眼球迸射到秦夏面前，被灵能屏障挡住。 看着整个房间变得一片血红，秦夏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放在项圈上。 寒冰在项圈上凝结，随后秦夏轻轻一敲，项圈碎裂。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吧？”秦夏看着萨罗的背影。 这个巫师贵族的无头尸体倚在窗台边。 秦夏估计萨罗死后都无法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一个戴着项圈的巫师用灵能爆头了的。 “看来是等不到武器装备，只能强行杀出去。”秦夏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心。 深呼吸一口气，平稳心情后，秦夏打开办公室的房门。 站在门外的新负责人听到开门声，转头准备进去清理秦夏的尸体时，却看见秦夏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的主人变成了无头尸体。 “你……” 新负责人的嘴刚要张开，便被秦夏一拳打碎头颅，栽倒在地。 那些安保智械检测到攻击行为，立刻准备战斗。 但其中一台安保智械站在同类的最后方，胸口上集成的大口径机枪在几个呼吸间将同类的脑袋连同里面的处理器打的稀碎。 这台安保智械正是被秦夏植入了改造后的处理器的智械。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在亚空间里有奸奇的现在。”秦夏像是把安保智械当成了一个活人，对着其言说。 智械什么反应都没有，它只是被设计出来当生产者的，用于安保已经是沾点强人所难，更别提和人类交流了。 秦夏也没指望智械回应，转头看向身后办公室的窗外。 角斗场外，更远处，德西亚城。 那里火光冲天，时不时有爆炸的火光闪烁。 显然萨罗并没有彻底杀死塔尔克。 但无论如何，这种情况下还指望塔尔克来送武器装备绝对是痴心妄想。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虽然秦夏早就预料到塔尔克会出事，但没想到会快到连武器装备都来不及送，以及萨罗以惊人速度掌控了角斗场。 每一种计划生来就是要被变化打败，然后废弃的。 但幸好秦夏已经早做了准备，虽然还不够充足，但至少还不至于在这种突发情况下被打的措手不及，束手无策。 在角斗士的栖身之所，那个山洞里，还有秦夏之前取得的各种武器，虽然数量稀少，却可堪一用。 第68章 起义时刻 安格隆宁愿死也不想被打上钉子。 走在路上，原体扫视周围的智械，盘算着该怎么反抗。 这一周来他总是听秦夏讲述屠夫之钉的事情，以及各种暗示他可能被打上钉子。 能让人变得很强，不会在杀死人后感受到被杀者的痛苦，这是安格隆想要的，他不想怜悯那些该死的奴隶主与他们的走狗。 但当听到秦夏说，打上钉子还会变成敌我不分的疯子。 被秦夏教育如何分辨敌我，分辨哪些情绪值得感受哪些情绪必须压抑的安格隆觉得，自己要是被打上钉子，那还不如就去死算了，至少不会把自己在乎的人当成敌人杀死。 盘算的差不多了，安格隆便立刻准备摧毁身旁的安保智械。 可对面有一群近卫军突然走来，近卫军中的人全部拿着可以发射麻醉镖的步枪。 “现在我们接手。”近卫军的长官上前。 安保智械的声纹识别功能辨识出下令者的身份，立刻将安格隆移交。 但在此时近卫军长官突然感到心绞痛，随后身体绷直，垂直倒下。 周围的人刚要上前查看，长官的胸膛突然爆炸。 安格隆眼疾手快，抓住身旁的安保智械抵挡破片和冲击，没有伤到分毫，挡住爆炸后原体又砸碎了身旁的安保智械。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等不到武器装备也得行动了。” 前方道路的拐角处，秦夏的声音和他的身体一块转出来。 安格隆注意到秦夏背着那些他之前从庄园刺杀行动拿来的武器，手中捏着一颗心脏，身后跟着一台安保智械。 “这是那军官的心脏，我把他的心脏换成手榴弹了。”秦夏随手将心脏扔到一旁。 安格隆跑到秦夏身旁，将重机枪拿下来端在手上：“起义时刻？” “起义时刻。”秦夏点头，帮安格隆换上他刚刚从自动机枪上拆下的弹匣，“接下来我们的战斗会非常艰难，但没关系，我会把你和其他人一起带出去，即便我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们一起。”安格隆拉动枪栓，“我们一起，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秦夏并不否认，从背后拿下光束炮单手端着，另一只手空出来准备释放灵能。 “去把那些兄弟姐妹救出来。” …… 角斗场上。 角斗士们结成一个没有死角的圆形盾阵，小孩和年龄大的角斗士被围在圆形盾阵中间。 包围角斗士们的近卫军之中，手持冷兵器的人排成方阵，手持远程武器的人排成齐射方阵。 双方对峙。 “看来我们的角斗士们并没有和近卫军主动开战的勇气。” 蛆虫之眼在空中拍摄地面上的一幕幕。 “按照规则，不主动开战的角斗士是否有继续存活的资格，将会由观众裁定。” “请有最高裁定权的人表达你们的态度！” 观众席上，一些零零散散的贵族站了起来，伸出手臂，大拇指朝下倒竖。 那些裁定权并不高的人没有资格表达态度，他们也不敢竖起向上的大拇指，所以无论如何，这些角斗士都被判了死刑。 “那么……” “哦，请稍等一下。” 蛆虫之眼突然飞到角斗场的入口处，控制着所有灯光集中向出口处敞开的闸门。 即便在这种时候，即便在得到了处死所有角斗士的命令，蛆虫之眼也仍然保持着节目效果优先的态度，连从闸门中走出来的秦夏都得感叹一声主持人着实太敬业。 秦夏和安格隆于光束的照耀下走出黑暗廊道，来到红砂之上。 秦夏高举着左臂，左手大拇指朝上。 走到距离角斗士们两百米的地方，也就是近卫军们的身后…… 秦夏仍是高举着手臂，仍是竖着向上的大拇指。 “我判他们活。” 他说。 “好吧。看来今天将会是这些明星角斗士的最后一场角斗，请大家欣赏。”蛆虫之眼的控制者按下开关，整个角斗场发射出大量烟火，激昂的鼓点音乐回荡在角斗场内。 近卫军立刻向角斗士发起攻击，同时分出一部分人来对付身后的秦夏与安格隆。 面对飞射来的各种弹药和光束，秦夏左手撑起单向灵能屏障，右手控制光束炮，与安格隆在同一时间开火。 搭载在四足战斗机械上的重火力武器在原体手中被使用时，其后坐力看起来比能量武器还小。 但原体并未使用过枪械，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命中率为零。 可当原体知晓这种武器的弹道和杀伤效果后，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命中率就逐渐提升至百分之百。 重机枪在每秒钟都会喷吐出几百发子弹，而安格隆在适应这种武器后能做到精确控制每一发弹药，不让任何一枚弹药落空。 在弹匣即将打光时，这把重机枪甚至能被安格隆用来射穿数个站成一条线的近卫军，以及精确射杀那些试图向角斗士们使用的低劣盾牌开火的敌人。 光束炮这种武器在秦夏手里时，比在他们原本的主人手里时更好用，仅凭这一把能贯穿任何障碍物的武器，秦夏就能瓦解近卫军中的远程步兵，让角斗士们不会被远程武器射杀。 至于角斗士们。 他们在安格隆手中的重机枪发射出第一枚子弹时，就已经向着近卫军的近战方阵扑了过去。 秦夏还制造出笼罩所有人的风雪。 冰莹的雪花漫天飞舞，狂风席卷而过，将积雪刮的弥漫起来，如同浓雾一般遮蔽视线。 在冰雪之中，近卫军士兵的每一个步伐都会留下痕迹，制造出踩雪的噪音。 但角斗士们不会。 他们在灵能制造出的超自然冰雪中如同幽灵一般分散开，纵使以最快的速度狂奔也不会产生任何声响，不会在雪地中留下任何脚印。 而在近卫军士兵的主观视角下，角斗士还是会留下痕迹，只不过士兵们看到有人影从面前穿过或从身旁跑过，并立刻释放银藤的时候，要么杀了自己人，要么什么都打不中。 即便近卫军手持最先进的武器，佩戴着名为银藤的万用工具，因他们那低劣的令人发指的战术以及这场遮蔽他们视线的冰雪，他们连角斗士在哪都看不到，就被角斗士听声辨位斩下头颅。 只有那些反应快和相对经验老到的人才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寻找敌人，而是应该把银藤变成盾牌保护自己。 第69章 雪，血 观众席上的人能看见飞雪中发生着什么。 在投射灵能者刻意的展示下，观众们能看到那些使用银藤的近卫军是如何在慌张中被杀戮的。 贵族们和平民们一起欢呼，看到他们的近卫军走狗被杀，他们不觉得愤怒，反倒是觉得这很精彩。 还有什么比角斗士以弱胜强，反过来屠戮强大的近卫军更好看的？ 观众席上的贵族不在乎德西亚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角斗场内现在发生的事情会导致什么。 他们只想取乐。 仅此而已。 战斗持续半个小时，当最后一个近卫军倒在地上时，血液已经将本就是红色的砂土染得更加鲜红。 不会化掉的超自然冰雪中流淌着汇成溪流的血，近卫军们的头颅浸泡在那里面，一直滚动出冰雪覆盖之外，将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推向更高。 蛆虫之眼在天空中乱飞，不停调整灯光。 角斗场上方的光束在缓缓走出冰雪的角斗士身上乱晃，最终集中在安格隆和秦夏的身上。 随着秦夏不再维持冰雪的存在，用灵能制造出的冰雪瞬间消散。 “角斗的胜利者已经……” 蛆虫之眼还没将主持人的话语完整传出，就突然从空中闪烁到秦夏手中。 五指并拢，蛆虫之眼粉碎。 “这不是角斗，这是起义！”秦夏上前一步，对着观众席伸出手指，“我们不再会为你们提供表演，而你们之中的奴隶主，压迫者，我们会找到你们，将你们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回应秦夏的是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只为了找乐子的贵族几乎要跳起来鼓掌喝彩。 一个手中牵着奴隶的贵族大小姐甚至兴奋的站起来，一边大声喝彩一边将自己的贴身衣物摘下扔到隔绝观众席和战斗区域的屏障上。 秦夏冷笑，转身带上角斗士们踏上回到山洞的路线。 但他们并不是要回到那角斗士的栖身之所，只是想要离开角斗场还得从山洞那边的路走。 奥诺玛莫斯跟在角斗士队伍的最后。 当快要踏入漆黑的廊道，离开红砂战场之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喊出一句话。 那是之前曾被贱民屠宰者贵族角斗队杀死的义军士兵喊出来的话。 “我干所有高骑士的全家！” …… 角斗场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角斗士们走在布满各种危险事物的廊道里。 遇到自动机枪，秦夏就撑起灵能屏障，空出来的手用灵能将机枪从廊道顶部拆下来，然后会使用重机枪的角斗士就会优先得到这把机枪。 遇到激光网，秦夏就会用灵能把控制激光网的装置内的所有零部件隔空取出来，让激光消失。 遇到安保智械或者人类安保部队，手持机枪的角斗士就会开火，再加上秦夏释放出的灵能，将敌人消灭。 每一步都走的胆战心惊。 秦夏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闭上，同时以主观现实视角和灵能视角观察周围的一切。 如果他不这么做，任何隐藏起来的机关都有可能突然出现，把这群浑身上下只有几块破布的角斗士在顷刻间杀光。 他还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战斗。 还得维持各种灵能使用方式。 但角斗士们也不是离开保姆就会死的婴儿。 每当岔路上冲出一群敌人，准备打起义者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角斗士们就会一边躲避枪口一边快速接近，然后三下五除二把敌人杀个精光。 能在这角斗场里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懦夫和弱者。 “累了的人喝我的血恢复体力！” 原体毫不犹豫割开自己的手腕，在角斗士们保持的严整前进队形中穿过，从头到尾。 这算是临时休息，安格隆觉得秦夏长时间释放灵能可能会很难受，但他没有问秦夏是否难受，而是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给秦夏休息的时间。 角斗士们也很疲惫，他们从角斗场上一直打到现在，正常人类的体力都是有极限的，哪怕是努凯里亚人。 所有人都需要喘息时间。 “大家一定要坚持。”秦夏回身向众人说，“这场起义的确来的非常突然，但这种突然对我们有利有弊。” “德西亚城那边正在打仗，贵族们正在内斗。” “所以即便我们没能得到来自疯王的武器装备支援，但我们至少还有这个好时机。” 听着秦夏说的话，角斗士们没有一个开口发言。 剑锋原则。 在此时纪律性已经提升到最极致，角斗士们已经把自己当成一台严谨运行的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角斗士们目光凶狠，目光坚定，半跪下来喘息着。 当安格隆抬着手臂从每个人身边走过时，角斗士们就会抓过原体的手臂放在嘴前，用原体的血液快速补充体力。 恢复体力的人就沉默着整理刚才在仓促间从敌人身上拾取的东西。 将随手捡的容易脱下来的鞋，头盔，防护衣之类的东西穿在身上。 跟奥诺玛莫斯快速学习电棍和远程能量武器的使用方式，然后尝试调整手中的武器。 做好再次战斗准备的人便从半跪姿态站起来，举起手。 “我们要先去外面。”秦夏继续走在前面，“尽可能收集能收集的物资，装备优先，药品其次。” 角斗士们沉默着，一言不发。 剑锋原则。 秦夏无需征求意见，但该有的解释还是得有，哪怕是欺骗。 角斗士们需要通过解释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明白自己是否会在牺牲的那一刻拥有荣誉。 “然后你们向荒漠方向跑，安格隆会给你们指明方向。” “至于我，我会杀回来想办法找到约楚拉兄弟的母亲，以及其他对我们有价值，并且愿意跟随我们的奴隶。” 随着秦夏说出这两句话，大部分角斗士都愣了一下。 约楚拉刚刚想说自己申请脱离队伍去找母亲，秦夏就说出了相关的计划。 “你们……”秦夏盯着角斗士们，“你们和每一个有关于你们的人，如果身陷囹圄，我都会想尽办法救援。” 言罢，冰霜在廊道内蔓延，秦夏的双眼再次充盈着白色的灵能光芒。 “继续前进。” 第70章 合成人的使命 等所有人杀出去后，秦夏会自己折返回来。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就像这场起义一样，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当角斗士们杀出廊道，映入他们眼帘的不只是角斗场的出入口，还有大量敌人。 安保智械那些原本设计用于劳动生产的智械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精锐的近卫军，四足战斗机械，以及专门用于作战的智械才是阻挡在逃出生天这个目的与角斗士之间最大的障碍。 精锐近卫军们同样排成冷兵器时代的方阵，但他们显然身经百战，面对角斗士以及角斗士中的巫师他们面无惧色，银藤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面掩体，他们的枪械搭载在银藤形成的枪体上。 而那些战斗智械，它们身上镶嵌着大面积的厚重装甲，高度接近四米，双臂上集成着爪和剑，双肩上搭载两门大口径远程武器。 这些看起来就很骇人的黑色铁人共有五台，站在近卫军们的前方。 在每一台战斗智械的胸口处，都镌刻着古老的非努凯里亚语言文字。 【努凯里亚公司的旅行安保服务真烂，但是到此一游——某位高贵的地球人，于211.M19旅行时留。】 战斗智械们在同一时刻发出浑厚冰冷的警告声。 “角斗场项目下属员工，公司契约劳工必须遵守公司准则，禁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工作岗位！” “第一次警告。” “马上返回工作岗位，否则你们将被射杀。” 智械按照程序发出的古老警告声是角斗士们听不懂的。 秦夏能听懂，但此时没有别的选择，他抬手撑起一个覆盖所有人的圆形灵能屏障。 角斗士们也做好在灵能屏障保护下接近敌人，然后奋战至死的准备。 克莱斯特因反重力长矛而漂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地方，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敌人们。 约楚拉将弟弟和提修斯一起护在身后。 但在即将开战之时，一架从天空中缓缓降落的大型反重力飞行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飞行器上印着塔尔克家族的皇冠家徽。 地上的近卫军本想开火，但当他们看清楚飞行器里坐的是谁后便全部放下武器，任由飞行器降落。 从飞行器上走下的不是塔尔克家族的人，而是已经被秦夏爆掉脑袋的萨罗。 “滚回角斗场里。”萨罗对所有角斗士冷声下令，“这五台战斗智械足以将你们杀个精光！” 角斗士们不为所动。 秦夏看着萨罗，发觉对方有些不对劲。 而萨罗也看了秦夏一眼，慢慢走到最前面，丝毫不顾近卫军军官的劝阻。 站在比近卫军和智械更靠前的位置，萨罗面对着角斗士们，笑了笑，闭上眼睛。 等到那双眼睛再次睁开之时，里面流动着大量密集的符号，就像是某种程序在屏幕上显示的运行阶段。 所有战斗智械同一时刻回头，双肩上的重武器释放出两颗球体，球体在脱离炮口的瞬间无声碎裂，大量细微的小型智能弹药将在场的近卫军于一瞬间杀死。 “检测……检测到……强行入侵……” “反数据入侵程序……启动……启动……” “启动……启动……启动……” “您已获得权限……祝您今日工作愉快，安保负责人先生。” 面对着错愕的角斗士们，萨罗身体表面一阵波动，整个人变回原本面貌。 “嗨。” 布朗一如既往的抬起手，向秦夏笑着打招呼。 “布朗？”秦夏很惊讶，“我以为你跟塔尔克一起死了！” 说起这事，布朗有些愧疚：“他突然被别人掰断了脊椎，我连一点动静都没察觉，但是他没死。” “没死？”秦夏更加惊讶。 “嗯。”布朗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伤心，“他穿着能束缚他灵魂的铠甲，去启动藏在德西亚城地下的炸弹，然后他让我离开，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渡过一个又一个万年。” 秦夏先点头，接着挑眉：“然后，你就来找我们了？” 布朗同样点头。 看着那些一脸茫然的角斗士们，石人想了想，缓缓开口。 “我们石人这个种群……或者说合成人这个种群。” “我们被设计出来的原因，是人类要让我们服务于人类种族对文明和先进的追求。” “我并不是你口中那个神通广大，不是发明家就是管理者的高级石人，我只是一个被娱乐产业公司制造出的角色扮演NPC，一个低贱的石人。” “但我确实是合成人，是石人。” 布朗的目光又落在秦夏脸上。 “当我的同胞已经凋零殆尽，人类物种堕入野蛮和愚昧之中时，我总得站出来做点什么。” “你说我的梦想，那个让努凯里亚变回游乐场的梦想是不可能的。” “可能你甚至会觉得我很疯狂……” 布朗的话痨毛病再次发作。 但秦夏无比认真的听着，对布朗的每一个字都甘之如饴。 “但我想了想，觉得我追求的并不只是那个游乐场。” 布朗耸了耸肩，脸上是挤出来的苦笑。 “我追求的是那个时代。” “在那个时代里，骇人的武器在它们该面对的敌人身上发挥作用。” “人类中的艺术家，管理者，科学家，商人……他们将人类物种与生俱来不可消除的阴暗面发泄在这个地方，当他们离开这，他们还是高尚的，理性的。” “而不是像现在的人类一样，生活在努凯里亚上的每个人类从出生到死亡都是野蛮阴暗的奴隶主或奴隶，永远进行一场他们在不情愿情况下进行的角色扮演游戏。” “是这个，我追求的是这个。” “想明白这件事后，我决定承担我那些已经灭绝的高等石人同胞的责任，或许我作为一个低功能的石人能力并不够用……但总得做些什么。” “服务人类，这是我的起源，使命。” “设计和制造我和我同胞的人已经不在了，但他们制造的东西还在，还能守护他们的后代。” “我希望在未来人类史学家书写的历史中，在人类堕入黑暗和愚昧之后，一个诞生于光明的时代的低功能石人做着那些已经灭绝的强大石人们才会做的事——捍卫和服务人类整个种族的利益，而不是一个游乐园。直到这个石人永恒无限的生命终结在这个使命的某个阶段。” “……” 秦夏上前伸出手:“我们可以先从努凯里亚这个地方开始。” 布朗握住秦夏的手:“对了，我刚才去了一趟奴隶的住所，放走了不少人，还有一些人听说你们的事情后打算加入你们。” 布朗说着对飞行器抬起手，飞行器尾部的舱门便打开，露出里面的大量武器装备，几个奴隶，还有一些物资补给。 “约楚拉！约楚卡！” 站在角斗士之中的兄弟二人听到了他们最渴望的呼唤声，这个声音让他们立刻向声音的来源奔去。 兄弟二人的母亲激动到眼泪横流，和奔来的儿子们拥抱。 布朗看向秦夏，朝飞行器做出请的手势：“请上王牌飞行员布朗的飞机。” “你是无可置疑的王牌飞行员。”秦夏笑笑，转头向角斗士们挥手，“上直升机！” …… 大型反重力飞行器升上天空。 搭载着自己给自己带来解放的人们，物资，武器装备。 还有战斗智械。 当布朗的手触摸到飞行器的外壳，这个本来不能隐形的飞机便隐形，虽然仅仅只是在视觉层面上。 布朗看一眼坐在副驾驶的秦夏，伸出手按动播放器开关，这位石人收藏的古老音乐播放列表开始循环。 “目标是哪？”布朗问。 “荒漠里，我们躲避沙尘暴时的避难所。”秦夏回答。 布朗点点头：“已设定在五百公里外的目标。” 音乐播放器随着布朗的念头而改变了播放的音乐。 “若你错过了我搭乘的那班列车，那就是我已独自黯然离去~”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一百里又一百里~载我远去~” 听着这音乐，秦夏惊讶问道：“五百英里？这首歌你从哪弄到的？” 布朗的双手按在方向舵上，灵活的躯体随着音乐波动而缓慢摇晃：“一万七千年前，有个游客收藏古老音乐播放器，然后他把其中一件播放器落下了。” “上古遗物。”秦夏看向飞行器窗外。 使用灵能让他感到疲惫，虽然只是疲惫。 大型飞行器平稳的在空中飞过，经过地面上那些混乱的地方。 德西亚城外，近卫军和智械正在进攻城市。 高骑士们通过各种上古科技遗物飞舞在空中，其中使用着大规模杀伤兵器的高骑士释放出光束，将巨大金属城墙穿个大洞。 但这些都与此时隐形飞过的飞行器以及里面的所有人暂时无关。 刚刚经历血战的角斗士们，听着悠扬的音乐，在货舱里或期待或畏惧的思索着未来。 “一百又一百里，载我远去~”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 德西亚城外，一个被迫用着古老战术，只能用人命填进攻城战里的军官望向天空，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高骑士们欲哭无泪。 此前被塔尔克用残暴手段筛选出来的奴隶和平民组成的军队，正在街道上和入侵者死战。 “背负一切~离乡背井~” 飞行器货舱里的提修斯和约楚卡趴在窗户边，望着外面。 德西亚城的方向，一颗光球缓缓升起，覆盖半座城市。 整个地区都如同白昼。 布朗回头，悲痛的看向窗外:“工程炸弹。我帮塔尔克找到的，他引爆了那东西……” “如今我衣衫褴褛~” 滚烫红砂荒漠与人造绿洲的边界，一只趴在石头上的蜥蜴感受到异常的重力从空中传来，立刻向石头底下爬去。 “一百里~又一百里~” 飞行器在空中深入荒漠。 一望无际的红砂之上，莫瑞家族的要塞领地城墙上，军官看向德西亚城方向升起的光球，和自己的部下碰杯。 谈笑着谁会取得这场贵族内斗的胜利。 人们有各种看法，但也都有个共识。 无论贵族内斗进行到什么地步，真正不受损且还能收获巨大利益的人只会在一个地方出现。 那就是莫瑞家族。 至少也是在莫瑞家族的要塞领地里。 第71章 斗士 …… 距离杀出角斗场已过去一周。 沙尘暴席卷整个荒漠。 山洞的开放式入口以视觉层面上无法理解的方式，将由纳米机器人构成的风暴拦截在外。 山洞内一些看起来是自然形成的孔洞流淌着甜美的清泉。 水源在这地方不难找到，但食物很难找。 “上次来我就很纳闷，为什么这鬼地方的山洞能拦得住纳米机器人，而且这里还有流淌不尽的水源？” 秦夏和石人布朗面对面坐着，谈论着关于过去，现状，和未来的事情。 布朗看了一眼正在畅饮水源的几个角斗士，表情复杂的说：“在努凯里亚还是游乐场的时候，这里其实是厕所。” 话音刚落，喝水的角斗士们猛抬头。 努凯里亚的过往那些事他们听不明白，也不在乎。 但厕所这两字他们听得懂。 “放心，这里的水源虽然是收集周围任何能收集的水源过滤的。”布朗收回目光，“但这里的水还是比你们这辈子喝过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水干净一万倍。” 干净，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角斗士们继续畅饮。 布朗也继续刚才的话题——关于一周前逃出角斗场那事的复盘。 “说实话我开着飞行器来的时候心里直打鼓，因为我觉得你们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你懂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塔尔克就那么被人掰断了脊椎，然后攻城战开始，高骑士们在天上飞，近卫军突然冒出来开始攻城。” 布朗一脸不敢置信和担忧。 “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具体是什么，但肯定没赶上变化。” “萨罗突然就去角斗场了，我正想刺杀他，结果我发现他死在角斗场里……” “你是不是压根都没想到萨罗能去角斗场，以及他会被你杀死？” “……” 秦夏扣扣耳朵，毫无反对的点头：“是的，太突然了。” 布朗又连续发出一阵感慨。 秦夏假装认真听着，但实际上注意力完全不在一周前的那事上，而是在安格隆身上。 两个小孩——约楚卡和提修斯。 约楚卡轻轻拍提修斯的肩膀，示意她看安格隆和克莱斯特。 但提修斯连理都没理约楚卡，闷头跟着那个用黄铜阔剑的叫克罗马奇的角斗士学习阔剑剑术。 克莱斯特坐在安格隆跟前。 沙尘暴过了，克莱斯特准备起身去外面巡逻一下，毕竟只有她能在天上飞和飞的比战斗机都快。 但是在起身的时候，克莱斯特的反重力长矛把安格隆拽了起来，离地半米。 因为约楚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铁链拴在了克莱斯特和原体的腿上。 看着被恶搞了的克莱斯特和安格隆，角斗士们哈哈大笑，就连被恶搞了的两人也哈哈大笑。 或许克莱斯特和安格隆本来就打算配合约楚卡，不然他们肯定能察觉到铁链把两人连在了一起。 “哈哈！”秦夏轻笑两声，转头看向仍然在滔滔不绝的话痨石人，“这孩子。” “虽然一切发生的很突然，但我们还是跑出来了。”布朗说，“得亏你认得路，也多少有点准备，不然我来的太晚，恐怕你们会被走廊里的陷阱减员。” 秦夏刚想嗯啊应答两声，就看约楚卡和约楚拉两兄弟的母亲向着她的小儿子气势汹汹走了过去。 约楚卡转身就跑，但被一个大笑着的角斗士顺手捞进怀里，送给两兄弟的母亲。 然后约楚卡就被他母亲按在膝盖上打，这时候提修斯倒是转头关注约楚卡了，脸上出现一闪而过的笑意。 “话说我们真的要试图去拿下莫瑞家族的领地吗？”布朗提及未来的打算。 “当然。”秦夏迅速回头，很认真的表示的确如此，“这个山洞没有任何防御手段，在荒漠上非常显眼，并非久留之地。我们得想办法拿下莫瑞家族的领地。” 秦夏又压低声音：“我知道绝大部分角斗士心里都觉得这想法不太现实，但他们出于剑锋原则没有提过意见，你怎么看？” 布朗没有立刻回答，这位话痨石人突然闭上嘴，观察每一个角斗士的脸，然后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要我说，他们也没什么想法，这些人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 秦夏凝视着石人。 布朗耸肩。 秦夏低下头，细细思索。 这个问题在局面出现大突破之前可能没法改变。 秦夏转移话题：“我三天前询问角斗士们是否想要改变自己的称呼，比如从角斗士变成斗士。” 布朗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们不愿意。”秦夏无奈道，“他们觉得角斗场的确奴役了他们，但他们能成功杀出角斗场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有强健的体魄和绝对的纪律性，他们认为这些都来自于角斗士生活。” “说实话，我觉得他们的强健体魄和纪律性来自于基因改造，但是他们也没说错……毕竟基因改造只是下限，上限还需要他们自己锻炼和摸索。”布朗说。 秦夏默认了。 布朗又接着分析：“其实继续保持角斗士名号有好处。他们仇恨奴隶主，但也为自己在角斗场里取得的荣耀感到自豪，因为这些人自诞生起就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就是战绩。” “而另一方面，角斗士作为努凯里亚的明星是有名声效应的，当努凯里亚人看到角斗场上角斗士们表现的时候，他们会认为角斗士是什么什么样的人，总之他们会自己给这些角斗士贴上标签。” “如果角斗士们被认为是反抗者和好人，那么将来高骑士进行宣传攻击的效果会弱一些。” “就算角斗士们不被认为是好人，而是恶人，那这个身份也有号召力，因为自然人就是多样性的，有些人就喜欢恶人。” 秦夏听着这些话，觉得布朗说的也没错。 角斗士们终究还是努凯里亚人，并且他们绝大部分生长在角斗场里，身份认同也是他们团结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于是在布朗仍旧滔滔不绝之时，秦夏用一句话中止这个话题。 “现在我要进行一场关于亚空间的探索，寻找快速穿越亚空间再返回现实的办法。” 第72章 再次深潜 穿越帷幕，深入那波谲云诡的心灵空间。 秦夏第二次进行亚空间深潜探索。 如上次一样，他又搭乘着潜水艇。 潜水艇很快就消散，但也跟上次一样，当秦夏吸取的灵能被用完然后再次补充后，潜水艇又出现，继续搭载着秦夏向亚空间深潜。 相比上一次，秦夏这一次对亚空间进行细致观察。 长得像方块，每个面都带一条触手的奇怪小生物围绕着潜水艇盘旋蠕动，它们除了蠕动之外什么都不做，不禁让人怀疑它们诞生的原因就是为了给人造成视觉层面上的恶心感。 而在那时而极远，时而极近的诸多无法形容的类似地质结构的地方上，还有更多亚空间生物。 “亚空间生物里没有好东西，一定不要跟它们接触，更别把它们带到现实来。” “我的一个学徒就是跟所谓精灵签订了契约，结果死之前拉着几十个人的灵魂一块进了亚空间，成了亚空间生物的奴隶。” 智库的教诲亦如往常在秦夏耳边响起。 但对于这件事秦夏有不同的看法。 他对于灵能的使用方式的经验是暂时不及白疤战团的智库的，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的关于亚空间的信息比这个宇宙里胆战心惊的探索亚空间力量的灵能者们更多。 黑暗诸神，也就是恐虐，奸奇，纳垢，色孽这四神，它们是亚空间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除了黑暗诸神以及它们的奴仆之外，亚空间生物中还存在无分混沌恶魔，再之外还存在各种各样的生物。 在这个由极端情绪和心灵力量构成的精神异空间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没有什么是肯定的。 亚空间生物不分好坏，它们只是由极端情绪和抽象概念构成的亚空间实体，受其牵涉的情绪或概念影响和控制，它们的行为，思想，和本能，都会遵从构成其实体的诸多情绪和概念的影响。 它们没有自我，毋论善恶。 这里的一切实体本质上都是亚空间的奴隶。 “亚空间传送技术的原理是让一个人短暂穿越不存在空间和距离限制的亚空间，返回现实宇宙后出现在想要出现的地方，这并不困难，但我必须找到一个可以在亚空间中锚定现实宇宙坐标的东西。” 秦夏环视四周，像是许愿一样对着除了他以外就没有别人的潜水艇舱室说话。 在现实宇宙里想要做成什么事情，光有想法是不行的，还需要实践与行动。 但在亚空间这个精神构成的异空间内，想法所能掀起的波澜和引发的变化远超实践。 对于一个强大且亲近灵能的灵魂而言尤其如此。 潜水艇继续在亚空间中航行，秦夏静静等待想法在亚空间中引发波澜。 如此航行片刻，秦夏才发现潜水艇根本一动没动，动的是周围无法理解和描述的诡异环境。 最终一条看起来像是长着眼睛的路的东西接近潜水艇。 这条路上插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路牌的生物。 【旅者，你好。】 路牌生物没有嘴巴。 当秦夏想要理解对方说的是什么的时候，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视线之中浮现出一个对话框。 【当现实宇宙有魂生物产生绘制路径，锚定坐标的想法时，我便诞生了。】 【更细致的说，我是绘制路径和锚定坐标的想法在亚空间中产生的投射，是由这种投射制造出的精神实体。】 对话框上浮现出两句话。 “你能帮我找出前往现实宇宙某个地方的方式和坐标吗？”秦夏问，“就像亚空间引擎能在亚空间找到稳定航道一样。” 【不能。】 对话框上浮现出路牌生物的话语。 【我只能帮你标记道路，不能帮你开拓和寻找道路。】 【我是标记物。】 【你需要找到可以帮你辨识方向的精神实体，在亚空间中的某个精神实体聚集的地方，你可以在那找到它，然后你可以帮他收集各种物品，以换取他同意帮助你辨识路径。】 “能不能更简单直接点？”秦夏皱眉。 当他大脑中按照这个路牌生物的说法去思考，并产生了一种寻找的想法后，又一个亚空间生物出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肉质罗盘，浑身都是眼睛。 罗盘不知从哪里出现，也不知从哪里靠近，总之它出现了。 【迷路之人你好。】 【我是现实宇宙智慧生命想要辨识方向的强烈渴望想法的产物，他们的想法在亚空间中塑造了我。】 【我可以帮你寻找你想要找到的路。】 秦夏眼中的对话框浮现出三行字。 “……”秦夏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亚空间就是这么古怪，比梦境更加古怪。 秦夏甚至不确准眼前这个路牌生物是真的亚空间精神实体，还是自己想要找路的目的以不直观且拐弯抹角的方式达成，并因此把这路牌生物塑造出来。 “能帮我找到通向努凯里亚莫瑞家族领地的道路吗？”秦夏问。 说完这话秦夏本想再解释一番，比如告诉眼前这个亚空间生物，什么是努凯里亚，什么是莫瑞家族，以及他们大致所在的方向。 但努凯里亚人也是人类物种，他们的灵魂，想法，也会在亚空间中产生波澜。 亚空间里可不存在现实宇宙那种信息传递流程。 【已经为您标记出一条临时通道。】 【请注意，这是临时的通道，如果您想要更远距离和更稳定的通道，请寻找更强大的亚空间生物。】 【不用谢，我是迷航者的渴望在亚空间中投射出的精神实体，我现在要去帮助别的迷航者了。】 罗盘转过身，突然消失。 秦夏看向路牌。 路牌生物挪动地方，然后永远锚定在了那，标记出刚才罗盘指引出的临时通道。 “这条通道能维持多久？我知道亚空间里没有时间，但现实宇宙里有，它能维持多少现实宇宙里的时间？”秦夏问路牌。 【它是临时的，因为精神力量认为它是临时的，但这个临时对你而言或许是永恒，也或许是一瞬。】 【它不可能是临时的，也可能是临时的。它是临时的，它也不是临时的。】 对话框里浮现出两行字。 这两行谜语似的文字让秦夏放弃向路牌寻求答案。 “道路可能是临时的，但道路是临时的不太可能。” 类似这种自相矛盾的字句，可以在这个精神构成的异空间中套在任何事物上。 无论如何，秦夏此番亚空间之旅的目的是达到了，也不再多停留，重新汲取亚空间灵能后返回现实宇宙。 第73章 丢魂 “搞定。” 秦夏睁开双眼，刚想跟角斗士们说说关于亚空间传送的事情，却发现角斗士们全部围聚在自己身旁。 “怎么了？”秦夏问。 角斗士们的反应让秦夏想起来上一次亚空间深潜后，这些人就用现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眼神中有疑惑，也有关切。 “你刚才突然逮谁骂谁。”奥诺神色复杂，“我们每个人都被你骂了。” 闻言，秦夏看向安格隆。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骂我们。”安格隆脸上只有关切，“可是你……到底怎么了？” 秦夏再看向布朗。 这个石人无奈皱眉，犹犹豫豫道：“你说我的飞行技术不好，伙计，那真的挺伤人的，我最自豪的就是我的飞行技术。”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的反应。 秦夏很懵：“我刚才闭着眼睛盘腿坐着，在一个精神异空间中旅行，我怎么可能骂你们？” “之前你刚来角斗场那会，你在地上盘腿坐着坐了会之后就突然开始大笑。”奥诺说，“我上次以为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如果没主动跟我们坦白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我就没提……” 秦夏回忆起第一次亚空间深潜后奥诺看自己的反应，以及当时奥诺隐瞒的事。 “你刚刚说你去精神异空间旅行了？”布朗突然察觉到什么，突然变得非常严肃，“我看过一些关于精神疾病的研究资料，如果一个人的灵魂和躯壳被长时间切断联系，就会出现你这种情况。” “比如一个好人突然变得无端的邪恶，一个坏人突然无条件的对别人特别好。” “总之就是心理中的某一面像失控一样极端化。” “在医生口中，这种关于灵魂的疾病有个行话，叫：丢魂。” 在布朗经历过的人类种族最巅峰时代，许多古代时期绝对无法治疗的绝症都找到了治疗手段，或者加深了理解。 比如在古代时期的精神绝症，例如癔症或失心疯之类的。 通过人类对于亚空间相关事物的探索，这些精神绝症产生的原因也被挖掘出来，那便是如布朗所说。所谓的“丢魂”。 “首先我可以肯定，我不会丢魂。” 秦夏说着，思索着。 他非常肯定自己在深潜亚空间时所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而不是某种将不合理的抽象事物具象化成可以理解的感受的幻梦。 在深潜进亚空间之时，秦夏会有种自己从躯壳中脱离的感觉。 可以断定，在灵魂进入亚空间后自己心理中的某一面会极端化，失控，但好在这只是表现让人感觉摸不到头脑，灵魂进入亚空间后也带走了灵能力量，倒不至于失控到乱放灵能的地步。 等到灵魂回来，一切就又恢复正常。 至于这种问题是否能被预先料想到并预防…… 秦夏清楚自己走在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灵能道路上。 正常灵能者不管有没有胆量，光是穿透现实宇宙的帷幕就是一件极其难以做到的事情，所以没有先例让秦夏参考。 关于这种类似丢魂的情况，秦夏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将来找一个封闭的地方进行亚空间深潜。 “你们都听到布朗说的了。”秦夏无奈扫视众人，“丢魂。这种情况下说的话哪能当真呢？” 角斗士们倒没被秦夏在深潜亚空间时展现出的极端情绪伤到。 秦夏所做的事情他们看在眼里，对于这些虽然认识不长时间，但已经出生入死很多次的人们而言，彼此任何话语和行为都无法让彼此疏离。 他们只是很关心秦夏的状况，如今看秦夏不慌不忙，俱是放下心来。 “晚上我们一起去侦察一下莫瑞家族的领地。”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今晚就拿下那。” 秦夏起身向众人宣布。 奥诺玛莫斯举起手。 秦夏点头，示意请奥诺发言。 “我知道关于莫瑞家族的一些更详细事项……”奥诺说，“因为我小时候就是他们家族的奴隶。” …… 深夜。 红砂荒漠气温极低。 距离莫瑞家族要塞领地一千米的地方，角斗士们穿着铠甲，拿着武器，趴在荒漠上。 名为银藤的万用工具缠绕在他们的手臂上。 这些铠甲和武器是布朗带来的，当初放在大型反重力飞行器的货舱里。 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打造出来时都非常仓促，没有什么先进功能，只是使用的材料非常厉害。 用于打造铠甲的是一种名为“青铜”的材料，它们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铜，而是一种极其坚韧但又轻的惊人的材料。 而用于打造剑的材料名为“黄铜”，是一种略微沉重但锋利异常的材料。 塔尔克根据自己收集到的每一个角斗士的资料信息打造这些武器，确保每个角斗士都能拥有他们喜欢且擅长用的武器。 “我的反重力长矛失效了。”克莱斯特在红砂上爬行到秦夏身旁，悄声说。 秦夏回头一看，发现克莱斯特腿上的反重力长矛已经不再释放能量。 “这鬼地方有一个轨道防御平台近防火力阵列的控制核心。”秦夏回忆起石人说的话，“所以你的反重力长矛应该是被它锁住了。” “而且锁定范围就是这一千米。”克莱斯特说，“上古造物。听那话痨把这鬼东西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作用范围也才方圆一千米而已，我还以为那控制核心有多厉害呢。” 附近的角斗士也都赞同克莱斯特。 他们不停向要塞领地靠近，就是为测试那布朗所说的控制核心的作用范围，直到靠近至一千米内克莱斯特的反重力长矛才失效，这种情况好的超出所有人预料。 “这群野蛮人怎么可能知道怎么调那控制核心的性能参数？他们拿到的时候那玩意开启的极近距离应急模式，这些人又不会调，只能拿到手的时候是什么模式就用什么模式，所以作用范围只有一千米。” 克莱斯特口中的话痨向角斗士们走来，还回应了克莱斯特的话语。 秦夏猛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布朗开着隐形模式向众人走来。 “我不是让你在山洞那边看东西和保护不能战斗的人吗？”秦夏赶紧伸手示意布朗别往前走，“你也是科技造物，那防御平台的核心入侵你把你锁了怎么办？” “你说的对，但我是石人。” “我脑内的计算力加上屠夫之钉能额外提供的算力容量，比它整个轨道防御平台的所有功能核心的算力都多。” 布朗继续向前走，接近控制核心作用范围边缘， “别忘了我可是石人，就算低功能也是石人，我将守护整个石人族群的荣耀，顺便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上古……” 话说一半，布朗栽倒在红砂之中。 【正在……正在遭受入侵……】 【已将全部算力调往防火墙中枢……正在……正在抵御入侵……重启……】 布朗身体剧烈痉挛着，口中发出冰冷的提示音效。 在被控制核心入侵时，布朗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丁点算力用于维持情绪模拟功能的运作。 “上古遗物的厉害我是见识到了。”秦夏无奈看向克莱斯特，“把他带回去吧。” “嗯。”反重力长矛被锁，连行动都被影响的克莱斯特只能承担起这个任务，将布朗拖回山洞避难所那边。 第74章 要塞领地 高耸入云的高墙之内遍布着巨大尖塔。高墙上肉眼所见的地方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重型火力。 此外在城墙上的巨大射击孔内，威力可想而知的巨型火炮炮管延伸出来。 这座要塞领地看起来就很骇人，任何目视到它的人都丝毫不会认为努凯里亚上存在能在攻城战中拿下这里的军队。 而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人，秦夏倒是有办法在正面攻城战中拿下这里。 办法就是将军炮，轨道轰炸，泰坦……三种选择任选其一都能拿下这，但现在既没有名为将军炮的巨大攻城火炮，也没有能进行轨道轰炸的战舰。 但如果一个刚刚想到如何进行亚空间传送的灵能者也仍然必须进行攻城战，那灵能就不会是一种被人严加防备和憎恨的力量。 当秦夏想要探寻更多的信息时，那不受控制但从来不掉链子的预言能力突然生效。 视角不断拉近拉远。 但绝不混乱，非常清晰。 在要塞领地的地下，庞大的控制核心正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管理那的近卫军军官听不懂那警报声意味着什么。 控制核心检测并入侵了一个石人，发出警报声警告他人一场入侵可能即将到来。 近卫军们被警报声搞烦了，不停拍打控制核心。 控制核心仍然忠诚的履行职责，用更大的警报声去警示在场的人。 它是20K轨道防御平台内诸多AI控制核心之中，负责拦截敌方火力的那部分功能的控制者，因为检测到并入侵一个石人，它那自铁人叛乱后就没更新过的数据库让它以为有石人站到铁人那边，欲要进攻努凯里亚的近地轨道。 现在还留在努凯里亚轨道上的巨大防御平台废墟里，有着控制核心可以用来自主收集和分析信息的装置，被单独剥离出来的AI连观察外界的途径都没有。 至于AI核心说的，是：“已破解敌方石人反信息入侵系统，推测敌人已登陆轨道防御平台，防御模式已从极近距离高效拦截调整为反登陆入侵。” 随后控制核心的作用范围缩减到要塞领地内部。 …… 在要塞领地中的一座高塔内，莫瑞家族族长的贴身奴仆正在和近卫军军官们讨论事务。 军官表示，塔尔克家族已经在疯王死后重新恢复了被疯王禁止的传统——塔尔克家族的近卫军必须按照古老战术书籍上写明的那样战斗。 贴身奴仆表示那是塔尔克家族的事情，莫瑞家族当初让近卫军使用先进战术又不是因为塔尔克那个疯王，现在疯王死了也没有必要让那些战术书籍上的传统战术回归。 贴身奴仆还表示莫瑞家族的主人是个仁慈的人。 传统战术只是高骑士对近卫军的控制和玩弄，他们就想看着近卫军去送死，所以才让近卫军遵循传统，而莫瑞家族的主人不残忍，所以更没有必要恢复传统战术。 “这些事情跟你们近卫军没什么关系，到此为止。” “只有高骑士才能打败高骑士，碰上其他家族的高骑士，难道指望你们一群在地上爬的近卫军对付高骑士吗？不管莫瑞家族近卫军用的先进战术是否要跟着塔尔科家族一起取消，跟你们这群高级奴隶有什么关系？” 被族长贴身奴仆训斥了一番后，那些想要恢复传统战术的近卫军军官们回去休息了。 …… 大量安保智械散布在街道上，城墙上。 无数监察装置正盯着城内和城外的一举一动，世世代代守在城墙上观察外界的近卫军士兵用热成像来回巡视，但荒漠上除了一些毒虫之外看不到任何热源。 …… 在要塞领地最大的高塔里，莫瑞家族族长的直系亲属居住在其中，他们要么在享乐，要么因享乐后的疲惫而休息。 高塔四周矮一些的塔内居住着旁支家族成员。 …… 秦夏睁开双眼，灵能光芒散去。 他已经获悉到如此多的信息，但在旁人眼中他只是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而已。 觉得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的秦夏向奥诺发问：“莫瑞家族的那些人，先控制谁比较好？” “控制现任族长的孩子们。”奥诺说，“这个家族的特点是夫妻恩爱，亲子关系极好，并且他们有不可治愈的遗传病，因此那些能活着长大的孩子被视为家族的珍贵继承人，先控制他们甚至比直接控制族长更有用。” “好。”秦夏原地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全神贯注的调用灵能。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莹白色灵能光芒在眼眶中喷涌。 “把那族长留给我杀，好吗？”奥诺突然说。 秦夏点头，然后释放灵能。 包括原体在内，所有人的灵魂和躯壳都在极短的时间里穿越亚空间。 秦夏的灵能保护着他们的灵魂，隔绝亚空间中骇人恐怖的环境。 而奥诺的灵魂投影不知何时靠近众人，他那释放着洁白光芒的灵魂驱散了一些被秦夏的灵能隔绝在外的“恶意”生物。 而参与这场传送的人，只有一瞬间被从什么东西中剥离又放回什么东西中的感受，他们所看到的画面，只有一个长着眼睛伸手指出方向的活体路牌。 待众人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巨大高塔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睡在通铺上的近卫军士兵。 而整个高塔内下着雪，地面上结着冰，寒风呼啸。 “开杀！”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角斗士们立刻上前手持武器砍杀那些仍在睡梦中的近卫军士兵。 原体在高塔每一层狂奔着，路过一个人就用斧头将人一分为二，面对奴隶主和走狗他毫不留情。 塔尔克给角斗士们打造的银藤也是一种科技造物，在这里无法使用，但角斗士们能凭敏捷和果断将高塔内的大部分士兵杀死在床上，更别提还有一个原体在旁帮忙。 很快，高塔下层的近卫军士兵听见上层的动静，他们醒来并且奔向高塔最底层的武器库。 安格隆通过自己感知到的情绪意识到这帮敌人认为什么可以扭转局势，那就是武器，于是他先所有角斗士一步杀进武器库，让近卫军士兵中最快的人也只是仅仅摸到武器的外壳而已。 在战斗中有角斗士发现秦夏不知去向，但他们也只能先解决面前的战斗再去找秦夏。 第75章 噩梦 …… 要塞领地最华丽和高耸的尖塔的最顶层。 华贵卧室内，一张边长十米的床上躺着莫瑞家族的女族长，以及几个强壮的奴隶。 深更半夜，睡眠中突觉口渴的族长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的去拿床头柜上的美酒。 猛灌一口后，冰凉甜美的酒水让族长清醒不少。 当这位族长准备回到被窝继续睡觉时，突然发现在书桌旁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坐在书桌旁的是秦夏。 身高接近三米的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大腿上放着一本书籍。 《关于上古遗迹防御装置的研究笔记》 秦夏非常认真的看着书页上的每一个字，将莫瑞家族许多代人对于祖先从轨道防御平台里获取的控制核心的研究记在心里。 女族长看着这一幕，睡意全无。 当她犹豫着自己应该开口呵斥还是问询时，秦夏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女士？” “苏……苏娅。”族长回答。 “苏娅·莫瑞。我知道了。”秦夏微笑一下，低头继续看书。 苏娅浑身颤抖，但还是能向旁边挪动步子，就这样一点点的靠近放着自己武器的衣柜。 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寒冰让光着脚的苏娅感觉冰凉刺骨，但她还是忍耐着，向衣柜慢慢靠近。 和努凯里亚所有奴隶主一样，苏娅也是一个高骑士。 她拥有镶嵌巨大翅膀，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甲壳的天使铠甲。 拥有重力操控棒，可以瞬间碾杀一群人。 拥有可以将人体分解成分子的手套。 拥有……她拥有很多，就像其他高骑士们一样。 但至少在接近摆着那些武器的衣柜的期间，苏娅只是一个弱小的普通人。 “你的家族对那控制核心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研究，但很可惜压根没有什么有用的收获。” “你们莫瑞家的人虽是愚蠢，可给东西上锁的能耐却令人惊叹，你得感谢你的祖先为要塞领地诸多地方设置了只有莫瑞家的人才能解开的锁，不然你现在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秦夏微笑着，脸上看不出半分威胁恐吓，只有温和。 随手将书本甩到一旁，秦夏看向苏娅，“从那柜子旁边滚开，不然我就捏碎你的脑袋。” 苏娅哆嗦一下，停住脚步。 但她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使用。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植入在苏娅躯体里的某样东西开始运作。 可是在秦夏抬起手并翻了下手掌后，那个正在运作的东西突然从苏娅体内挪到秦夏手中。 “一个植入体？”秦夏的目光从惨叫倒地的苏娅身上挪开，看着手上的植入体，在灵能视野下看着，“注射器。这里面的药物可以让你拥有惊人的恢复力……努凯里亚生物技术真是名不虚传。” 冰霜迅速附着植入体。 随着秦夏手掌攥拳，整个坚硬的植入体瞬间破碎成渣。 倒在地上的苏娅看着植入体被捏碎，顿时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因为她身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使用，遑论改变局面。 “跟我来。” 秦夏走向苏娅，伸出手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拖拽着带出房间，进入电梯。 电梯来到高塔最底部，开门后出现的不是苏娅渴望见到的近卫军，而是角斗士们。 安格隆无视被秦夏抓着头发拖拽的苏娅，上前说道：“有人把警报拉响了，城墙上的人开始向内城调动，他们已经封锁我们所有的出入口。” “当然。”秦夏知道这是必然的，他继续拖拽苏娅，将苏娅拽到高塔外面的广场上。 城墙那边守夜的近卫军已经完全包围这里。 大量安保和战斗智械也正站在近卫军士兵之前虎视眈眈。 明明拥有巨大的优势，明明一开火就能把不知从哪跑进来的角斗士们全部射杀，但当看到苏娅的那一刻，所有近卫军士兵都下意识放下枪口。 奥诺已经带着一个小队的人将附近几座高塔里的贵族清理出来，而苏娅的那十几个儿子和女儿则被角斗士挟持着跪在广场上。 那些因为刚才的混乱而跑出来聚集在一起的大量奴隶们在广场角落三五成群，瑟瑟发抖。 “奥诺玛默斯？”苏娅看到“老熊”后惊呼出声，脸上的表情先是惊喜，然后是错愕，最后是愤怒，“你竟然还敢组织起义军？！我命令你让你的士兵把我放开！” 吼叫出这句命令后苏娅自己都懵了一下。 她很快就意识到局面不同以往，自己不应该这么强硬。 但对于一个从小就习惯对他人发号施令的贵族中的贵族而言，改变态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不是你的奴隶。”奥诺拄着长剑，昂首蔑视着苏娅，“即便我没有和兄弟姐妹们杀出角斗场时我也不是你的奴隶，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何况是现在。” “我……”苏娅使劲憋出一句乞求，“我赐予过你很多东西，你从小锦衣玉食，是高级的奴隶，是我的贴身奴仆……你至少应该看在那些东西的面上……” “你赏赐我很多，也夺走很多。”奥诺仍旧拄着剑蔑视奴隶主，声音不同寻常的冰冷，“当我小时候拒绝成为你的贴身奴仆，你就让近卫军把我父母和姐妹用棍棒打成烂泥……然后说这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误。”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逃离和反抗时，你镇压起义军，你杀光了和我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们，然后你说那还是我的错，因为我反抗和忤逆你所以我失去他们。” “现在我也要让你失去一些东西。” 说到这，奥诺突然转身将距离他最近的苏娅子嗣斩首。 奥诺并没说错，莫瑞家族的奴隶主们的确亲子关系极好。 当看到自己的儿子死在面前时，苏娅痛苦到无法呼吸。 包围内城的近卫军士兵也完全没有反应，他们不知所措，同样很懵。 现在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境。 一群角斗士杀进莫瑞家族那根本不可能在攻城战中被拿下的要塞领地，然后把贵族当猪狗抓起来……只有最癫狂的人才会做这样的噩梦…… “瓦莱斯·莫瑞。”秦夏走到又一个苏娅的子嗣面前，微笑着上下打量对方。 眼前这个光着上身的高骑士，就是之前把秦夏和安格隆扔进蠕虫肚子里的人。 瓦莱斯不复之前的高傲，惊慌失措的站立着，如果不是他身旁的角斗士抓着他的脖颈，他甚至没有办法保持站立。 第76章 惩罚 “回答我一个问题，在你眼中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秦夏站到瓦莱斯面前，转身看向苏娅。 “说实话。” “一定要说实话。” 角斗士们不知道秦夏为何如此发问，苏娅也不知道，但她还是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一群自由人……反抗者……” “嗯，不错的赞美。” 秦夏表情认真的听取，并点头品味这句话。 苏娅以为自己的回答很让秦夏满意，所以也笑了。 可秦夏下一秒就微笑着摇头：“但这不是实话。” 话音刚落，瓦莱斯头颅爆炸。 苏娅反应过来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她最纵容和喜爱的子嗣，她也最无法接受瓦莱斯的死亡。 秦夏又走到苏娅的一个女儿身后，用手梳理着用价值连城的香料泡出来的秀发，轻声说：“你必须诚实，如果你不诚实你就会得到惩罚，就像你折磨和训练奴隶时那样，只不过现在处于被折磨的位置的是你，懂吗？” 苏娅使劲点头，目光盯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感觉秦夏在梳理自己的头发，头发上传来的每一种感觉都让她如身处地狱一般，只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以重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秦夏说。 当秦夏说话时，苏娅的女儿剧烈颤抖了一下。 “一群暴徒，刽子手！”苏娅咬牙切齿的回答。 这确实是实话。 “如果你刚才也如此诚实，不撒谎，你的儿子不会死，记住，他们的死都是源于你的错误。”秦夏笑着点头，从苏娅女儿身后离开，在广场上来回扫视，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奴隶。 于是秦夏示意奴隶向自己靠近。 在这些什么都不知道，比近卫军士兵还懵的奴隶们眼中，角斗士们施加在奴隶主身上的惩罚不会让他们感到多么畅快，因为他们不确定自己是否也会被这些看起来很可怕的人杀死。 出于恐惧，那个奴隶才哆哆嗦嗦的走来。 “你受到了怎样的惩罚？”秦夏伸出手，用灵能修复奴隶身上的伤口。 “我……我偷吃了一些东西……然后我就被惩罚……”奴隶畏惧的回答。 “是谁？是谁惩罚了你？”秦夏问。 奴隶犹豫着，不敢指认。 但考虑到眼前的人看起来更有威慑力，所以奴隶最终还是在再三犹豫下指向近卫军士兵中的一名军官。 秦夏转过身，打了个响指。 随后军官的头颅爆裂，溅了身边士兵一身脏腥。 士兵们没有提起枪为长官报仇，因为他们不仅恐惧下一个被爆头的是自己，还因为自己也曾被那军官虐待而暗自幸灾乐祸。 “懦夫。”秦夏扫视着所有近卫军士兵，“你们看到高骑士跪在地上如待宰的羔羊，你们觉得如此强大的人都屈服于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然后你们就认为自己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你们手中的枪能隔着一公里准确命中任何一个目标，只要你们打得准。” “你们控制的智械能瞬息间杀光很多人，只要你们动动嘴下达命令。” “但是你们就站在这，像一群观众。” “因为你们知道自己效忠的主人有多可怖，你们知道她比敌人更可怖，如果你们在这冒着伤害到她和她孩子们的危险动手，最终的结果都是你们被施以绝罚。” “近卫军？何等滑稽。你们根本不是军人，你们只是一群走狗奴隶。” 秦夏的声音被灵能加持着，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如雷贯耳。 秦夏看着近卫军们。 他现在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在努凯里亚这个地方，少数人被科技造物武装出来的强大力量绝对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这些近卫军本质上就是扮演士兵的奴隶。 这些人被组织起来，发放武器，然后使用着可笑的古老战术。 他们等同于高骑士们的气氛组。 就像在反重力飞行器上时，秦夏看到的德西亚攻城战里的情况一样。 高骑士们之中有人能用一种科技造物发射出光束，瞬间击穿城墙，但他们还是让大量近卫军士兵用古老的战术攻城。 原因恐怕就是高骑士们觉得这些步兵攻城很好看，可以活跃气氛。 努凯里亚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一个贼特么巨大的角色扮演，少数人挥霍着人类祖先遗留的强大上古科技造物，然后用绝对的个体武力逼迫绝大多数人扮演奴隶。 绝大多数人类在这场不情愿进行的角色扮演中耗光一生，满足高骑士们的欲望。 “验证我说的话。”秦夏看向苏娅，“让他们用屈服暂时保住你这条跗骨之蛆的贱命。” 苏娅立刻摸了一下手上的指环。 要塞领地地下的控制核心立刻封锁了所有智械和所有能量武器的使用权限。 “跪下！”苏娅向近卫军嚎叫，面对这些仍然属于她的奴隶，她盛气凌人，“否则我就把你们都杀光！” “你还留了一手？”秦夏伸出手，苏娅手指上的指环漂浮起来，落在秦夏手中。 看着手中的戒指，秦夏轻易判断出这是用于利用要塞领地地下AI核心的工具。 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添加白名单或黑名单，用莫瑞家族在找到核心的防御平台里某具尸体上发现的小装置。莫瑞家族对核心的研究笔记里是这么写的。 只是秦夏在看到苏娅使用这东西之前，他都没意识到那笔记里说的装置是被一个平平无奇的铜色戒指控制的。 而能远程入侵和锁定科技造物的AI核心，这东西用物理科技对付等于找死，能用来钻它空子的也就是灵能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秦夏向苏娅竖起一根手指。 听到问题这个字眼，苏娅吓得抖了一下，急忙看向自己还剩下的孩子们。 秦夏走到苏娅面前，蹲下身，平视着眼前的贵族家主。 一声充斥着浓重疑惑的问询脱口而出。 “近卫军不敢开枪我是毫不意外的，但你为什么如此顺从？我曾经以为奴隶主……贵族嘛，终究是有些操守的，可你在绝境中还不停求饶妥协，就像是你认为你只要不停妥协下去就有活路……缘何？” 面对这个问题，苏娅仍然诚实回答。 “因为杀死我绝不是你们最好的选择。”苏娅胆战心惊的实话实说，“你看起来并不愚蠢，应该能意识到这个道理……这话听起来很不自量力，但道理是这个道理，请原谅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卑贱的表达。” “我的母亲和她的亲族在德西亚城，他们拥有连我都望尘莫及的财富。” “你们可以选择对你们最有利的一条路，那就是这里归你们，你们别再杀我的子嗣，放我离开，然后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无论是财富，自由，权力，还是加入高骑士……” “……” 苏娅阐述到一半之时，秦夏突然抬手打断。 “不，我们不是为了拥有权力与财富，更不想成为该死的奴隶主，但我们确实想要自由没错，可这个东西我们已经得到了。” 秦夏说着站起身，将这个在不穿戴装备时只是个柔弱者的女人置于自己的阴影中。 “我们只是想要你们死罢了。” 秦夏突然攥拳，苏娅与其子嗣们被灵能侵蚀，四肢逐渐在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扭成麻花。 第77章 根基 …… 对于所有人而言，角斗士们莫名其妙出现在要塞领地内的夜晚都是个不眠之夜。 秦夏让角斗士们控制每一个近卫军士兵。 近卫军士兵们得知自己不会被杀死或处刑，被绑住只是临时手段，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服从。 于是要塞领地内近万个近卫军士兵被控制起来。 一开始出现了零星的反抗，但当近卫军们又见识到能让人死的不清不楚的灵能和角斗士们的凶狠之后，反抗被扑灭，所有近卫军士兵被彻底控制。 秦夏要求奴隶们指认近卫军中凌虐过他们的人，然后大量的近卫军士兵被挑出来送到要塞领地的排水渠边，角斗士们就在排水渠边当着奴隶们的面处刑。 至于莫瑞家族的那些大量成员，则是在近卫军之后被押送到水渠边，在处刑中杀的精疲力竭的角斗士们逼迫贵族们互相砍杀，直到最后一个人死在水渠边。 当莫瑞家族要塞领地被拿下做为义军的根基后，山洞里愿意跟随角斗士们的十几个奴隶，还有提修斯约楚卡两个小孩，石人布朗，他们全部乘坐飞行器来到要塞领地内。 石人取得要塞领地内所有智械的控制权，那些智械前往街道上搜捕漏掉的奴隶主，并将房屋清理出来分发给奴隶们。 直到不眠之夜过去，第二天清晨，新的秩序出现在要塞领地内。 已经残废的苏娅被角斗士拖拽着去打开只有她能打开的仓库门，从中取出风干了的肉装在能自动行驶的车上，然后在城中道路上前进，沿途发放食物。 秦夏，布朗，安格隆，三人行走在道路上。 安保智械已经在凌晨时分行走在大街上，边走边广播让家里有伤员的居民派出一个人站在门口。 所以现在，当秦夏看到有人站在门口，他就会走进去，帮里面的受伤者医治。 又到了一家门口，秦夏看到门口站着女人浑身是伤，还以为她才是需要医治的那个，可当他上前准备释放生化灵能法术时，女人却制止他，一边哭求着一边把他往屋子里拽。 “我女儿……我女儿……” 女人泣不成声。 秦夏走进房屋一看，发现一个少女躺在地上，双腿膝盖以下全部没了，只被极其粗糙的包扎了一下。 甚至伤口都开始化脓感染，整个人奄奄一息。 “为什么你们这么多伤员？为什么你们浑身是伤？”秦夏蹲在少女身旁，双手释放灵能，同时询问出自己一路走来最纳闷的事情。 明明奴隶们压根没参加昨天晚上的战斗，也没被角斗士波及到，怎么会谁都有伤呢？ 女人泣不成声，但还是努力回答。 然后秦夏才知道原因。 这里的奴隶一共有二十万多人，被近万近卫军和不到一千个莫瑞家族成员奴役着。 奴役手段简单粗暴，甚至有些没必要。 那就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要确保每个人身上都有没愈合的新伤口。 然后还会随机抽签，抽到的人会被当场斩断双腿。 女人还说，莫瑞家族的族长觉得这太残酷，所以曾经禁止过这种行为，但近卫军们还是照旧，族长看到后也没再制止。 “其实更可能是那莫瑞家族的老女人就喜欢看这种残忍的场面。”布朗对女人说，“而欺骗你们让你们觉得她还是个好人，然后看着你们继续被近卫军虐待，这会让她感受到更强烈的快感。” 听到这话的女人懵了。 “在我们能制造义体之前，她不可能正常走路，但她的命被保住了。”秦夏从少女伤口上挪开手，对她母亲说，“至于你们所有人受的轻伤，中午我们会把仓库里的药品发出来。” 女人跪下来道谢，一直跪到秦夏和安格隆以及布朗三人走出房子，去隔壁为止。 “仓库里的药品数量足够所有人医治轻伤，并且这里储备的义体数量也是多的数不过来。”布朗对要塞领地内的状况信手拈来，因为他早已统计过，“等到中午可以把义体和药物一起发放，这样像刚才那个女孩一样的伤残者就可以恢复健康，然后同其他人一起投入到生产中去。” “要塞领地的地下有大量矿物资源，有先进的采矿设备，这些已经恢复自由身的奴隶加上改写行动逻辑的安保智械，足够让这里的资源采掘能力比过往任何时期都更强。” “此外这里还存在一些工业设备，可以生产最基础的工业品，满足人们的日常需要。” “至于武器装备……短期之内我们不太可能建立起从矿石到冶炼再到锻造的生产体系，但好在近卫军士兵绝大多数都被送到排水渠那边砍头了，他们空出来的武器可以用来武装平民。” 听完布朗所言，秦夏向布朗投去惊叹的目光：“真不愧是石人！” 布朗微微一笑：“我的那些高等同胞们在自然人的巅峰时期可以迅速统计几个星系方方面面的数据，我这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能耐。” “谦虚了。”秦夏笑着摇头，想起什么，“话说那些昨天晚上在城里被搜捕出来的贵族，他们有多少人。” “两千多人。”布朗回答，“莫瑞家族成员没有这么多，但贵族就像一棵大树的树根，盘枝错节，一些依附于莫瑞家族没有高骑士的小贵族还存在着，他们昨天晚上被不身处广场却听见动静的奴隶杀了一部分，还活着的我就把他们关起来了。” “直接杀了他们总觉得太便宜。”秦夏将这事暂时放在一边，“等我琢磨个好主意。” 布朗也暂时将这事放在一边，反正那些小贵族被安保智械看着，也断食了，根本跑不了。 “关于苏娅他们……这地方有些门只有她的血能开，带着他们把这里所有秘密的地方挖掘出来，然后改装解锁方式，最后把他们挂在城墙上。”秦夏说。 布朗点点头，转身去处理此事。 等石人走了秦夏才突然有个好主意。 那就是把苏娅他们改造成机仆放在城墙上的武器位上，让他们的灵魂和自我意识被锁在完全不受控制的躯体上，永永远远的作为一个部件组成城防的一部分。 但考虑到连帝皇都还没来这星球，机械教也没来，估计这主意不太容易实现，所以也没叫住布朗。 第78章 原体的成长 见布朗走了，安格隆才把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那些奴隶。那些奴隶之中有一些人……我……” 原体犹犹豫豫。 秦夏站住脚步，静静听着。 “应该不是错觉，我能感觉到他们之中的一些人不太对劲，一些人的情绪表明他们并不赞成我们，甚至憎恨仇恨我们，虽然我们将他们同其他奴隶一样解救出来但他们却更坚定的站在奴隶主那边。而且他们正打算做些事情，可是我想不通。”安格隆坐在路边，皱眉回味他感受到的情绪，“为什么奴隶之中会有这么一些人反对我们？甚至这些人给我的感觉是他们坚定的站在奴隶主那边并准备对抗我们。” “一言以蔽之，就是物种多样性。”秦夏也坐下来，手放在安格隆的肩膀上，轻声解释，“要是详细的解释，那就是有些人虽然是奴隶，但他们能从奴隶主那得到好处，得到地位，然后他们会仇恨我们也并不奇怪。” 安格隆又回忆一下自己感受到的情绪，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秦夏问。 安格隆还真做过打算。 当他漫步在城市中，当他在其他人周围时，他会感受到有一些人仇恨着杀入城中的角斗士们，并酝酿着一场针对将他们解救出来的人，甚至是其他自由了的前奴隶们的阴谋。一场危机正在这座领地内萌芽。 在那些人里，有的人的情绪更为坚定和直白:杀不了角斗士没关系，那就杀别人，通过对其他人的杀戮制造一场波及所有人的恐慌，用以惩罚他们对自己主人不可饶恕的不忠。 安格隆觉得，这些人就像角斗士里不想遵守不杀原则的人一样，留着他们只会让自己在乎的人死去，或者带来巨大麻烦，将如今角斗士们冒险取得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当时他联想到秦夏之前关于情绪的教诲，他感受那些情绪，确定其中哪些人是动摇的，哪些人是坚定的。 然后他想到秦夏处理反对不杀原则的角斗士的办法，进而想出一个处理方案。 “我知道别人是没有我这种感知情绪的能力的。”安格隆苦恼的挠了挠头皮，“否则不用解释什么，其他人就能意识到这个正在酝酿的危机。” 秦夏认可的点头，继续听着。 “那些已经被解放的人们，他们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力，如果我指控我说的这些人，他们未必会相信。” “而如果我直接杀死那些人，在其他人眼中我就是个跟奴隶主一样对他们这些被奴役的人很残忍的人。” “所以我想出来这么个办法。” 安格隆在地上画个圈，低声解释着。 “要塞领地周围是荒漠，我们找个理由把我说的那些人集中起来，然后让他们去外面收集某种东西，给他们安排一条会碰上蠕虫的路线，然后就……” 后面的话被安格隆咽了回去。 年幼的原体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秦夏。 不是在问这是否可行，而是在问这是否应该，是否可耻。 “安格隆。”秦夏起身，平视着坐着的原体，“你成长的很快，快的超出我的预料。” 原体以为秦夏在说自己的体格：“我好像确实又高大了一点……有些人觉得我是个怪胎，他们内心里这么觉得，因为一个正常的小孩不应该五米多高。” “不，不是指你的体格。”秦夏拍拍安格隆的脑袋，“虽然以原体的标准看待你也长得太快了些，但我说的是你所有方面的成长，并不单指肉体。” 安格隆闻言喜笑颜开：“我成长了！” “是的。”秦夏笑着点头，“无论是你的天赋，意志，思维，还是别的任何方面，都成长了。” 看着原体，秦夏再次感叹帝皇的基因工程造物着实牛比。 也不知道是因为安格隆就很特殊，还是因为努凯里亚实在太人杰地灵，总之安格隆的肉体成长的就是很快。 秦夏本来还担心安格隆会是个拥有五米多高肉体的小孩，但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担心。 独属于安格隆的情绪感知能力是一把双刃剑，他会受到这种能力的折磨，正如他每杀死一个敌人都会体会到锥心之痛，但这种天赋也会磨炼他的心智。 再加上所有原体都善于学习。 “可是……可是我的计划会不会太残酷了些？”安格隆突然问。 “你不是神明，你无法拯救所有人。”秦夏轻轻摇头，轻轻说，“你必须做选择题，当这个城市里几十万人中有人正在酝酿阴谋和危机时，你是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还是做点什么将危机消灭在萌芽之中？” “你难道没给所有人机会吗？难道我们没给所有人机会吗？” “那些奴隶，被我们解放出来，他们得到了人应该住的住所，得到了食物，得到了治疗，但是他们其中的一些人仍然打算反抗，而且反抗的对象不是奴隶主而是我们，就因为他们脑子有病亦或者他们作为走狗和内鬼从奴隶主那得到了好处。” “我们都给过他们机会，如果他们之中你说的那些人如此不可理喻，不管是几百人还是几千人，他们都必须得到应有的处置。” 最后，秦夏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做了个总结。 “我们应该仁慈，富有人性，但光有仁慈并不足够，智慧物种都太复杂，有时候就是需要你行使一些雷霆手段，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听了这些，安格隆闭上眼睛沉思，分析，理解。 如果正常的小孩听到这句话是不可能听懂的，但原体可以，他不仅听懂了，还将这些话语与自己的经历和所见所闻结合，辅助理解。 最终，安格隆点了点头。 但秦夏看出安格隆并不只是有这一个问题想要寻求解答，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凡人的眼中安格隆是个怪胎，一个需要被感谢的怪胎，但一个身高五米多的超人很难不引起凡人的恐惧。 秦夏能从一些被解放的人的目光中解读出这些。 “你生来就与众不同，毋须自卑，更勿怀疑。” 秦夏轻拍安格隆健硕的肌肉，示意他看看他自己的身躯。 “你能撕碎安保智械的外壳，虽然它们本来也不牢固。” “能要了凡人性命的子弹和刀锋杀不死你。” “你能感知他人的情绪，任何人的心理变化在你面前无所遁藏，口蜜腹剑和虚伪背叛这种对其他人无解的难题对你而言连问题都不是。” “你能分辨出几万个人里哪一个是需要你庇护的，哪一个是能跟随你作战的，哪一个是想要背叛你的。” 秦夏与原体四目相对。 一个忠恳的言说，一个竖耳倾听与理解。 “这些特点并不意味着你是一个怪胎，它们是你的能力，是你的倚仗。” “当未来的某一天，努凯里亚上不再存在奴隶主时，你在人民的欢呼声和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招摇过市时，你的与众不同能告诉人民你拥有何种超凡的力量，告诉人民他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能保护他们并给他们带来光明，让旧日的黑夜不再笼罩努凯里亚。” 听着这些。 原体缓缓仰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这座要塞领地仿佛被分成两个部分。 在道路的一旁，原体和秦夏的前方，是奔涌着近卫军和贵族鲜血的排水渠。 于原体的主观感受中，排水渠上方出现一条明显的界限。 在界限之上，他，安格隆，穿着的不是盔甲，也没有坐在满是血味的肮脏道路旁。 他头上戴着花冠。 他的躯体被露出后背的华丽服饰包裹着，全是血红色段落的凯旋之绳在他脊椎上展示给人们。 在笔直的大理石道路上，两旁皆是欢呼的人们。 这些人们曾经被奴隶主奴役，躯体上甚至至今都带着他们曾被奴隶主们残酷奴役的痕迹，但制造痕迹的人已经没了。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震颤着原体的耳朵。 人们欢呼着。 那种欢呼比角斗场上观众席的人的欢呼更加热烈，但其蕴含着的情绪并不是猎奇，嗜血的。 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欢乐。 “如果能实现这样的一切。”安格隆仰着头，闭着眼轻声呢喃，“我死都可以。” 第79章 肉墙 …… 接下来一连几天，秦夏让安格隆放手去做，而他自己则不干涉，在旁关注。 原体从始至终操办着清理酝酿危机者的事宜。 人们被聚集起来。 广播中传出安格隆的声音，安格隆向人们宣告领地内制造淡水的机器已经损坏，暂时需要人们去荒漠中寻找绿洲。 淡水危机导致人心浮动，但人们还是相信那些神通广大的角斗士们能做到解决这场危机。 然后原体将整个领地分成几个部分，在每个部分里开始抽签，抽到签的人会加入寻找淡水的队伍。 到这里秦夏才帮了个小忙，那就是用灵能修改抽签结果，让安格隆感知到的那些酝酿危机者们全部抽到签。 就像当年在白疤战团里用灵能改牌一样，这种小灵能把戏毫无难度。 最终，那些酝酿危机者全部被原体和几个角斗士带出领地，前往荒漠。 当原体与几个角斗士以及装满了淡水的自动车辆返回时，人们热烈的欢迎他们，没有人对其他近千个人去哪了这个问题剖根问底，他们得到一个解释后便参加夜晚的缅怀仪式，感谢那些在寻找淡水的过程中被蠕虫吞食的牺牲者们。 绝大部分人都诚心诚意的参加缅怀，他们无法从安格隆的简单解释中找到漏洞。 因为蠕虫这鬼东西有多厉害人们是从小耳闻，除了这些在某一天突然杀到要塞领地里把高骑士家族当猪狗屠宰的战士们，人们想不到其他普通人有什么可能从蠕虫的嘴下脱身。 这手段并不如何高明，也有漏洞，但这是原体第一次亲自去做一件事，他会从中吸取教训和经验，并在下一次做类似的事情时运用教训和经验。 …… 一场危机被消灭在酝酿阶段后的某一天。 秦夏坐在高塔顶部，整个人几乎要被堆满房间的书籍淹没，整个人如饥似渴的汲取着莫瑞家族的知识。 这个家族的藏书馆里储藏的书籍跟上上个角斗场负责人的藏书不同，负责人的藏书绝大部分都是为了让他显得自己有文化，是一个老牌贵族，而莫瑞家族的藏书则是这个家族过往历史中所有知识的载体。 对于地下的控制核心莫瑞家族了解不多，但对于那些义体设计与植入和人体改造等方面的知识，莫瑞家族研究颇深。 秦夏用灵能视野阅读着书籍，这让他可以在顷刻间看完一整本书，然后在意识位于灵能在大脑内创造出的精神环境中进行想象层面的实践，进而充分吸取那些他读取到的知识。 而无论是看一本书，还是进行一场实践，在灵能的作用下他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能看完和吸收一本书里的所有知识。 快的就像量子阅读。 砰，砰，砰。 从窗外传来的闷响让秦夏的注意力从知识上转移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看到克莱斯特正漂浮在窗户外，轻轻敲着窗户。 昨天晚上那会布朗就已经用残废的苏娅打开通往控制核心的数道巨型闸门，并且将所有角斗士输入进AI控制核心的白名单里，所以现在克莱斯特的反重力长矛得以再次生效。 秦夏抬手，窗户打开。 克莱斯特没有飞进房间，就漂浮在窗户外面。 “对了，苏娅的那些高骑士装备你可以使用。”秦夏说，“那些东西非常强大，我们不能把它们锁起来也不能毁掉，最好还是将那些东西转化成我们的战斗力。” “嗯。”克莱斯特心事重重，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嗯？”秦夏不敢相信克莱斯特竟然一点反应没有，“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到围绕着我飞舞，然后……” “我用几天时间找到了一些东西。”克莱斯特完全没有一点心情说笑，心事重重，眉头紧皱，眼眶微红。 秦夏意识到克莱斯特可能是遭受了精神冲击，于是立刻严肃起来：“你有事情想说，说吧。” 克莱斯特张开嘴，但最终欲言又止，飞进房间里抓住秦夏的手臂，用反重力长矛将他带出房间。 两人在领地中飞行，最终来到一座不起眼的高塔中，又往高塔阴暗漆黑的向下阶梯内走去。 最终两人进入一个看起来像是研究所，试验场的地方。 克莱斯特仍旧不停，在秦夏想要多观察一下这里的诸多仪器设备时，几乎是求着秦夏跟自己继续走。 两人又进入这研究所的深处，一个写着“改造室”的房间。 “这鬼地方有点瘆得慌。”秦夏左手使劲搓右肩，目光环视四周。 这个房间很整洁，只是四面八方的墙壁看起来有点古怪。 那些墙壁由一块块砖拼接而成，砖块看起来是肉粉色。 要说这间改造室的主人有点特殊颜色癖好倒也说得过去，毕竟砖块不管是什么颜色终究也还是砖块。 但当克莱斯特说了一句话后，这个改造室在秦夏眼中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地狱。 “我说的人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触动某种机关的开关一样。 在这一瞬间，构成秦夏脚下头顶四周墙壁的每一颗砖块都睁开眼睛，将目光聚焦在秦夏的身上。 秦夏后退数步，看到自己踩到的砖块惨叫一声后赶紧用灵能使自己漂浮起来，就像克莱斯特一样。 很快这些砖块的言语就让秦夏意识到他们不仅活着，还有自我意识。 “我被神君踩到了！哈哈哈哈！” “踩踩我！让我沐浴在您的解脱之力中！” “神君！解放我们吧！让我们解脱！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 秦夏连呼吸都变成手动档，胸口剧烈起伏着。 克莱斯特看向秦夏，声音颤抖：“我在梦里梦见过这个房间和这个密室，于是我想尽办法找到这里……这些砖块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是被莫瑞家族名为艺术家的成员改造成这样的。” 女角斗士已经和这些砖块待了好几天，她对他们非常了解。 “至于他们口中的神君……” “在努凯里亚上六千年前预言，说将来会有两个人降临努凯里亚，这两个人会为努凯里亚带来永恒的解脱，其中一个人会带来凌驾于奴隶主之上的秩序，另一个人则会在更远的未来回到努凯里亚，将每一个努凯里亚人从这地狱解脱出来。正因如此，他们当的上努凯里亚历史中一个最尊贵的称呼——神君。” “当我跟他们说了你的事迹后，他们说你就是两个神君之一。” “这是一个神话。” 克莱斯特颤抖着扫视每一个砖块。 “但也是他们这些人得以坚持至今的精神支柱。” “这个神话作为他们的精神支柱，在他们无法动弹但绝对清醒的状况下，支撑着他们熬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日子。” 第80章 努星版机仆 对于神君的神话传说，秦夏没有丝毫感受。 他被这里的一幕震惊，他无法控制的去想这些砖块经历了什么。 他们曾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因为奴隶主为了研究……或者根本不是为了研究，只是为了能在这房间里听到惨叫声乞求声，他们就把那些人改造成如今的砖块，让他们构成这个房间的墙壁。 “我说我可以杀死他们，给他们带来解脱。”克莱斯特语气沉重至极，“但他们说，如果要让谁来给他们带来解脱，那最好还是让你和安格隆这两个神君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他们有这个荣幸的话。” 克莱斯特言语中的每个字都让秦夏呼吸愈发沉重。 那些砖块睁着眼睛望着他。 秦夏几乎下意识就想要用灵能火焰在一瞬间无痛且极其快速的，让这些人的灵魂得以脱离地狱般的躯壳。 但在这个宇宙里，死亡并不是解脱。 秦夏使劲揉了下鼻子，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秦夏的观念中，一条清晰的界限将敌人和朋友以及中立者分割开来，他对敌人有多残忍对朋友就有多爱护。这些被奴隶主用更为独特且可怖的方式折磨的可怜灵魂无疑对奴隶主抱有极致的仇恨，他们会是支持者，待解救者，坚定的朋友。 但他还是尽可能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变成一个他想象中的冷血之人，因为只有这样，连灰骑士的改造手术都无法剥夺其情感的秦夏才能在这种场合思考出最好解决办法。 “不，杀死你们并不是解脱。”秦夏立刻上前，将手放在其中一颗砖块上，感知其内部结构。 他发现在这些砖块内有一种人造器官，这种器官可以让人在任何情况下维持生命体征。 这是在莫瑞家族的书籍中，一种上古时代将急症发作的人生命体征保留，争取在急症患者被送去医院接受更高级的治疗之前不会死亡的应急手段。 “这样……这样吧……”秦夏深吸一口气，冷静的说，“我制造一种机械化的躯体，将你们放入其中，然后用神经连接技术将你们与躯体连接，至少让你们能自由活动……” “这是临时的，临时的，不是永恒的。” “我会尽快学习和掌握更先进的义体制造技术，直到我为你们制造出比你们在正常状态下一样的肉体。” “如果你们相信我……” 秦夏的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砖块们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毫无疑问这些砖块们是相信的。 “只不过你们还得忍耐几天，给我几天时间制造躯体。”秦夏不停点头，急切的讲清楚。 “他们已经这样忍耐了几十年。”克莱斯特说。 那些砖块说着期许，感激的话语。 但秦夏看着这么多长着眼睛的砖向自己说话，他什么都听不到，耳朵嗡嗡直响，挤出一个笑容然后默默走出房间。 来到不起眼的高塔外，秦夏走了几步，突然缓缓来到一块石头前坐下。 克莱斯特漂浮到秦夏身旁，她开口想要说点安慰话语，但安慰别人向来不是她擅长的。 “他们都疯了，其实都疯了。”秦夏望向克莱斯特，“那些被改造成砖的人，他们欢声笑语，那不意味着他们正常，他们已经被那牢笼折磨的疯了……” “我也这么觉得。”克莱斯特落寞点头。 秦夏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剧烈的喘息。 直到他呼吸平稳后，双手放下，脸上是凶狠的表情：“那些被关着的贵族，被挂在城墙上的苏娅和她的小杂种们都还没死……我要把他们也改造成类似的样子，然后把他们塞进城墙上的武器里。” “可是如果到了我们面临攻城的时候，他们还能控制武器，他们会开火吗？”克莱斯特担忧地说。 “莫瑞家族里有一种技术，名为自我剥夺。”秦夏想着解决方法，“一种生物芯片，它可以为搭载它的生物植入本能行为，比如我要求他们作为一种武器的控制者守护要塞领地，他们不情愿，但他们就是会照做，在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照做，就像一个驯服了潜意识而没有驯服表意识的奴隶。” “如果将来真的有人敢于进攻这里，那么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着自己本能的操控武器，把那些有可能将他们解救出来的高骑士和近卫军们轰杀成渣。” “就像我说的这样。” 克莱斯特默默听着，赞同到不能再赞同。 “给我点时间。”秦夏起身向自己居住的高塔走去，“一点时间就行。” …… 一周时间过去。 城墙上被角斗士们控制的城防武器有了新的操控者，是一块块尖叫辱骂周围人的肉砖，他们称自己是贵族，与自己从种族层面都不一致的奴隶们没有资格如此对待他们。 但没人当回事，因为这些贵族在被自己施加在奴隶上的手段对等报复了之后，他们不到一天就被折磨疯了。 这些砖块被塞进武器的控制座位上，缆线把他们和武器连接。 他们立刻便成为极为专业的武器操控员，一边抗拒自己的命运，一边本能的控制武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转动，搜索任何出现在射击视野内的目标。 而那些此前被贵族改造成肉砖的人，则是拥有用于暂时使用的金属躯壳。 秦夏将金属躯壳造的尽可能类似于人类，拥有双手，双腿，但问题在于金属躯壳本质上就是用人去控制的机器人。 在他彻底掌握了莫瑞家族的改造义体技术之前，这些人只能暂时用这些金属躯壳凑合一下。 这些曾经是肉砖的人被解放出来后，他们被布朗安置在要塞领地北部的角落里，让他们和其他人一样正常生活。 但这些人当天夜晚就用不太先进的改造手段将自己拟人的双手融化，焊接上刀剑。 他们请求角斗士教自己如何战斗，他们询问角斗士什么时候神君会对其他奴隶主发起讨伐，并且声称自己已经做好了为两位神君奋战至死，将那神话传说中的解放带给努凯里亚整个世界。 这些人就像是癫狂的狂信徒。 但他们的想法情有可原，因为在被变成砖块，于无尽的岁月和肉体牢笼中不得解脱之时，是那个曾被努凯里亚人认为虚假的传说支撑着他们的精神，让他们熬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的年月。 而在从角斗士那得知在整座要塞领地彻底恢复生产，并且能武装出一支军队之后对于奴隶主的讨伐才会开始，这些人又将自己手臂上的刀剑融掉，换上生产工具，和城市中大部分人与智械一样进入工厂和地下矿洞。 第81章 天外来客 …… 一年半的时间过去。 在一座高塔内，众人开着会议。 秦夏，安格隆，角斗士们，布朗，这些核心人物全部都在场。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平民中推举出来的生产代表，军队的军官们。 以及两个手拉着手站在一起，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发少女。 “莫瑞家族在仓库里储存的食物还够吃很长时间，正因如此，我们虽然不能生产食物但至少不用为此发愁。” “一万个职业军人已经接受了为期半年的训练，他们的制式装备也全部列装，等我们向奴隶主发起讨伐时，他们将作为一股重要的武装力量。” 布朗在众人面前讲述着现在的情况。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所有关于数据统计的工作都是他在做。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动员一万人，必要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将所有劳工动员起来。” “这段时间几乎整个要塞领地的生产力都被投入到军用品和装甲载具的生产中，得益于此，我们在战争中可以使用战争机器。” “至于智械的生产……我之前说我能搞定，但抱歉，我没能做到，整个努凯里亚智械的生产线都在德西亚城，设计图我是有，但问题在于我们现有的工艺和生产线无法满足生产需求。” “……” 秦夏对一切已经很满意。 这座要塞领地的生产能力本就很高，原因在于努凯里亚有先进的科技，如果不是奴隶主们刻意限制，足够数量的智械甚至能完全代替劳工，将更多的人从资源采掘和金属冶炼这种基础劳动中顶替，让人类能去从事更高级的生产制造。 秦夏目光落在原体的身上。 安格隆的身高在半年前就不长了，可能跟环境稳定了有关，但他的心理和智慧还在成长着。 原体身上穿着劳工们生产出来的大号订制铠甲，整个沉重的铠甲完全依靠原体强劲的力量驱动。 铠甲腰后挂着一把名为“奴隶主寡妇制造机”的链锯斧。 安格隆此时正将手搭在链锯斧的柄部，目光与表情都很沉稳的看着布朗，也在听着。 当察觉到秦夏的目光，原体看向秦夏，露出一个非常阳光的笑容。 这一年半里原体做了很多，他跟秦夏学习科学技术，一起研究如何更好的运用原体的天赋。 他现在甚至可以吸收他人的负面情绪。 而为了磨炼自己的心智，原体每到夜晚就会前往平民的家里，通过询问和关怀让人们对他大倒苦水，然后他就会感受那些人的情绪，吸收他们的痛苦，然后自己在情绪的煎熬中逼迫自己学会如何消化负面情绪。 在这个过程中，原体还学会了如何与人进行交心的相处。 任何人面对能感知自己情绪，吸收自己痛苦的安格隆时，那些心理防线毫无作用，被掩盖的痛苦被挖掘并被安格隆吸收……这些都会变成导致人们与安格隆迅速建立起绝对信任关系的催化剂。 总之，虽然安格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大的成长空间，但他进步飞速，通过感受和吸取他人痛苦情绪的方式锤炼自己的心智，现在他至少不会为敌人的死亡伤心难过，为恶意的赞美窃喜兴奋。 “看来我们进展神速。” 一位背着黄铜阔剑，名为克罗马奇的角斗士在布朗说完后接过话茬。 当克罗马奇开口的瞬间，在场的角斗士们和军官以及生产代表都心头一紧。 “但光有武器装备还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药品。”克罗马奇从腰间取出一个塑料白瓶，“这是来自克罗药物工坊的一款药品，他使用了先进的药剂技术，只需要将其碾碎并倒在伤口上就可以止血。” 克罗马奇拿着药瓶，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由于克罗药物工坊是知名角斗士克罗马奇组建的生产工坊，而慷慨的克罗马奇先生会为他的同伴和剑锋给出很大的采购折扣，如果你们之中的任何人心动了，请在会议结束后和慷慨的克罗马奇先生商谈。” “当然，在战场上受伤的士兵不仅需要止血，还需要其他各种各样的医疗物资。” 克罗马奇又从腰后取出一个医疗包。 “克罗药物工坊应有尽有。”克罗马奇指向一名军官，用听起来很有磁性的低沉气泡音说，“克罗药物工坊，捍卫每个人的生命！” 在插入了一段丝滑的广告后，克罗马奇遭到众人的白眼。 从一年前开始，这家伙就在各种场合打广告，想要让秦夏或安格隆决定采购药物工坊的产品。 “拜托，慷慨的克罗马奇大人，你能不能别在这种场合打广告？” “采购订单？你也太贪财了，把订单给你，你那小作坊吃得下吗？” “……” 面对众人指责，克罗马奇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小声嘟囔：“贪财怎么了，我特么早要是有钱就不至于为了女儿的医药费把自己卖进角斗场，跟你们这群小气鬼一块在刀尖上舔血……” 众人无视克罗马奇，将目光集中在从始至终都站在那，并且一言不发的两个白发女人身上。 她们是一对姐妹，身上穿着干净的服饰。 姐姐表情冰冷，目光高傲。 妹妹表情温和，总是带着显现两个小酒窝的微笑。 这对姐妹使用同一个名字——欧丽娜。 而欧丽娜姐妹并不是要塞领地内的人，她们甚至根本就不是努凯里亚人，而是努凯里亚一号卫星，努卫一上的人。 在一周前，一架运输机降落在要塞领地内，然后欧丽娜姐妹走下来，在无数震惊的目光中表明自己来自努卫一。 “现在可以谈谈我们的。” “正事了吗？” 姐妹二人仿佛共用一个脑袋，先后说出同一句话的前后部分。 秦夏点头：“抱歉今天才正式邀请你们谈事情，请说吧。” “如我之前所说。” “努卫一是一个巨大的工业品供应基地。” “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是公司的劳工，我们共享一切，我们互相协助。” 欧丽娜姐妹一人半句话。 “我们知道了。” “努凯里亚上的状况，我们关注到你们，我们希望与你们合作。” 第82章 轨道电梯 “努凯里亚行星上的高骑士通过轨道电梯将手伸到努卫一上。” “我们的祖先被他们强迫为他们提供生产服务。” “我们想要摆脱这样的现状。” “我们想要与你们合作，如果你们能够拿下马赫城的轨道电梯，努卫一将成为你们的生产工厂。” “当然。” “前提是只成为工厂，努卫一上在上古时代经过基因改造而变得非常美丽的人们。” “不能再作为年供货物送到努星上成为任何人的玩具。” 欧丽娜姐妹一人说一段，将她们作为努卫一使者来到努星上的目的说清楚。 “你们……”秦夏伸手指了一下姐妹二人，“你们能不能一人把一句话说完整了。” “对不起。”妹妹苦笑着摇头说。 “办不到。”姐姐冰冷的说。 秦夏笑笑，不再纠结这事。 听完姐妹二人的话，石人布朗思索后开口质问：“你说想让我们拿下马赫城的轨道电梯？那马赫城哪有轨道电梯？” “有。” “高骑士们通过轨道电梯离开努星地表，将军队和人员送到努卫一的太空港。” “然后通过这样的方式对努卫一施行军事控制。” 欧丽娜们回答道。 布朗仍然感到疑惑，他实在想不起来努星上存在什么轨道电梯。 因为这玩意现在的努星人类没能耐修建，而在过去的努星人类也用不上，所以不可能…… “等等……”布朗突然想到什么，惊讶问道，“你说的轨道电梯，是不是一种带着巨大平台，能将平台发射到努凯里亚轨道之外的东西？” “是。”欧丽娜姐妹点头，“的。” “那是找刺激的娱乐设施。”石人苦笑，“好吧，就当它是轨道电梯。” 欧丽娜姐妹齐声说：“我们是努卫一的代表，我们表达的是劳工议会全体成员的一致决定，如果你们能拿下马赫城，我们将立刻履行议会的一致决定。” “你就不怕我们控制轨道电梯后，反过来继续跟高骑士那样奴役你们？”秦夏问。 “不会如此。”欧丽娜姐妹回答，“因为你们是解放者。” 听到解放者三个字，沉默的奥诺突然来了兴致，急切问询：“在你们眼中我们是解放者？是斗士，而不是吃自己排泄物的一群混蛋屠夫？” “不是。”妹妹轻轻摇头，但欲言又止。 而姐姐则是解释道：“在高骑士们的宣传中，你们是吃彼此排泄物的疯子，不分敌我疯狂杀戮的刽子手，但我们努卫一有观察你们的方式，我们看到你们摧毁了这里原有的秩序，然后带来没有奴役的新秩序，所以我们没有把高骑士的宣传当成真相。” 听到姐姐如此直白的说明，妹妹轻轻扯了扯姐姐的衣角。 而姐姐则是冰冷的看向妹妹：“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看到这一幕，秦夏本以为这欧丽娜姐妹共用一个脑袋，现在看来实则不然。 “她们说的是实话。”安格隆感应欧丽娜姐妹的情绪，做出判断。 原体又将手放在奥诺的肩膀上，安慰他。 “你们能生产智械吗？”秦夏问。 “可以。”欧丽娜姐妹异口同声，“我们甚至可以生产战舰，因为努卫一上有大量上古时代生产设施。” 听闻此言，布朗眼前一亮：“不用你们生产战舰，你们哪怕只能生产出足够修复轨道防御平台的材料都行，只要我们拥有近地轨道的控制权，什么高骑士，什么高墙要塞，毫无意义。” 秦夏也有同样想法，与石人一拍即合。 话已经说到这，此事再无继续商谈必要，立刻提上日程。 …… 于四天前，安格隆和众人商议作战计划。 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安格隆从没睡过觉，他除了锤炼自己的心智和跟随秦夏学习知识之外，还翻看高骑士家族收藏的所有关于上古时代军事作战的书籍。 安格隆或许并不是擅长战斗的原体，但无论是哪个原体，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别的方面的能力，他们的下限是凡人的上限。 原体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制定战略和分派任务的工作，顺带着动员所有作战人员。 针对马赫城的军事行动很快便展开。 马赫城在要塞领地所处荒漠的南部，就位于荒漠之外的一处人工绿洲内。 这城市也修的跟要塞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那么多黑科技，轨道防御平台近防拦截功能的控制核心更是想都别想。 但这座城市里有高骑士。 进攻马赫城的军事行动中，一千人的精锐作战人员与名为约楚拉的角斗士共同向马赫城挺进，这些人全部都是在先前训练中表现出色的人构成。 在轻型坦克的装甲上，约楚拉抚摸着戴在手指上的宝石戒指，警惕的环顾四周。 他看着这支精锐渡过河流，穿过山间，按照安格隆制订的进攻路线前进。 每一个士兵都沉默着，无论是休息时，行军时，还是杀敌时。 当他们将沿途遇到的所有近卫军士兵轻松屠戮殆尽时，他们连一声欢呼都没有。 这是因为安格隆仿照角斗士训练这些士兵，让他们拥有虽然赶不上但至少相近于角斗士的纪律性。 当这支作为先锋的军队接近到马赫城二百一十公里的范围，并又拿下一座村庄，杀光里面的所有近卫军放走奴隶后，身为角斗士的约楚拉担忧的事情发生。 “高骑士！” 战斗至今，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戴着观察器具的侦察兵对着通讯器大声咆哮警告众人。 而后所有人都分散开，尽可能寻找掩体。 约楚拉从坦克装甲上跳下来，拔出背后的剑，戴着戒指的手攥紧拳头，对到来的高骑士虎视眈眈。 在天空中，高骑士缓缓靠近军队。 当他来到距离地面一百米的位置后，地上比来者多千倍的士兵看到了那属于凡人战士的噩梦。 这位高骑士身材极其肥胖，穿着遮盖不住肚脐眼的华美服饰。 一条腿上套着靴子，他整个人的身体就压在那条套着靴子的腿上。 显然正是因为那靴子，这头肥猪得以飞行。 约楚拉目光下移，看到高骑士的两条肥硕大腿上拴着金色的链条，链条另一端挂着两具女奴的尸体。 “嗝——” 高骑士口中喷出腥臭的气体，一脸无聊的抬起手，指向地面。 白色手套闪烁耀眼的光芒，制造出一道白色光束射向地面。 约楚拉抬手，手上的戒指释放出笼罩大范围区域的暗紫色能量，将光束偏转到不知何处。 士兵们开始向空中的高骑士集火，密集的能量射线被高骑士周身的白色光环吸收，似乎是将这些攻击的能量转化了，其手部的白色手套在自己主人无意识控制的情况下再次发射出光束。 高骑士没稳住身体，向后滚动几圈。 光束再次被约楚拉的戒指拦截。 他手上的戒指曾属于莫瑞家族的瓦莱斯。 约楚拉惊叹于这戒指的能力，回忆起自己曾问过布朗：“为什么高骑士使用的装备那么离谱？” 然后布朗解释了一大堆，让这个30K野蛮人明白什么叫20K的先进造物。 “所以高骑士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鬼东西，都是安保装备？” “什么安保工作需要这些鬼东西？” 约楚拉不能理解，质问布朗。 “见识少。”布朗轻描淡写的回答：“你什么时候见到能把太阳偷走做环恒星赛车游戏项目的异形海盗，你就知道为啥了。” 当时约楚拉仍然不能理解。 但现在，面对一个高骑士，约楚拉只恨手中的上古造物还不能把对方一招秒杀。 第83章 诱饵 “嗝。” 高骑士又打个酒嗝，看起来有点神志不清。 再没发动攻击，只是蔑视着地面上的约楚拉。 双方对视片刻，高骑士忽然开口言道：“你……嗝……你是德西亚角斗场那个……嗝……角斗士是吧？” 没等约楚拉承认或否认，高骑士似是因为某种原因清醒不少，对眼前的约楚拉大有兴趣，说话也不结结巴巴：“我女儿喜欢你，你跟我走，我就留你一条狗命。” “我都从德西亚的角斗场杀出来了，难道我还会放下武器，给一头肥猪高骑士生下的小母猪当玩物么？”约楚拉毫不客气，声音冰冷。 直到现在约楚拉心里还是稍稍打鼓，但这很正常，因为这是约楚拉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高骑士。 没有秦夏那位强大的巫师在场，没有安格隆那位能把安保智械撕碎的半神在场。 约楚拉只有手上用于防御攻击的戒指，但是幸好这东西极为好用。 “你为何如此出言不逊……嗝……”高骑士仍旧蔑视着地上的蝼蚁们，“你和你那些角斗士同伴，还有这些不知从哪弄来的凡人士兵，你觉得你们加在一起就能和努凯里亚的众神掰手腕了吗？谁给你的胆量，爬虫？” 考虑到自己的职责，约楚拉乐得与这高骑士对话。 所以他也并未急着组织反击，而是以一种故意摆出来的高傲回敬高骑士的蔑视。 “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放在几天前，你一个人就能把我们所有人杀个精光。” 约楚拉摸着手上的戒指，冷笑着。 “但是现在，我给你一百次机会，你的光束可以射穿这戒指的防御，杀死哪怕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么？” “你说你们高骑士是众神……何等滑稽的笑话。” “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你们只是一群霸占了上古先进科技造物的小偷。” 约楚拉在地面上来回踱步，口头上这番话语越说越顺。 这位年轻的角斗士如同在战场上对敌将进行挑衅一般，踱步着，气势汹汹的喘息着，脸上是冷笑，目光中尽是轻蔑。 “你们这些小偷能奴役别人，能屠戮别人，只是因为你们偷的东西。” “听好了肥猪，当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拥有和你们这些小偷一样的科技造物时，我们积攒的战斗经验，我们的纪律性，我们的团结和相互信任……” 约楚拉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出最后一句话：“这些，能让我们把你们这些自诩为神的蛀虫当成牲畜屠宰！杀死你们比杀死一条狗还容易！” 高骑士的怒火完全被这些话语调动了。 如果约楚拉说错了，那高骑士们这些不把其他人类当成同类的自诩为神者，将不会在意蝼蚁的叫嚣。 但偏偏约楚拉就说对了。 现在所有高骑士最担心的不是未来平叛时怎么拿下前莫瑞家族领地，而是那些角斗士如果把莫瑞家族的高骑士装备占为己有，那可就真的…… “你们只是得到神器就以为自己有资格和神并列？不！”高骑士怒吼，“你们还是蝼蚁！” 约楚拉还想继续说一些激怒对手的话语，但他看到天边出现一道闪光，旋即意识到自己不用再多辩驳什么，目的已然达到。 高骑士肥大的嘴巴张开，喉咙向里吸着空气，又是一句咆哮怒骂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下一秒这头身材肥硕的高骑士就被长枪自上而下贯穿，又被强大的力量带动着钉在地上。 杀死高骑士的是克莱斯特。 约楚拉向这位女斗士投去目光，见其身上穿着莫瑞家族女族长苏娅的铠甲，巨大的金色双翼在那华美金色铠甲背部展开。 无论是这一形象，还是这一秒杀了高骑士的战果，约楚拉都愿意毫不质疑的唤上一声“女武神”。 “他说的没错。”克莱斯特对着高骑士的尸体冷声道，“杀你比屠宰还容易，至少猪狗的感官可比你敏锐多了！” “搞定。”约楚拉向克莱斯特微笑，眼睛都不眨的注视着克莱斯特。 周围的步兵们也注视着她。 在众人兴奋且感激的目光中，女武神腿部的长矛自高骑士肥硕的肉体上拔出，迅速弹腿将血迹和脂肪甩到一旁的石头上。 “两位剑锋又有新的命令。”克莱斯特悬浮在半空中，声音被包裹她面部仅露出金色长发的头盔放大，“我们正在进行的军事行动都是诱饵，打到马赫城下并不是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 “诱饵？”约楚拉眉头一皱，刚才他经过改造的右眼能看到几公里外向自己接近的克莱斯特，所以以为克莱斯特的任务就是来帮助自己继续深入马赫地区，没想到克莱斯特是来口头传达命令的。 不过约楚拉几乎是在皱眉的同时就下意识点头，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在这时候没有什么比命令重要。 “向马赫地区的河流撤退。”克莱斯特转过身，金色铠甲背部的双翼展开，一跃而起。 约楚拉扒掉高骑士尸体上的所有装备，然后立刻组织撤退。 这些受训时间不长的士兵却拥有近乎本能的服从性和冷静，以及对纪律的推崇，所以他们能被指挥者如臂使指的运用着。 另外这些曾是奴隶的士兵并非角斗士出身，他们只遵守剑锋原则中关于服从和纪律性的部分，完全不在乎关于要死的荣耀和明白的那部分，因此连一句解释他们都不需要得到。 秦夏曾为这些士兵在军事训练中的表现感到惊讶，并发出一句感慨： “努凯里亚人……” …… 约楚拉撤离十分钟后。 一群高骑士从马赫城方向飞来，降落在死去的肥硕高骑士尸体旁。 由于大家都是马赫城的贵族，出于礼节，这些来自各个家族的高骑士们对着尸体默哀一秒钟。 当第一个开口的高骑士开了话头后，所有高骑士便像是没事人一样把尸体当成空气，谈论起现在的事情来。 “那些角斗士越来越可怕，他们都能拿下莫瑞家族的领地，让我们死的跟这头肥猪一样惨好像也不成问题。” 第一个开口的高骑士立刻招来其他人的蔑视。 “他们不可能是强攻下莫瑞家的领地，动动脑子，就算一万个高骑士进攻那鬼地方也得在神器被锁的情况下跟蝼蚁一样步战。” “他们根本没有在攻城战中正面攻破莫瑞家领地的能耐，至于他们确实占据了那地方这件事……我只能说，莫瑞家族跟我们所有家族一样，他们内部也存在争斗，可能有人利用了角斗士们。” “就像如果不是塔尔克家族的内鬼帮忙，我们现在所有人都还在那疯王的恶意中卑躬屈膝。” 第二个开口的人所言更为乐观，因此也引发了其他高骑士的赞同。 “我建议我们回去等待那些奴才攻城，等去德西亚那边参加权力角逐的人回来，然后我们再……” 一位向来谨慎的高骑士开口，但马上就被众人瞪了一眼。 “畏惧那些奴隶的人就回去吧，然后乖乖滚出马赫城。” “不畏惧的人，我们用一场公开的胜利向努凯里亚上所有卑贱的蝼蚁宣告挑战诸神的下场！” 第一个高骑士先起飞向与马赫城相反的方向飞去。 这位高骑士手臂上的数据板已经标示出义军指挥部所在的位置。 随后其他高骑士陆续一跃而起，追了上去。 第84章 弑神之战 …… 义军核心成员所在之处。 贯穿马赫地区的绵长河流旁。 所有角斗士聚集在一起，磨砺剑刃，或是调整自己分到的属于莫瑞家族的高骑士装备。 莫瑞家族只有不到十个高骑士，角斗士们有一百个，着实是狼多肉少，因此绝大部分人都像约楚拉一样只能拥有一件装备。 但这一件装备在面对高骑士时，搭配上角斗士们战斗经验和勇气，足以将他们与一个养尊处优的高骑士之间本天差地别的差距缩短到可以一战的地步。 “所有人都做好准备，那些奴隶主应该快来了！” 原体的呼喊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看起来还松松散散的角斗士们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聚集到一起，排成整齐的队列。 而那些在河流旁驻扎的普通步兵则是立刻向四面八方撤离，将战场留给应该在这战斗的人们。 原体本就在等待高骑士们的接近，但他并未收到来自真正可以窥视高骑士踪迹的人的消息，但他凭借经验预料了一下，估计差不多。 “他们确实来了。” 秦夏自树下的阴凉处走出，来到众人面前。 他本在那里专注的观察高骑士们的踪迹。 一年半的时间里，秦夏也进步了不少。 原本自己钻研并掌握的灵能法术的作用提升些许，而原本只有二十米作用范围的灵能视野，如今作用范围也达到了两百米左右。 但光凭灵能视野是不可能观察高骑士踪迹，因此秦夏使用了另一种方式。 通过借助他人的视角的方式。 在刚刚安格隆大喊出声之前，秦夏就已经通过马赫地区一个农奴的视角看到了天上飞行而过的高骑士们。 原体的预料并没有错误。 “我们将在这里消灭马赫城内现有的高骑士们！” 秦夏缓慢步行至众人最前，与原体并排站立。 莹白色灵能光辉在秦夏右眼中翻涌，在其个人视角下，眼前的一切分为现实的和灵能的。 两只在当下不同的双眼有不同的作用，正常的左眼呈现给秦夏的是现实宇宙的现在，而喷涌灵能的右眼呈现给秦夏的，是过去和未来。 任何事物的过去和未来，无所遁藏。 虽不是任何事物自诞生以来的过去，亦不是任何事物终结之后的未来。 但只是知晓对方短暂的过去与未来，哪怕只是一分钟前和一分钟后，都足以对一场战斗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待所有人做好准备的半分钟后，高骑士们降临。 总共有三十个高骑士。 即便在如今马赫城内大部分高骑士都跑去德西亚那参与推翻疯王的事情，只有三十个高骑士留守，但这三十个高骑士还是可以称得上“太多了”。 浑身缠绕着电流的高骑士率先在空中停顿。 当他靠近时身后随他而来的滚滚黑云遮蔽阳光，雷电在云层中爆鸣与闪耀。 携带着两个脑袋被改造成乐器的奴隶的高骑士停顿后，浑厚且沧桑的乐曲声响起。 自角斗士们杀出角斗场以来，如今是他们第一次正面面对已经全副武装，而非连装备都没来得及穿的高骑士。 在石人和秦夏以及安格隆的眼中，这些高骑士只不过是挥霍人类祖先遗产的小偷，他们本来没有神的力量，更毋论神的品格，他们只是得到那些在如今看来强大到令人绝望的上古科技造物，仗着自己垄断上古科技而奴役他人的小偷而已。 可是在不知晓努凯里亚过往，不理解高骑士挥霍着什么的人的眼中，高骑士只能用一个词去形容——努凯里亚众神。 众神悬于黑云之下。 有人坐着反重力王座。 有人被自己的手臂带动着漂浮在空中。 有人穿着黑色的铠甲，反重力场笼罩周身，他起飞时周围的碎石和爬虫都有幸与众神同行于天空之上。 他们都是独特的，外貌，穿着，装备……独一无二。 但他们这些人也会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上的一丝一缕都足以把几千几万个奴隶赎身成被他们称作贱民的自由人。 “挺能装的。”安格隆一脸不屑，仿佛再看一群哗众取宠的小丑，“他们身上的装备，哪一个挡得住灵能？” 在一开始见到高骑士时，秦夏和原体有同样的看法。 但当高骑士靠近之后，秦夏却感觉周围的环境发生变化，自己像是身处于一间被坚硬堵死的房间，无论是对灵能的感知还是操控都受到轻微影响。 “那些人里肯定有人带着能反制灵能的装备，否则他们大概率是不敢来到我面前的。”秦夏轻声说。 “类似反灵能项圈那种东西？”安格隆回忆起秦夏曾向自己讲出杀死萨罗那件事。 那所谓的灵能抑制项圈的作用还不如一个装饰。 “比那更强的东西。”秦夏扫视每一个高骑士，以及对方身上的装备，“但问题不大。” 角斗士们看着高骑士的时候，高骑士也没发起攻击，同样停留在原地，正在等待什么。 一些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一些人说着各种侮辱的话语。 安格隆听到有几个高骑士小声咒骂领头的高骑士，那几个胆小鬼根本不想来作战，更别提做好死在这里的觉悟。 “已经开始进行大范围广播了。” 蛆虫之眼迟来几秒，先是飞行到为首可操控天气的高骑士面前，上下晃动以示行礼致歉，然后再盘旋一百八十度对准地面上的反抗者们。 “很好。”为首高骑士瞪着眼睛，用冰冷目光俯视反抗者们，“我们在这里的战斗将会被公之于众，人们会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的战斗，你们的结局……” “一群自诩为起义者反抗者的蝼蚁。” “你们的结局会是死在这条河流边，不会是成功反抗我们，更不可能是救出奴隶。” “让所有努凯里亚上卑贱的蝼蚁看到你们挑衅众神的下场。” 为首者言罢，身侧一名女性高骑士闪身而出，小声提醒。 “大人，在我们的宣传中他们不是反抗者，而是一群吃彼此排泄物，把在毒虫老鼠的血中洗澡和畅饮当成可以增强力量的手段的疯子。” 闻言，为首高骑士略显尴尬，故意装作没听见。 在他看来这根本无所谓，反正眼前这帮人的下场就是个死。 “……” 一向善于对敌人进行体面且不失礼貌的侮辱的秦夏，此时却是默不作声。 因为他看到了正在要塞领地内留守的石人布朗发来的讯息。 讯息呈现在秦夏所佩戴目镜HUD的下方。 在马赫城里，人们被强迫着聚集起来，观看这边的战斗。 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甚至于要塞领地那边的任何播放设备都开始播放这里的战斗。 这显然是高骑士们有意为之，蛆虫之眼到来后便将这里的一幕幕转播出去。 正符合那为首高骑士口中的：“让所有努凯里亚卑贱的蝼蚁看到你们的下场。” 这在努凯里亚上也算是一种标准的杀鸡儆猴手段，奥诺曾经在领导起义军时，最后一场战斗里苏娅来平叛时也有同样做法。 目的就是让其他人看到反抗者的下场，进而打消反抗的念头。 “我有个点子。”秦夏对安格隆小声说，顺带着格外关注蛆虫之眼。 来不及多做解释，因为高骑士们已经发动攻击。 第85章 骑士冢 三十个高骑士之中位于最后方的一个抬起手，手中权杖即将释放出足以碾碎秦夏肉体的重力。 但当秦夏对那高骑士抬起手并且猛地攥拳时，对方立刻被挤压成一滩烂泥，摔落在地上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自角斗士们拿下莫瑞家族的领地，且其他高骑士家族收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就意识到要塞领地沦陷多半是因为角斗士中的巫师。 该死的疯王塔尔克纵容这个巫师屠戮疯王自己的血亲，倒霉的萨罗去报复和收服这个巫师，结果最后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 种种原因都很难不让高骑士们把秦夏当做首要攻击目标。 一个握持着反重力长矛的高骑士迅速向地面俯冲，在身体发出光芒并且闪烁过后，瞬间越过百米距离来到秦夏面前。 喷涌着莹白灵能光芒的右眼已让秦夏看到这高骑士在一分钟后的行动轨迹，在高骑士身上让他突然传送至目标面前的诡异技术生效之时，秦夏整个人化作一团虚无，闪烁到接近自己的高骑士身后。 高骑士还没反应过来，仍旧按照预先设想的那般刺出长矛，不曾想被从侧方急速飞去的克莱斯特捅穿，整个人都被挂在克莱斯特腿部长矛上带着飞走。 能呼风唤雨的高骑士向秦夏伸出手掌，手掌中心镶嵌的金色宝石呼唤出一道雷电劈向秦夏。 约楚拉使用戒指唤出笼罩所有人的护盾，轻易抵挡住这一道雷电。 另一个角斗士穿着飞行背包，助跑几步一跃而起，以一个极其精准又迅猛的飞砍剁下那镶嵌着可以呼唤雷电改变天气的宝石的手。 在这期间有一个可以发射出击穿山体的光束的高骑士被秦夏伸手掏出脊椎。 又有人向秦夏俯冲下来，那是一个被厚重装甲包裹着，看起来比原体更为高大健壮的高骑士。 他落地瞬间制造出的冲击都足以将周围所有人震碎，但一位手持金色盾牌的角斗士挡在秦夏和原体身前，轻易便拦住袭来的冲击波。 须臾间，原体自金色盾牌和角斗士兄弟的背后闪身而出扑向高骑士，接连躲过高骑士那两招不可能被防御住的重拳，躲闪之间用链锯斧撬开高骑士头盔与护颈的连接处。 这高骑士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面目冷静的安格隆的脑袋撞向他。 砰—— 短暂留神安格隆那边的秦夏看到原体撞碎了高骑士的脑袋，然后迅速向他跑来，继续护卫他。 完全放心的秦夏再也不留意其他人，专注于杀死任何拥有更强大科技造物的高骑士。 战斗看起来非常有序，毫不混乱。 角斗士们用着散装的上古科技造物，但战斗表现却远超那些被科技造物武装到牙齿的高骑士。 他们不需要沟通，彼此互相协助战斗时一个眼神就足够，因为他们在一起相处太久，在一起战斗了太久。 反观高骑士们，他们按照以往的战斗经验战斗着，到处乱飞，攻击乱放，唯一的合作就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同时意识到应该先处理秦夏这个巫师。 如之前约楚拉面对那肥硕高骑士时所说的一样，高骑士们只是一群小偷与跗骨之蛆。 当高骑士不再垄断上古科技造物，不再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时，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牲畜。 战斗非常顺利。 顺利到杀死最后一个拥有大范围杀伤能力的高骑士时，秦夏都感觉这不对劲，怀疑这其中有诈，甚至认为眼前这些高骑士是诱饵。 从战斗最开始高骑士们的表现来看，秦夏不觉得他们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灵能者的存在，以及自己有什么能耐。 可高骑士们还是来了，而且是无所畏惧的飞过来，无所畏惧的被屠宰。 这显然不是一句“高骑士们太过高傲”就能解释的。 “别让他跑了！” 秦夏身旁的原体突然指向天空，大声吼叫。 循着原体手指方向看去，秦夏看到一个高骑士正往和战场相反的方向疾驰。 这个高骑士看起来跟其他人的风格不太一样。 他的高科技铠甲上刻满了祈福符文，符文的内容就是祈求辟邪和不被巫术诅咒之类的。 他腰间还挂着成串的颅骨。 从那颅骨上，秦夏感受到灵能波动——那是已死灵能者的颅骨，毫无疑问。 这个高骑士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束手无策，只顾回身逃跑。 安格隆大踏步狂奔，迅速来到高骑士下方并起跳，但在靠近高骑士三米范围后突然掉落下来。 在接近那高骑士的一瞬间，原体感觉自己的天赋减弱了，无法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同时自己的躯体就像突然被抽走一丝力量。 不过那高骑士最终还是没能逃走。 秦夏对着高骑士伸出手，下一秒高骑士就从几百米外瞬移到他面前，并被他扼住喉咙。 当与这高骑士面对面后，秦夏感觉自己在战前于亚空间汲取的灵能迅速被抽离……不，更准确的描述那种感受，应该是消耗。 但光是消耗还不足以让秦夏对眼前这个奴隶主束手无策。 随着莹白色的光芒在秦夏扼住高骑士脖颈的手上浮现，这高骑士在不敢置信中被融化，失去皮肤，失去内脏，失去骨骼，最终化为飘散的冰雪。 在刚才那一瞬间，秦夏怀疑对方是无魂者，可自己将对方彻底消灭后仍然有灵能迅速消耗的感觉。 低头一看，高骑士的装备全部掉落在地上，其中一个黑色立方体正在闪烁光芒。 秦夏伸手触及那立方体，灵能预言突然出现。 “相信我，爱伦家族以猎杀巫师获得了成为高骑士的资格，我也猎杀过很多巫师，如果对方存在巫师，我相信他会是最先失去战斗力的那个。” “……” 一连串画面出现在秦夏眼前。 看完这些预言，准确地说是回溯。 秦夏意识到手中这个物品相当于一个便携的无魂者，它在近距离可以直接让灵能者失去意识，而在远距离锁定灵能者并生效后，它将干扰灵能者对亚空间中灵能的调用，使灵能者运用灵能时暴毙概率骤增。 “这鬼东西……”秦夏伸出手沿着立方体滑动一圈，关闭了这件古老的造物。 果然那种灵能迅速消耗的感觉立刻消失。 看着手中的立方体，秦夏眼神复杂。 整个努凯里亚给他的震惊感都没有手中的立方体大，因为这鬼东西相当于一个无魂者。 无魂者是灵能天赋为负的特殊人类，他们是灵能者的克星天敌，也是恶魔的克星和天敌，一切关于亚空间和灵能的超自然力量在他们面前都会受到压制。 秦夏知道以后人类种族会尝试克隆无魂者，但无论如何就是做不到将无魂者克隆出来。 而手中的这件物品，它是直接通过科学技术让一个科技造物拥有类似于无魂者的功能，想要制造出它的难度比克隆出无魂者高不知道多少倍。 第86章 意外收获 战斗结束。 两个侥幸没死在角斗士或秦夏手里的高骑士被发现，还有三个高骑士在刚才直接跪在与自己交战的角斗士面前投降。 角斗士们将五个高骑士控制起来。 安格隆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感知现场的一切尸体，确定再也没有活着的敌人后走向秦夏：“那是什么？” 听原体问自己手中的造物，秦夏将立方体收入囊中，随意的回了句：“便携寂静修女。” “修女？”安格隆愣了一下：“她……她的功能是什么？” “一种便携的反灵能造物。”秦夏心里盘算着，“肯定对我有大用。” 安格隆不明所以，但毕竟是在人杰地灵的努凯里亚长大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见得多了便学会了不要在某种高骑士装备功能上进行钻牛角尖的探究，所以也并未纠结于那名为“便携寂静修女”的造物。 角斗士们在所有尸体的脖颈上留下致命的穿刺伤，这并不是为了清理假死装死者，而是一种仪式，努凯里亚人认为脖颈被穿刺了的人死后将不得转生。 在角斗士们如此做的时候，有几具尸体直接跳起来，跪在地上大喊饶命，他们也并未被角斗士一刀砍死，而是挟持住按在地上。 控制着五个幸存高骑士的角斗士站在尸体之中，等待着秦夏和安格隆走来。 来到五个奴隶主面前后，安格隆冰冷俯视着他们。 秦夏的注意力则压根不在奴隶主身上，而是在那名为蛆虫之眼的无人机上。 “嗨。” 蛆虫之眼传出某个话痨的声音。 “这玩意的防火墙太脆弱。” “高骑士们纯是把这东西当成话筒和相机用。” “话说这次战斗怎么没见到智械？” “虽然那些智械来了也是被我攻破防火墙然后为我们战斗……但他们应该不至于因为之前战斗智械被我控制的事情就此不使用智械了吧？” “……” 秦夏看着蛆虫之眼，一言不发。 这被当做话筒和相机的玩意现在还在运行着，将马赫地区河流这边的战况完完整整的播送到了任何有电子显示设备的地方。 秦夏已经能想象到，在布朗夺取蛆虫之眼控制权之前，操控着蛆虫之眼的人正在疯狂捶打控制器，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东西关掉。 “意外收获。”秦夏看向其他人，“都过来。” …… 马赫城。 3号贫民窟的广场上。 暴雨倾盆。 这个区的贫民窟同马赫城其他区贫民窟一样，所有人在刚刚被近卫军们挨家挨户的揪出来，然后鞭打着驱赶到广场上。 昆图斯就是其中一员。 对于身上的新伤痕，以及广场上全息投影播放出的东西，还有突然到来的黑云下起的大雨这些东西，昆图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站在广场上，对四周的一切表现木讷。 昨天的痛苦记忆完全霸占昆图斯大脑。 “义军开始进攻马赫地区了！义军开始进攻马赫地区了！” 昨天的劳累过后，昆图斯在回家的路上听见自己的儿子在大街上奔跑，不停的呼喊着。 人们对于义军开始进攻马赫地区的消息反应消极且负面。 昆图斯还记得邻居是怎么对自己儿子说的。 “萨特，你爹要是知道你兴高采烈的宣传这件事，他会打断你的腿。我对昆图斯再了解不过，你爹他有这狠劲。” “等那些暴徒来了马赫城，像拿下莫瑞家领地那样拿下这我们全都得死光，你那小女友没准会成为那巫师用来炼药的材料。” 昆图斯完全顾不上管邻居怎么说，先上前将儿子抱回家，接着自然是一番数落。 站在暴雨中，昆图斯回忆到这时停顿了一下，因为这涉及到他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义军不是坏人！” 昆图斯记得自己不到八岁的儿子萨特第一次如此大声的顶撞自己。 “我六岁时和母亲去德西亚的角斗场……我见过那些角斗士！他们不是坏人！那个被你们称作邪恶巫师的人向我微笑点头！就像是把整场胜利都送给了我一样！” “他和他们不是坏人！” “……” 萨特对父亲的第一次顶撞被来自父亲的两个耳光终结。 萨特老实了几天。 昆图斯记得应该是老实了几天。 直到昨天，当昆图斯从垃圾山上离开，并气势汹汹的往家走，想象着萨特在街道上奔跑且大声呼喊叛军的场面，以及自己准备如何教训儿子时…… 突然，一颗巨大的雨珠把昆图斯从回忆中砸了出来。 昆图斯看到周围挤满了人。 听到近卫军愤怒的呼喊。 他们在喝骂广场上的人，要求人们离开。 昆图斯已经从痛苦的回忆中暂时解脱，他的注意力被周围的人吸引，他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这些人敢于在近卫军们的喝骂声中留在广场上。 他向全息影像投去目光。 在全息影像下挂着萨特的尸体。 看到这昆图斯仿佛被锥子刺入眼球，疼痛的挪开目光，向上看投影。 但昆图斯虽然挪开了目光，却无法将注意力从那挂在全息影像投射器下的自己儿子的尸体上挪开。 他又回忆起昨天自己回到家后看到了什么。 他路过广场，看到萨特小小的尸体被挂在广场上最显眼的地方，这孩子就像他母亲一样被挂在那…… 然后作为一个父亲，他默默的走了，自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停一遍遍的回忆，直到现在。 “我们是义军，我们身处马赫地区的河流旁。” 声音从全息影像中传出。 昆图斯猛然抬头看向影像，投去仇恨的眼神。 他的儿子就是因为画面上这些人，以及那些人里那个该死的玩弄巫术的巫师而死。 如果不是他们，近卫军不会把萨特吊死。 “如你们所见，我们刚刚打败一群高骑士。” 秦夏在尸体中行走，缓缓来到被角斗士控制的五个高骑士面前。 “而他们，他们通过求饶，放弃廉耻，苟存到现在。” 蛆虫之眼对准五个高骑士。 其中两个高骑士脸色一红，闭上了嘴，剩下的三个仍然继续求饶。 “我也善待过奴隶！我还给过角斗士不少赏钱！我……我是个好人！”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父亲！快回来！快回马赫城来！” “……” 秦夏来到左侧第一个高骑士身后，伸手抓住头发强迫其仰头。 “蛆虫之眼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开始转播这里的画面，你们应该看到了他们降临时候的样子。” “你们敢相信吗？努凯里亚众神之一，不，之五，他们如神明一般从天而降，表情冷酷轻蔑。” “但现在他们跪在这，哭的比一个向奴隶主求饶的奴隶还可怜。” 秦夏说着松开手，看向一旁的约楚拉。 约楚拉上前拔出匕首，走到左侧第一个高骑士身后，一手抓住头发，一手握着匕首划动，面无表情的割开“神”的喉咙。 高骑士还剩四个。 第87章 干所有高骑士 “看着他。” 秦夏向剩下的四个高骑士说。 “看着他……看着他！” 听到最后一声怒喝，四个高骑士齐齐转头看向死者。 肥硕的尸体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眼球中的光芒正在缓慢的黯淡着。 “亵渎……”昆图斯从影像上挪开目光。 近卫军士兵开始更加激烈的驱赶人们，他们开始杀人。 还有的士兵跑去关闭全息影像设备，但无论如何也关不掉。 “我很诧异。”秦夏对着蛆虫之眼说，“在我的想象中，这些所谓的神赴死的时候他们应该有一个贵族应有的表现，比如破口大骂，比如宁死不屈……我不该奢望的，如果这五头牲畜不屈服，他们都来不及表现什么就死在战斗里了。” “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其实绝大部分高骑士都跟这五头牲畜一样，毫无尊严，毫无我印象中贵族的高傲和一丁点的操守。” “莫瑞家族就是这样。” 秦夏仰起头，回忆着自己拿下要塞领地的那晚。 “苏娅·莫瑞，他们的族长，她被我抓着头发拖到广场上，然后她开始求饶。” “当我杀死她的崽子时，她愤怒了一下，然后更加卖力的求饶，谄媚。” “我不知道她在求什么饶？她难道会觉得……觉得我们会放过她们一家？真是个笑话。” “到我们把莫瑞家族一家拉到排水渠砍头，砍到最后的时候，那些还活着的莫瑞们还在求饶。” 说到这，秦夏看向安格隆。 安格隆就站在一旁，先闭上眼睛感知一下四个高骑士的情绪，然后说：“他们被吓坏了，他们的心灵很混乱。” “的确，他们是被吓坏了，吓到不知道现在应该作何反应，吓到本能的求饶。他们应该都是因为这个。”秦夏连连点头，“这就是奴役了努凯里亚人很长时间的所谓的神。” “要我说。” “这些人不过就是一群小偷，他们偷窃了努凯里亚人祖先遗留的造物，然后就拥有了个体碾压集体的战斗力。” “可这些人虽然拥有个体碾压集体的战斗力，却沉迷于享乐，完全不进行战斗训练，把自己偷来的力量当成是自己真正拥有的。” “以至于，当我们拿着莫瑞家族高骑士的装备，再加上我们自己的勇气，力量，然后与三十多个比苏娅莫瑞强大的多的高骑士作战时，高骑士们像一群牲畜一样连抵抗能力都没有。” 说到这，秦夏转身向约楚拉竖起三根手指。 约楚拉点点头，然后沉默着处决了三个高骑士，用割开喉咙的方式。 “这是亵渎……”昆图斯闭着眼睛，不敢再看影像，然后像是自我说服一样喃喃自语，“他们是暴徒……杀戮者……” 但如果并非心生疑虑，又何须自己向自己解释。 “我们杀死的所有高骑士！都是为努凯里亚人受到的残酷奴役复仇！”秦夏提高声音，近乎咆哮，“他们只是开端，而不会是最后一群被复仇者。这些该死的奴隶主生来便背负着罪孽，他们奴役他人的手段远超常人想象，他们身上的罪恶足以让他们被杀死几千万次！” 听着从影像中传出的话语，昆图斯使劲摇头，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在昆图斯，以及努凯里亚上的奴隶和贱民们受到的跟没有一样的教育中，侮辱乃至伤害高骑士是罪恶的。 每个奴隶和贱民生来便有罪过，而高骑士这些神便是能为他们赎罪者。 “最后这个高骑士。”秦夏走到还活着的最后一个高骑士身后，将手搭在高骑士的脑壳上，读取其记忆，“我会杀死他，但我有一个特殊的理由，是为了马赫城中一个叫萨特的孩子。” 昆图斯猛然睁开双眼，错愕，惶恐，惊讶……各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涌。 “这个高骑士……”秦夏抽调着高骑士的记忆，突然愤怒起来，“他对自己的军官下达了一个命令，一句轻描淡写的命令：把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奴才吊死。他这么说。” 秦夏调用灵能。 高骑士痛苦尖叫着，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不只是生理上的痛苦引发的尖叫，而是涉及到灵魂层面的折磨引发出来的最歇斯底里的叫声。 高骑士的灵魂被抽出来，肉眼可见。 然后灵能之火便将其灵魂逐渐燃烧，直至最后化成飘散在空中的斑驳黑点。 “这是为了那个叫萨特的孩子。” “我见过他，在德西亚城外的角斗场里，当时他的母亲带着他……” 秦夏回忆着。 “是的……是的……”昆图斯对着影像不停点头，曾经他以为儿子在说谎，但现在…… 秦夏闭上眼睛，为那个他见过的男孩默哀。 在伸出手读取高骑士的记忆前，他本是想要看到一些罪恶，但是没想到看到了那个他曾经在角斗结束后，用崇拜和热情的目光看着他的那个小孩。 他以为那孩子是德西亚城的人…… “我们会继续进攻马赫城。”秦夏说，“我们会把奴隶主从他们的豪宅里拖出来，给他们一个毫无尊严的死法，然后我们会把被他们奴役者解救出来，让被奴役者的身体自我们踏入马赫城的那一刻起不再出现新的伤痕。” “无论你们听到高骑士们说什么，请记住，我们义军不是一群吃彼此排泄物的蠢蛋，我更不是一个用巫术勾引女人和男人加入义军的混蛋巫师。” “我们是受奴役者的愤怒化成的利剑，是受奴役者的仇恨化成的施加给所有奴隶主的天谴！” 秦夏说到这时，安格隆转过身用眼神命令角斗士们。 角斗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向马赫城方向前进。 士兵们已经汇聚到河流旁，加入向马赫城前进的队伍。 “我干努凯里亚所有高骑士。”秦夏用平缓的语气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去。 昆图斯注视着这影像上的最后一幕。 角斗士们，步兵……他们义军向马赫城方向前进，马赫城高骑士们居住的高塔依稀可见。 昆图斯挪开目光，有些恍惚的看向四周。 近卫军士兵发疯一般怒吼着，他们手中的武器短时间内杀不光这么多人，且还有不少驻守本区的近卫军士兵不知正在做什么，广场这边的近卫军不多。 “干努凯里亚所有高骑士。” “干努凯里亚所有高骑士。” 昆图斯转身向最近的近卫军士兵走去，面目凶狠，不停呢喃着。 “干努凯里亚所有高骑士！！” 在发出一声怒吼后昆图斯将士兵扑倒在地，用牙齿撕咬。 旁边飞射来的银藤切下昆图斯的头颅，杂乱的身影将尸体遮蔽。 昆图斯很快就被淹没在混乱中。 但是和昆图斯发出的怒吼一样的吼叫声到处都有，人们如发疯一般顶着激光冲向近卫军。 广场这边的军官站在四足战斗机械上扫射众人，但当人们成片栽倒后又会有更多的人向自己冲来。 他们很清楚努凯里亚人一旦进入发疯的状态，那么除非高骑士亲自到场，否则没人能把他们杀到冷静下来。 “滚去让那些布置炸弹的人加快速度！让那些没来广场却慢慢悠悠挖坑的蠢猪们麻利些！”军官向副手咆哮，“这城里的高骑士都死在叛徒手里了！让城市给他们陪葬！” “其实还有个高骑士……”副手说，“那位主人刚从德西亚城回来……” 第88章 真，高骑士 努凯里亚人…… 马赫城中的奴隶和平民在全息影像的播放结束后就对身旁的近卫军士兵发起冲击。 接着从第一到三十三个区里的人就迅速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那些居住在同一条街道的人开始互相寻找，那些是左邻右舍关系的人如同步兵班组一样形影不离。 就这样建立了从微型到大型的类似民兵的队伍后，整个区的人开始向近卫军士兵驻扎的军营进攻。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孩子还是少年，只要能战斗的人全部都加入到战斗中。 而不能战斗的病残用手头上的材料缝制了一面有着奔跑着的男孩轮廓的旗帜，分发给从家门口狂奔而过的人。 那些曾为人们说过话，或是顶撞过近卫军，亦或是身体强壮头脑敏锐的人轻易取得了他人的信任和服从，然后在他们的指挥下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战斗至死。 庞大的马赫城三十三个区尽皆如此。 当后世的人在回望这段努凯里亚的历史时，这一时刻永远无法被绕开。 “人们像疯了一样。那些奴隶，贱民，就像突然变成嗜血的疯子一样，他们把自己和敌人的性命都当成随手可抛弃之物。” “有关于战争的东西好像烙印在他们的大脑里，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却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如果那些该死的角斗士率领的叛军无法在之后建立起如高骑士一般有效的统治，那么他们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会知道他们打碎的枷锁束缚着的是何种野兽。” ——《两位神君》（12页第1段，马赫城轨道电梯争夺战，近卫军兵营中发现的军官手记摘抄。） “基因之父说他知道努星人的基因被改造过，在几万年前，努凯里亚、的统治者为了能让人们更好的扮演古罗马时代的士兵，所以实施了大规模基因改造。” “奴隶主们通过垄断古老科技遗物的方式建立了不可动摇的统治，而当他们的垄断被打破时，他们的崩溃也是快的惊人的。” “我思考颇多，认为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们的原体强大又英明，而诸多的次要原因中，肯定有这么一条：努凯里亚上还存在奴隶主无法垄断的东西，那就是大规模基因改造后那些存在于人们DNA中的东西。” “所以当基因之父与其某些追随者打破奴隶主的科技垄断，并亲自用言谈举止瓦解了努星人心中奴隶主不可战胜的看法时，反抗之火被彻底引燃，努星人便再无被继续奴役的可能。” ——《吞世者军团手记：基因之父荣耀过往中使我受益匪浅的感悟》（著作者：卡恩，吞世者军团第八突击连连长） …… 当高骑士无法镇压叛乱的时候，普通人的力量才能在反抗中引发波澜。 马赫城高大的城墙在三小时内被城市中的反抗者占领，奔赴至马赫城城下的义军迅速接管城墙。 在城墙上原属于近卫军的指挥所内，义军迅速清理这里的一切，并且建立起属于义军的指挥所。 安格隆命令角斗士们前往马赫城的每一个区，让角斗士们想办法杀出一条通向各个地方的血路，联系上各个地方的反抗者，好让反抗者们能被他统一指挥，取得更大的战果。 如何指挥一场在城市中的战斗，安格隆没有相关经验，但他虽是赶鸭子上架，却能以极快的速度从自己正在做的事务中汲取经验，原体飞速转动的大脑很快就能设想出一系列相关的状况，结果，并且总结出当下最好的决策。 “待在这指挥大局。” 当安格隆抽空想要询问秦夏一些事情时，秦夏对原体如是说。 “城市中有炸弹，我预言到了。” 当安格隆又想开口询问时，秦夏先一步回答。 得知城市中有炸弹，安格隆稍微有些慌张，但随后就镇定下来，专心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完全信任秦夏，炸弹的事情交给秦夏处理，比他这个原体自己去做还放心。 秦夏离开城墙，向着第一区快速前进。 当穿过围绕第一区的内墙，跳跃上一座房屋观察哪一座建筑是自己在预言中看到的安放了炸弹的建筑时，他的目光被一个在贫民窟中显得极其突兀的东西吸引。 一台巨大的机械刹那间在街道上冲锋过百米距离，沿途所有房屋和人都被覆盖其周身的能量场瞬间化为齑粉。 秦夏来不及出手救援，甚至于当那台机械停下脚步后才看清楚那速度惊人的机械的样子。 那机械是人形的，有着修长的双腿和双臂，上身像是不堪沉重装甲的重负被压的佝偻了一样。 厚重的装甲板几乎遍布这台机械的全身，使其看起来如同穿戴着骑士板甲。 人形战斗机械的右手握持着电流奔涌的长枪，左手握持着一面带有能量防御场的筝形盾牌。 其高度大约二十五米左右。 “骑士！” 秦夏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个词。 骑士机甲，这是一种在人类帝国常见的战争机器，无论是30K还是40K都有这种战争机器在前线作战。 和更大体量，名为“泰坦”的为战争而生的机械不同，骑士机甲源头是人类种族曾经最强大的时期，用于在殖民地清理险恶自然环境的民用机械，至少大部分是这样。 而眼前的骑士……它过于奇怪了。 且不论骑士周身环绕的能量场，那些向周围的敌人喷吐火舌的大量自动武器…… 怎么说一台正常的骑士也不可能有二十五米高……就凭这高度它都可以算进“泰坦”这种纯粹战争机械的范畴了。 但考虑到现在人类帝国还没有涉足努凯里亚，标准骑士型号也没推广到这，二十五米高的骑士也只能权当本地人爆改的结果。 “你们怎么敢反抗！”骑士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手持长枪贯穿一座高塔，“你们这些天生的贱种！奴性入骨的奴隶！” 秦夏立刻向骑士机甲赶去，同时尝试用灵能吸引对方注意力。 眼前的高骑士从何而来暂不清楚，在其他人能赶来支援之前，秦夏只能自己对付这个高骑士。 对付这个字面意义上的：高，骑士。 第89章 战争机器 二十五米高的骑士机甲在第一区肆虐，任何人都挡不住这台可怖战争机器的威势。 当第一区的反抗者们气势汹汹的杀向近卫军军营，杀向高骑士们的走狗管理者所在的地方，并准备将一直以来骑在他们脖子上的压迫者杀死时，高骑士的出现瞬间遏制住反抗者们的攻势。 努凯里亚的历史上反抗并不多见，只有那些最愤怒最走投无路的人才会组成起义军，镇压起义军的任务甚至不是被高骑士组建起来用于玩远古战争游戏的近卫军去执行。 无论是出于乐趣，还是实际效用考量，高骑士们都会自己去镇压反抗。 不管多么势众的起义军，无论起义军多么愤怒，结局要么是被高骑士杀光，要么是被高骑士杀到冷静屈服。 “天生的贱种！” 骑士机甲中传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与贬低怒骂之声。 第一区的反抗者们大部分已经溃散，而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进行一项尝试。 这一部分反抗者们背上从军火库抢来的炸弹，自崩塌的废墟和高大建筑物中成群涌出，自四面八方奔向他们仰起头都看不到顶的骑士机甲。 “贱种！贱种！” 骑士机甲的能量引擎再次开始蓄能，位于骑士腰后的装置再次释放出能量场。 那能量场就是先前骑士机甲冲锋狂奔时，笼罩骑士机甲周身，大片杀死反抗者们的能量场。 当这使用不知名技术的装置开始发威时，从四面八方奔向骑士机甲的反抗者们只要身处作用范围便立刻化成一滩粉末。 这一幕使得反抗者们的士气彻底崩溃，人们开始想方设法的逃离。 骑士机甲则继续怒骂着，追逐着，杀戮着。 直到一记雷电命中骑士机甲左手上的能量盾。 “嗯？”驾驶舱内的高骑士转头，连带着被他操控的骑士机甲同样转头。 观察器锁定在一百米外一座高塔顶部站立着的人。 去过德西亚城角斗场的这位高骑士瞬间辨识出对方的身份：“贱种中的贱种！不好好在角斗场表演跑出来干什么！” 骑士机甲不再追着平民屠戮，转动身躯面对秦夏。 听起来如同齿轮转动的声响传进秦夏耳朵，那是骑士机甲的传动装置运作时发出的响动，随后在高骑士的控制下这台骑士机甲右腿迈出一步，能量盾挡在身前，右手握持长枪架于盾上。 可以将生物化为齑粉的能量场关闭，装置开始充能，准备用于下一次释放。 这是骑士即将发起冲锋的姿势。 “你一高骑士不在马赫河那边当死猪，跑过来闹什么？”秦夏盯着骑士机甲，面目上没有半分戏谑，双眼紧盯骑士机甲。 喷涌灵能的右眼看着骑士机甲。 在秦夏右眼所能提供的最细致入微的视野中，骑士机甲看起来却和左眼的现实视野展现出的没什么区别。 这说明骑士机甲身上搭载的某种造物，能够有效对抗灵能视野的窥视。 而秦夏释放出去用于感知骑士机甲的灵能，也只是能感知到这台骑士机甲的轮廓。 即便是使用诸多灵能手段，秦夏对于骑士机甲的查探都无法深入，这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灵能投射进骑士机甲的外壳里，去摧毁重要的部件，亦或者是直接把驾驶骑士的高骑士拽出来杀死。 此时此刻的战斗，唯有硬碰硬这一条路。 于是秦夏也做好打算，便是拖延时间直到有人来支援。 用着散装高骑士装备的角斗士们来到这面对骑士机甲或许未必能起多大效果，但如果是安格隆来到这，秦夏有一种使用安格隆天赋增强自身灵能强度的办法。 “唐吉克德家至高骑士爱罗莫·唐吉克德……” 骑士机甲中再次传出驾驶者癫狂的声音。 “向敌冲锋！” 骑士机甲顶盾架枪向前疾驰。 “唐吉克德家族？特么堂吉诃德要有这玩意别说冲风车，冲棱堡都行！” 秦夏惊叹于这台二十五米高的骑士机甲的灵活性，这鬼东西莫名其妙的灵活和快，如此违反物理常识的情况一看便知是骑士机甲肯定使用了亚空间技术。 但作为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灵活性再高，以秦夏的运动能力也不难躲避。 向右侧狂奔数十米的秦夏轻松躲开冲锋路线，眼睁睁看着骑士机甲撞穿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然后一路向远方奔去，在遍布建筑物的城市中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从一路直冲的骑士机甲身上收回目光，秦夏环顾四周寻找是否有空旷地带，但突然出现的灵能预言导致他立刻撑起灵能屏障。 已经冲远了的骑士机甲在一瞬间出现在秦夏面前，手中长枪猛地刺出。 一整座建筑被捅了个对穿。 天空中，听到动静跑来查看情况的克莱斯特身形顿挫，在天空中不敢置信的看着数百米外的一幕。 骑士机甲维持着捅刺长枪的姿势，建筑碎裂崩塌，烟尘滚滚。 在长枪击穿建筑的那一刻，克莱斯特看到了自枪锋闪烁的赤红色光芒，似乎有某种能量被附加在枪锋上，使其拥有了类似巨大口径火炮的毁灭性。 建筑破碎后克莱斯特才听到那震颤耳膜的爆鸣声，冲击波卷着烟尘向她冲去，但被她身上镶嵌双翼的铠甲释放出的力场轻松抵御。 “唐吉克德家族至高骑士……”骑士机甲从废墟中缓缓抽出长矛，高举向天，“已斩杀敌首！” 克莱斯特耳中只有嗡鸣声，那骑士机甲发出的癫狂战吼她没能听见。 看着那烟尘滚滚的断壁残垣，以及想到她正要去支援的秦夏的结局……感到脸上有热泪滚下时，克莱斯特才恢复意识发出一声悲吼，径直向骑士机甲飞去寻仇。 但一道精神冲击让克莱斯特身形再次一顿，耳边回荡着秦夏那令人感到熟悉和欢喜的声音：“我没事……去做你该做的，把这里的情况告知给安格隆……除了安格隆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许来这。” 克莱斯特犹豫片刻，又凝望了一眼，看到烟尘中闪烁着莹白色光芒的灵能屏障，这才赶紧飞身离去。 第90章 危机 烟尘逐渐散去，看到若隐若现的灵能屏障，骑士机甲高举向天的长枪缓缓放下，其中驾驶这台巨大战争机器的高骑士也不再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中。 战斗显然并未结束。 秦夏双手撑着出现裂痕的灵能屏障，目光紧盯着骑士机甲的长枪，心中重新评判这台战争机器的能耐。 这台二十五米高的惊人骑士机甲不仅庞大，不仅拥有远超秦夏印象中正常骑士机甲的体量，也运用着令秦夏感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诸多古老科技。 骑士机甲那丝毫无法影响行动能力的巨大，和仅仅是视觉层面上的笨重都可以用亚空间技术解释。 在现实宇宙中力是不会凭空消失的，惯性也不会，但亚空间技术可以让骑士机甲运动时产生的惯性无限接近于零。 而刚才骑士机甲明明已经冲出去几百米，又瞬间传送到秦夏面前并刺出一枪，以及长枪上凝聚起的能量也都肯定是亚空间技术。 总之，眼前这台骑士机甲被当成人类帝国的那种骑士机甲看待是错误的。 它的源头大概和正常骑士机甲的源头差不多——某种人类物种巅峰时期的工程机器。 但它在努凯里亚上，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它都肯定承担着不同于在环境险恶的殖民地上开拓环境这种职责的战斗职责。 几个月前，秦夏曾听布朗说过，努凯里亚安保部门的装备之所以这么强大，原因在于当时努凯里亚作为一个商业娱乐世界，要面对同其他人类世界差不多的问题——抵御异形。 当时宇宙中名为“艾达灵族”的物种也处于巅峰期。 这是一个强大的灵能种族。 灵族的骄奢淫逸远超人类种族的想象，他们会把恒星偷走做一种赛车项目，车手会驾驶速度惊人的赛车围绕恒星疾驰数圈。 在当时，努凯里亚安保部门和当时其他人类种族的殖民地的安保部门差不多，他们的责任就是使用强大科技造物确保所处殖民地在遭受异形的攻击时，能坚持到当时的人类海军或陆军前来支援。 眼前这台骑士机甲运用的亚空间技术中最重要的不是传送瞬移，抵消惯性，而是阻挡灵能者对骑士机甲内部结构和乘员的窥探，或绕过各种防御直接攻击最脆弱的机甲乘员。 像这种又属于上古科技造物，又拥有亚空间技术的战争机器，寻常的物理攻击手段想要拿下它只怕是痴心妄想，而使用灵能攻击去解决对方至少还有可行性。 需要施加强大的灵能攻击。 “别白费力气，巫师！” “八千年前！我的祖先驾驶着这台战争机器捅穿了统治努凯里亚的灵能暴君的猪头，你以为你对其他高骑士玩弄的灵能巫术在我身上能够生效？！” 骑士机甲再次刺出一枪。 秦夏早有准备，快速闪身躲过。 望着这台骑士机甲，秦夏开始盘算多强的灵能攻击才能有效摧毁它。 自己灵能的强度上限是多少？这个问题秦夏很早就思考过。 答案是拿不准。 因为和灵能这种很玄学的力量一样，灵能攻击的上限也是一件玄学且说不准的事情。 在许多可能影响灵能使用效果的条件之中，有一种条件是影响最大的，那就是现实强度。 现实强度高，亚空间影响就弱，灵能的效果也就低。反之现实强度越低，亚空间影响越高，灵能的效果就越强。 所谓“闹鬼”之类的超自然现象也可以被这种规则解释，超自然现象的出现就意味着现实强度变低亚空间影响变强。 秦夏意识到，若是自己想要用纯粹灵能攻击瓦解这台骑士机甲的防御，这里的现实强度就必须被削弱，想要削弱现实强度就得弄点玄学的东西，比方说大规模的献祭，念咒跳大神，召唤恶魔等等，方法很多。 杀人献祭这种事他不想做，搞邪门仪式召唤恶魔这法他不会……但还有一种办法可用，那就是情绪共振。 可拥有情绪相关能力的安格隆不在这。 秦夏只得是同骑士机甲周旋，表面淡定自如游刃有余。 看到他表面淡如水的神色，高骑士一边操纵骑士机甲连续捅刺，一边心中暗想着秦夏会不会有什么压箱底的能耐，不然正常人看到自己这机甲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可秦夏表面淡定如常只是不想示弱，内心实则慌得一批，若非这一区里还有大量反抗者不能留给高骑士屠戮，那他早就走为上策去把安格隆一块拉过来再战。 …… 另一边。 城墙上的指挥所内，安格隆一人给整个城市中的反抗者们下达命令，他从反抗者们都是平民没受过军事训练的角度出发，制订绝对不强求的军事命令。 那些身处于各个区中与反抗者并肩作战的角斗士们会执行安格隆下达的作战命令，引导反抗者作战。 在马赫城中，连通各区的是一条主路，秦夏先前通过这条主路的时候是用灵能传送绕过去的，角斗士们通过这条主路去找各区反抗者的时候是要么飞要么潜入过去的，总之还是能过得去。 但现在那些被平民打的溃散的近卫军不知被谁重新鼓舞了士气，折返回来在城市的辽阔主路上布置防御，并迅速修建大量工事。 这就导致己方无法通过主路前往各区分发武器，碰上近卫军一方更占优势的区也无法派兵救援。 “安格隆！” 克莱斯特突然落在指挥部门前，漂浮着走进去对安格隆呼喊：“有一台超级大的铁人在第一区出现！” 安格隆刚盘算着让距离主路最近的第一区快速解决战斗后从后方包抄在主路上设防的近卫军，就听到了这个不好的消息，当即看向克莱斯特，竖耳倾听。 克莱斯特把自己看到的全部给安格隆讲了。 包括那台超巨大的铁人和秦夏的战斗，以及秦夏让她来找安格隆过去帮忙的事。 “嗯。” 安格隆听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两只手拿起两根笔，在桌面纸张上快速书写出大量内容。 克莱斯特惊讶于安格隆竟然一点都不着急，正要再次说明秦夏有多紧急时，安格隆突然起身将写满了文字的纸交给克莱斯特。 “这是我想好了但还没能发布出去的命令，你代替我将这些接连下达出去。” 安格隆平静的交代一句。 克莱斯特正要询问，却见原体从背后抽出链锯斧，走到城墙边直接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