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第1章 慌乱的第一章 李乐随着众人,面朝遗像而立。 “下面请逝者生前领导,扬子城投副总经理王福庭致悼词。” 这年头,葬礼也有了专职主持人。 李乐记得在暴死招聘上看到过,播音主持专业,形象姣好,男175,女165,五险一金,月薪6000+。 比起那些聒噪的传统丧礼主事儿,受过专业训练的,似乎更能带动情绪。 王福庭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操着悲戚的语气念起悼词。 如果不是昨天碰巧看见季淼淼手机里和王福庭之间毫不掩饰的信息,李乐真以为这姓王的当得起生前好友的称呼。嘿,tui! 被人搀扶的季淼淼,双目低垂,轻轻抽泣。 果然,这个时候,也不忘画个淡妆,那一身黑裙,修身熨帖,将一副好身材展露无遗,发间一朵白花,更显妩媚。 老话说中年男人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婆娘,于女人又是什么? “加入城投以来,历任资产管理部经理、项目管理部副总监、总监.......噩耗传来,我们无法相信这一沉重的事实。早上的经营战略会议上你还在慷慨激昂的阐述着实施计划.......你说过你还年轻,你要怒放.......” 悼词长且无聊,李乐丝毫不怀疑这是从哪个网站上抄下来,换个名字四海通用的范文,也亏得王福庭念得声情并茂。 “你倒在冲锋的路上,你倒在明天的希望中......我们永远怀念你!” 众人三鞠躬,开始围观遗体。 人间自有真情在。最后一次再见到那个躺在仿真花丛中,面色清冷的男人,终于有相熟的人开始哽咽。 火化、入殓。红布包裹的骨灰被放进棕红色雕花木盒。木盒又被放进一尺见方,价值8万的一个水泥浇筑的小坑。 还不如直接撒到哪个树根儿底下。 活着时候住在离地几十米高的半空,死了最起码能沾个地气儿,还省钱。 葬礼和墓地都是给活人看的,李乐想着。 墓碑竖了起来,李乐看着正中小小照片里,微笑且阳光的男人,“啧啧啧,真特么帅!” 照片下,一行机雕加粗楷体字,李乐,括弧,李大成,反括弧,1987—2024。 葬礼结束,又到了喜闻乐见的吃席环节。众人似乎忘记了刚才的悲痛,推杯换盏,高声喧闹,红光满面。 李乐挺高兴,人生么,无非三场席,满月、结婚、走人,热热闹闹有什么不好。 “走吧。”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长发男人,走到李乐身边说道。 “你是?”李乐有些懵, “你觉得呢?” “白无常?” “那是以前,现在组织架构调整,叫接引部专员。”男人指了指胸前的名牌,“资深的。” “你好,你好,李乐。”李乐伸出手, “客气,客气。白二十三。”俩鬼互相握了握手。 “行了,没什么事儿,咱们走?”白二十三说道, “不都说是什么头七么,这才三天。” “你说的是老黄历了。上面出了规定,要加强办事效率,转变工作作风,减少不必要环节,一律缩减到三天。” “那要是超过三天呢,这有的地方还有停灵七天的。” “那也不行,我们有kpi考核的,超过一天扣分,超过三天以上就要去hr那边报道,重新培训,有两次这样的事儿,就得走人。” “你们也这么卷?”李乐疑惑道, “可不是,现在僧多粥少,你不干有人干。”白二十三一脸无奈。 李乐想了想,把白二十三拉倒一旁,从兜里掏出沓红通通,印着天地银行字样的钞票,塞到白二十三手里,“哥们儿,要不通融通融,再等两天?我还想再看看家里老头老太太。” “哎,哎,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告诉你,这是让我犯错误。”白二十三语气不悦,只不过把钞票推回去时候,在李乐掌心挠了挠。 李乐瞬间明了,又从兜里掏出一沓,加上刚才的,又塞回白二十三手里。 “这样,白哥,您这整天跑来跑去也不容易,就权当弟弟给哥哥的烟钱。” 白二十三脸色不变,掏出手机一样的东西,点开划拉几下,随后攥着被李乐塞到手里的钞票一起装进裤兜,说道:“这样吧,刚查了一下,最迟到今晚十二点。” “谢谢,谢谢!” “那咱们走。” 俩鬼朝门口走去,路过一个包间,“哎,白哥。”李乐拉了拉白二十三。 “啥事?” “您说,花点儿钱,能把这人也一起带走不?”李乐指了指包间里正低头和季淼淼说着悄悄话的王福庭。 “为啥?” “呵呵。” 白二十三眼睛一转,笑道:“咋滴哥们儿,让人绿了?” “瞧您说的,哪有。”李乐笑的言不由衷。 “行啦,哥们儿!”白二十三拍拍李乐,“你都特么都成灰了,还惦记这事儿干啥?” “心里不舒服呗。” “嗨,听哥一句劝,死人不替活人操心。都是命数,命数,明白?” 李乐愣了一会,点点头。 。。。。。。 绿茵豪庭,李乐给父母买的房子就在这里。白二十三看着蹲在路牙石上,脚下满地烟头的李乐。 “咋说?” “不上去了。”小說中文網 “考虑好了?” “嗯!” “成吧。这人呐,都是到生死之间,才会想起爱过谁、牵挂谁、恨过谁,不过你还好,猝死,嘎一下就过去了,没时间。” 李乐搓了搓脸,“白哥,你说以后他们能走出来么?” “一个人的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座坟墓,但对于相依为命的人来说,却是整个世界都被坟墓掩埋。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自己熬,靠时间一点一点儿磨,把痛磨进心底,走不出来的。” “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其实,反过来更难受。”李乐长叹着气。 白二十三掏出手机,点开一个app,“身份证号。” “啥?”李乐一脸问号, “你身份证号,我输进去。” “哦哦,311101.......” “咦,你不是本地户口?”白二十三疑惑道。 “啊,当年可费了不少劲,7年时间,社保都交的多。” “这是跨区域,该那边的人过来。怎么派工单到我手里了?”白二十三嘀咕着。 李乐一旁听见,问道:“白哥,有问题?” “没,这玩意儿,谁办都是办,不行回头补个转移手续。得嘞,走你!” 白二十三在屏幕弹出框上摁了确定,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银色的光环,光环内,云雾缭绕。 李乐惊奇,“嚯,高科技么,这不是。” “高级吧,有个词儿叫与时俱进!进去吧。”白二十三指了指光环, “里面是什么?奈何桥,孟婆?” “机构精简人员,3500岁是条线,孟婶儿办内退了,她的活儿被优化整合了。” 李乐有些犹豫,“那之后,重生、轮回、转世、穿越?” “谁知道呢?一人一个活法。”白二十三推推李乐,“赶紧进去,这玩意儿挺费电,开机五分钟,充电仨小时,回头过时间了。” “那,白哥,再会!” “哥们儿,一路走好!”白二十三笑笑。 李乐来到光环前,突然停住,扭头看向不远处楼上,那一缕再也不会等到自己的灯光,挥挥手,转身。 看到李乐身影在光环内慢慢消散,白二十三神色肃穆,低声念道,“魂兮舍我翔,何为乎四方。四方及山水,谅非魂所喜。魂兮莫之东,终风多噎濛。魂兮莫之南,炎土蔽飞岚。魂兮莫之西,流沙千里迷。魂兮莫之北,烛龙衔霜逼。魂兮莫之山,深林恶兽顽。魂兮莫之海,巨壑狂波在。魂兮从我归,百岁岂相违。魂兮归去来,胡为令我哀......” 光环消失,白二十三拿起手机,黑屏,点了半天不见反应,“我去,马勒戈壁地,草拟打野!!!” 第2章 我要改名字 李乐想改名。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过后,尿了床的李乐慢慢想起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领袖像章放在枕头边过了大半年,李乐终于完成了从提心吊胆到无所吊谓的心理建设。 一句此生事,此生了,也将李乐从我是谁、谁是我,自我认知的迷惘和精神分裂边缘,慢慢拉回了如今的生活。 爹叫李晋乔,当兵三年养了两年半的猪,在团长一句“猪养成你这样,让我吃起来很不舍啊。”之后,拿了个三等功回家。凭着这个奖章,进铁路干了乘警。 人高马大,长得和三川敏郎七分神似的李晋乔,在经过一番明争暗斗、死缠烂打之后,铁一中的美术老师曾敏成了李乐的妈。 讨厌的就是这个叫李淼的名字,说是寓意家有一子,水木清华,可见到这个“淼”字,心里无比膈应。 拿出小孩对付大人的三板斧,甚至挨揍都无所畏惧的情况下,两个身心疲惫的大人被号准脉的李乐提出的条件所套路,期末考试均分95就改名。 太甲路派出所,挂着“贯彻南巡讲话精神,保障经济发展”的横幅下,李乐捧着红色封皮的户口本,笑的像偷了鸡的狐狸。 啪!脑袋挨了一下,“满意了?”李晋乔嘬着牙花, “呵呵。” “给你妈说一声,晚上我不回家了。” “干嘛?” “你觉得这事儿不得托关系找熟人?”李晋乔伸出大手,搓着李乐后脖颈,“等你张大爷下班,请人家吃饭。明天一大早还有值乘,直接去队里睡。” “哦。”李乐知道,不管现在将来,改名字都是件麻烦事。 虽说李晋乔穿警服,但铁路和地方其实是两套系统。好在李晋乔经常帮着张大爷他们弄火车票、安排卧铺什么的,有来有往,人家乐意帮这个忙,用的都是人情。 “那我回了啊。” “嗯。” 李乐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冲着低头点烟的李晋乔说了句:“谢谢爸。” “屁话。”李晋乔叼着烟,指指李乐,一脸笑意。 铁路五宿舍,李乐的家。双职工积分高,分了四楼的两室一厅。李乐回来时,曾敏正攥着油画刀,对着画布涂涂抹抹,一件五颜六色、脏兮兮的围裙,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脚下散落着一堆颜料罐。 “回来了?”曾敏听到动静,放下手里东西,迎了过来, “办好了,你看。”李乐凑到跟前,献宝似的摊开户口本,曾敏看了眼,点点头, “你爸呢?” “他说晚上不回来了,和张大爷他们吃完饭就去支队,明天值乘。” “哦。我去做饭。青椒炒肉、土豆丝?” “都行。” 曾敏解开围裙,挂到画架上,转身进了厨房, “妈,户口本收哪儿?”李乐问道, “里屋柜子抽屉。” 相较于开朗热情,待人如盛夏阳光的李晋乔,曾敏在李乐心里,就是个貌美有才情却不不矫情的女文青。 每次出门,即便身穿粗缯大布,都会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她可以和你一杯清茶,从屈原聊到王尔德、昆德拉,从王阳明、费尔巴哈聊到霍布斯、古力娜扎;面带微笑的看你装逼看你飞。 也可以因为在菜市场为了几分钱和小贩争执获胜后,高兴一整天。一双手拿得了画笔,也能面不改色的拎着菜刀,割开鸡鸭的喉管放血。 李乐觉得李晋乔有些疏懒粗糙的个性,凭什么得了曾敏的好。 有次忍不住问了,曾敏想了想,认真说道:“一个能养猪都养出三等功的人,能是普通人么?” “课本借来了,在你屋里。”饭桌上,曾敏说道; “嗯。”李乐点点头, “该玩玩,该学学。劳逸结合。”曾敏微微皱眉, 两口子还算开明,不怎么逼迫李乐。但自从李乐最近从咋咋呼呼慢慢变得“沉稳踏实”,两人对这种转变从有些欣喜变成了担忧。 李乐也无奈,毕竟几十岁的心态和现在的年纪搅和在一起,一直装小孩,蠢且羞耻,只能慢慢给自己换个人设。 再有就是高估了自己的学习经验,以及吃了没孩子辅导功课的亏。 原本以为应付到什么高中的易如反掌,结果十几年的声色犬马,能忘得都忘完了。 三大主科还凑合,北魏孝文帝改革的措施?东半球的划分是从哪到哪?真菌在自然界中的作用?这特娘的才初一。 先前的李淼,典型学民阶层,有点小聪明,能混个温饱。但靠着肚子里那点儿存货,死活爬不到95的均分,李乐只能回炉再造。 有道是:书山有路勤为井,淆海无涯苦揍舟。 “暑假想干嘛?”曾敏夹了菜放到李乐碗里; “看书。” “不出去玩?我看小六、齐春几个娃最近也不来家找你了,闹矛盾了?” “哪有。”李乐想不出和这些刚从尿尿和泥过渡到下河摸鱼拍洋画的小屁孩有什么玩的,刀塔魔兽农药还是足疗捏脚搓麻? 唯一有点怀念的是隐藏在平房小区里的游戏厅,兜里还没钱。 “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也不能总蹲在家里。要不去学拳?” “学拳?” “你爸有个战友,刚退伍回来,说是找他学学。” 这年头,还是武侠片大行其道,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抬腿哈哈两下就是佛山无影脚,扯根棍儿就是独孤九剑。不过再晚两年,就开始建堂口组社团,人人都是山鸡哥了。 两口子觉得李乐还是得活泼点,想了个主意。小說中文網 “就当锻炼身体。”曾敏看着低头扒饭的李乐, “行。”李乐想了想,总归得有个好身体,不至于以后哪天再突然嘎过去。 。。。。。。 李乐跟着李晋乔,在家旁边小公园里见到了丁亮。一个腿粗腰粗脖子粗,看着有些面瘫的精壮汉子。 见识过马大师的闪电五连鞭,李乐期待值不高,估摸着能学个什么太极八卦操,延年益寿。 “李哥,这是你家娃?”见到李晋乔,丁亮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瞧瞧,咋样,帅不。” “是挺精神。” 丁亮盯着李乐转了一圈,让李乐伸胳膊抬腿比划几下。随后说道:“跑两步。” “怎么跑?”李乐有些奇怪。 丁亮手一伸,“这片空地跑两圈就行。” 李乐照做,跑下来就开始喘。 “怎么说?”李晋乔问丁亮, “条件不错。先把身体素质弄上去。” “那行,交给你了啊。不过先说好,不能耽误学习。” “放心吧,李哥,我心里有数。”丁亮依旧笑的难看。 “那,几时开始?” 丁亮看了眼头顶冒汗的李乐,“明天一早六点,还这里,能起来?” “能,吧。” 第1651章 吃饺子蘸什么? 包饺子这种事,会者不难,难者可以瞎捏。 面皮在指间翻飞,能者手中排出元宝,俨然是列队以待的兵阵,整肃而光亮。 不会的,也能各自创造,捏出些方如印、圆似月、扁像饼、翘若舟的奇怪物体来。 面与馅儿的战争里,馅儿时时要从薄弱处突出,面皮则处处设防,勉强兜住了便算成功。 有人笑那奇形怪状的饺子,捏的人却振振有词,“横竖下了锅不破便是好饺子。” 所以包饺子的道,不在形之美恶,只在皮之韧薄、火之文武。 众人手下虽参差,脸上却都是欢乐,全因这包饺子一事,重在掺和,能下锅煮了不烂,便是大捷。 一帮人里,李乐和陆小宁显然是干活的主力。 小李厨子这边,两团剂子并放,薄撒干粉。擀面杖横压而下,手腕暗旋巧劲,前推时力道微倾,回拉时轻抬如燕,力道全在掌心虚实之间,面皮便如圆月般渐次舒展,匀薄透光,翩然成皮。 小陆则巧手持皮飞转,馅落中央,筷撤指合。面皮在虎口一捏一收间隆起月牙肚,指尖轻压褶纹如浪,白胖饺子已成型。动作行云流水,周而复始,顷刻间,盖帘上便排起长队。 看着其他几人,拈起面皮却不知该放多少馅,拇指一推捏出个歪扭的褶,面屑沾了满手。馅从缝隙挤出来,又慌得用指头去堵,反倒把饺子捏成了一个个“伤兵”,小李厨子叹口气,开始撵人。 “行了行了,你们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帮忙的?这一个个在家都不干活的?浪费粮食。” “这不挺好看的?” “我家都是我妈包的。” “我家是我爸。” “我以前会,现在忘了。” “我南方人,不会不是正常?” “我可以学。” “学个毛线,你这一会儿捏出几个来?瞧瞧你们弄得,挺胸瘪肚,歪扭七八,去去去,不会的干点儿别的去。” “张嘴等着吃,那怪不好意思的。” “你说这话就代表你好意思。” “还是乐哥了解我,大葱,咱们撤。” “赶紧,你俩站一起就是馅儿。” “啥意思?” “没明白么?猪肉大葱。” “哈哈哈哈~~~~” 一群人闹腾着,都离开桌子,看电视的看电视,吃零食的吃零食,最后只留下的李乐和陆小宁,还有在边上站着捏面人儿的俩娃。 瞧见俩娃一脸认真的样子,陆小宁拍拍手,招呼过来,“教你们包饺子好不好?” 对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宁叔叔,俩娃有着不一样的好感,尤其对比那位寿星脑壳上布满抬头纹叫大葱叔叔的。 李笙说了声“好”,李椽点点头。 陆小宁把李椽揽在怀里,俯下身,握着孩子沾满面粉的小手。抽来一片小了两号的饺子皮,摊在李椽掌心,又拈起木匙,将饱满的肉馅轻置其中。 “看好了,”指尖引导着孩子将皮对折,“先捏紧中间,像这样......”李椽笨拙地模仿,饺子在手中歪扭着。 陆小宁又托着李椽的小手背,带他从中央向两边细细捏出褶皱,每一个折痕都耐心压实。 “要像小船一样,不然馅会跑掉。” 李椽屏息凝神,终于在掌心完成人生第一个饺子,肚腹鼓胀,花边虽稚拙却无比认真。 “哇,椽儿真棒,去,拿给阿妈看看去。”李乐在边上瞅着,笑道。 李椽点点头,掌心高举,小心翼翼的朝正在沙发边上给马闯普及美容知识的大小姐走去。 而轮到李笙,又是一番场景,刚放好馅儿,小手就要去捏。 “诶诶,不行,你的手得这样.....” 李笙要自己来,推开陆小宁的胳膊,一双小手开始捋着饺子皮一点点捏。 结果是两头堵住,中间没捏紧,敞开个天窗,只见李笙眨眨眼,头一低,伸着舌头去舔饺子皮,似乎是想多点粘合剂。 “哎哎.....” 陆小宁要去拉,结果晚了一步,瞧着鼻头嘴唇沾了面粉,像多了撇白胡子一样的李笙,两个大人都乐。 路过的宋襄瞧见,忙举起手里的相机,“来,笙儿,叔给你留下人生第一个自己包的饺子,比个耶!” “耶!” “咔嚓!” “行了,你也给你妈看看你的的作品。”李乐一指,李笙颠颠儿的冲大小姐那边跑过去,找表扬,嘴里喊着,“阿妈,看,看!” 饺子皮在李乐手中飞旋,筷子在陆小宁指间起落,盖帘上的元宝阵型渐次丰满。 厨房里弥漫着面粉和馅料的香气,夹杂着客厅电视里传来的春晚预热节目的喧闹声。 田宇和宋襄正为电视里的一场国足比赛争论以后还能不能进世界杯,马闯则举着李笙刚捏的那个“开口笑”饺子,对着大小姐李富贞笑得前仰后合,李椽安静地坐在马闯的腿上,研究手里一个面团,搓扁揉圆。 郁葱趿拉着拖鞋晃悠过来,脑袋凑到两人中间,“嘿,可以可以,以后你俩弄个搭子买水饺也饿不死,人家叫湾仔,你们叫靓仔。主做三鲜和韭菜鸡蛋馓子。”说着,伸手想去捏一块韭菜鸡蛋馅尝尝,被李乐一擀面杖敲在手背上。 “去去去,注意食品卫生,刚从丑国回来,谁知道你身上沾了什么病毒。” “嘿,我伟大的人类文明灯塔之地,无数人的精神母国,岂容如此污蔑,又不是阿三那种地球的厕所。”郁葱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噫~~~得了吧,还精神,也就是个精神厕所。” “别那么大敌意,好歹也有点儿可取之处。”说着,拉了个凳子过来,坐到边上。 李乐擀好两个饺子皮,扔给陆小宁,“对了,你说回去处理MIT那边实验室的履行合同了么?怎么又跑回来了?这才去有半个月没?” “嗨,还不是中科院张主任那边催得紧。” “咋说?” 郁葱翘起二郎腿,手叠在膝盖上,探着身子,“张主任之前不是要那个阶段性的技术路线图和可行性报告么?我回去补充了点技术材料和方向,发给人家。” “人家效率高,组织人看过了,又和我联系,说基本思路认可,但有几个具体的关键细节需要深化论证,特别是超导量子比特退相干时间的工程优化路径,还有误差校正模块的架构设计这些。” “昂,然后呢,你就回来了?” 郁葱摇摇头,话里带了点小兴奋,“也不是,是那边初步定下来了,正月十五过后,要开一个范围很小但级别很高的内部研讨会,算是项目启动的意义论证和方向研讨。张主任点名让我务必到场给一些老人家答疑解惑。” “我一琢磨,这得来,就加了几天班,把MIT那边的活往前赶了赶,回家过个年、加上开会,两不误。” 李乐手下不停,“级别很高?多高?” 郁葱左右瞟了瞟,尽管厨房里没外人,还是下意识压低了点声音,用手往上指了指,“听说,有海里负责科技和工业的上仙可能会旁听。” 李乐擀皮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哦”了一声,闭上嘴。 陆小宁则微微睁大了眼,显得有些惊讶,“这么重视?” “估计是我用李乐的那句,掌握未来量子霸权的话起了作用,上面也想看看这个霸权是个什么玩意儿吧。”郁葱语气认真起来。 “这东西,现在看是前沿探索,可能十年二十年都见不到大收益。可一旦真搞成了,那就是颠覆性的,战略意义太大了。” “你现在不投入,不布局,等别人把基础打牢、专利壁垒砌起来,一步慢,步步慢,代价就不是现在这点投入能比的了,光刻机卡脖子这种事儿,不就很有教育意义?上面有人能看到这一步,是好事。” 李乐瞅瞅桌上两盆馅儿的量,估摸估摸,把案板上剩下的面团拿过来,开始揉面剂子,“所以,这次会,基本就能定下来要不要真金白银地干,以及初步怎么干了?” “大概率是。”郁葱点头,“张主任透露的意思,不敢说板上钉钉,但至少,大门缝是撬开了一道。” “这次会议关键就是要论证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重要,我们现在跟跑的距离有多大,以及最现实的,第一步该怎么迈。不说立马建试验平台,至少得把理论研究和人才储备的平台先搭起来,明确方向。” “总不能真等别人的量子霸权都喊出来了,咱们连图纸都没有。” 郁葱又看向李乐,“会上可能还会讨论一下后续可能的运作模式。张主任提了句,上面有风声,鼓励探索市场化合作机制,比如引入有实力的企业联合实验室,或者成立混合所有制的研发实体,解决一部分经费和成果转化的问题。” 李乐拿起刀,一下下切着,“市场化?谁出钱?谁受益?产权怎么算?管理谁说了算?这里头门道多了去了,别是个坑。” “具体细则肯定得慢慢谈。”郁葱道,“但大方向是,国家主导投入,吸引社会资本和研发力量参与,共享成果,共担风险。我觉得对咱们是机会。” “机会也得有命接。”李乐哼了一声,“现在无人机那头还没个量产的计划,机器人算有点儿成果,效益也才将将能裹住后期的科研投入,算法实验室那边也才刚有个眉目。” “量子计算这玩意儿,一听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长安动力现在这点家底,全填进去可能都听不见个响。” “还得等你这边先把台子搭起来,有了初步的科研基础和明确的应用前景,咱们再看情况,考虑怎么以合作者或者投资者的身份参与进去,做点辅助性的、偏应用层面的开发。就算参与,也得是长安动力来运作,单独为这个再起个炉灶,没必要,也分散精力。” “明白。”郁葱表示理解,“我这就是先给你通个气。这项目要是真能启动,咱们实验室手里那些并行计算、复杂系统控制的经验,绝对用得上。说不定还能催生出新玩意儿。” “到时候,先去会上探探风向,摸摸上面的具体想法和支持力度。有了准信儿,咱们再细聊。” 这时,田胖子在客厅吼了一嗓子,“饺子到底下不下啊?我啥时候烧水?” 李乐一扭头,“急什么?饿不死你!” 又对郁葱和陆小宁说,“行了,天大的事也得等过了年。葱哥,去把醋倒上,再喊他们剥蒜,光想吃现成的。” “那不是你让我们走人的么?” “你去不去?” “去。” 。。。。。。 饺子下了锅,白胖的元宝在滚水里沉浮。厨房的玻璃窗上蒙了厚厚一层水汽,窗外是燕京干冷的夜,窗内却是灶火蒸腾的热闹。 田宇凑在锅边,拿着漏勺煞有介事地搅动,嘴里念叨,“三滚三沸,点水留情.....” “理论一套套的,刚才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上手?”李乐揶揄他,一边把最后几个饺子拨进锅里。 “君子远庖厨。”田宇脸不红心不跳,小心撇去锅边的浮沫。 “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说君子怀有一颗仁心,不忍见到杀生之事,一知半解,你懂个屁。恻隐、羞恶、辞让,明辨是非,仁义礼智之四端.....” “停停停!你啥时候改名李三藏了?” “嘁,不学无术。” “哟?偶数跨对称结构知道啥意思不?看,你才是不学.....” 李乐和田胖子在厨房斗嘴,客厅里,电视正放着《武林外传》的,一句句“排山倒海”、“葵花点穴手”和“额滴神啊”夹杂着笑声传来。 宋襄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跟着学两句关中话,逗得旁边的马闯直拍沙发。 “老宋,你不行啊,这大唐雅言咋还缠着股子胶东挖嘎啦的味儿?” 大小姐正耐心地把李笙脸上的面粉渍擦掉,小丫头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眼睛却盯着电视里的莫小贝吃糖葫芦,边上,李椽小手里还捏着那个面团,已经快被他揉成了光滑的球。 郁葱端着几瓣蒜从厨房出来,“这里没腊八蒜,凑合吃生蒜吧,杀菌消毒。” “嚯,这味儿,一会儿还怎么品饺子鲜味?”宋襄推了推眼镜。 “这你就不懂了,饺子就蒜,生活灿烂,别看了,摆桌摆桌。” “凉菜呢,人李大厨调的凉菜呢,摆上,摆上。马闯,别笑了,赶紧干活滴哟西。” “小陆呢?” “啊,我在调蘸料。” “你做化学实验呢?弄那么麻烦?” “这不敢问他们几个,口味不一样,有蘸醋的,有蘸酱油的,有蘸辣子的,还有蘸芥末的,诶,不对,芥末呢,烫好的芥末谁拿了?” “对了,富姐,乐哥说带的红酒在哪儿?” “在那儿,我帮你们开。” “算了,你看孩子吧,那谁,去给咱家娃拿两个小盘子来。” “嚯,这啥酒?我瞅瞅,罗曼,尼康,康....” “罗曼尼康帝!就你还普林斯顿的?” “杯子不够,家里就这四只。” “对门,马闯家拿去。” “我家没有。” “嗨,那不有碗么,用碗。” “哎哎哎,摁住李笙,别跑,烫着,俺滴个妮儿来....” “来,椽儿,叫声帅蜀黍,给你片肉肉吃。” “吃藕叔叔~~~~” “不是,这谁教的,是马大姐不?” “别冤枉人啊,人孩子实事求是,是吧,椽儿。” “似,干妈。” 终于,厨房里传来一声,“开锅了,准备过来端饺子!!” 第1652章 实验室里的年轻人 田胖子的一声吆喝,像吹响了集结号。 客厅里看电视的、聊天的、逗孩子的,顿时行动起来,嘻嘻哈哈地涌向厨房。 田胖子系着围裙,正用笊篱把灶上两口大锅里白胖滚烫的饺子捞进盘子里,厨房里蒸汽氤氲。 “来来来,小心烫啊!韭菜鸡蛋的这几盘,三鲜的这几盘,猪肉茴香的等下一锅......”李乐指挥着,一个个盘子,流水线般传递出来。 长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荤素凉菜此刻被一盘盘元宝似的饺子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过年的团圆热气瞬间就扑了出来。 酒杯、饮料杯叮当作响,筷子碟子分发到位,众人围着桌子坐下,说笑声此起彼伏,可没人先动筷子。 就连大小姐和马闯抱在腿上的李笙和李椽,也只是小嘴吧唧着,眼睛盯着最近那几盘饺子,小手捏着围兜,没伸手去抓。 “猪肉茴香的,来.....”李乐又两盘饺子出来,见状一愣,“诶?都愣着干嘛?趁热吃啊!人讲究的不都是锅开现煮现吃,五个五个下,凉了就没沾了。” 宋襄扶了扶眼镜,笑道,“那可不行,今天这一顿的大厨没上桌,我们哪好意思先吃?规矩还得讲一讲嘛。” “扯淡!”李乐把饺子盘放下,笑道,李乐把盘子放下,“还有一锅马上就好,你们先吃着,我盯着锅。” 听到这么说,众人这才笑着开动。 筷子飞舞间,各种打趣和玩笑也蹦了出来。 “嚯!这丑得咧着嘴的肯定是马大姐包的吧?馅儿都快跑出来了!” “呸!那分明是你包的开口笑,还好意思说我?” “哎呀,这个肯定是我包的,你看这薄皮大馅十八个褶儿。” “十八个褶是包子,你这个个头,分明是菜角。” “好意思说我,你那手艺,一下锅,只剩饺子皮了。” “诶,对对对,这饺子皮是他的吧?” “不是,马大姐的,上面还有指纹呢。” “你家煮过的饺子皮上有指纹!唔,嚯,烫烫烫,这猪肉茴香的好吃,不枉我监工。” “嗯!这韭菜鸡蛋好吃,像俺妈包的,大葱,你尝尝这个。” “我还是吃三鲜的,那盘辣椒油呢,你们不吃都给我,我蘸。” “去去去,谁说不吃的,给你芥末。” “嘶~~~别动,别动....” “咋啦?” “这芥末,上头了,有纸么,擦眼泪,嘶~~~~” “乐哥,你看田胖子,感动得都苦了哇!” 瞧着这群人嘻嘻哈哈,大小姐笑着用公筷给两个孩子夹饺子。先小心地把一个猪肉茴香的饺子用筷子夹成两半,散散热气。 李笙却早已等不及,伸出小胖手就想去抓。 “诶,烫!”大小姐轻轻挡住她的小手,极有耐心地吹了又吹,才用勺子舀起一半,递到娃嘴边:“笙儿,慢点,啊.....” 李笙豪迈的“啊呜”一口叼住,小手一推,鼓着腮帮子嚼得飞快,嘴角立刻油汪汪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缝,小腿在椅子下欢快地晃荡。 旁边的李椽则安静得多。马大姐先吹凉个半个饺子,递到嘴边,娃也不急着吃,而是先伸出小手指,好奇地戳了戳软乎乎的饺子皮,又低头闻了闻,这才张开小嘴,小口小口地嚼着,吃得仔细,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吃完还看着盘子,说道,“还要....” 马闯嘀咕一句,“你爸还能下毒?小心的啥?” 说完,又赶紧夹起吹凉新的。 “来,椽儿,张嘴,啊.....”叉起一块沾了点醋的,精准地塞进李椽微微张开的小嘴里。 许是酸味冲了,李椽眉头一皱,可也不吐,面露难色的咽了。 引得一旁的郁葱几个人大笑,纷纷哄笑着,这娃不浪费粮食,好习惯。 田胖子出馊主意,“试试蒜不?给娃舔舔?关中滴娃,哪能不吃蒜!” “诶?” “诶!” “诶你个头!” 这时李乐盛好最后一盘饺子,端过来坐下,看着俩孩子的吃相,笑道:“这俩倒是一点不挑食。” “老宋,赶紧滴,给李乐倒上酒。” “就是,来来来,杯子都举起来,奏乐!正式开席!”田胖子端起倒了罗曼尼康帝的饭碗,喊了声。 众人笑着举杯,玻璃杯、瓷碗、果汁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新年快乐!” “万事如意!” “实验室发大财!” “赶紧毕业!” “多发两篇SCI!” “找到对象!”不知谁喊了最后一嗓子,引来一阵爆笑,以及陆小宁略显尴尬的眼神。 杯中碗中酒水饮料被一饮而尽。宋襄忽然拿起桌上的数码相机,“以前人不齐,今天好不容易,来,拍个合影留念!都凑过来点!” “今天也不齐啊。” “哦,对,曹鹏不在。” “没事儿,给他P上!” “对,这个点儿正好,一会儿和他视频看看,把饺子摆镜头前面!” 大家笑着开始往一排挤,大小姐抱着李笙,马闯抱着李椽,两个小家伙嘴里还塞着饺子,可看到相机,都举起手,比划一个“耶”。 宋襄把相机放到边柜上,调好高度,定时,“嗨,别乱喊,统一口号,都喊饺子啊!” 说完忙跑过来,搂着田胖子的脖子,喊道,“一、二、三!” “饺~~~~子~~~~”众人异口同声,笑容在那一刻定格。 。。。。。。 一桌饭热热闹闹的吃得七八分饱,瞧见众人使筷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李乐起身去厨房,端出来一锅面汤,“来吧,原汤化原食,自己盛啊。” “行嘞,给我个勺子。” “帮我盛一碗。” “你自己没手?” “我得能出去。” “来来来,我让你。” “都怨这房子太小,小陆,按小说里叫法,你现在出门,都得管你叫陆少了,咱换个餐厅大的。” “咋,你也想让人叫你田少?” “嘿,叫你啥?葱少?葱烧海参?” “哈哈哈哈~~~” 饺子汤下肚,李乐放下碗,一抹嘴,“对了,前几天和胖子扯闲篇儿,聊到咱们实验室往后怎么走的事儿。眼瞅着摊子越铺越大,项目也越做越深,老窝在冰城那一亩三分地,感觉有点抻不开胳膊腿儿了。” 他顿了顿,见大家都看过来,便继续道,“年前我就琢磨,也和胖子聊过,能不能把咱这实验室,根据各地儿的优势和要搞的项目,拆巴拆巴,分分地方。” “比如无人机这摊,感觉搁鹏城更对路,机器人硬核的研发还留冰城,顶层设计、算法这些软乎的,可以放燕京,市场、转化那些,沪海可能更合适些.....?” 李乐简单把之前的构想说了说,“刚这些,有的断断续续给大伙儿透了气儿,里面也有些新想法。怎么样,正好人都在,都琢磨琢磨,说说看?” 话音落下,桌上一时安静了几分,只有李笙努力吸溜面汤的声音格外清晰。 田宇放下汤碗,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率先打破了沉默:“乐哥这想法,路上我也琢磨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南方,尤其是鹏城那边,电子配套真是没得说,从零件采购到生产厂,这些东西,在冰城,确实比不上。” “要是能把核心团队搬过去,贴近市场、贴近供应链,研发效率肯定能往上提提。” “还有招人,是真费劲,人家一听冰天雪地,心里先打个怵,咱待遇再加码,有时候也拗不过人家对南方暖和地界儿的向往。这点,老宋肯定有体会。” 宋襄推了推眼镜,点头接话,“确实,去年咱们开出比南方同行还高百分之十五的薪资,想挖两个的微动力和伺服电机方面的人,可人家最后婉拒的理由就是觉得冰城未来的职业发展路径窄,技术交流氛围不如长三角。” “这种趋势只会越来越明显,气候适应、未来发展圈子、甚至子女教育环境,回家看望父母、过年,都成了考量因素。” “这不是用钱能完全解决的问题。要我说,从实验室长远发展看,分散布局,贴近人才高地和技术前沿,肯定是利大于弊。” 听了宋襄的话,郁葱咽下嘴里的饺子,补充道,“不光是人才,从技术演进的角度看,分散布局确实能接触到更前沿的讯息和更活跃的思维碰撞。” “就拿鹏城说,不只是电子配套,那边整个的创投氛围、对失败的高容忍度,对搞无人机这种快速迭代、试错成本高的项目特别友好。” “有时候,不是技术本身多难,而是需要一个能快速把想法变成原型,原型又能迅速得到市场反馈的环境。这点,冰城甚至燕京都比不了鹏城。我觉得乐哥这思路没错,相当于给不同的技术种子找到最适合它生长的土壤。” “大葱这话不假,可南橘北枳的事例也不少,”宋襄看了眼郁葱,“首先就是管理成本会急剧上升。按李乐的构想,四个研发中心,地理隔离,沟通成本怎么算?每周开视频会议?有些技术难题不是电话里能说清的。” “设备资源怎么配置?难道每个地方都配一套几百万的精密仪器?这预算肯定爆表。如果设备跟着项目走,来回调度运输、安装调试,耗时耗力还容易出问题。” “尤其,核心技术的保密和协同,原来在一个楼里,签个保密协议,物理隔离就好办,现在天各一方,流程怎么设计?权限怎么划分?这些都是非常现实且棘手的难题。和这些相比,人员安置倒成了最简单的事儿了。” 郁葱看了眼宋襄,又看看李乐,“所以,这就对实验室整体的技术管理和知识共享体系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必须建立非常高效的内部协作平台,文档管理、代码版本控制、数据共享,这些都得跟上,而且要有强制性的技术交流制度,比如定期轮岗、项目组交叉评审,不然真容易变成几个孤岛,各玩各的,重复造轮子。” 一句话,使得众人都开始陷入沉思。 餐桌上瞬间的安静,让李椽和李笙都放慢了动作,左右瞧着刚刚还大声说话笑闹的这些丑的,好看的叔叔们。 好在,一直安静听着的马闯,开了口,“我倒觉得,技术保密和协同,关键在人,在流程,不完全在地方。” “不是我说,就实验室现在搞的这些东西,说破天去也就是工业级和预研阶段,还没到那种需要绝对物理隔离的级别。只要权限管得严,流程卡得死,异地也没啥。” “不就是哪儿合适干啥就搁哪儿干么?多简单的事儿!就像我们院里,有些试验必须在戈壁滩,有些计算必须用超算中心,有些精密加工还得求援兄弟单位。” “只要权限管得严,流程卡得死,异地也没啥,分开了但目标还是一个啊,为了实验室发展得更好呗。至于协同,现在网络比以前强多了,视频会议、共享文档都能用。是吧,老宋?” 宋襄嗯了声,“马闯这话在理,不能光看眼前的麻烦。分散布局最大的好处是能融入不同的创新生态。” “鹏城那边电子产业链完整,迭代速度飞快,对无人机这种项目是天然沃土。沪海的资本、信息、国际化程度,对市场开发和转化太重要了。燕京的高校和科研院所资源,对搞基础算法和前沿探索是宝库。冰城嘛,”他看向田宇,“机械、材料、自动化的硬核根基不能丢,而且还得加强。这叫优势互补,生态位差异化。” “我....” “我.....” 郁葱和田胖子同时开口,互相看了眼,笑笑。 “你先说。” “哦,好,这几年在国外的实验室,我看了,他们早这么干了。MIT的媒体实验室,项目团队遍布全球;贝尔实验室鼎盛时期也在不同地方设有侧重不同的研究中心。胖子,你说。” 田宇摸着下巴,“我想说,冰城这边,是咱们起家的地方,这么多年的积累,工业机器人的机械本体、驱动控制、精密加工这些看家本事,必须扎在这儿,还得继续深化。” 宋襄立刻表示赞同,“胖子这话我同意。冰城是根,是基本盘。这边的优势在于扎实的制造基础和与工大的深度绑定。拆分不是搬家,是扩编,是优化布局。” “冰城这边要定位成核心技术和关键部件的研发、制造、测试中心。新设的点,更像是触角,去吸收不同领域的养分,反馈回来,进行反哺。” 李乐听着,不时点头,这时开口道,“大家说的都在点上。好处、难处,都摆出来了。” “胖子、老宋强调冰城的重要性,没错,那是咱们的压舱石,绝对不能丢,反而要投入资源做强,成为核心技术和高端制造的堡垒。大葱和小陆说的地域优势和技术协同问题,也正是我们需要精细规划的地方。” “我的想法不是简单的搬家,而是基于未来五到十年的技术发展趋势和市场竞争格局,做一次主动的战略布局。” “冰城聚焦硬实力,精密机械、驱动控制、特种材料。鹏城聚焦快反应,无人机系统集成、智能硬件开发、供应链管理。燕京聚焦智能力,算法、软件系统开发、服务、战略合作与高端人才招募。沪海,可以作为一个未来的点,侧重市场拓展、资本运作和国际合作。” 说着,他看向陆小宁,“小宁,你从软件和系统集成的角度想想,这种跨地域的研发协同,技术上有什么好办法能减小损耗?” 陆小宁思考了一下,缓缓道,“可以搭建一个统一的协同开发平台和知识库,所有技术文档、代码、设计图都上传共享,权限严格管理。” “建立定期的视频技术研讨会制度,比如每周固定时间,各团队汇报进度、讨论难题。关键项目可以组建虚拟团队,成员来自不同地方,但通过平台紧密协作。” “另外,核心技术人员定期轮岗交流也很重要,既能传递知识,也能增强凝聚力。” “对!”田宇一拍大腿,“让搞软件的也来冰城摸摸机床,让搞机械的也去鹏城看看电路板是怎么贴的,互相了解,协作起来更顺畅。” 宋襄补充道:“管理上,各地可以设一个精干的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财务、HR、法务这些支持职能还是集中在冰城,通过信息化手段远程支持各地,避免重复建设。各地只需要配置必要的行政和后勤接口人。” 郁葱跟着插话,“而且这种布局,以后咱们甚至可以承接更复杂的系统级项目。比如,冰城出机械结构和驱动,燕京出核心算法和控制系统,鹏城出电子集成和部分软件,沪海负责市场对接和整体方案集成。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是不是以后出差机会暴增?机票钱谁报销?” “你就惦记那点差旅费!放心,亏不了你。不过这也提醒我了,初期人员流动和差旅成本确实会比较高,得做好预算。” “我说个想法,要不,步子先别这么大,可以先把无人机项目挪到鹏城去.....做个试点,中间有什么问题.....” “我同意,可以先把无人机项目部搬过去,好长时间不见进展,或许换个地方就能有时来运转呢?” “我刚一直想呢,要不要再加个长安?毕竟,有陆少家的长铁精工在,那边的影像压缩传输技术资源共享.....” 讨论越来越深入,一群伙伴从各自专业和角度出发,分析利弊,提出建议。 从担心文化融合问题,不同地方团队如何保持统一的团队精神,到讨论知识产权归属如何清晰界定,甚至开始琢磨各地优惠政策如何利用。 窗外,燕京的夜色渐深,小区里灯火零星。 而餐桌旁,关于实验室未来的蓝图却在热烈的讨论中似乎也愈发清晰。 而大小姐,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餐桌旁那群热烈讨论的年轻人身上。 橘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一张张因专注而格外生动的脸庞。 看着田宇挥舞着胖手强调技术细节,宋襄推着眼镜条分缕析管理框架,郁葱眼神发亮地描绘未来,陆小宁温和却坚定地补充着细节,马闯则时不时冒出一句直击要害的大实话。 而李乐,就像一块磁石的核心,沉稳地坐在那里,听着,引导着,偶尔一针见血地总结或提问,将所有人的思绪不着痕迹地归拢到共同的方向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志同道合的赤诚,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相信能凭借智慧和双手开创未来的热烈信念。 大小姐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李乐总是将这些朋友挂在嘴边,为何愿意投入如此多的心血维系这段情谊。 在这种毫无隔阂的碰撞与托付中,她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充满生命力的价值。 而能将这样一群才华横溢、个性迥异的人凝聚在一起,或许,这才是李乐身上,最不易察觉却最强大的力量。 正琢磨着,忽然听到李乐站起身,“看来大家基本认同这个大方向。具体怎么拆,分几步走,每个点具体放什么项目、配多少资源、派哪些人,这需要更细致的规划。” 第1653章 咱们到家啦 飞机上,凭舷窗而瞰,八百里秦川,天地为一白,山河作素缟,凛凛然似乎有雄浑厚重的太古之气自云隙间奔涌而出。 渭水如带,蜿蜒横亘,亦如苍龙蜕骨,冰鳞隐现,自昆仑而来,向黄河而去,于雪原之中辗转。 两岸凝霜结玉,昔日奔流化作天地间一道银弦,静拨周秦汉唐遗韵。 原野阡陌皆隐于雪幕,唯见龙脉起伏,雪粒于斜照中翻飞,如亿万玉蝶振翅,灼灼生辉。云隙忽漏天光,一道金柱直射潼关故道,照得雪原迸出千星火芒。 南望秦岭,万峰戴雪,似大军列阵。 太白擎天玉剑,终南披亮银甲,嶙峋石骨皆作琼瑶姿。 云涛翻涌处,山脊如巨鳌浮沉,吞吐阴阳。此间藏着老聃骑牛走过的函谷紫气,陈抟老祖卧看千年的石室烟霞。 北原之上,沟壑纵横皆被雪刃削平,唯见汉家陵阙唐家冢,累累如雪浪凝成的巨礁。 有朔风自陇西来,卷起千堆雪尘,恍见霍去病麾下铁骑踏碎祁连寒冰。 忽见大地中央有雄浑轮廓破雪而出,城阙似银铠未销,雁塔如巨笔倒蘸银河,曲江似墨池初凝冰髓,万千屋宇顶戴素冠,炊烟与雪霭交融,升起人间生气,而筋骨峥嵘犹显。 十三朝精魂所聚,任大雪封天,终掩不住未央宫瓦当上的青龙纹章,拦不住钟楼檐角刺破云天的铜铃声声。 见秦川,雪是呼吸,山是脊梁,河是血脉,唯一城是这上下两千年,纵横八百里永远搏动的心脏。 川原不改其壮阔,长安依旧唤长安。 云霭深处,似闻李白掷笔长笑,“天地皆冰雪,独我大唐热”。 “看,这就是长安。”李乐怀里揽着李笙和李椽,趴在舷窗前,从一种没有过的角度,俯瞰逐渐出现的一座巨大的城市。 “长安?”娃疑惑。 “对,是咱们家。” “到家啦~~~~” “对,到家了。” 飞机上各自忙活的众人,听到两个孩子的呼喊声,齐齐看向窗外。 “耶,这么快?这牌才打几圈就到咧?” “嗨嗨,我能看见大雁塔!” “扯淡,从北向南,能看见个怂?” “就不兴我眼神好?” “看,这是渭水?” “泾河,渭水是那一条。” “泾河龙王那一条?” “可不,魏征梦中斩杀的,就是这条河的龙王。” “怪不得这么细,要是渭河黄河的龙王,他魏征也不一定能砍的动。” “为啥?” “级别低啊,黄河渭河龙王得多高?” “省部级干部吧。” “渭河顶多算厅级,黄河龙王那才是省部级,四渎龙王,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和四海龙王是一个级别的。” “你哪儿听的?” “西游记。” “瞅瞅,不说泾渭分明的么?这咋泾河比渭水还黄?” “不知道,许是冬天?” “看看看,咸阳!”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咸阳,有下机的旅客请带好行李物品,从右侧舱门下车,本次航班不提供降落伞,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小哥,来,来,姨给你奢个话。” “噫~~~~~” 大年二十七的下午,一群人就这么嘻嘻哈哈的飞到了咸阳机场。 到了停车场,一辆考斯特已经等在那儿。 “哟,还以为得打车回家呢,乐哥,你安排的?”田胖子瞅见车,说了声。 “这可不是我,是陆叔安排的。”李乐一手抱着一个耸着鼻子,闻着味道,开启自适应模式的娃。 扛行李的扛行李,搬东西的搬东西,等上了车,李乐把娃递给曾老师和大小姐,凑到在从迪拜回国,燕京机场汇合,跟着一起又飞回长安的张彬跟前。 剪了短发的张彬,瘦,皮肤黝黑,褪去了青涩,眼神里透着股淡然,老成的精干劲儿。 李乐明白,这是经过一场生离死别之后才有的气质。 “咋样,这东西几万里的,心急如焚?” 张彬笑了笑,“应该说,归心似箭。” “呵呵呵,这次回来,就不出去了吧?” “嗯,不出去了。” “怎么安排的?两口子终于不用两地分居了?” “分不分居的,也不在我啊,得看秀秀的意思。” “啥意思?这都要生娃了,还想着咋滴?” 张彬叹口气,“我这边好说,回集团运营管理中心,最起码这几年是在燕京蹲着了。秀秀那边,起先部里的意思在下面也好几年了,锻炼也锻炼了,这也怀孕了,女同志么,等生完孩子,回部里。” “可她不干,和上面打报告说是还有工作没做完,又申请一轮。” “再一轮?这就奔着八年去了?那孩子不要了?” “这不有我么?她给我说,等娃生了,就让我爸妈,或是她爸妈,去燕京帮着带孩子。” “嘿,那等她回来,这孩子都得上幼儿园了。” “可不是说呢。” “你不劝劝?” 张彬脸上显出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好的事儿,咋劝啊,我....就当个贤内助呗。” 李乐笑了笑,“得,张宝钏?” “噫,燕京可不是寒窑,再说,不也回国了,这就很好了。” “行吧,反正以后我家这俩有玩伴儿了。” “差两岁多呢,想玩儿一起去,还得几年。再说,你们家这以后不得去什么腐国瑞世丑利坚什么的贵族私立,和那些王爷公主的孩子一起,能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打成一片?” 张彬瞅瞅前排,正被马闯摁着不让在座位上爬上爬下的李笙,和坐在田胖子身边,安安静静吃橘子的李椽,笑了笑。 “别扯淡,我们才不去,就正常该咋来咋来,还有,这齐副县长的孩子,还普通人?咱们以后这是有专有名词的。” “啥?” “官商勾结。” “呸!去你的!” “哈哈哈~~~” 笑过之后,张彬拉开随身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书本大小的盒子递给李乐。 “给。” “啥啊?” “你看看。” 李乐伸手一接,还挺重,抠开盒子上的暗扣,里面显出一大一小,一银一金的匕首来。 每个匕首把上都镶嵌绿松和珊瑚石,匕首刀鞘上,满是繁复的花纹。 “嚯,这是小刀?” “你抽出来看看。” 李乐依言,抽出那把稍大一点儿,寒光一闪,就见到刀身上布着层层叠叠,一圈接着一圈的暗纹,手指头摸了摸,没开刃。 “这是,大马士革?” “对。”张彬点点头。 “你这是.....” “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就给孩子的,银柄大的给李椽,金柄小的给李笙。”张彬解释道,“这还是去年在老沙那儿谈生意,一个玩儿的挺好的小王爷送我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王室刀匠的作品。” 李乐收刀入鞘,合上盖儿,“算了,别了吧,这么贵重。” “再贵重,也没两条命重。”张彬压低声音,“没你,我哪能当爸爸?” “呃......不是,逻辑是这样,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艹!” “嘎嘎嘎~~~” “算了算了,不给了。” “诶诶,我就跟你客气客气,你这人。”李乐忙把盒子装进自己的包里,“我替娃谢谢他张叔,秀姨啊。” “大爷!” “你大爷!怎么骂人呢还?” “我是说,我比你大。” “胡奢,额早上一年学,你怎么比我大?” “我小学留级了,咋?” “靠!你牛逼。” “那是。” “哈哈哈哈~~~~” 两人都乐,互相看了眼,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车子进了市区。 “小陆总,咱们先去哪儿?”一个红绿灯前,司机扭头喊了声。 “对,先送谁回家?”陆小宁听完,起身问了句。 “先去潘家村班长家,离得近。”李乐提醒。 田胖子嚷道,“哦,对对对,人张彬赶着回去看媳妇孩子呢。” “好嘞。”司机一打把,车子拐上去潘家村的路。 等车到了地方,几个人下车帮着张彬抬行李。 瞧着小区大门,都想起前几年齐秀秀结婚时候的场面。 “那什么,咱们要不要上去看看秀秀?”马大姐嘀咕道。 “就是,上去呗。”张彬点点头,“秀秀也想你们。” 李乐摇摇头,“算了吧,秀秀大着肚子,咱们这又是大人小孩儿,乱糟糟的,再说,这都空着手呢,等明天,反正都回来了。” “这话说的,都是自己人,没事儿。”张彬笑道。 “别没事儿,就这么说了。回家给秀秀说一声,我们明天来。” “就是,明天呗。” 见几人都这么说,张彬只好点点头,“那行,明天一定来啊,家等你们。” “放心!” 看到张彬拖着行李箱,稀里哗啦的进了小区,马闯转过身,叹了口气,“你说,这两口子,真不容易,自打结了婚,就天各一方的。” 田胖子也跟着叹气,“可不,加一起,一起过过几天日子?” “不过,这下好了,秀秀生完孩子,张彬也不用外派了,那以后,是不是就又都在燕京了?” “嘿嘿。” 瞧见李乐发出一阵感慨的苦笑,马大姐问道,“咋?你笑啥?” 李乐摇摇头,“没啥,没啥,师傅,开车,去三五三八。” 。。。。。。 送完田胖子,车子又往李乐家开,眼瞅着过路口就到,可偏路中间立着块“道路施工,车辆绕行”的牌子,地上堆着些砂石料,看样子是在修整管道。 “得,就这儿下吧,没几步路了。”李乐瞅了眼,回头看曾老师和大小姐。 “要不再往里开开?”司机却说道,“这边三应该能过去。” “别费事儿了,回头再进得去出不来,这里面路窄的很,走两步就到了。李乐,就这下吧。” “诶,好。郭师傅,麻烦您了。” “嗨,应该的,等等,我帮你们抬箱子。” 一阵“叮铃铛啷”,行李搬了下来。曾敏和李富贞也抱着孩子下了车。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北方城市冬天特有的、混合着煤烟味和干燥尘土的气息,熟悉又亲切。 李乐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到家了。” 说完,看着陆小宁和马闯,“行了,你们赶紧走吧,估计陆叔马叔他们都等急了。” 第1654章 红包 一家人进了小区,遇到的打招呼的人愈发的多,什么时候回的,什么时候再走,曾老师还是那么年轻漂亮,老李怎么没见胖。 问李乐学业如何,听说燕大读博,赞叹羡慕不已,打小就知道是个有出息的。 说大小姐气质出众,宜室宜家,老李家好福气,抱怨曾老师和老李,为什么生了娃都没说一声。 但最多的夸赞,都给了李笙和李椽。一子一女是为好,长得漂亮又可爱,大大方方懂礼貌......总之,因为这两个娃,一家人从小区门口到单元门口,往日里三分钟不到的距离,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 李笙和李椽不大的口袋里,小小的怀里,满满的糖果小零食,就连李乐和老李的手上,都拎着老邻居老同事儿时伙伴们的热情。 大小姐瞅瞅正对着一片柿饼子抿着嘴的李笙,对曾敏笑道,“阿妈,以后要是在这儿,笙儿和椽儿,倒是不怕走丢了。” “走丢?”老李拉过行李箱,指指李乐,“你问这小子,自打五岁那年搬过来,在这小区里,蹭吃蹭喝过多少人家?” “真的?” 李乐回忆着,点点头,“别的楼栋不好说,但是这栋楼里,少说得有一大半都端过人家的饭碗。” “吃百家饭?” “噫,哪能这么说,我又不是没爹没妈的。这小区,都是一个单位的,一家的娃,相当于大家的娃,他们也来我家吃呢,就二单元那谁,爬咱家折叠餐桌,还给压塌了不是?” 曾敏看看老李,“是郝振家的郝军吧?” “就那小子,郝振当时还要赔咱家一个桌子,”老李一手一个箱子往楼上走,楼道里泛着回音,“后来我说算了,他还不乐意,后来他媳妇儿不是送给李乐一套变形金刚么,对了,郝军那小子现在在机务段开火车呢.....” 瞧见老李健步如飞,曾敏喊了声,“你昨天从临安回来,我让你收拾家里收拾了么?” “弄了,保证一尘不染.....你说我一这么大的领导,还得自己打.....哟,老彭,干甚去?” 李乐看看大小姐,两人相视一笑,跟着上楼。 一阵凌乱的脚步,到了四楼,门锁转动时发出熟悉的涩响,在李乐听来,像是时光在此处生了锈,又像是老友久别重逢的轻咳。 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只是带着久未住人的沉闷。 屋内光景,还如以前。 客厅里的家具家电,俨然是上一个时代的遗民,那张黑色的人造革沙发塌下去的一角还是那么醒目,那是李乐小时候模仿超人,脖领子挂着窗帘,从窗台上蹦下的遗迹。 餐桌茶几电视柜上,留着昨晚老李擦拭后的水痕,那台上面摞着台录放机的大屁股电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曾敏留下的画架倚在墙角,布面上染着不同颜色的斑块,昔时画笔起落,今已成寂寥的堆叠。 走到阳台,几盆不知名的花早已枯萎,枯茎低垂,形容槁朽,手指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大约是上次离去时忘怀的。 封窗户是红色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如同结了痂的伤口。 走进自己的小屋,南窗书柜空了大半,只剩几册旧书斜倚着,纸页泛黄,像是被岁月熏染的。 衣柜半开着,里头塞着过去的衣物,最显眼的是中学时候校服,大葱一样的绿叶白瓤,袖口已经磨得发毛,胸前的铁一和后背的斜体“Sport”,让跟进来的大小姐满是好奇,笑着说这得带回燕京,然后裱起来。 那张窗前的书桌依旧抵着暖气片。 初一那年,和老李一起去小区门外那家豫省口音的两口子开的玻璃店里划来的台板下,压着高三下学期时的课程表。 字迹尚且清晰,周一数学、语文、英语、历史.....一直到晚上九点四十的自习。看到这张毫无人性可言的手写表格,仿佛还能听见下课铃声在耳畔响起。 还有几张证件照片、亚运会纪念邮票、两张猴票、化学元素表,最边上,还有张当时王家强搞高考誓师大会,让每个人写下的豪言壮语。 “十载萤窗万卷沉,星芒题海夜阑深。千钧笔落青衫薄,一日舟驰碧海心。墨雨泼成麟阁路,风雷裂尽蜡书音。今朝拭剑云巅立,直破重霄第九岑。”李富贞跟进来,指着念了一遍。 “上次来时候就想问你,这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吹牛逼的。” “噫~~~~” “你可学点儿好的吧。” 两人说着,两个娃跑进了屋,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竟使满室寂寥有了松动。 李笙跑到柜子边,好奇地摸着李乐的校服,李椽则踮起脚试图看到书柜顶上的东西,转而,又攀着李乐的腿问,“爸爸,屋子?” 李乐点点头,把李椽抱上书桌前的椅子,拉开抽屉,拿出一只铁皮的,印着城市猎人图案的铅笔盒,有些费劲的抠开,捏出一只铅笔,塞给李椽,又摸出一个拼音田字格本,摊开,指着,“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抄十遍,抄不完不准吃饭。” 孩子哪理解什么意思,只觉得那铅笔盒有意思,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又开始拿笔在本子画“1”。 大小姐拿过铅笔盒,指着,“你小时候也看这个漫画?” “昂,压岁钱买了两本,还被老师收走了,到现在没还回来。” “我有全套!” 李乐叹口气,哼哼道,“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人比人,气死人啊~~” 把要往床上爬的李笙捏给大小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十几年未变的那道围墙和小路,忽然听到曾敏在厨房丁零当啷说要找出几个旧锅,老李说你要那个干吗,在上面的吊柜里,我来拿。 李乐忽然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十七岁,自己正伏案疾书的时光里,那些画面清晰得刺眼,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明白了,这老屋里的时光早已停滞,固执地停留在这一辈子,二十岁之前的年月。 而他们这些曾在此生活的人,却被时间的洪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前奔去。 唯有这屋子不肯走,它留在原地,成了一座记忆的保险箱。 孩子还在跑着,不知疲倦。 李乐站在窗前,仿佛站在时间的界线上,往前是现在,往后是从前。 “李乐!” “诶。” “收拾收拾,去你奶那儿,做饭!” “啊?” 。。。。。。 相比太甲路有些拥挤的铁路小区,兴庆路这边,太奶奶付清梅的干休所,似乎更得李笙和李椽的心。 不仅因为地方大,跑的开,有水池,水池里面还有金鱼,有带着滑梯的游乐场。 还有就是每跟着太奶奶走进一个小院儿,给那些老爷爷老奶奶,鞠躬说完新年好之后,衣服兜兜里除了糖果,还会有长长的,红色的信封。 从后排转出来,老太太一手牵一个,穿过小树林,步子迈得不大,却稳当得很。 李椽和李笙跟着,不时发出细碎欢快的笑声。 小树林边上,小广场边的石凳处,那里正聚着几位老人晒着太阳暖聊天,边上,还有所里的人跟着。 瞧见付清梅牵着两个娃走过来,有人喊了声,“哎呦喂,付大姐,这两个小家伙儿是谁啊?” 几位闻声抬头,目光立刻被付清梅手牵着的一对娃儿吸引了过去。 “付大姐,这就是您家那对双胞胎重孙吧?来过年了啊,噫,可真zun呐!” “瞧瞧这大眼睛,长睫毛,跟画里的娃娃似的!” “还是龙凤胎,老姐姐,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赞美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付清梅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她松开手,轻轻推了推两个小家伙的后背,“笙笙,椽椽,叫太奶奶,太爷爷好。” 李笙一点儿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太奶奶好!”李椽稍显文静,但也跟着小声嘟囔了一句,还配合地点了点小脑袋。 小模样更是惹得老太太们喜爱不已,这个摸摸头,那个拉拉手,稀罕得不行。 这个说像李乐小时候,那个说眉眼继承了李晋乔的英气。 付清梅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笑呵呵地应着,“随他们爸,也随他们妈,都好,都好!” “聪明着呢,这才两岁,数数能数到一百了,还会背床前明月光呢,椽儿,给太爷爷,太奶奶们来一个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哇~~~~” 一片更热烈的赞叹。 告别了老姐妹,付清梅扬着下巴,意满离。 可俩娃有些疑惑,刚“表演”完,咋没演出费的。 “太奶,糖,红包包!!” “这几个,级别太低,咱不要他们的。” 俩孩子搞不明白,还是跟着走。 往前,又到了一座半开着一扇门的小院儿前,付清梅清了清嗓子,“刘司令在家吗?老刘,老刘,刘二蛋!!” “诶诶,在在,付大姐,您小点儿声,喊大名行不行?” 先是一声门响,之后几下重重的脚步,从门头,探出一个肩头披着件呢子料老款绿色没了领章军装的白发老头和一位穿着蓝色布袄的老太太。 “哟,小赵也在啊,我以为你去乌市看儿子去了呢。” “哪有啊,今年说好都回来过年的,呀,付大姐,这俩是.....”被唤作“小赵”的老太太瞧见付清梅手边一兰一红羽绒服,带着毛线帽的李笙和李椽,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付大姐,这是您家的....” “啊,是,我家的,大重孙女,大重孙,小乐的一对儿双胞胎。”付清梅点点头,一直门里的两人,“笙儿,椽儿,叫刘太爷爷,赵太奶奶好。” 俩娃先是瞅瞅付清梅,又看看门里的老头老太太,李笙嗓门颇大,“牛太爷爷好,造太奶奶好~~~” 李椽随后跟上,声音虽小,可清晰,“刘太爷爷,赵太奶奶好~~~” 两声小奶音,把两人乐得不行,一拉门,“赶紧,进来进来。” 进了屋,刘二蛋司令转身就从茶几糖罐里抓了一大把奶糖零食花生瓜子,不由分说地往两个孩子的小口袋里塞。 李笙看着满满当当的口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椽则指指左边口袋,示意这边装的下。 刘司令一瞧,“嘿,这小子可以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付清梅坐到沙发上,把俩娃招呼过来,摸摸小脸,“看看,像不像?” 刘司令仔细端详半天,点点头,“像,这眉眼儿不说,这娃的眼神,别看这么小,还真有点儿老团长的意思。女娃有股子利落劲儿,倒是像您了。” “哈哈哈,是吧?不过,更多的还是随他们爹妈。” “都叫啥?” “这个是姐姐,李笙,这个,李椽。都是他们太爷爷给留下的名字。咋样,好听不?” “笙,椽,嗯,那能不好听么,老团长那多大的文化,当年我们团,好多人都是他给重新起的名字,又响亮又洋气。” “就像你的刘靖昆,是吧,二蛋?” “诶呀,付大姐,您又来。” “呵呵呵,哦,对了,笙儿,椽儿,给刘太爷爷和赵太奶奶表演个节目!”付清梅拍了拍正吃着小蛋糕的俩娃的屁股。 没一会儿,屋里就响起,“新年好啊,新您好啊,祝呼大噶新年好~~~” “呦~~~真棒!” “好好好。” 几声“好”字,赵老太太起身进屋,又出来,抱抱亲亲俩娃,往小手里各塞了一个红包。 李笙和李椽一瞧。想起太奶刚教的,小屁股一撅,“太奶奶,太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随即,屋里响起大笑声。 过了一会儿,李笙和李椽带着一嘴角的蛋糕渣渣出了小院门。 付清梅牵起两只小手,冲刘司令笑道,“走了啊,初二记得和王政委他们几个来家喝酒。” “知道了,放心,一定到。” “回吧,怪冷的。” “诶。” 瞧着付清梅拉着俩小孩儿又进了隔壁院儿,刘司令嘿嘿一笑,转身瞧见自家婆姨。 “嚯,吓我一跳。” “呵呵,吓死你才好。” “去去去,大过年的不说个吉利话。” “诶,二蛋,付大姐这是开始了?” “可不,这些年可把付大姐憋屈坏了,只出不进的,这下,算账来了。” “哈哈哈~~~~” “嘘,别笑,”刘司令嘴上说着婆姨,可越想越想笑,“哎呀,老团长家这还是又开枝散叶了,好事儿,好事儿啊。” “可不说呢,付大姐就小晋一个儿子,哪像院里的其他几家,跟生小猪似的,儿子女儿一大堆,往后孙子女、外孙子女再一大堆。付大姐可得回本儿。” “诶,你瞧见那个小子了么?” “瞧见了,挺好看的,还文静,像小乐小时候,倒是那女娃,大方机灵的。” “我是说,你瞅那小子的眉眼,像不像老团长?尤其是那股子蔫儿劲。” “嗯....像!”老太太回忆着,点点头。 “诶,你说老团长要还在多好啊?” “咋,又想啦?” “能不想么?要没他,我就算活到现在,也是个村里放羊刘二蛋。诶,回屋。” 。。。。。。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将老少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 走了这大半圈儿,李笙和李椽也有些累了,脚步慢了下来,付清梅则心满意足地慢慢踱着步,看看左边鼓捣小零食包装的李笙,又看看右边安静跟着的李椽,脸上的幸福像夕阳一样,温暖而绵长。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散步,更是一场盛大的展示,展示着老李家又一次开始的人丁兴旺、血脉的绵延,以及晚年最大的骄傲与慰藉。 这满院的赞叹和羡慕,就是对此最好的回报。 而李椽和李笙那被塞满的口袋,以及兜兜里的小红包包,则成了这个落日前,付清梅记忆中,干休所大院里最动听、最温暖的记忆注脚。 第1655章 她的他的少年时光 虽然大后天才是年三十,但久违的儿孙齐聚以及今天李笙和李椽长脸的表现,让付清梅心情无比舒畅,也给大孙子今天的手艺大大的点了个赞。 点完赞之后,老太太一指李乐,开始“撵人”,“行了,俩孩子放在我这儿,你和你媳妇儿回吧。” “那边房子小,这几天你们俩在那住,我和你妈陪你奶,不耽误你们俩过二人世界了。”李晋乔也说道。 李乐“啊”了一声,大小姐听到“二人世界”,便是脸一红。 俩孩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别看只有两岁多,但从会走路开始,就不是那种晚上睡觉见不到爹妈就闹人的,有吃有喝有的玩儿,就挺好。 “哦。” “内。” 出门的时候,李笙和李椽很敷衍的给两人摆摆手,小腿儿一拧,就跑回了屋里陪老太太嗑瓜子儿。 “路上悠着点。”老李把一副棉手套递给李乐,“打车多好,大冷天非得骑什么自行车。” “就是。”曾敏把一个大围巾从头到脖子给大小姐裹好,“这下就不冻耳朵了。” “妈,你这包的,再挎个篮子,像偷地雷的,哈哈哈哈~~~” “好看管什么用,暖和就成。路上骑慢点儿。” “知道了。” 李乐带上手套,拍了拍后车座上的坐垫,跨上车,伸手一扶,让大小姐侧坐着,“走了啊。” “阿妈,阿爸,我们走了。” “嗯,家里被褥都是今天晒过的,晚上洗澡记得把浴霸开一会儿再进。” “哎。” “走喽!!” 出了干休所大门,大小姐这才把手搂住李乐的腰,身子贴在后背上。 “咋?” “没,有你挡风呢。” “嘿,一堵挡风墙,十年丰收粮。不过,刚才我就一说,你咋还点头呢。” 大小姐笑了笑,“又不冷,也不远,再说,你不觉得晚上骑自行车,挺有感觉么?” “感觉,再下点儿雪更有感觉了,是吧?大姐,您拍电视剧呢?” “说什么怪话呢。” 静谧的小街,一辆自行车,载着两个人,从一盏盏路灯下穿过,左边的影子长长短短,短短长长。 “李乐,以前你就这么上学的?” “昂,小学离家近,走着就成,初中高中,就这么骑着车,穿街过巷的。” “也是这条路?” “傻了吧,怎么能是这条。” “带我走走呗。” “干嘛,累傻小子呢?” “那算了。” “行行行,带你走一下我来时的路。”李乐朝着右边一条黑不隆咚的巷口一拐弯,钻了进去。 巷子里,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 两侧是些老旧的居民楼,阳台窗户里透出各家各户不同色温的灯光,勾勒出模糊的生活剪影。 “这路可没大路好走,坐稳了啊。”李乐提醒一句,小心地操控着车把,避开那些明显的坑洼。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颠簸声,车链盒哗啦啦地响, 大小姐下意识搂紧了李乐的腰,好奇地打量着两旁飞速掠过的景象。 与方才路上的明亮相比,这里更像是城市的毛细血管,狭窄、幽深,却充满了更具体、更琐碎的生活气息。 封闭的,没封闭的阳台,伸出来的晾衣架,楼下杂乱停着的自行车,一直延伸到楼洞,窗户里传出电视节目的声音或是几声狗叫。 “以前就走这儿?”大小姐的声音被颠的有些模糊。 “昂,抄近道呗。那会儿可没这么多汽车,都是自行车,上学放学时候这巷子里叮铃哐啷的全是车铃和刹车声,挤得很,住在这儿的有时候都开窗骂人的,嫌吵。” 李乐一边蹬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回忆的轻松和熟稔。 “从这儿拐进去,就是另一条近道,以前我们叫它狗洞。”李乐一扭车把,钻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小巷。巷子两旁是更加低矮的砖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砖色。 大小姐紧紧搂着他的腰,侧坐着,脑袋靠在他厚实的后背上,“为什么叫狗洞?” “因为得弯腰低头才能过,”李乐笑道,果然在一处低矮的屋檐下稍稍俯身,“以前这儿有个解放前留下的门洞,更矮。我们每天上学放学,都得钻过去。后来拆了,但名字留下来了。不过这条巷子可鼎鼎有名的。” “为什么?” “这里僻静,是各种纠纷的解决好地方。” “纠纷?” “就是打架。争风吃醋的,经济纠纷的,各种小额非法交易,还有现在叫霸凌的,都喜欢在这儿。小陆以前就在这儿被劫过钱。” “陆小宁啊?” “可不,他上学时候,三天两头被欺负,马闯给他出头,后来认识我和胖子了,就再没被劫过。” “这意思,你以前也是不良少年?” “胡说,我可是个好孩子。” “那帅成马咧,威震长安市碑林雁塔,市区东部及西北部分地区的名号是谁的?” “不是我,别瞎说,不可能,那是田胖子瞎编的。” “我没说田宇说的啊?哈哈哈~~~~不打自招。”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是一条稍宽的街道。与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又有些陌生。 “那边,”李乐一手指着街角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老王剃头铺,从初中就在这儿剪头发,王大爷不会烫染,只会剪男人发型,尤其是圆寸毛寸各种寸,就是推子老夹头发。” “但人家便宜,初中时候一块钱一次,高中就变成一块五了,上次来的时候,又变成两块了。” 大小姐伸长胳膊够着,摸了摸李乐的脑袋,“又该剪头了。” “嗯,走之前来。” 扭头看了眼小店,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剪纸,灯箱招牌已经褪色,但里面那个佝偻的身影似乎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继续往前,街边的店铺明显多了起来。 “这算是我们当年的商业街了。”李乐指着一个如今卖着炸鸡排的店面,“那家以前叫彩虹文具店,我们的本子、笔、贴画、明星卡、贺年卡,还有那种带水果味儿的橡皮,带肥皂香味儿的信纸,都在这里买,有时候还能抽奖。老板是个胖阿姨,总凶我们只摸不买。” 炸鸡排的油腻香气弥漫在冷空气中,取代了记忆中的墨水清香。 “还有那里,”李乐的声音带着几分遗憾,“原来是个租书店,老板据说是工大的老师,现在变成奶茶店了。” “从金古梁温的,再到李凉黄易的书,都是两毛,我最喜欢看李凉的,杨小邪、关小刀、任小赌、丁小桂,胖子喜欢看漫画,还都是带点颜色的那种,手里没钱,就几个人凑钱租一套,换着看,上课时藏在课本下面。” “老板心知肚明,但只要我们不把书弄坏,也从不说破。听说还有更劲爆的,但是从来不租给我们。” 李富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霓虹灯闪烁的“百大奶茶”,时代的洪流冲走了旧店铺,换上了新招牌,但聚集在门口的,似乎永远是同样年纪的少年。 “那边那家卖羊肉泡的,原来是个游戏厅,躲着老师和家长偷偷去,一块钱四个币,我技术好,两个币能搓一下午拳皇....” “田胖子和马大姐他们不来这儿,去的是那边的小区里的一家,那边一块钱五个币,就是在那儿,我们第一次给陆小宁解了围....” “这里是原来卖炸串的,老板娘总会多给一串蘑菇.....那里是修自行车的,大爷技术好,补胎又快又便宜....那边曾经有个报刊亭,除了报纸杂志,还偷偷卖散烟给学生,一根有五分的,一毛的,最贵两毛,还卖小黄册子,别看我,我没买过.....” 声音里混杂着怀念和一丝时过境迁的怅然。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店铺招牌、往来行人,早已换了人间景象。 越往前,街道越熟悉起来,一种无形的引力开始出现。 李乐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李富贞也感觉到了,她直起身,视线越过李乐的肩头。 然后,它出现了。 铁一中。 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万变不离其宗。 锈红色的砖墙似乎重新粉刷过,但那庄重而略显压抑的气质丝毫未变。 巨大的铁门换成了电动伸缩门,气派了许多,门口悬挂的牌匾也崭新锃亮,但门卫室里透出的灯光,和门口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枝干,依然如故。 “喏,到了。”李乐捏闸停了下来,用脚支着地。 “这就是你上的中学?”大小姐微微直起身,仔细看着。一所看起来颇具规模的学校,建在一串台阶上的校门紧闭,门内能看见几栋教学楼轮廓,以及更远处似乎是一片宽阔的操场。围墙绵延出去很长一段距离。 夜色中,学校显得格外安静肃穆,与记忆里李乐描述的喧闹似乎有些不同。 “嗯,再有个二十多年就百年名校了。“ “哈哈哈~~~~” “最早的大门原来不是这样的,”李乐指着,“原来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推开时声音巨响,隔着一栋楼都能听见。大门口还有个挺抽象的不锈钢大圆球,我们都叫学习顶个球用。这边瓷砖墙上还挂着字,进取自律勤奋团结。” 李乐笑了起来,眼睛望着那扇大门,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光。 “这边两栋楼,新的,我们那会儿没有。那边,左边那栋,三楼,从右边数第四个窗户,那就是我高三时候的教室。我坐最后一排,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就是味儿大,拖把笤帚的都放我边上。” “铁路子弟学校,不愁没柴烧,冬天暖气烧得特别足,我那位置最好,可以偷偷开条缝。不过夏天就惨了,西晒,像个蒸笼,后来有空调就成美黑的地方。” “操场原来全是煤渣,”他比划着,“跑起来尘土飞扬,摔一跤,膝盖手掌全得破,煤渣还嵌进肉里去。我们还在那里踢球,有那不怕死的,敢放铲。” “没有草地么?”大小姐问。 “有啊,不让上啊,老王可坏了,每年夏天开学,让我们拔草,还不让我们用球场踢球。抓到就得上主席台挨批。现在好像铺了塑胶,漂亮了不少。” “怪不得你们足球不行呢。” “哎哎哎,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啊。” 他的手指移动着,“那个角,原来有个关系户的小卖部。老板腿脚不好,我们叫他抠叔。” “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在那里冲,买一种五毛钱一袋的冰水,冻得硬邦邦的,啃着吃,有钱的买健力宝喝,还有黑星泡泡糖,麦丽素,小蛋糕,瓜子儿、干脆面、上好佳奥依稀.....不过,卖的最好的是绿辣子夹馍,田胖子喜欢吃,还不贵,三毛一个。” 李乐的话语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细节汹涌而出。 “放学,尤其是晚自习前,这条街就活了,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李乐的眼睛亮了起来,手一划拉,“全是推着小车的小贩,麻辣烫、炸串、烤饼、凉皮、牛肉面、肉菜夹馍.....” “我们都揣着零花钱,抓紧那半小时解决晚饭,吃完一抹嘴,回去上晚自习,整个教室都弥漫着各种小吃味儿。” “最有名的是一家卖菜夹馍的,两口子,男人烤馍,女人夹馍,烤得外酥里嫩,夹上土豆丝、辣椒炒鸡蛋、海带丝儿、遛辣子、包菜丝......条件好滴,加一个花干,一个鸡蛋,噫,啧啧啧,香成怂咧。” “你要是夹多了,老板娘说,伲娃咋不把三轮夹进切,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大小姐静静地听着,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脸上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神采,那是对一段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最深切的怀念。 目光随着他的指点掠过那些如今已变得寻常甚至陌生的角落,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喧闹、忙碌、充满了少年气息的校园时光。 仿佛看到了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那身“大葱成精”一样的校服,穿梭在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小摊之间,和同伴打闹,为考试苦恼,满怀对未来的憧憬又带着一丝青春特有的迷茫。 和她那种在严格规划、精致却也有些隔绝的学校里度过的青春,是如此的不同。 “原来你上高中时候,是这样的。”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温柔的理解,以及一丝羡慕和感慨,并且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她不曾参与过的、少年的模样。 李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笑了笑,那层时光的薄膜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穿透。 “是啊,就是这样。普通,折腾,有点苦,但回想起来,到处都是光。” 他重新骑上车,“走吧,带你再绕一圈。后面那条街,有一家买航模的店,我和马闯还有田胖子曾经预谋过好长时间,想着怎么把他家的那艘五月花的模型给偷出来,结果人小陆到店里,两张毛爷爷一拍.....” 车轮再次转动,载着现在,碾过从前,沿着那条无数少年走过、正在走、即将走的路,慢慢融入这片温暖而怀旧的夜色里。 这条路上,店铺易主,招牌更换,但青春的气息,仿佛从未散去。 第1656章 世界需要理想 晨光伴着从口中呼出的悠长白气,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粗重的喘息。 “哼!” 擤气,重心瞬间变换,李乐拧身一记低扫,小腿胫骨如同铁棒般狠狠砸在丁亮格挡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 丁亮直觉大臂一阵发麻,顺势后撤半步卸去力道,脚下的垫子被蹭开一道清晰的痕迹。 “行,发力知道配合上呼吸了?再来!”丁亮低喝,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微微压低重心,手掌伸开,双臂护住下颌,眼神锐利地捕捉着李乐每一个细微的预动。 “您教的,得用。” 汗水顺着眉弓滴进眼角,李乐眨了下眼,笑了笑,忽然身子一动,壮硕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重不符的敏捷。 左右脚变换,左脚前滑,借着冲势,右拳直刺,就在被丁亮一巴掌拍掉化解的一刹那,李乐俯身突进,双手精准扣住丁亮右腿膝窝与脚踝,沉肩发力上提,使出一个抱腿摔。 丁亮重心瞬间失衡,心思一转,并未硬抗,而是顺着提起的势头单脚跳步,同时被扣住的右腿猛然旋拧,挣脱掌控,左手顺势下压李乐后颈。两人一触即分。 “好么,贼劲见涨啊。”丁亮甩了甩手腕,“来!” 李乐嘴角一翘,下潜,起身,双臂如蟒缠向丁亮躯干,想来个贴身搂抱。 丁亮屈肘顶住李乐下颌,阻止其埋入,同时连续低扫踢击其支撑腿,砰砰闷响。李乐吃痛,搂抱稍懈,丁亮立刻脱出。 喘息间,李乐又一次突入。这次先是变招,右手虚晃引开丁亮防御,左臂已闪电般穿入丁亮腋下,身体疾转,背脊紧贴其胸腹,典型的夹颈过肩摔起手式。 丁亮感到巨大力量自下而上掀起,年轻人二百斤的体魄爆发出惊人扭矩,即便咬着后槽牙,左脚死死蹬住地面,身体却仍被悍猛力道拔起。 千钧一发,右手并非格挡,而是顺李乐发力方向,猛力向前一推其腰胯,自身借这股劲向右后方极限倾倒,如同被狂风扯断的枯枝。两人轰然倒地,丁亮在下,李乐在上,但摔法已被这舍身化解大半力道。 丁亮感到肺叶挤压出的窒息,肋骨传来抗议的酸胀。 李乐立即起身,伸手欲拉,丁亮摆手,自己撑地站起,呼吸粗重了许多。 年轻人的力量与恢复速度,让他感到时间沉淀下的差距。 再度对峙。李乐攻势更密,组合拳配合低扫,压迫丁亮移动。丁亮步法依旧严谨,格挡、闪避、偶尔还以重击,但幅度细微的迟滞开始显现。 李乐看准一个空当,俯身冲抱丁亮腰际,想要施展从阿斯楞那里偷学的一招德合勒。 冲撞刹那,丁亮没有后撤,反而迎前半步,左小臂硬抗李乐冲势,右手并非推阻,而是向下疾按李乐后脑壳。同时,左腿后撤,身体微侧,按压力道与李乐自身前冲的巨力合二为一。 李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斜下方力道牵引,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直扑地面,虽然有屈臂缓冲,可仍然重重砸在地垫上,发出一阵闷响。 等再抬头时,丁亮的手刀已轻触在他颈侧动脉。 整个仓库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李乐趴在垫子上,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冲得太直。”丁亮收手,气息尚未喘匀,拉了李乐起来。 “臭小子,劲儿,是真大。” “还是让您弄趴下了。” “呵呵呵,记住,力气再猛,打不中,或是被人借了去,就是空耗,时机.....比蛮力金贵。” 李乐揉着肩膀,咧嘴笑了。 仓库门口,李乐拉上运动服拉链,冲丁亮笑道,“我走啦。回头那些东西,您记着给石老师。还有那瓶酒,您别当便宜货就给喝了。” “嗯,不能,看那盒子就知道。老石的,我一会送他家去。” “明天还来不?” “来个屁,明天我得回孟县过年去。滚吧。” 李乐有些失望的点点头,看了眼仓库里面,正在满头大汗,“棒棒棒”踢着沙袋的两个半大孩子,摆摆手,转身。 看着李乐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丁亮嘀咕一句,“这是,见血了。心态倒是没变,多读书还是有用啊。” 说完,随即,“嘶~~~~佛佛佛~~~~” 丁亮捋着胳膊,扶着腰,咬牙切齿的往仓库里走,“狗日滴,手这么重,不行了不行了,谷雨,谷雨!!” “哎,丁老师,咋啦?”踢着沙袋的两个孩子里,高个儿的那个跑过来,瞅着丁亮。 “去,那屋里有冰袋,给我拿过来,拿那个大号滴。” “诶。” 等跑回来,把冰袋递过去,丁亮掀开运动服,一咬牙,往肋上一贴,“嘶~~~” “丁老师,你这都红了?” “废话,一会儿还可能紫了呢。” “没,没事儿吧?” “有没有事儿,我自己还不知道?” “刚才那个人,看着好厉害。” “嗯。” “我啥时候能像他一样?” “你小子?” “昂。” “没希望了。” “为啥?您不教我绝招?” “屁的绝招,怎么教你们的,怎么教的他。” “那是因为啥?” “身体条件,还有运气。去,五组,三十下练完了?” “能不能少点儿?” “也行,三组,五十.....”说到这儿,丁亮忽然想起当年,也有个小子这么讨价还价的,脸一沉,“五十下,我给你数着!” 。。。。。。 听到外间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动,大小姐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那个蓝色的,印着竹子的小小的,只能遮住窗户的窗帘,先是一愣,之后才想起来这是在哪儿,揉揉眼,又问了问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缩在被窝里左右瞅瞅这间简单的却有着李乐过去的小屋,笑了笑。 等穿上那件带着帽子的居家棉服出了屋,就瞧见李乐在厨房里“憋屈”又忙碌的身影,凑过去,娇声道,“阿一古,辛苦你了,老公。” “你也就找了我,要不然,你现在得在一百平米的厨房里,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包括但不限于,阴险的公公,恶毒的婆婆,妈宝男的老公,不学无术的小叔子,脑残的小姑子,还有愚蠢且肥胖的儿女,准备早饭。” “噫,你说的是电视剧?” “艺术来源于生活。” “讨厌,在南高丽没人敢这样对三松家的女儿。” “难说。” “啊~~~~” “嗨嗨嗨,一大早发什么疯,看,鸡蛋散个儿了吧?”李乐瞅瞅刚打进锅里的鸡蛋,叹口气,“赶紧滴,洗澡去,我又烧的热水,够你用的。” “谢谢你啊,老公。” “哎,我这个命啊.....” “不好?” “好,非常好,你要是能把手拿开,就更好了。” “嘁!” 大小姐收回放在李乐肋巴骨上的手,piapia的去了卫生间。 “哗啦”一声,又听到里面的水声,李乐笑了笑。 番茄鸡蛋面加糖醋煎蛋,外加一点儿辣椒酱,就是今天的早餐,李乐唏哩呼噜吃完一抹嘴,看了看手机,“那什么,一会儿我妈来,你俩带着笙儿和椽儿注意看着点儿,尤其是李笙,小腿儿跟火箭一样。过年,人多。” “嗯,知道了,你赶紧换衣服去吧,别忘了把东西拿上。” “诶。” 李乐套上棉衣,穿上鞋,过来搂着大小姐,亲了一口,挨了一巴掌,拎着两个大盒子,颠颠儿下了楼。 大小姐吸溜掉碗里最后一口面,舔舔嘴角,捡起桌脚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尹组长,是我,嗯,一会儿我和婆婆一起买年货,嗯,好的,盯着孩子就好,又被先生发现了?哈哈哈~~~~” 这边,刚下楼的李乐就遇到三楼的姜叔拎着几条鱼上楼。 “姜叔,买鱼啦?” “啊,过年么,年年有余,诶?分你们家两条?” “别,过年都在我奶那儿吃,家里不做饭的。” “你爸你妈呢?” “在我奶那儿住呢。” “哦,我说呢。” “咋?” “没咋,就是吧,昨晚上我家房顶上有大耗子打洞呢,你听着没?” “大耗子?打洞?” 李乐老脸一红,忙撂下一句,“啊,姜叔,我赶公交,走了啊。” 说完,一步三蹬跳着蹦下了楼。 留下姜叔在那直乐,感慨着,“年轻就是身体好啊,梅花三弄,呵呵呵。” 清晨的寒气还没被阳光驱散,一辆老款的A6停在祭台路口,车窗里,露出陆小宁清秀的脸庞,副驾上的马闯正对着后视镜扒拉自己那一头短发,后座上的田宇歪着身子往边上挪。 李乐把两个大盒子放到后备箱,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带进一股冷风。 “死胖子,你再往里面去去。”李乐挤了挤田宇。 田宇又挪了挪屁股,“这都挤到边儿上了,嫌挤你坐前面去,让小陆给你抱方向盘上。” “滚蛋。”李乐给了田胖子一肘,“小陆,开车,磨蹭啥呢?” “我在想从哪儿好走,乐哥,你家这咋修路了?”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扒出哪个朝代的王爷公主来了。” 马闯回过头,“你媳妇儿和娃呢?” “我妈一会儿得带着她们娘仨去买年货,感受一下春节气氛。”李乐搓搓手,“再说,俩娃太闹腾,秀秀现在需要静养,就别去添乱了。” 马闯啧啧两声,“不过,我说,你就让财阀家的大小姐去住在这儿,不住五星级总统套?能住的惯?” “有啥住不惯的,她又不是金子做的,再说,这就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再说了,真哪天我落魄到睡桥洞了....嗯,带着她和娃回老丈人家蹭吃蹭喝。” 车里顿时爆出一阵大笑,田宇拍着李乐的大腿,又竖了竖大拇指,“论吃软饭的觉悟,你是这个!” “滚蛋,这叫软饭硬吃,你还学不来呢,小陆,想好了么,赶紧,开路一马斯。” 陆小宁点点头,打把,掉头,一边小心地让着自行车,一边说道,“其实富姐适应能力挺强的,不过乐哥,我觉得,你还是得在长安买个大点儿的房子,以后回长安,再拖家带口的,总得给孩子安排吧?” “就是。” “就是!” 李乐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也对,是得琢磨买个宽敞点的房子了,以后回来过年也方便,不能让我爸妈给我俩腾地方,去我奶那儿。” “那正好啊!”马大姐来了精神,“看完秀秀咱们就看房去!我知道军供站那边开了个新盘,听说不错。你,李老板,往售楼处一站,指着模型,问,你们这个小区怎么卖?哈哈哈,拿出你煤老板的气魄来。” “噫,那纯粹是有病!” “乐哥,我家边上有别墅没卖完的,要不让我妈帮你瞅瞅?” “你忘了,李乐不喜欢住别墅,”田胖子说道,“要我说,别瞎看了,就买我家前年买的那个小区,曲江那边的,华府,二期刚开,环境没得说,绿化率高,物业也挺靠谱。关键是咱哥俩还能做邻居,以后蹭饭都方便!” “你家那个?” “昂,田有米一套,我一套,我爸妈一套,一共买了三套,都是一百七的,我把长铁精工的分红拿出来一点儿买的,去年一期刚上房,二期今年上房,还在卖着。” “不是,有米姐咋还一套,以后不得去沪海?” “这话说的,那是我姐,亲姐,我当弟弟的,怎么也得给她留个以后不想和郭铿过了,自己有个窝不是?” “伲个碎怂,他俩这还没结婚呢,就想着人离?” “我想让我姐取得话语权。今年我还想在沪海给我姐买一套呢,万一两人吵架了,田有米有个流眼泪的地方。咋?” “噫~~~~得得得,你有钱,爱咋花咋花。” “就是!” 不过,李乐琢磨了一下,“曲江那边啊,胖子,二期有多大的?” “两百多到一百多的都有。大平层,复式的。” “复式的就算了,上上下下的,要不,中午吃完饭就去瞅瞅。合适,就定那儿了。诶,马闯,你买不?” “我钱都在我妈那了,再说,我买干啥?” 说说笑笑间,车子开进了张彬家的小区。 张彬早已等在单元门口,瞧见车,忙迎上来,“来了啊!” 拉开车门,笑着招呼,“秀秀一早就在念叨你们了。” 几人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七八个大盒子。 “嚯,你们这是把商店搬来了?”张彬看着笑道。 “废话,看孕妇能空手来么?” 田宇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张彬连声道谢,引着大家上楼。 门一开,暖气和一股淡淡的孕期特有的甜味儿扑面而来。 只见齐秀秀穿着一身宽松的过膝大毛衣,原本的短发又剪短了些,素面朝天,脸上带着孕期特有的圆润和光泽,正扶着腰站在玄关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第1657章 小李捡钱了 中午几个人在张彬的带领下,找了家据说是哈里泡馍家姑爷开的店。 热腾腾的羊肉汤下肚,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寒意。 一帮人就着多放辣子的羊肉泡馍,天南地北的热聊,只有又齐秀秀眼巴巴看着自己碗里一点儿红油不见的馍和肉,在那唉声叹气。 “行了,我们走啦,等两天我们再来哈。” “就是,不过那时候乐哥已经走了。” “嗯,一路往西,再往西,一直往西。” “奏乐~~~” “额滴个乐哥.....嗨,没踢着,没踢着。” 瞅着躲在自己身后的马闯,齐秀秀笑着对李乐说道,“你说的是这种猴子?” “差不多吧,后悔了吧?” “哈哈哈哈~~~” “路上慢点儿。” “行了,赶紧回吧,张彬,扶着点儿,那些补品记得吃哈。” 李乐四人便钻回车里,往田胖子说的曲江开去。 过了新盖的大唐芙蓉园,明显能感到与老城区的不同。宽阔的马路,整齐的绿化,虽然冬季略显萧瑟,但骨架已经拉开,一个个新建的住宅小区拔地而起,透着股崭新的气象。 不过说到曲江,老长安人和二十年后长安人的理解有些不一样。 老长安人眼里的曲江,指得是曲江池周边的地界,十几二十年后的曲江,指的是更大范围的曲江新区。 长安的一环,其实就是城墙,城墙往里有规定,建筑不能比钟楼高。和燕京以及一些老城一样,一环二环里的拆迁成本高,除了政府工程,很少有开发商愿意在城墙里拿地。 于是就聚集了大量的老破小房子。这些房子统一的特点,就是贵的不值钱。 如果单单这样也就算了,但因为规划和面积,让长安城墙内除了几条主干道外,其他道路十分拥堵,而且绕,有些路,单着单着又变成双行道,路口多,红绿灯就多,绿化么,几乎没有。 有了钱的,显然不会在这些地方买房子。 于是乎,房地产兴起之后,开发商的目标都瞄准了南三环外的曲江,之后被称为陕北煤老板的第二故乡。 地方远没有想的那么大,曲江的中心地带,是围绕着大雁塔,取直三公里,转圈儿,最核心的地方,距离大雁塔不足二百米。 然后,就在这个地方,有着大片的别墅区,所谓高层大约也就7层为止。典型的就是房地产商打造的环境。 其房价也远不是1-2万,甚至房源信息都不在网上挂。 那些小区,先被绿植包裹,又被围墙隔断,围墙里又是被绿植高耸,外地来的,都以为里面是什么名胜古迹,其实就是长安的万柳。 不妨想象一下,几百米外,大雁塔每天几十万的熙熙攘攘的客流,人气漫天,可一点儿也不影响你在家喝一杯咖啡。有了闲情逸致,洋气的煤老板们的,当过小演员、小歌星的二、三太太们,相约莉莉安沾沾,来一场不醉不归的聚会。 至于二环里有的东西,曲江这边,只会更好更豪华,曲江只是没有南边的山,北边的河,但人家有湖啊。 那二十年后的曲江怎么来的? 是因为,煤老板们实在太有钱,他们从大雁塔往南,一路买啊买啊,买过了三环依旧不停。 至于四环,长安有个蛋的四环,你见过全国那个这个级别的城市的四环是断断续续的,就那个龙首原就是绕不过去坎儿。 所以,曲江到哪里才停下来的? 三个字,航天城。 这地方,不是有钱就能碰的,这附近,许多都是高墙林立,门禁森严,持枪站岗,没有名称,没有LOGO,多看几眼,有可能就得被拉去查你八辈祖宗。 所以,只能往西,到一处处渺无人烟的地方,终于才停下。结果就是,那些地方,一半儿高楼大厦,一半儿村民自建。 这里,取了个名字,叫曲江新区,名义上有曲江管委会管着,但曲江根本不管,连工资也不发,他们还硬撑着。 因为,只要沾上了曲江两个字,就跟有钱挂上了等号。 胖子说的地方,显然不在这么远的地儿,扭头,还能瞅见烂怂大雁塔呢, “就那儿,华府御苑!” 田宇指着前方一个明显更高档些的小区,“一期那边,看见没,环绕阳台的,最高五层的,歇山顶的房子就是,已经入住不少了。二期刚封顶,正在卖,绿化还没完全弄好,等弄完,格局更好了。” 过了个路口,就到了一处门前锣鼓喧天,彩旗飘扬,张灯结彩,写着“华府售楼处”几个大字的建筑前。 巨大的红色拱门上写着“热烈庆祝华府御苑二期荣耀封顶”,几个氢气球拖着“首付0.X万起,安家曲江芯”、“开盘劲销九成,珍藏席位分秒递减”的条幅在空中飘荡。 停车场几乎停满了,其中不乏一些好车豪车,在没怎么有五十一天送鸡蛋的老头老太太当托儿的年头,看得出这个盘在当下确实挺火。 “嚯,够热闹的哈。”马闯扒着车窗,看着售楼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还有里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赶上活动了,也好,有吃有喝。”田胖子笑道,“我前年来的时候,可没这样,四下里见不到人,我妈都说,要不咱回吧,这荒郊野岭的,瞅着像黑店啊。” “哈哈哈~~~” 停好车,四人走进售楼大厅,里面更是人头攒动,混着厕所除臭剂、咖啡、奶油味道。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几乎占了大半个大厅,灯光打在上面,勾勒出楼宇、水系和绿化的轮廓,沙盘周围围满了看房的人,几个穿着空姐儿款制服销售顾问们穿梭其间,语速飞快地介绍着。 一侧设置了冷餐区,有饮料小点心,再边上,有送爆米花的、做糖画的,还有个个台子上都是“金蛋”,围着一圈人等着拿锤子。 还有个小舞台,一支穿着旗袍开叉开到胳肢窝的女子民乐队,在演奏着《金蛇狂舞》,一群大老爷们儿在下面看。 场面有些乱,但洋溢着过年的喜庆劲儿。 三人被马大姐拉着,先去看沙盘。 一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年轻销售正在沙盘前进行集中讲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我们二期秉承了一期的品质,但楼间距更开阔,绿化率高达43%,采用的是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主力户型是140平到267平的大平层,全部南北通透,明厨明卫....” 马闯踮着脚看了看沙盘模型,戳戳李乐,“诶,看着是挺规整哈,看模型还能动呢?诶,那是狗还是猪,这么胖?” “沙皮。” “人真多,好像不要钱似的。” “那是,这儿地段好,开发商还是国企,我当初就是看中这点。” 等集中讲解结束,人群散开各自咨询时,田宇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王!王经理!王静!!” 听到招呼,一个看起来颇为干练,脖子上的围嘴儿颜色都不一样的女销售笑着快步走来,“呀,田先生,您怎么来了?哎呀,真是贵客!这几位是您朋友?” “嗯,我自家的哥们儿姐们儿,带来看看房,给你冲业绩来了。” 王静目光扫过李乐、马闯和陆小宁,虽然这几人穿着普通,但明显的气度不一样,尤其是田宇刚示意的李乐,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扫过沙盘的样子,带着一种审视和了然,不像普通看房客。 于是笑容更盛,连忙和李乐几人握手交换名片,“您好您好,我叫王静,是这个案场的销售主管,叫我小王就行。” “田哥是我们这的老客户了,他的朋友就是我们的贵宾,今天想看什么户型?我给您几位详细介绍。” 李乐接过名片,笑了笑,“先听听介绍,看看户型。” “成,我先给您几位从沙盘开始。” “哟,有sop的?” “废话,现在做煎饼果子都有sop,先加面后倒水。” 寒暄过后,王静领着几人,来到沙盘前,熟练地开始对着沙盘讲解项目的区位优势、交通规划、配套设施,以及各种“尊贵”、“稀缺”、“典藏”的概念。 李乐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比如车位配比、后期供暖方式、周边规划中的学校商业距离实测、物业公司的实际管理案例、容积率的真实算法等,问得王静一激灵,真专业,这怕不是个同行的探子吧? 于是回答得更加谨慎。 马闯和陆小宁、田胖子则对沙盘上那些迷你小亭子、小桥流水更感兴趣,仨开始琢磨着这玩意儿的灯光、电驱动都在哪儿、还有要是以后3D打印出来了,这种怎么建模。 介绍完沙盘,又跟着王静去了一期实景园林和样板间转了转。 样板间装修得富丽堂皇,270度观景阳台视野开阔,不远处的曲江池尽收眼底。 马闯在样板间的沙发上瘫了瘫,“诶,这大阳台晒太阳不错,就是这咋跟KTV包房似的?闪眼睛,比咱们家差老远了,是吧,小陆。” 听到“咱们家”,小陆一愣,随即点点头,“嗯。俗气。” 田宇嘿嘿笑,“你还和谁比不,曾姨一张画几十万上下的大画家设计的房子。” 李乐对装修风格不置可否,更关注层高、墙体厚度、窗户的隔音隔热性能、预留的管道接口等细节。 看完样板间,李乐对王静说,“样板间看看就行了。我想去看看二期的实际毛坯房,看看结构和施工。方便吗?” 王静稍微犹豫了一下,看现房尤其是还在施工中的楼体,通常客户不提他们也不会主动带去看,除非特殊的顾客,毕竟工地环境复杂,也存在一定的成交风险,懂得兴许还好说,不懂的,有可能看一眼就黄了。 可看田宇的面子,还有李乐这显然很懂行的架势,王静点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安排,几位请稍等,我去拿安全帽。正好工程部的人也在,有什么专业问题您可以直接问。” 戴上安全帽,一行人再次跟着王静和特意叫来的工程部的一个小伙,走进了二期工地。 春节停了工,可工地管理看起来还算规范,材料堆放整齐,路面进行了简单硬化。 李乐目标明确,直接让工程部的小伙带着去了他刚才在户型图上比较看中的那栋楼。 楼体内,混凝土结构已经完成,墙体砌筑也差不多了,李乐看得格外仔细,墙体砌筑的平整度、混凝土梁柱的观感质量、户内空间的尺寸、层高实测、甚至预埋管线的走向都看了看。 他指着一些施工细节和材料,用上了“钢筋绑扎间距”、“混凝土浇筑冷缝”、“砌体灰缝饱满度”、“外墙保温锚固点”之类的术语和工程部的小伙儿交流着。 工程部小伙儿开始还有点应付,几句下来发现李乐问得极其内行,甚至指了指某处剪力墙的模板接缝处一点细微的错台,也认真起来,一一解答,心里暗惊这年轻人懂这么多。 田宇和马闯听的迷糊,只能互相使眼色。陆小宁倒是能听懂一部分,安静地跟在旁边。 这么转了一圈下来,李乐心里基本有数了。 这楼盘在当下的市场上,算是对得起它的价格,施工质量中规中矩,有些小瑕疵但在可接受范围内,户型设计也还行,主要是地段和周边规划有潜力。 回到售楼部,王经理心里越发不确定,这人到底是干嘛?别真是哪家地产公司的探子? 可也不像啊,土木老哥不都又老又黑土又木的么?这人又高又壮又帅,显然不像是干这样行的。 虽然拿不准,还是热情地请几人到洽谈间里坐下,习惯性的拿出计算器,“李先生,您看中了哪一套?二期这个户型非常抢手,尤其是您刚才看的五号楼,位置楼王,正对曲江池,视野无遮挡.....217平那个四室两厅三卫的户型,就剩三楼和顶楼了。要不,我给您算算价格。现在我们二期开盘有优惠,按揭的话还能享受.....” 李乐喝了口水,“就这栋,五号楼,一单元,三楼,一层的两户,217平的那种户型。” 王静心里一怔,随即大喜,这是大手笔啊! “好的好的!李先生您太有眼光了,我这就给您算价格!您是做按揭对吧?我们合作银行利率都有优惠…” 李乐摆摆手,“全款。优惠怎么说?听说送车位送家电装修?” “对对对!全款的话更好!两个车位,还有品牌家电套餐和精装修礼包,价值十几万呢!”王静赶紧拿计算器。 李乐沉吟一下,“车位我要。家电和装修…折成房价优惠吧,能折多少?” “李先生,这.....礼品是活动固定的,折价的话我需要申请一下。” “行,你去申请。要是整价能到96折的话,我现在就签。”李乐风轻云淡的说道。 王静想了想,一咬牙,“您稍等,我找我们总监申请。”随即,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就在这时,售楼处门口一阵喧哗,只见四五辆挂着“陕K”牌照的揽胜、大G、霸道,车上下来一群扶老携幼的,穿的乱七八糟,但都有一个特点,甭管大人小孩儿,一个个嗓门洪亮, “经理呢?买房!把这沙盘给额们讲讲!” 销售们立刻分流了几个人迎上去,场面更加热闹。 田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乐,“瞅见没,我说啥来着,你麟州的老乡们来了。一看就是煤老板携家带口来置办年货,嘿嘿嘿。” 李乐瞥了一眼,没说话。 那边煤老板们围着沙盘,指指点点,声音很大,“就要这个单元!几层还有?都要了!给娃们一人弄一套当邻居。” 过了一会儿,王静有些面带难色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西装领带,皮鞋锃亮和一个黑瘦皮夹克,胳肢窝底下夹着一个坤包。 “李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王静先开口,态度客气但有些尴尬,“这位是我们张总监,这位是唐老板,也是来看房的,就是,有个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那位张总监刚想开口,皮夹克男手一伸,操着浓重的麟州口音,抢前一步,虽然尽量客气,但语气里的急切和势在必得掩不住,“兄弟,帮个忙,这女子奢伲看中这个单元三楼这两户咧?” 李乐点点头,“昂,怎么?” “兄弟,帮个忙哈?伲刚看哈的那三楼,东西两户,呢也看上了。呢这一大家子人,就想买在一达里,整层买起最好。你这三楼一占,就不连片了,不好看么。” “你看这样行不,你让给呢,呢一套给你加五万块钱,两套十万!咋样?呢们现场点现钱给你!” 说着,冲身后跟来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背包的年轻小伙点点头。 马闯眼睛瞬间瞪大了,陆小宁也皱起眉。 田胖子则一副“果然如此”“我说的吧”的表情,看好戏似的瞅着李乐。 李乐笑了,也用带着麟州味的方言回道,“唐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么。这房子是呢先看哈,合同都要签呀。” 唐老板一听这乡音,眼睛一亮,“哎呦!还是乡党咧!兄弟你麟州哪哒的?呢麟州平山沟的!你看这巧不巧!伲家哪哒滴?” “孙家岔。” “噫,这哈更丝自己人么,北洁,孙家岔滴北洁北哥,认丝不?”乡党见乡党,两眼泪汪汪么,伲看在乡党的份上,帮个忙么,二十,一套再加五万,行不?” 李乐笑了笑,“白洁,白刀子?认四,不熟。” 皮夹克一听“白刀子”这个外号,一拍大腿,“哎呀,那更是自家兄弟了,北洁,呢婆姨滴二老表,咋样,帮哥哥这个忙!三楼你让给我,你再去挑两套好的,咋样?” 周围几个销售和附近看房的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这场面可不多见。 李乐摇摇头,笑道,“唐老板,乡党归乡党,可先来后到还是要讲的么。为撒你就非要这个楼,边上不也有伲么?” “哎呀,就这栋景色好看,能看见水,呢找人算过,叫甚临水而居,见水发财,兄弟,你看?” “呵呵呵。”李乐笑了笑,摇了摇头。 一看到李乐这样,皮夹克脸色有点垮,王经理和销售总监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要谈崩了的时候,没想到李乐却话锋一转,“想让我让出来,也成,但是.....得加钱。” 皮夹克一愣,“加,加多少?” 李乐语气平淡,“三十万,两套房子,归你。呢另选。” 一听这话,田胖子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马闯和陆小宁也面面相觑,没想到李乐来这一出。 皮夹克盯着李乐看了几秒,突然大手一挥,“成!三十万就三十万!痛快!小刘,给呢们乡党点钱!”他身后那年轻人立刻上前,打开背包,里面是满满一捆捆的百元大钞。 李乐却对王静说,“王主管,麻烦你,找个验钞机来。钱不过机,额不收。” 王静和姓张的总监都傻眼了,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赶紧让人跑去财务拿验钞机。 很快,验钞机搬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唰唰唰”的点钞声响了起来,三十万现金,一分不少。 第1658章 买个猪头祭先人 唐老板一家子还在那栋楼的沙盘前热火朝天地指点江山,嗓门高亢,洋溢着一种纯粹的、砸钱买快乐的满足感。 而“捡了钱”的李乐,则在由衷的感慨煤老板的热情,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 可一想到二十年之后,这里的房价预期和如今4300一平的价格之间的增值幅度,一种类似于“骗傻子买走糖纸,自己留下巧克力”的微妙负罪感刚刚冒头,就又被“市场经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强大逻辑“啪唧”拍回了地里。 这些从地底挖出“黑金”的豪杰们,用最原始的现金美学和最质朴的观念,在楼市、股市、所有的商业逻辑里横冲直撞。 这种看似简单粗暴的消费哲学背后,其实藏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最直接应对,既然看不懂大势,那就用钞票砌一道防波堤。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理解世界,煤老板们不过是把井下的生存逻辑搬到了地上,认准矿脉就全力投入,倒也是种人生智慧。 李乐摸着下巴,冲田胖子嘀咕道,“瞅见没?这就是煤老板们的经济学原理,世上没有一套房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加三十万。” 田胖子乐得肚皮直颤,“好家伙,买楼跟买白菜似的,还带现场竞价的。我以为就我吃牛肉面加份牛肉就算炫富了。” “你懂啥?这叫钞能力的精准投放。在这群人的财富观里,钱不是货币,是打通人际关系的冲击钻。他们不信合同信手印,不认贷款认现金,不是粗鲁,是另一种层面的效率至上。” “当财富洪流席卷而来时,最先被重塑的不是山河,是人的行为逻辑。” “瞧见没,”李乐笑着掂量了下手里的购房合同,“我赚的是装修费,人家赚的是一家子住在一起的圆满感。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这就是市场经济最朴素的和谐。” 一句话,说的对面仨若有所思。 “行了,走啦。”李乐起身,叹口气,“不到一小时,花了我两百多万,今年还没过完呢,兜里就没钱了。” “屁两百多万,你特么刚挣的三十万怎么不说?” “三十万,什么三十万?” “嗨,嗨,看见没,这人又要回去报假账了啊。” “扯淡,我是那样的人么?” “你不是?证明一下。” “干嘛?” “你现在就给你媳妇儿打电话,把今天的事儿坦白了。” “我花我的钱,我们是互相独立的个体。” “既然都吃上这行饭了,还谈啥独立。” “嘿,打就打,我又不是.....哎,手机没电了。” “用我的。” “手机号忘了。” “我这里有。” “换号了。” “噫~~~~” 吵吵闹闹的离开了售楼处,只留下身后一个加价三十万买房的传说,给煤老板的故事集增添了一抹亮色。 。。。。。。 从曲江回,没立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是把车开去了趟尚德路。 几人溜溜达达,左右瞅瞅,钻进了一家看起来装修的很fashion店。 一进门,就有位大姨凑过来,“几位,想要点什么?” “那个,那个.....”马大姐欲言又止,田胖子倒是直接到,“我们给长辈买。” “哦,男的女的?” “男的。” “多大岁数?” “五十四五六的样子。” “你说的这么笼统,其实最好还是本人来。” “我们想给他个惊喜。” “那有没有具体点儿的?” 于是,田马陆都看李。 “不是,看我干嘛?” “曾老师是画家。” “我没遗传。” “那也比我们强。” “就是,你来。” 李乐叹口气,“大姨,给张纸成不?” “哦,行,行,等等啊。” 大姨去了柜台里,翻纸笔。 田胖子瞅瞅另外仨,嘀咕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 “嗨,有啥都推马大姐身上,反正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嗯,也是。” “什么意思?凭啥?” “你是女的,他不好说你。再说,照片墙,你现在还在那挂着呢。” “李乐也有。” “我在你后面。” “我.......” 马大姐还要说,大姨就递过东西,“给,纸笔。” “诶诶。” 李乐接过笔,略一沉思,就在纸上勾画,没一会儿,就画出个..... “噫~~~~你这,画的是个猩猩?” “就是,这嘴和鼻子。” “这是抽象,啥都不懂,就问你们,是这个意思不?” 田马陆爬柜台上又瞅了半天,“嗯,是这个意思,不过,这都几年了,得调整调整。” 李乐捏着笔,琢磨琢磨,点点头,又在纸上划拉划拉,“这样?” “诶,对!” “就这样!” “姨,您看这样的,帮忙选一下。” 大姨接过纸,瞧着上面的“猩猩”,点点头,“成,知道了,那你们想要进口的,还是国产的?” “进口的。” “贵的!” “最好的!” “那就这种,脚盆进口的,你们看看,我与你们说......” 十分钟之后,四人带着诡异的笑容出了店门。 田胖子晃了晃手里,装着方方正正大盒子的黑色塑料袋,“诶,乐哥,你先打听打听,别到时候去了,不在家。” “放心,我早让我妈打听过了。” “那就行。” “走吧,回家,我得回去报账。” 车子开到兴庆路,李乐下车,又被田胖子叫住,“对了,成子说明天晚上几点?” “六点半!” 。。。。。。。 今天年二十八,作为眼下全长安最大的超市,西工大对面的人人乐,成了小半个城里,人流的漩涡中心。 巨大的红色促销横幅从楼顶直挂下来,“年终大促”、“满200送30”的字样格外醒目,门口的喇叭里,“每条大街小巷....恭喜恭喜你丫~~~”的女声循环播放,再加上街边上,卖对联福字红灯笼新年装饰的,四处洋溢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躁动而热烈的味道。 进到超市里,背景音乐又变成了“恭喜你发财,礼多我不怪”的德华,手推车碰撞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夹杂着各色方言的喧哗,熟食区飘过来的阵阵香气,让大小姐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间在她看来,颇具“大陆”特色的商超。 而曾老师则熟练地推来两辆大号购物车,今天穿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了条浅灰色围巾,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发髻,倒是比旁边穿着毛毛虫一样的大小姐更显得时尚些。 “来,笙儿,椽儿,一人一辆,坐好喽。” 曾敏弯腰,把穿的跟两个面团儿一样的李笙和李椽挨个儿抱进购物车的儿童座位上。 两个娃许是第一次坐进这种“车中车”,兴奋地蹬着小腿,东张西望,黑提子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阿妈,这里,好多人。”大小姐接过李笙坐的推车,小心地避让着人流,看着眼前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景象,还有几乎每个顾客车里都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年货,脸上写着了新鲜与些许的惊讶,和曾敏说话的声音几乎要被超市里喧闹的音乐、促销员的吆喝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淹没。 曾敏笑了笑,一边灵活地避开一个扛着整箱饮料的大叔,一边说,“这还不算最挤的呢,这叫办年货。老话讲,有钱没钱,买肉过年。辛苦一年了,只要条件允许,家家户户都得来这么一回大采购,给新年攒足富足气儿。” “也就是这些年生活好了,放我小时候.....诶,笙儿,别拿,咱不买那个。” “放我小时候,物资紧缺,买什么都要票证。快过年了,天还漆黑着呢,就得裹着棉袄爬起来,跟邻居家小姐妹约好,顶着寒风去副食店门口排长队,就为了买点定量供应的带鱼、豆腐,或者肥一点的猪肉。” “我和你爸结婚摆酒,那肉票还是用布票跟人换的,才买够的。再看看现在,吃肉都不香了。” 大小姐认真听着,试图想象着婆婆口中那个截然不同的年代,感受着眼前这日渐丰饶、喧嚣景象背后的时代变迁。 婆媳俩推着车,融入了来往人群。从粮油调料区开始,曾敏目光扫过货架,精准地指挥着“战斗”。 “李乐说,这个牌子的酱油烧红烧肉上色好.....醋要山西老陈醋,拌凉菜香....花生油来一大桶,嗯,木耳、香菇、黄花菜,炖汤....粉丝粉条也多拿两包.....这个牌子的香油香,来两瓶。” 大小姐则负责执行,将曾敏指定的物品放进车里,同时还要分神照看前面车里两个兴奋的小家伙。 李笙和李椽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眼前是不断变换的、琳琅满目的商品世界,小脑袋瓜简直不够用了。 李笙指着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啊啊”叫,李椽则试图伸手去够旁边货架上垂下的一串喜庆的中国结挂饰。 很快,两辆购物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叠起来。 从成包的木耳香菇到盒装的糕点巧克力,从几大瓶橙汁、可乐,成箱的牛奶到崭新的毛巾、卫生纸这样的日用品,还有各种做菜用的佐料,嗯,除了没有某些品类零食,毕竟,是吧。 不过,曾敏还是拿了两袋长安本地产的“太阳锅巴”和“红星软香酥”,说是李乐小时候最爱吃的。 大小姐看着几乎要满出来的购物车,有些担心地捋了下头发,“啊妈,我们是不是买得太多了?一会儿怎么拿回去?” 曾敏正把两盒肉松扔进推车,闻言回头,笑眯眯说道,“放心,有孩子爷爷呢。这么个大劳力,在家闲着干啥?” “等会儿挑完了,给他打个电话,过来当搬运工。让他开车过来当搬运工。” “老李!老李!”正扣着一盒牛肉干的李笙听到劳力俩字儿,忙喊了声。 “劳力,不是老李,等你爷来,你要喊老李,小心打你屁股。” “爷爷好,不打!” “哟,这么小,就会号脉了?哈哈哈~~~~” 继续往前,经过生鲜区,看到冰台上陈列的鸡鸭鱼肉、冷藏柜里的各色盒装净菜时,曾敏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径直走了过去。 大小姐有些疑惑,“欧妈,鸡鸭鱼肉和蔬菜....不在这里买吗?我看都很新鲜。” 在燕京时她就注意到,不管是曾敏还是李乐,似乎从不在超市购买生鲜。 “这儿啊,一是价格,通常比外面菜市场要贵上一些。二是新鲜程度,很多都是预处理过、包装好的,少了点儿鲜亮劲儿,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曾敏脸上露出一种纯粹属于生活的笑容,“早起去逛家门口的菜市场,那才有买菜的乐趣。” “哪个摊位的蔬菜是郊区种植户自己挑来的,哪个肉铺的老板实在、割肉不骗秤,谁家的豆腐是刚出锅的....这么多年,都清楚,不仅能砍价,临走还能让他饶根葱、搭头蒜。这种人情味儿和小零碎,超市里可没有。” 说着,还冲儿媳眨眨眼,传授起心得,“砍价啊,你得会看人,语气得好,夸夸他家东西,再说说老主顾,一般都能便宜个毛把的。嘴上多说一句,老板,常来的,给个实诚价,或者零头抹了吧,下回还来,聊几句家常,有时候比你直接砍价还有用。” 大小姐听着,看着平日里在画室优雅挥毫、在国外画展面对各方来宾优雅从容得体的曾老师,此刻却带着一种精明又可爱的市井气和一丝得意,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心里觉得格外有趣和亲切。 终于采购完,排队结账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收银台前排着长龙,每个人的购物车都塞得满满当当,“滴滴”的扫码声、计算器的按键声、塑料袋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年节前特有的忙碌的序曲。 终于将所有商品装入数个硕大的购物袋,婆媳俩一人推着一辆车,来到超市出口。 果然,曾老师手机的一个指令,让李晋乔已经等在那里。正背着手乐呵呵地看墙上的海报。 “耶耶!”李笙眼尖,第一个看见,在车里就挥舞着小手喊起来。李椽也跟着叫,“爷爷~~~” 李晋乔听到声,转头,立刻笑开了花,大步迎上来。“哎哟!我的大孙哟!” 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从购物车里抱出来,亲昵地用胡茬蹭他们的小脸蛋,惹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看到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号塑料袋,“好家伙,这是把超市搬回来了?” “东西多,好拿吗?一会儿还去后街买点儿炒货对联福字什么的。” 李晋乔一扬下巴,示意停车场方向:“放心,我把张叔他家老三的车给借来了,东西放车里,咱们推着娃溜达过去,正好!” 放下俩娃,利索地提起几个最重的袋子,走向停车场。 放好东西,李晋乔推着李笙的小车,曾敏推着李椽的,大小姐跟在旁边,一家人说笑着朝超市后面那条更显热闹的小街走去。 一进入小街,仿佛瞬间切换了频道。这里没有超市的明亮规整,却充满了更浓烈、更直白的年味儿。 道路两旁摆满了摊位,卖炒瓜子花生糖炒栗子的、卖春联福字窗花灯笼的、卖各种干货蜜饯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炒货机器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热气腾腾,喧嚣无比。 李笙和李椽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李晋乔给俩娃一人买了一个彩色风车,风一吹就哗啦啦地转,又在一个老太太的摊位上,买了两个用毛线手工编织的、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和小老虎,挂在了婴儿车上。 大小姐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几乎具象化的浓郁年味,看着周围人们脸上朴实而热烈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新奇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