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吾乃冠军侯!》 01 冠军侯 在茂陵东部约一公里处,有一座形似祁连山的模样的陵墓。 墓前列置石人、石马、石象、石虎等石刻,这些石刻刀法洗炼,形神兼备,风格淳浑古朴。 其中一尊石刻名为‘马踏匈奴’,战马骨架匀称,肌肉结实,躯体剽悍肥壮,腿筋劲健,蹄足抓地,一只前蹄把一个匈奴士兵踏倒在地。匈奴人仰卧地上,左手握弓,右手持箭,双腿蜷曲作狼狈挣扎状,须发蓬松零乱。 这些石刻,无一不彰显着墓主的功绩! 十八岁为剽姚校尉,率领八百骑兵深入大漠,两次功冠全军,封冠军侯! 二十岁时升任骠骑将军,指挥两次河西之战,歼灭和招降河西匈奴近十万人,俘匈奴祭天金人,直取祁连山。 这也是华夏民族第一次掌控河西走廊,并且在这里设立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 匈奴人悲歌‘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二十二岁,他率骑兵五万,出代郡、右北平郡,北进两千多里,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与匈奴大战。大破匈奴军后追杀至狼居胥山,在狼居胥山举行了祭天封礼,在姑衍山举行了祭地禅礼,兵锋一直逼至北海! 经此战,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此战后,这位锐气十足的年轻将领获皇帝特设大司马位,尊比丞相,骠骑将军的官阶和俸禄同大将军相等! 但是就是这么一名天纵其才,在二十四岁时匆匆病逝。 而此刻,一队骑兵快速靠近,领头的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 跳下马背,少年缓缓走到碑前,墓碑上的字让人肃然起敬。 ‘汉骠骑将军大司马冠军侯霍公去病墓’。 随行而来的侍从们立刻四散开来,警惕的围绕在墓附近。 看着墓碑,少年说道,“大人,这一次我没带糖。你走的时候就是二十四岁,在我那个年代,这个年龄很多人还是爱吃糖的阶段。不过酒带足了,我们爷俩好好的喝一喝。” 将祭品缓缓放下,少年盘腿坐在墓碑前。 先撒了一壶酒,才说道,“我没找到特别理想的酒,但是这个年代的酒,也不算差。” 少年喝了一大口酒,随意的擦了擦嘴角,“我当年特别羡慕你、敬仰你,哪个男儿不想着骑着骏马、领着千军万马冲在沙场?!我大学都没读完,就去部队当了两年兵,可惜没能留下来。” 封狼居胥,这是多少男儿最大的梦想,这是多少武将毕生的追求! “酒泉,酒泉以后有发射基地,我们可以翱翔天空了!” “武威那边,以后有一个姓张的守张掖长,他的墓里有一座马踏飞燕,那是国宝、旅游标志!” “还有敦煌,莫高窟美轮美奂。据说啊,谁让我没有去过呢。” “西出阳关无故人,葡萄美酒夜光杯,太多太多的故事都在那边发生了。我想着啊,要是没有您这样的老祖宗,我们现在又是什么样?” 少年喋喋不休,就这么坐在墓碑前不断的唠叨着。 “其实我也算是被你骗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少年笑了起来,说道,“大豪宅不住、美人不要,我还真以为就是单身呢!哪知道孩子都有了,还成了现在的我!” 这个少年赫然就是如今的冠军侯霍嬗,霍去病的独子。 霍去病是没有成亲、大婚,不代表没有孩子。而霍嬗的生母,也只是一个地位比较低的侍妾而已,不能登堂入室。 霍嬗笑着说道,“我现在挺好的,深得皇帝信任。别看现在才十岁,但是已经当了三年的冠军侯,真正的万户侯。而且还是侍中、奉车都尉,已经是金字塔的顶端了。” “以前还觉得有点遗憾,没听说过您有后人。”霍嬗笑着开口,说道,“现在我到了这里,不管怎么样也是要完成您未竟的事业,要让您的血脉不至于断绝,这也是我的责任对吧?” 看着少君侯在墓前祭奠,护卫而来的家将部曲们无比暗自垂泪,他们都是当年跟着霍去病南征北战的亲兵。 冠军侯去世的时候,少君侯只有三岁,随即被接到了宫里。一直被陛下养在身边、悉心教导,也都说陛下希望将少君侯培养成下一个大司马骠骑将军。 虽然都说陛下宠爱无比,甚至此前的封禅泰山,唯独带了少君侯行登封礼,这样的恩宠、信任无以复加。 但是少君侯现在也才只有十岁啊,此前更是大病一场险些就没了。现在才刚刚好点就请求出宫、祭奠,这如何不让霍去病的这些亲兵们伤感、激动。 霍嬗坐在墓碑前,继续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会用霍嬗的身份好好活下去,绝对不会辱没了冠军侯这个传奇的封号!” 说话间,一个脸上有着疤痕的中年人上前,“君侯,该回宫了。” 霍嬗有些纳闷的问道,“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君侯,圣上可是再三叮嘱了,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也都吩咐了。”中年人赶紧解释说道,“大将军也让人过来问了,实在是不能耽搁。” 霍嬗顿时乐了起来,说道,“你们去安排一下,我和大人在说说话,片刻就走。” 霍嬗的地位,在如今的大汉王朝可谓是非常的特殊和显赫。 四岁的时候就继承了冠军侯的爵位,两年前的元鼎五年,汉武帝刘彻以诸侯王所献助祭的“酎金”成色不好或斤两不足为借口而夺爵,被夺爵者达106人。 这里头包括南奅侯公孙贺,这也是霍去病的姨夫,皇后卫子夫的姐夫。霍去病的副将从骠侯赵破奴,以及因大将军卫青的功劳得以被封侯的卫不疑、卫登,都被夺爵。 还有一个涿郡陆成县侯刘贞,这是中山靖王刘胜的第五子,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被免去爵位、撤除封国,而他的后代就有一个在涿郡以织席贩履为业。 不过这些和霍嬗没关系,因为他还是万户侯,安安稳稳的。 除了爵位之外,十岁的霍嬗已经是侍中。这是内朝官,汉武帝以此为近臣加官。 还有一个正经的官职奉车都尉,秩比二千石,掌御乘舆车。往上爬一爬的话,就是九卿之一的光禄勋。 作为霍去病的独子,有太多的人格外重视、偏爱霍嬗,甚至有些皇子都会嫉妒不已。 这是皇帝的‘徒孙’,是皇帝走到哪都带在身边的‘孙子’。 皇后时常过问这个甥孙,太子时常关心这个表侄。外人都以为大将军和大司马有嫌隙,可是大将军卫青见了霍嬗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关爱有加。 以及那个不苟言笑的叔叔霍光,见了霍嬗也是满脸疼爱。 现在的霍嬗,就是大汉最为耀眼的‘三代’。 谁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冠军景桓侯独子的原因,他也值得被如此多的人宠爱。 因为,那是冠军侯! 02 我要出宫 龙首原上的未央宫气势恢宏,这就是大汉的政治中心和国家象征。 霍嬗祭拜完霍去病就被人带回了未央宫,虽然在长安城有冠军侯府。但是在霍嬗三岁的时候就被抱进了皇宫,在皇帝身边长大。 宣室里,刘彻眯着眼睛,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翩翩起舞。 而旁边有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在唱着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 一顾倾人,再顾倾人。 宁不知倾城与倾? 佳人难再得。 太监没有传禀,怕打扰了皇帝的雅兴。 霍嬗也没有耽搁,轻手轻脚的进入宣室,看了看四周后自顾自的坐到了坐垫上。立刻有人给他端来案几,准备好瓜果、饮料。 同样是侍中,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在被霍去病俘虏后被安置在黄门署饲养马匹,前两年才因为马养的好被刘彻升为侍中,他现在也才二十五岁。 李广利因为妹妹被皇帝宠信也得以成为侍中,但是一举一动都十分的小心谨慎。 而作为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霍光出入宫禁一直都是小心谨慎,未曾犯一次错误。 可是现在再看看同样是侍中的霍嬗,斜靠着吃着瓜果。其他人根本不敢欣赏李夫人的舞姿,这位冠军侯就一边看着,一边微微点头。 刘彻睁开眼,从案几上拿了颗枣轻轻丢了过去,“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朕就是这么教你的?” 霍嬗连忙坐正,说道,“陛下,这就正坐了。只是正坐久了腿容易麻,腰也酸。” 西汉流行跪坐,所以有些时候自然会腿麻。 刘彻就笑骂说道,“小孩子没有腰,你能腰酸什么?你以后就是朕的大将军,要骑烈马、挽硬弓,这点苦也吃不了?” 霍嬗就忙不迭的说道,“臣自然是能吃苦,臣想好了。十五就从军,阿翁十八才是校尉,我得比他强!” “好志气!”刘彻笑了起来,不过随后说道,“你哪里比得上你阿翁?教了你几年也不开窍,如何带兵打仗?” “那让我出宫呗!”霍嬗就立刻起身,讨好的说道,“陛下,臣以后可是要当大司马大将军,岂能一直都是在深宫里?让我去军营行伍当中,必然能有长进!” 刘彻就直接说道,“不准,你就在朕身边,过几年自然放你出去!” 在刘彻的眼里,霍去病就是他的徒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大将,承载着他很多的政治期许。只可惜那个孩子过世的太早,以至于现在想想还会心疼。 在刘彻的眼里,他可以教出来一个霍去病,自然也可以教出来霍去病的儿子。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呢,他也在期待着霍嬗长大之后去完成一些未竟的功业。 霍嬗顿时就头疼起来,他是真的想要出宫。 汉武帝刘彻在历史上有很大的争议,不过在雄才大略方面也是不用多说。哪怕现在基本上解决了匈奴的问题,可是持续的军事行动还要继续下去,这也是很多人认为刘彻穷兵黩武的原因。 现在的刘彻才四十七,还没有到晚年昏聩、疑神疑鬼的地步。 但是霍嬗明白,这位皇帝绝对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 有些皇帝是年老才痴迷长生,刘彻是年少就非常的封建迷信。迷信神仙的他一再被方士骗,甚至将卫长公主下嫁给方士栾大。这位方士当时封为乐通侯、大佩六印,不过两年前发觉被骗的刘彻腰斩了栾大。 虽说继承了霍嬗的记忆,可是有些事情也担心暴露引起皇帝的猜疑。 刘家的天子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刻薄! 刘彻显然也是这样的性格,他需要重用一个大臣的时候,就会不拘一格提拔有才之士。可是觉得没用了,贬官都是轻的,直接卸磨杀驴也非常常见。 霍嬗就苦着脸说道,“陛下,臣也十一了,该出宫了。” “十一?”刘彻就嘲笑说道,“你才十岁,哪来的十一!现在你出宫了,谁能管教?” 霍嬗就理直气壮的说道,“陛下赐给阿翁的宅院还在那里,阿翁不要我要!” 刘彻更觉得好笑,“那更不能赐给你了,等你有了功绩再搬过去。再说了,你搬出去了身边也没人照料。” “怎么没人了?”霍嬗不服气的说道,“陛下,臣可是冠军侯,万户侯啊!阿翁的部曲还在,自然能照料。” “部曲照料?”刘彻顿时气的不轻,“你阿翁阿娘都不在,朕如何放心让人照料!那些部曲都是行伍出身,会照料人?这长安城里纨绔、豪强到处都是,欺负了你怎么办?” 霍嬗就不解问道,“陛下,我可是冠军侯,哪个不开眼的敢惹我?我不去欺负人就算是好事!更何况还有陛下照料,皇后殿下他们自然不用说,不是还有我叔父可以照料吗?” 霍光眼前一亮,他报恩的机会来了。 十岁以前,霍光在平阳长大,只是平阳县吏之子。 他永远都忘不了十一年前,一个英武的少年将军来到平阳县,给他家大量购买田地房屋和奴婢后离去。等到大军凯旋的时候,霍光才知道那个少年将军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是大汉的冠军侯! 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霍光不敢评价,但是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不计前嫌,将他带到了长安悉心培养。让他先任郎官,随后迁任各曹官、侍中。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报恩,兄长就溘然长逝了,只留下一个小侄儿。 刘彻看了一眼霍光,说道,“他不行,他发妻亡故,没时间照料你。” 霍光此前刚刚丧偶,将原配东闾氏的陪嫁侍女扶正,那继室也非常会逢迎,自称‘霍显’。 霍光眼里的光瞬间消散,对于刘彻的旨意,他半点不敢违逆。很多的时候他都想要提醒侄子要谨遵圣命,不要恃宠而骄,但是效果几乎等同没用。 封禅大典那么庄重盛大的事情,在最重要的登封礼时,皇帝只信任霍嬗,这样的信任已经是无以复加了。 太史令司马谈在随同封禅的途中染病只能留在洛阳,弥留之际还在遗憾未能参与封禅。哪怕只是一个随行官员,那也可以满足、那也是这桩盛事的一部分、参与者。 而霍嬗呢,是这次封禅大典当中最重要的配角,无数人嫉妒到发狂,可惜也只能嫉妒而已。 “陛下,玉不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霍嬗还在讨价还价,“不出宫、不知军事,我以后怎么当大将军?” “养不熟的白眼狼!”刘彻立刻骂道,“你三岁就在朕身边,是朕养了你七年!怎么了,现在就急着出宫了!” 可以说亲孙子都没有这待遇,太子刘据的儿子刘进已经三岁了,刘彻不要说照顾了,看都很少看。 但是霍嬗这个便宜孙子,刘彻是走到哪带到哪。 霍嬗愁眉苦脸,他是真的想要离开皇宫。 伴君如伴虎啊,别看现在的他深得皇帝宠爱,可是谁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刻薄皇帝什么时候会翻脸呢? 再说了,一直久居深宫,自己就算是想要做些事情都难。 刘彻心情不好了,说道,“退了吧!” 李夫人也就不跳舞了,去哄着皇帝。刚刚还在奏乐唱歌的李延年赶紧惶恐的叩头,然后带着乐师离开。 霍光、金日磾等人也更加小心谨慎了。 而霍嬗呢,歪歪斜斜的坐下,“陛下,不让我出宫也可以,安排几个人给我讲书,我要学《六韬》。” 刘彻立刻开心起来,说道,“行,朕亲自教你《六韬》。” “还有《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尉缭子》和《三略》。”霍嬗坐地起价,滔滔不绝说道,“只是纸上谈兵还不够,要不我跟大将军学学用兵?” 刘彻就笑骂说道,“当年教你阿翁学兵法,他总以‘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为由推辞。这点你比他强,朕亲自教你孙子、吴子的兵法。学成了,必然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其他人嫉妒的都要变形了,而霍嬗觉得自己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刘彻可是极度自信的皇帝,一心想要再培养出来一个霍去病。自己亲手培养的少年将军追亡逐北、封狼居胥,自然也满足了刘彻不能御驾亲征的遗憾。 以前教出来了一个霍去病,现在再教出来一个霍嬗,完全没问题! 03 皇宫传声筒 别人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入宫、想要能够靠近皇帝,这样会让他们有机会一飞冲天。 但是霍嬗想的是离开皇宫,这样更安全、更自由。 只可惜现在不能如愿,皇帝是不可能允许他离开的。这可是刘彻的徒孙,是走到哪都带到哪的小跟班。 刘彻还算欣慰,自家这个小徒孙知道要上进、要学兵法。 刘彻提起一件事,说道,“你去趟皇后那,你出宫一趟,最担忧的也就是他们母子。” 霍嬗就起身问道,“万岁,臣不能瞎说话吧?” 刘彻心情大好,对霍嬗说道,“只要不传到朕的耳朵里,随你瞎说话。” 十岁就能够被刘彻这样的雄主带在身边,还能参与最为荣耀、神圣的封禅礼,霍嬗这个小跟班绝对是刘彻的近臣,以及真正的心腹。 ‘万岁’,这就是刘彻喜欢的称呼。 汉朝时就有称万岁的习惯,高祖刘邦上殿,殿上群臣皆呼万岁。 但是这还不算皇帝的专属,此前巡幸嵩山的时候,刘彻坚持认为在大山中响起三声‘万岁’。而这个‘万岁’的称呼也开始神圣化。 三呼万岁,也演变成嵩呼万岁、山呼万岁,变成了祝颂皇帝的一种礼仪。 心情好了,刘彻就更大方,“叫步撵。” 霍嬗连忙推辞说道,“万岁,在宫里呢,臣岂能用步撵。” “你大病初愈,本来就不想让你一路奔波去祭拜去病。”刘彻直接说道,“去椒房殿也有些远,就用步撵。” 一个小黄门赶紧去传步撵,其他人对此也都不会意外,有着的只是羡慕。 霍嬗也不是一次两次乘坐步撵,他这个奉车都尉名义上是掌御乘舆车。可是更多的情况下,他是和刘彻同乘一车,很多的时候都是他代皇帝传旨。 看到霍嬗离开,刘彻也宠溺的笑着打趣,“这小东西,又和朕耍心眼。” 椒房殿宫殿墙壁以椒粉和泥涂抹,这样既以使其殿壁呈暖色,室内有温暖感觉,又可因椒房能使殿中芳香袭人,这就是皇后寝宫。 霍嬗得到传召后入殿,规矩行礼,“臣拜见皇后殿下。” 已经快五十的卫子夫容颜不再,不再是那个极宠册后的样子了。但是这位皇后地位依然尊崇,她也心态平和。 卫子夫慈祥开口说道,“都是自家人,快起来。” 话音刚落,一个小萝卜头跑了过来,“表兄。” 三岁的刘进,这也是太子刘据的长子。历史上他有了儿子后就发生了巫蛊之祸,那个孩子就叫刘病已。 二十年,二十年后就是巫蛊之祸了! 卫子夫宠溺的看着两个孩子,说道,“他正好跟着太子过来,就留下来了。想着你也该过来,一家人用个饭。” 刘进抱着霍嬗的腿,奶声奶气问道,“表兄,说送给我的礼物呢?” 霍嬗傻眼,连忙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礼物?” “霍嬗!”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从里间走出,笑着打趣,“你随驾出巡之前可是说了要赠进儿礼物,进儿这一年可是天天念叨这些。怎么了,回来了就不认了?” “太子表叔!”霍嬗大呼冤枉,“我随驾出巡之前,表弟才多大,岂能记得那么多事!肯定是太子说的!” 卫子夫就笑着给霍嬗解围,“好了,也别闹了。他现在大病初愈,肯定给进儿准备了礼物,回头我让人送去东宫。” 刘据就连忙说道,“母后,儿臣就是和侄儿说笑,岂能是真的讨要礼物。” 仁慈宽厚、温和谨慎,这就是刘据。先不说他巫蛊之祸的凄惨下场,单说有些关系就是天生的。 正式场合,霍嬗对刘据的称呼是太子殿下。私下里都是称表叔,称呼卫子夫为姨婆。 被调侃为史上最强陪嫁之一的霍去病就是刘据的表哥,在霍去病去世的前一年,他还领头向皇帝上奏折,请求皇帝将皇子刘闳、刘旦、刘胥三人为诸侯王。 按照汉朝的规矩,诸侯王必须“就国”,不能留在长安。他请封三王的意思谁都明白,就是维护太子的地位。 卫青、霍去病,就是刘据在外朝最大的助力。而在卫青去世之前,满朝文武根本没人敢构陷刘据。 吃着果铺蒸肉,霍嬗说道,“姨婆,我先前病了许久,有些事情倒也不知道。真要是我知道了,肯定得拦着姨婆。” 虽然现在的卫子夫不再是最受宠了,但是刘彻对于这位皇后还是非常信任。 喜欢出游的皇帝每每出巡游幸天下时亦将少府所掌宫中事由交予卫子夫定夺。待归来之时,卫子夫将重要的裁决汇报给皇帝听,皇帝从来没有异议,有的时候甚至免去汇报。 虽然皇帝的信任如此,可是有些时候皇后和太子经常有不安的感觉。 卫子夫就有些为难的说道,“太子性格宽厚,总有宽恕,这样违逆陛下也不好。” 刘彻用法严厉,任用的多是严苛残酷的酷吏;而太子性格宽厚,却也有固执己见的一面,经常将一些他认为处罚过重的事进行平反。 在卫子夫看来,自然也就要劝刘据顺着皇帝,毕竟皇帝曾经表现出对太子‘不类己’的担忧。 “表叔性格稳重好静,肯定能安定天下,陛下一直都是这么说。”霍嬗大大咧咧的说道,“唯独有一点不好,表叔总是劝着罢兵,这不好。” 刘据就接话,严肃说道,“嬗儿,国朝用兵太多,滋扰百姓太甚,这不好。” 这也是很多人对刘彻批评的点,认为他穷兵黩武。 霍嬗就立刻说道,“太子,不该是如此。匈奴还未灭呢,难道再有白登之围?殿下也该知道大汉四周异族不少,如不出师征伐,天下就不能安定,因此不能不使百姓们受些劳苦。我们这一代打了,子孙后代才能享福!” 看到刘据还要开口,霍嬗赶紧说道,“陛下喜欢太子,就是表叔性子沉稳、爱民。若是表叔性子也如同陛下,那就有暴秦覆辙之危。国朝如今强势,皆时机成熟。表叔以后要安民、休养生息,现如今就该征伐不臣。” 说完这些,霍嬗赶紧起身,“这不是我说的啊,陛下的意思,我就是传个话的,千万不要为难我!” 容颜不再之后,卫子夫就很少能看到皇帝。 而对于儿子们,刘彻见得更少了。 卫子夫就笑着对霍嬗说道,“还是嬗儿有心了,总是帮着调和、传话。” 刘据也认可这一点,这个小表侄虽然身份尊贵,但是从来都不恃宠而骄。别看年纪不大,可是办事非常有分寸,这也是皇帝走哪都将他带在身边的原因。 至于对皇后、太子,霍嬗自然也非常用心,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卫青也好、霍去病也罢,都是刘据最大的支持者,他们也从来都不掩饰对太子的支持。 “我好歹也是姨婆带大的,自然向着姨婆和表叔。”霍嬗理直气壮的说道,“不过表叔真要是愿意帮我,就帮我劝劝陛下呗,我想出宫。” 卫子夫立刻表情严肃,“不准!” 刘据也连忙劝道,“此事万万不可,嬗儿还是留在宫中最好。” 明面上是担心霍嬗年纪小出宫没人照应,可是卫子夫和刘据同样需要这个‘小间谍’明目张胆的在皇帝、太子之间传话,这是卫子夫和刘据能够知道皇帝心意的最重要渠道之一。 霍嬗也知道卫子夫和刘据不会帮他去求情,只能说道,“那表叔下回去博望苑,一定要先和我说一声,我看看能不能去。” 博望苑,取广博观望之意。是刘彻刚刚为刘据修的,虽然刘彻本意不喜欢臣子结交宾客,但却专修此苑赐予刘据,以作为其交往宾客之用,并允许刘据可以依照自己的兴趣喜好行事。 刘据立刻笑着说道,“若是冠军侯能至,必然宾客如云!” 虽然更多的人是去投奔太子,想要成为太子门下。但是霍嬗这个少年郎的号召力也是不可小视,因为他的父亲就是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04 外戚 四月皇帝泰山封禅,因而在十月份的时候改元元封,现在就是元封元年了。 皇宫传声筒睡到自然醒,就有小黄门说道,“君侯,陛下有旨意,让君侯起来后去前殿值守。” 未央宫的正殿被称为前殿,前殿又分为前、中、后三大殿,其中的中殿是正殿。 霍嬗就纳闷了,问道,“我去值守?” 小黄门赶紧解释说道,“陛下拜君侯为兵卫,该值守了。” 汉朝官制是了三套平行的官僚体系,分别为丞相率领的外朝官,大司马、大将军率领的内朝官以及处理皇帝与皇族私人事务的宫廷官。 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就是外朝官,这也是中央政府的最高行政权掌控者。 太尉是中央最高军事长官,天下武官之首,统帅天下兵马大权。在十年前刘彻大司马大将军以代太尉。 而内朝官也被称为中朝官,外朝官包括丞相以下的正规职官,为法定的正规机构。中朝官则由皇帝的近臣如侍中、常侍、给事中、尚书等组成,有时借以牵制丞相的权力。 宫官就很好理解了,一般都是一些皇室家臣,比如说詹事、大长秋等。 而霍嬗现在得到的兵卫,是属于护卫皇宫的力量之一。守卫宫殿者有郎卫和兵卫,光禄勋率郎官为郎卫,卫尉率卫士为兵卫。这两个系统互不隶属,这也是平级关系。 卫尉所部称南军,宫内设庐舍以驻扎卫士,卫士昼夜巡警,检察门籍。卫尉主宫门和宫内,与主宫外的中尉(执金吾)相为表里。 霍嬗更纳闷了,“我本以为是郎卫,怎么就是兵卫了?算了,没说给个官职?” 小黄门就讨好说道,“君侯位在九卿之上,岂能授官。” 这就是小黄门刻意讨好了,身上有爵位和官职那是两码事情。不过霍嬗这样的情况也难办,卫尉的掌管也就是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 而霍嬗呢,身上挂着侍中和奉车都尉的官职,尤其是奉车都尉可是秩比二千石,哪怕只是虚衔也只是和九卿一线之隔。 霍嬗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快速的洗漱、吃了点早餐,然后就去值守了。 皇帝都开快要朝会结束了,霍嬗这个侍卫才起床急匆匆的赶去。 有人已经将霍嬗的甲胄送了过来,戴上武冠、披上甲胄,这就是‘玄甲’。 在大汉普通士兵是熟牛皮制成的护住前胸背部的皮甲,高级一点是鱼鳞铠,几千片铁片密密麻麻的。 当年霍去病去世的时候,刘彻特意调遣河西五郡的铁甲军,列成阵沿长安一直排到茂陵东的霍去病墓。 霍嬗和其他的兵卫格格不入,这些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良家子、南军精锐,可谓是人高马大、精气神十足,看着就非常的彪悍。霍嬗虽然营养十足、吃的好、喝的好,但是到底也才十岁。 但是他身上的甲胄是这些南军精锐都不敢奢望的,一些普通兵卫眼里高不可攀的校尉,都没这样一身甲胄。 看似格格不入,可是这些兵卫见到了霍嬗,哪个不是赶紧行军礼。至于安排任务,那肯定是不敢安排,这位君侯是什么样的存在,宿卫皇宫的兵卫门再清楚不过。 霍嬗看向跟在身边的小黄门问道,“没给安排具体的差事?” 小黄门就回话说道,“奴婢不知。” 皇宫护卫来值守,身边还要带着两个小太监,这待遇也是非常不寻常了。 霍嬗也心里明白了,就站岗好了,他这个兵卫是非常自由的。 朝会结束的时候,不少大臣走出前殿,就看到殿门口一个孩童一身甲胄,腰里挎着一柄环首刀在来回踱步。甲胄也好、环首刀也罢,给成年军士穿肯定小了,但是在霍嬗身上就非常合适。 “见过君侯。” “君侯,安。” 霍嬗年龄小,可是有爵位在身。哪怕五六十岁的大臣见了,没爵位也该行礼,礼敬‘君侯’。 霍嬗大多回礼也就是左手抱住右手,平身行礼,这就是‘武揖’。这本来是周朝军礼,后为武者专用。 而其他人作揖,也都是根据自己的身份行礼,会有‘时揖’、‘下揖’等等。 忽然出现一个面容消瘦、但是看得出来年轻时必然是俊美男子的中年人,这也就是大汉的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卫青,同样也是霍嬗的舅公。 卫青虽战功卓著,地位尊崇,但不以权势树党,不干预朝政。 盯着霍嬗,卫青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冠军侯,值守切不可随意走动。” 霍嬗就规规矩矩回答说道,“回大将军,陛下有旨意,巡视宫禁。” 霍去病是卫青一手带出来的外甥,别看有人说皇帝扶持霍去病,就是为了削弱卫青的影响。也会说当年霍去病盛极一时,卫青的老友和门客多半离开了他,而去奉事霍去病,以至于有人觉得卫青和霍去病有矛盾。 那都是假的,卫青和霍去病舅甥相得,他们可没有什么嫌隙。 说话间又有一个魁梧的人上前,这是公孙贺,也是霍嬗的舅公,和卫青是连襟,此前还是南奅侯、太仆。 公孙贺有些埋怨的说道,“冠军侯,回了长安也不去府上?你姨婆该说你了。” 卫少儿的儿子是霍去病,而他的大姐是卫君孺,现在是公孙贺的妻子。卫少儿的妹妹,那就是卫子夫了,她们还有个早逝的兄长卫长君。以及又有同母异父兄弟三人,即卫青、卫步、卫广。 卫青是私生子,霍去病是私生子,霍嬗实际上也是私生子。 这是‘祖传’,真的是一脉相承了。 霍去病的祖母跟不知名的卫姓男子生了三女一子,和平阳小吏郑季生了卫青、卫步、卫广。 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先是私通于平阳县吏霍仲孺,生下霍去病,后来又同陈掌私通。这个陈掌就是丞相陈平的孙子、太子詹事。 而霍嬗的母亲,始终没有一个名分。 霍嬗看着公孙贺,抱怨说道,“舅公,我倒是想要出宫,有人不准啊。回长安之后,一直求着才准我出去一趟祭拜阿翁。要不舅公帮我去求情,到时候我不只是登门,还带重礼。” 公孙贺立刻讪笑起来,他可不敢在刘彻跟前乱来。 卫青咳嗽一声,提醒说道,“慎言。” 看着这几个外戚聚在一起,有人想要上前示好,也有人表示不满,觉得这是一群幸臣,全靠裙带关系上位,是祸乱国政的隐患。 卫青等人自然也明白这些,哪怕卫青是大将军、战功赫赫,可是依然会有一些所谓的名士都懒得给卫青表面的尊重。一些世家子更是觉得卫霍之流不过如此,根本算不得名将。 这些人也是戴着显微镜一般的盯着卫青、霍去病,眼里只有卫青骑奴出身、谨小慎微,只觉得霍去病贵不省士,会觉得他的功绩都是皇帝给与了最好的资源。 一个小黄门小碎步上前,说道,“君侯,陛下有旨意,君侯今日当演练骑术。先君侯最善骑射,君侯亦应如此。” 卫青和公孙贺都忍不住担忧的看向霍嬗,因为他们知道皇帝完全就是将霍嬗当做霍去病在培养。可是霍去病那样的天纵之才,哪里是能培养出来的呢! 天分不够,再努力培养都没戏! 要是霍嬗的表现不如霍去病,现在对他的恩宠,或许就会演变成对他的厌恶,乃至是杀身之祸的理由。 霍嬗就行礼说道,“舅公,我这就去演练了,过些天我能出宫了,再去府上拜会。” 出宫? 卫青和公孙贺觉得霍嬗想要出宫太难,除非是天子再次巡幸出游。要不然的话,霍嬗还是要在宫里继续学习,四处游荡。 05 攻守之势异也 “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刘彻看了一眼霍嬗,继续说道,“你要记得,行军打仗从来都不是小事。胜,不只是说你杀了多少匈奴、斩首多少级,你要知道为何出兵、该达成什么样的战略。” 看到霍嬗点头,刘彻忽然问道,“说说,朕为何要数次出击匈奴?” “陛下,那可是匈奴!”霍嬗直接干净利落的说道,“先不说其他,单单就是匈奴经常扰边、劫掠我大汉百姓,这就该死。他们若是强盛,大汉百姓就难安居乐业。” 白登之围之类的,那是大汉君臣的耻辱,这当然是需要报仇雪恨了。 可是更为重要的,自然也就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文明的一些冲突。强大的匈奴,天生的就是和大汉有着冲突,说是不死不休都不为过。 刘彻微微点头,又问道,“为何也就是到了朕这里,这才数次出击匈奴” 在汉武帝之前,大汉面对匈奴基本上都是被动防守的,所以也有着不断的以公主和亲。也经常看到匈奴南下劫掠,甚至数次威胁到长安城。 霍嬗就说道,“国力强盛,骑兵练出来了,自然也就要给匈奴一些教训了。先不说其他,就是马政之后战马六十万匹,朝廷就能和匈奴一较高下!” 刘彻笑的比较开心,霍嬗不愧是霍去病的儿子,对很多事情看的明白。 想想大汉开国前,为皇帝拉车的马都找不全同一种颜色,很多大臣上朝甚至只能用牛车。 但是经过大汉皇帝的休养生息、励精图治,大汉现在有了六十万匹战马。有着这么一个基数在,刘彻自然也就敢数次派大军出击匈奴。 刘彻有些得意,说道,“朕这些年用兵不少,大将军、大司马数次次出击匈奴,朕颇为欣慰。太子,你说说这龙城之战有何益处?” 这就是指二十年前的龙城之战,这也是卫青第一次率军北击匈奴,然后一举成名天下知。 其实龙城之战是匈奴入侵上谷郡,刘彻亲自部署四路大军营地。 车骑将军卫青直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 四路将领各率一万骑兵。 结果公孙敖损失骑兵七千,因此被判死罪,后缴纳赎金,免罪为民。公孙贺毫无斩获,无功也无过。李广就一言难尽了,几乎全军覆灭不说,本人也被俘虏。 刘据就回答说道,“回陛下,龙城之战乃本朝对匈奴首胜,其意义非同寻凡!” 大汉开国七十余年,一直都是被匈奴各种欺辱。也就是到了龙城之战的时候,卫青的那一路大军斩杀匈奴军数百人,这也是大汉对匈奴的第一场胜利,意义自然非比寻常了。 看了看霍嬗,再看着刘据,刘彻语重心长,“并非朕穷兵黩武,实在是若是不战,我天汉子民就难以存活!” 刘据就赶紧出声说道,“父皇,儿臣并非反对出兵匈奴。出击匈奴在儿臣看来也是必然,儿臣只是觉得用兵太过会让百姓难以安居乐业。” 又来了,相比起喜欢四处征战的汉武帝刘彻,刘据这位太子确实是要保守一些。他不反对战争,只是不乐意主动发起战争。 尤其是连连征战,在刘据看来就是绝对不可取的,只可惜他的父皇不听劝谏。 刘彻冷哼一声,看着这个长子说道,“哦?那你说说,朕这些年哪一场战不该打?” 刘彻继位已经三十二年,不过在继位之初的前六年,大权在太皇太后窦猗房。那时候的刘彻甚至险些被废掉,他也更多的只是韬光养晦,沉湎于微行和狩猎。 不过即使如此,他亦进行了一些对外开拓的准备工作和初步活动,如派张骞出使西域、派严助征讨闽越等。 真要是算起来,刘彻已经发动了十六次大规模的战争,这十六次战争的规模都是出兵一万以上,四次超过十万人。 这十六场战争当中包括对匈奴十一场,其他敌人包括闽越、南越、西南夷、西羌和东越。 不过这肯定还不够,刘彻已经将朝鲜、西域等地放在了棋盘上,匈奴以及西南夷等等也并没有完全征服,持续的出兵也是有必要的。 刘据顿时语塞,他是反对大规模出兵,可是有些战争似乎也是完全没办法避免。 “龙城之战,这让大汉有了首胜,将士乃至民心都有了对匈奴再胜的信心!”刘彻起身,甩着衣袖激动说道,“此后匈奴大举入侵上谷、渔阳,先攻破辽西,杀死辽西太守,又打败渔阳守将韩安国,劫掠百姓两千多人。你说朕要是不出兵,能行吗?” 也是这一次的匈奴犯边,卫青再次率军出击。先是切断了驻守河南地的匈奴白羊王、楼烦王同单于王庭的联系,随后再胜取得了河套地区,在此修筑朔方城,设置朔方郡、五原郡。 也正是此战之后,匈奴骑兵对长安的直接威胁被解除,汉朝还建立起了进一步反击匈奴的前方基地。 “朕哪一次出击匈奴不是精心谋划?”刘彻等着刘据,大声质问,“两出定襄击匈奴获胜,重创单于主力,大大减少了东部匈奴对汉边郡的威胁,使河西匈奴更加孤立。随后你表兄乘势打下河西,西北边境几乎没有匈奴进犯。朕于是减少了陇西、北地、上郡戍守之兵的一半,使全国百姓的徭役负担得到宽缓。” 指着刘据,刘彻质问道,“说,朕这一战不该打吗?朕如此,百姓没有得利?” 看着刘据伏地请罪,刘彻继续质问,“那河西之地何等紧要?匈奴都悲叹: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我天汉在河西培育军马,这不是好事?” 河西之战可谓是霍去病的高光时刻之一,这个战略要地的意义夺下,功劳远大于斩杀数万匈奴。 现在的河西走廊中部有着世界第一军马场,也就是以后的山丹军马场,第一任‘厂长’就是霍去病。现在大汉的骑兵,有着并不逊色于匈奴的战马。 “河西之战后,朕让卫霍出兵寻歼匈奴主力。”刘彻又是亢奋、又是惋惜,“经此一战,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现在谁不知道这攻守之势异也,匈奴两路被歼九万余人!若非去病早逝,朕定要继续出兵彻底灭了匈奴!怎么,你还觉得这不应该?” 霍去病溘然长逝,让刘彻心痛不已。不只是自己亲手培养的学生英年早逝,更是因为霍去病的忽然离世,让他迫暂时停止了对匈奴的作战。 深入草原、率领数万大军,刘彻只信任卫青和霍去病。但是一路大军显然不够,尤其是想要覆灭匈奴这样的战争,必须是两个最为优秀的将领才能保底。 看着刘据跪在地上,霍嬗赶紧出声,“陛下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前些时候还琢磨怎么打匈奴不一场决胜负。现在好了,打仗原来是一环套一环,就像表叔喜欢下棋,都是要布局、设套。” 刘彻气笑了,指着霍嬗说道,“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多嘴!好,朕来考考你,朕如何一环套一环了!” “陛下,我觉得漠北之战可称决战。”霍嬗就说道,“就是舅公和阿翁大迂回的机动打法,我还是琢磨不明白。陛下,和我说说呗。” 只要霍嬗愿意学,而且还是研究对匈奴的打法,刘彻就开心。 看着刘彻在耐心的教导着霍嬗,刘据松了口气,这个小表侄真的太聪明、太关键了,和当年的表兄一样! 不能让表侄出宫,要不然今天这样的局面,必然又是被骂的狗血淋头! 06 天生富贵 住在宫里也没有什么坏处,吃喝不愁的同时,也能够接受最优质的教育。 刘彻就是霍嬗的老师,教的就是战略、兵法。这可小班教学,也是只针对霍嬗一人的一对一辅导。 霍嬗自然也算是有些基础,可是他还是虚心学习,毕竟后世的一些兵法等等在现在这个年代未必合适。当然最重要的霍嬗不敢高估自己的能力,不觉得凭借着后世的一些信息爆炸就可以小看古人的智慧和能力。 读书、练字,这也是基本的要求之一。 骑马、射箭,这也是一个将领的基本技能之一。 除此之外霍嬗还需要有着一个主武器,在现在大汉军队当中武器不少,不过主要的制式武器的是环首刀、戟、钩镶、弩等。 这自然也是冶炼技术的提升,铁质武器早就成为了主流。 环首刀是由钢经过反复折叠锻打和淬火后制作出来的直刃长刀,后世的唐刀等也是在环首刀的基础改进。 而环首刀的搭配武器之一就是钩镶,这是一种看起非常神奇的兵器,这是一种攻防两用的铁质小盾牌。 核心部分是一面小型铁盾,中间突出一只用来推杀的刺,上下各延伸出用来勾阻对方兵器的铁钩。汉步兵使用钩镶和环首刀这样的组合搭配,可以很好克制长戟等长杆兵器。 长戟等等就不用说了,很早之前就已经普及。而现在大汉使用的不再是十字戟,而是卜字戟。 弩就更加不用多说了,这是如今最为强大的武器之一,堪称是真正的大杀器。神箭手当然厉害,可是大量在军队当中普及,还是更容易上手的弩合适一些。更何况还有改进的大型弩,威力更是强大。 “以后还有改进的空间,马蹄铁、高桥鞍、马镫都可以考虑。”霍嬗走路都撇着腿,因为练了一个多时辰的骑术,“现在的骑兵厉害啊,没多少马具就能控制骏马。” 如今有马鞍,不过基本上就是用皮革缝制,里面有点填充物。这种软垫马鞍平缓,两头没有鞍桥,这就不利于骑兵在马背上掌握平衡了。 现在的马镫也算有,不过是布马镫,而且还是单边的马镫。 马镫的作用不仅是帮助人上马,更主要的是在骑行时支撑骑马者的双脚,以便最大限度地发挥骑马的优势,同时又能有效地保护骑马人的安全。 至于马蹄铁这东西实际上说起来也简单,一般的战马损耗可不只是说在战场上受伤等。很多的时候马蹄甲裂了、磨损严重,战马基本上就算是废了,因为再很难冲刺等等。 马蹄铁就是对战马马蹄的最好保护,可以让战马的损失降低很多。 以大汉如今的冶铁技术,造出来这些东西也不算难。不过霍嬗暂时没有打算拿出来这项技术,时机不成熟就是主要原因。 想着这些心事,霍嬗回到了寝宫。 虽说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了,可是一些贵族还是可以偶尔享用到一些蔬菜。这样的一些反季节蔬菜种植起来不容易,产量也低,也就是极少数的贵族才能享用到。 “等我什么时候出宫了,我得弄个大铁锅炒菜。”霍嬗吃着炖肉,吐槽说道,“我厨艺再怎么拿不出手,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就是有些调料不好弄,辣椒什么的就算了。现在吃辣,主要还是靠香料!” 香料,也就包括孜然、胡椒等等。 “大蒜,这个大蒜以后要用好。”霍嬗看着大蒜,也忍不住出神,“天然抗生素,打仗的时候带着也可以尽可能的降低传染病。” 这就是张骞严选的产品之一,他出使西域不只是当初为了能够说服月氏人与汉朝联盟夹击匈奴。他更是对广阔的西域进行了实地的调查研究工作,让大汉知道了西域乃至中亚的很多情况。 这位丝绸之路的开拓者同样带回来了核桃、葡萄、石榴、蚕豆苜蓿等十几种植物,逐渐在中原栽培。龟兹的乐曲和胡琴等乐器,丰富了汉族人民的文化生活。汉军在鄯善、车师等地屯田时使用地下相通的穿井术,习称“坎儿井”,在当地逐渐推广。 政治、经济、文化等等,这就是张骞为大汉乃至是整个民族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只可惜四年前张骞就病逝于长安,归葬汉中故里。至于爵位,张骞博望侯的爵位是在十一年前弄丢的。他随从李广出右北平打击匈奴,结果迷路了,因此贻误战机、用爵位赎罪。 西汉不只普通法律比较严峻,军法更是严峻,也没人听你分辩客观理由,这种情况为将者就是论罪当斩。所幸现在可以花钱“赎刑”,就算是死刑亦可赎。 霍嬗懒洋洋的在想着一些事情,一个小黄门小心翼翼的推开殿门,“君侯,皇后殿下有召。” 霍嬗立刻起身,拿起熊皮大裘披上。 现在的冬天不算特别寒冷,但是也好不到哪去。 岁月变迁是不可想象的,黄土高原现在还有不少植被,不是千沟万壑。 犀牛虽然不断地被猎杀,但是现在也只是在长江以北基本上见不到。老虎等等,这更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了。 到了椒房殿,霍嬗立刻傻眼了。因为皇后在宴请一些勋贵夫人,这里头也包括一些公主、外戚等等。 历史上留下偌大名声的馆陶公主没了,其实刘家的这些公主们做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和刘家的皇子龙孙们一样荒唐毁三观。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女看到霍嬗,打趣问道,“怎么了?认不得我了!” 霍嬗赶紧跪下行礼,“甥孙见过舅婆。” 这位宫装妇人就是刘彻的亲姐姐平阳长公主,历史上留名的不只是三次嫁人,也包括他向刘彻进献美女当中就包括卫子夫。实际上卫子夫以前就是平阳公主府的舞姬,卫青则是平阳公主府的马奴,霍去病则是平阳公主府女奴的私生子。 平阳公主招了招手,说道,“过来让舅婆看看。” “舅婆,我现在还小。”霍嬗就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家可是有祖训,‘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现在可不想娶妻。” 不是霍嬗自作多情,实在是他的身份有些特殊。 刘彻的姑姑馆陶公主喜欢给皇帝拉媒、进献美女,他的姐姐也是一样,因为这是政治手段之一。 霍嬗的身份实际上也值得投资,很多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年龄小,十岁已经不小了,更何况眼看着就要十一了。实在不行就娃娃亲,刘彻不是说了‘金屋藏娇’么,不过骄蛮的陈阿娇因为生不出儿子再加上行诅咒之事被废为庶人了,现在被囚禁于长门宫。 平阳公主就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么一说,舅婆还真想起来了,是该给你说个人。免得你像去病一样只想着打仗不想成家,这可不好!” 卫子夫就有些苦恼的说道,“阿姊可是说对了,他和他阿翁一个样。现在整天舞刀弄枪、骑马射箭,陛下又偏偏喜欢他如此。” 陪坐的李夫人等人也都是笑了起来,对霍嬗也都是非常羡慕的,这是一个值得拉拢的对象。只可惜目前来看,这位冠军侯只对皇后亲近,和平阳公主也算是有些往来。 其他人,他可不在乎。 “陛下当年总说去病天生富贵。”平阳公主打量着霍嬗,骄傲的说道,“去病是天生富贵,吾家嬗儿更是如此!看看这孩子何等英武锐气,这眼睛两眼如炬、贵不可言!” 卫子夫也笑着说道,“阿姊说的极是,嬗儿这眼睛和去病一样!” 霍嬗浑身别扭,被一群妇女围观、讨论,有些尴尬啊。 07 为将 被人围观虽然非常不自在,可是霍嬗更明白自己没有什么选择权。 除了身份之外,年龄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真的要是十四五岁或者更大一点,就算是想要一直居住在未央宫到时候都会有大臣提出意见了。 平阳公主看着霍嬗,说道,“你的那些食邑今年收成还行,该入库的入库、该发卖的发卖。” 霍嬗的食邑不少,差不多是一万三千户。这一切自然是因为霍去病的战功赫赫,所以当年刘彻特置冠军县作为冠军侯的封邑。 这一万三千户,倒不是说霍去病、霍嬗就可以直接去收租。 虽然食邑制度在周代就流行,那时候的卿、大夫在食邑享有统治权。但是到了秦汉时期承受封爵者在其封邑内渐无统治权利,食禄已改为以征敛封邑内民户赋税拨充,其数量按民产计算。 霍嬗也不意外,这么些年他吃住都是在宫里,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开销。所以那些食邑所得基本上都是存着,很多人都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 皇后和太子关注这些事情,卫青和平阳公主也非常重视这件事情,霍光也会时常留意。 倒不是盯着霍嬗的这些财产,而是生怕有人欺负霍嬗年幼将这笔财产给挪走了。 “粮食发卖换成金子、铜钱。”霍嬗就开口说道,“我留着粮食只是在谷堆也无用,换些铜钱也好。再者就是拿出来一些,算了,我去找表叔说去。” 看到霍嬗要跑,平阳公主一把拉住,“说说,什么事情太子能知道,我们就不能知道?” 卫子夫也打趣说道,“嬗儿,你那些财物别人可动不了。我和你姨婆拿着库门的钥匙,进出每一笔账都要我们核对才行。” “那是要和你们商议了,我就是打算拿出财物两成抚恤孤寡。”霍嬗直接说道,“这事只能是让太子殿下来办,我可不能去办。” 邀买人心可不行,尤其是霍嬗这样的身份。 抚慰军士等等,霍嬗更加需要注意其中的分寸,因为他是冠军侯,不能抢了皇帝的权利。 平阳公主连忙严肃起来,“嬗儿,你是怎么想的?” 卫子夫也连忙劝道,“嬗儿,先不说你食邑所得不少。你要去抚恤孤寡,这不太好。” “我知道啊,所以才说要找太子殿下。”霍嬗就回答说道,“我也只需要战死者遗孤,或是无人赡养的孤老。其他的我可不做,我也该学大将军和阿翁那样不养门客。” 如今这个年代有些地位的人都会养士人门客,这个习俗也是从春秋战国就开始流传。到了大汉也是如此,很多权贵府上都是养了不少门客。 这些门客有的是具有真才实学,能在关键时刻替主人办事的,但是也有一些是徒有虚名,骗吃骗喝的。 而这些人平时没有固定的工作,不必干杂役,照样吃喝领工资。只是主人需要他们办什么事时,才给他们安排工作。 所谓的战国四公子,都是养了大批的门客。 平阳公主仔细想了想,说道,“这还是有些不太妥当,你该和陛下商议才行。” “抚育遗孤、赡养孤老不要紧,只是不能养士。”卫子夫随后就说道,“这事是要和陛下、太子商议,你做不了主,我们也做不了主。” 平阳公主就忍不住打趣说道,“以前都说去病贵不省士,不能学一些将帅礼贤下士、爱兵如子。倒是看不出来啊,你倒是宅心仁厚。” 卫子夫做出一副头疼嫌弃的样子,“以前在长安城纵马的,怕是只有去病了。他太张扬了,每次出宫都要惹出一些事情。那会儿想着他只要不是飞扬跋扈就好,谁曾想立了那么多功劳。” 霍去病少年时期就担任皇帝近臣,所以有人觉得他不懂得爱惜士兵。甚至是在出征时还专门令宫中服务部门为他准备饮食,竟然有几十辆车之多。还军入塞时,这些粮车上扔掉了没吃完的精米和肉,而士兵有饥色。在塞外时,战士缺乏粮食,他却在军营中蹋鞠。 霍嬗就嘿嘿一笑,“将帅的职责就是打赢仗,爱兵如子自然是应该。只是大将若是举止失措、彷徨犹豫,军心还要不要了?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卫子夫和平阳公主一愣,随即大喜,“好,嬗儿果然有大将之材!”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宋代苏洵说的。对于霍嬗有这样‘脱口而出’的话,卫子夫等人当然惊喜。 她们对霍嬗的期待也非常简单,就是去完成霍去病没有完成的事业。 就算是觉得霍嬗能力不如霍去病,可是只要能够挑起大梁,那也就足够了。 霍去病英年早逝,卫青的三个儿子也都是平庸之辈,再加上卫青现在已经快要五十了,这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如今显赫一时的卫霍两家很有可能没有接班人,这不免让人担心。 至于霍光,能力看起来确实不错。但是不管是卫青还是卫子夫,显然都没有将霍光当做自家人。 霍嬗如果能够出息,如果他能够在长大之后挑起大梁,卫霍两家的荣耀自然会延续下去。到时候卫霍两家就不只是显赫一时的外戚,有可能成为所谓的世家了。 当了回文抄公的霍嬗得到了不少夸奖和肯定,只是这没什么效果啊。他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出宫,可惜到目前来看根本没有任何进展。 这件事情虽然一筹莫展,不过霍嬗也不算是特别着急。 现在年纪还不大,暂时留在宫里也不需要太担心,暂时还可以仗着年龄‘卖萌’,就算是有些小纰漏也可以得到原谅。 更何况现在还需要持续的学习和进步呢,更好的去了解这个时代的一些具体情况。留在皇宫里接触到的事情肯定会更多一些,可以更加全面的知道一些事情。 在椒房殿露脸后,霍嬗又跑去了东宫。 刘进一看到霍嬗就开心,“表兄!” 看着这肥嘟嘟的小屁孩,霍嬗也觉得开心,“想表兄没有?” “想了!”刘进奶声奶气回答说道,“表兄,带我骑马!” 霍嬗立刻摇头说道,“我现在还在练习骑马,带不了你!过些年再说,等你长大了,表兄再带你骑马!” 霍嬗会骑马,但是距离骑射优秀还有很大的差距。想要成为一个指挥千军万马、尤其是指挥骑兵的统帅来说,要是不会骑马就成了笑话。不只是要会骑马,更要是骑术精湛! 刘据让史良娣抱走刘进,笑着问道,“你也是少来东宫,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的?” “刚听姨婆说食邑那边的财赋入了库,就想着留下来那么多财物也没用。”霍嬗就直接说道,“准备拿出来一些交由表兄,一来是抚慰当年战死军将家眷,二来让表叔招揽些才俊。” 刘据就立刻说道,“用不着如此,若是军士战死,朝廷自有抚恤。我这里也有些财物,招揽些许才俊业够用。” 刘据养门客,这是皇帝允许甚至是支持的,所以自然也不怕犯忌讳。 “那不一样,战死军士多是家中劳力。”霍嬗就说道,“我也知道难照料所有人,总有些遗孤和孤老难以照应的太好。一将功成万骨枯,阿翁功绩无双,也不能忘了那些战死军士。” 刘据沉默片刻才说道,“那好,这些财物我让人去领。你放心就是,这一应财物若是不能送到遗孤、孤老手里,我去谢罪!东宫上下官员若是敢对这笔财物动手脚,本宫亲自杀了他们再向你赔罪!” 霍嬗就笑了起来,随即夹带私货,“还有些钱用不完,就让表叔帮忙起个宅院呗。我想好了,就去上林苑!我去求陛下......” 刘据立刻装聋作哑、事情忙碌,上林苑是皇家园林地位特殊,但是霍嬗要去也不算问题太大。可是霍嬗一直想要出宫,这就不行了,刘据第一个就不答应! 08 祸从口出 刘彻已经有些不想见到他的那个小徒孙了,实在是那个小白眼狼太让人生气了。 对于霍嬗的那个‘为将之道,当先治心’的观点,刘彻是非常满意和开心的。觉得这孩子有见识、有潜力,对于霍嬗拿出去一部分财物交给太子,这也不会反对。 哪怕刘彻本人是非常奢侈的,他也知道不少权贵的生活非常奢靡。但是有些臣子将一些钱花在正事上,那自然更加值得开心了。 唯独不满意的地方,自然也就是那个小子总是想着要出宫,这令人恼火。 霍嬗对上林苑还是有些期待,因为‘苑’是古代帝王游玩、打猎的风景园林,上林苑是中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苑囿之一。 地跨长安区、鄠邑区、咸阳、周至县、蓝田县五区县境,可以容纳千乘万骑。苑中包罗了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条河流,就是后人所说的八水绕长安。 刘彻就在上林苑准备规划建章宫了,而且这里也是他尚武之地,有皇帝亲兵羽林军。 霍嬗要一个地方建个宅院,刘彻自然没什么不舍得。不满意的地方,就是这孩子一门心思想要出宫。 看到霍嬗鬼鬼祟祟的样子,刘彻翻了个身摆出懒得理睬的样子。 霍嬗也不在意,拿起一卷竹简就再次鬼鬼祟祟的离开了。 刘彻又好气又好笑,问道,“春陀,他拿了什么?” 春陀就立刻回答说道,“回陛下,冠军侯取了《孙武兵法》兵势篇。” 刘彻微微点头,随即又问道,“是朕批注的那一册吗?” 春陀回答说道,“陛下,就是那一册。” “以后他取兵书,只能拿朕批注的。”刘彻懒洋洋的回答,“他所看兵书战册的时候让人盯着点,每天看到了哪、看书时有没有疑惑不解之处,都给记下来。” 春陀自然记下来这件事情,不得不说这位冠军侯的待遇让很多人羡慕的无以复加了。皇帝已经不只是手把手在教导那么简单了,这是真的用心在仔细教导,事无巨细的都在认真指导。 霍嬗懒洋洋的靠在榻上,在翻阅着西汉版的《孙子兵法》。 后世的一些出版版本的《孙子兵法》他也翻过,很多的篇幅当中会加入具体的战例进行讲解。那个门槛自然要低不少,比较容易理解。 霍嬗取来毛笔,仔细记下心得和一些疑惑,“现在有哪些打过仗的军侯在长安?” 小黄门就立刻回答说道,“君侯,陛下说了,君侯若是有不解之处可去求教,不许君侯寻其他人问策。” 霍嬗无语了,刘彻这意思很明显了。霍嬗只能是皇帝的徒弟,其他人不能参与任何的指导教育。 这大概也是刘彻担心有人将他的徒弟给教错。极为自信的皇帝只相信自己的能力,对于其他人还是有着一些不太信任的地方。 其他人可没有资格去教导皇帝的亲传弟子,这就是他的态度。 “去了又要挨骂。”霍嬗嘀咕一句,说道,“明天有没有让我去值守?” 小黄门立刻回答说道,“君侯只需在陛下朝会时值守,其他时候不用过去。” 西汉的朝会分为常朝、内朝、大朝会。 常朝主要是皇帝处理军国大政、日常行政事务召开的决策性会议。 基本上是五日一朝,初一、十五照常进行的朝朔望,及在百官朝会殿中召开的决策性会议。 要是有突发情况,那就紧急召见大臣了。 而大朝仪就是彰显国家威仪,参加人员庞大,一部分是两千石到六百石的官员,还有部分是臣服汉朝的周边国家的使臣。 霍嬗一想还觉得挺开心的,“这么说来我还是有些时间,今天也在下雪,那我就不出门了。” 霍嬗真要是不出门,其他人显然也没有法子,他的自由度在这座皇宫里也是非常高的。 不过霍嬗还有一些事情也要处理,“对了,一会儿让人去趟府里,取来府里上下奴仆、部曲名录,眼看着也是冬至了,该准备一下。” 元封七年的时候,汉武帝刘彻颁布《太初历》,将原来以冬十月为岁首恢复为以夏历正月为岁首,并吸收了干支历的二十四节气成分作为指导农事的补充历法,以没有中气的月份为闰月,使历书与农时季节更为适应。 也就是说现在的大汉没有过年的概念,春节也是在这之后慢慢的形成。 这也是刘彻在十月改元元封的根本原因,现在是以十月为岁首。 不过冬至就有意义了,‘冬至大如年’的说法现在在民间也很有市场,这也是传统祭祖节日。 小黄门立刻就回应道,“君侯大可放心,奴婢一会儿就让人去府上。” 霍嬗是住在宫里,但是他还有一座冠军侯府。虽然主人不在那里,但是府里还养着一些奴仆,以及当年霍去病的那些亲卫部曲。 因为雨雪的原因,霍嬗一连三天都是躲在屋子里看看书、发发呆,小日子还算是比较悠闲。第四天的时候,一身甲胄的霍嬗又穿着定制版甲胄、挎着定制版环首刀在前殿殿门前走来走去。 下朝了,一众大臣也离殿,对霍嬗在殿门前走来走去都习以为常了。 一个中年人慢悠悠的走来,见到霍嬗笑着行礼,“冠军侯,可安好?” 霍嬗立刻回礼说道,“牧丘侯,可安好?” 牧丘侯石庆,现在是大汉的丞相。西汉一直以来都是想要成为丞相,必须是列侯。 去年秋天高陵侯赵周在那场酎金失侯以知情不举的罪名下狱,被迫自杀。石庆因为声望极高的家世背景和历来忠诚的名声,被刘彻提拔为丞相。 石庆的父亲是石奋,号称万石君。作为汉景帝时期的九卿,他身为二千石,四子皆官至二千石。这一位甚至是当初服侍汉高祖刘邦的小吏,将他的姐姐召为妃嫔。 石奋虽然不通文学,但是恭敬谨严没人能比,他的子孙们都很孝顺。 当年这位石庆为太仆时,为皇帝驾车外出,皇帝问驾车的马有几匹,石庆用马鞭一一点数马匹后,才举手示意说:六匹! 就这样,石庆还被认为是石奋的儿子当中最为简略疏粗的了。石家的严谨家风和孝顺,也是大汉闻名的。 不过在丞相的位置上快一年了,石庆没有什么建树。 皇帝忙着巡查全国,修复古代的神庙,到名山祭祀天地,鼓励礼乐。结果国库空虚,国家财政吃紧,桑弘羊等人开辟财源,而王温舒那样的官吏推行严苛的法律,儿宽等人推行文学。这些人做到了九卿官,交替当权。 因此国家的大事已经开始不由丞相来决定,丞相只是成了忠厚、谨慎的摆设罢了。 “吾安好。”石庆不因霍嬗的年龄就失礼,态度也是恭敬,“有劳冠军侯挂念。” 霍嬗随口说道,“可惜无缘面见万石君与郎中令,丞相家风严谨、孝顺,过几日定要登门拜访。” 石建是石奋的长子,忠孝谨慎,自任郎中令后,管理宫内事务。在石奋过世后,石建伤心过度,不久病逝。 石庆立刻严肃起来,行礼说道,“吾定洒扫庭院,以候冠军侯。” 霍嬗笑着回礼,也就是客套一下。 石庆刚刚离开,霍嬗就听到身后的咳嗽声。 霍嬗赶紧笑着打招呼,“叔父。” 霍光就严肃而关心的问道,“嬗儿,陛下允准你出宫了?” 霍嬗直截了当的回答,“没有啊。” 霍光面色顿时变了,“那你如何敢应承丞相?嬗儿,你险些铸下大错啊!” 霍嬗愣住了,本来也就是见了面寒暄一下而已,本来也和石奋不熟,等同于见了有数面之缘的人问句‘吃了吗’而已。 可是忽然间霍嬗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也古怪了。 在西汉,别人要是回答‘没吃’,你邀请了‘那来家里吃饭’。这可不是客气,别人真是要登门的,要是没有准备好饭菜,不要说客气、友谊了,那是要结仇的! 09 礼数 霍嬗是真的愁眉苦脸了,随口之言可能要给他添麻烦了。 前车之鉴就是刘彻的舅舅田蚡,当时这位武安侯因为仗着刘彻的关系飞扬跋扈。面对窦太后的侄子窦婴的家臣灌夫,田蚡也是随后说想要一起去拜访魏其侯窦婴。 结果呢,魏其侯设置帷帐,备办酒席、一直忙到天亮。天刚亮,就让府中管事的人在宅前伺候。结果田蚡没有赴宴,灌夫亲自去迎接的时候,田蚡也是拖拖拉拉。 结果就是随后灌夫在田蚡的酒宴大骂众人获罪,最后被斩首灭族。窦婴全力搭救,窦婴也被斩首弃市。 以至于田蚡病倒的时候,梦里梦到了窦婴和灌夫索命,惊惧而死。 这里头自然主要是因为田蚡跋扈,看不起失去了权势的窦婴。但是真的要说起来,田蚡礼节的缺失也不是小事。 如今这个年代对礼节非常在乎,可能会因为行礼、酒宴的招待等等一下子结仇。 而登门拜访等等要送拜帖、请帖,主人迎接宾客的时候站在哪里,在府门外、进了府邸的时候,主人家在前面引路等等的站位也都要讲究。 到了餐桌上,西汉是分餐制,所以每道菜摆放在哪里、什么时候用什么菜等等,那也都是非常有讲究的。尤其是这些贵族,非常在意这些细节。 做客,可不是说随便上门去吃个饭就行了。 愁眉苦脸的霍嬗忧心忡忡跑去求见皇帝了。 看着霍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刚刚下朝的刘彻好笑问道,“怎么,有人敢欺负朕的冠军侯了?” “陛下,可得救救我啊!”霍嬗立刻说道,“刚下朝的时候碰到了牧丘侯,本来就是客套一下说登门拜访,他当真了。” 刘彻也愣了一下,问道,“你是如何说的?” 霍嬗赶紧说明情况,“本来万石君家风好,我就说听闻万石君家风好、无缘得见甚是遗憾。然后就客套下,说过几天就去他府上拜访一下、学学治家的家风。” 不要说刘彻哭笑不得了,春陀这些跟在皇帝身边的人也是在忍着不笑出声。 冠军侯这么做没错,客套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错就错在不该当着石庆的面说,因为石家的人都是一根筋,他们会把客套话当真。 刘彻忍着好笑问道,“他怎么说的?” 霍嬗立刻说道,“他说洒扫庭院,等着我过去拜访。” 刘彻哈哈大笑,指着霍嬗说道,“你啊!你这好好的去招惹他干什么!” “陛下,我也没想到他当真了。”霍嬗那叫一个冤枉,“他见了我问一声,我回句话而已。哪知道就出了这么一幕,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刘彻忽然问道,“该不会是想出宫想疯了,故意的吧?” “陛下,我可不是那样的人。”霍嬗大叫冤枉,“我一向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我去牧丘侯府拜访,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再说了,我们什么时候和这些丞相有往来了?” 刘彻一听也笑起来,霍嬗确实不太可能主动去招惹石庆这样的人,太守规矩了。 “一会儿让你府上的人去送拜帖,明天赴宴。”刘彻大手一挥,笑着安排,“记得明天赴宴的时候带着雉。” 雉,也就是野鸡了。 看到霍嬗不理解的样子,刘彻大笑说道,“你还是真的不懂礼节,士以雉为挚者。带着过去,是夸赞石家家风好、高风亮节,说你自己也是懂礼数的人!” 看看,在西汉去做个客也是非常有讲究的,送礼都是非常有门道,不是真金白银的才算重礼,尤其是在这些权贵人家眼里,有些东西代表的意义更大一些。 对于霍嬗闹出来的小乌龙,刘彻也觉得好笑,“你是如何想起来这些的?” 霍嬗解释说道,“本来还不觉得有事,是我叔父问了之后才提醒。陛下,以后我值守的时候,再也不和人搭话,实在有些不妥当。” 刘彻摆手说道,“不至于此,你是冠军侯,寻常人家都要逢迎你。也就是你岁数小,也就是你现在还在宫里,要不肯定宴请不断。去病在的时候,朕也不拦着他和一些人来往。” 随即刘彻看向霍光,说道,“你是谨慎、守礼的性子,教教嬗儿明日赴宴的事情。朕教出来的冠军侯可别不识礼数成了笑话,朕丢不起那个人!”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刘彻又说道,“让人去和太子说一声,明日让他派人跟着冠军侯赴宴。” 霍嬗闷不吭声,实在是因为他现在心虚,自己无意间惹出来了麻烦,还要不少人跟着帮忙收拾。 看到霍嬗心虚的样子,刘彻就笑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如此!明日你就骑马过去,不许乘车!让长安城百姓看看朕的冠军侯!” 霍嬗就立刻说道,“那我召府中部曲了,我是不该丢了陛下和阿翁的脸面!” “只要你不着甲胄就行!”刘彻就指了指霍嬗,说道,“记得携剑!” 汉朝是尚武的,不要说霍嬗这样的军侯了,就是一些读书人出门在外的,也都是腰里挂着剑。 现在的环首刀已经成为主流制式兵器,汉剑更多的成为了权贵象征。 汉高祖刘邦起事,就是从剑斩白蛇开始,而其后汉代的皇帝无不佩剑。汉代的男子尚武,男子成年后喜欢佩剑,奉为时尚。这一点连纯粹的太学文生也不例外。 所谓“剑者,君子武备。在西汉官吏们佩剑是一种义务,特殊的仪式或场面更是不可缺少。 霍嬗就自信说道,“陛下放心就是,臣肯定不能坠了陛下威风!” 刘彻随即也说道,“朕也听闻你拿了些财物给太子,这是好事。这次出宫之后,朕准你在府里歇十日再入宫。打理好府中的事情,再回宫值守。” 霍嬗愣了一下,随即欢天喜地,“臣谢过陛下!” 出宫了,霍嬗这一次也算是因缘际会的得到了出宫的机会。 看到霍嬗欢喜的样子,刘彻就有些来气,“除了丞相,你不许随意去拜访其他人。就在府里,只能和姻亲处拜访。倘若是你阿翁的部旧,你该在府中招待接见。你府上没人,让皇后和太子帮你安排好管事之人。” 霍嬗连连点头,皇帝这样的安排也没什么问题,霍嬗也没打算在出宫后就花天酒地、邀朋唤友。 刘彻忽然问道,“若是有人问你封禅之事,你该如何说?” “陛下,那我就要看看是谁来问了。”霍嬗立刻说道,“若是大将军来问,我闭门谢客。若是太子府的人来问,我即刻去找皇后殿下告状。要是其他人来问,我关起门来打一顿再丢出去!” 对霍嬗的回答,刘彻非常满意,“只要不杀人就好,杀人了你就要折钱赎罪。” 霍光、金日磾等人听着就觉得心惊肉跳,可是他们毫不怀疑皇帝和霍嬗会这么做。 封禅大典是皇帝炫耀文功武治的神圣时刻,作为参与者之一的霍嬗也是很多人在关心的,他们很好奇皇帝的封禅书到底写了什么,他们也很好奇登封礼的时候皇帝看到了什么。 而这些事情,除了皇帝也就是霍嬗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行了,你滚吧。”刘彻笑着摆手,“你在宫里是一刻也呆不住,回去准备赴宴的事情。若是你失了礼数,明天就让人给提溜回来,到时候朕再教你礼数!” 10 回府 从小就被抱进宫里养着的霍嬗终于得到了出宫的机会,甚至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虽然他很有可能会继续长时间的留在宫里生活。 但是皇帝已经开始稍微放宽了条件,允许霍嬗偶尔出宫住上一段时间了。 这已经算是不小的进步了,总算是得到了一些小小的自由,哪怕这样的自由看起来也非常有限。 霍嬗看着冠军侯府也忍不住感慨,还真的是华丽的府邸。 这肯定不是几百平的计量方式了,甚至不只是几亩地而已,而是几十亩地的规模了。 这已经算得上是大型院落了,继续发展下去就该是坞堡、庄园了。井亭、畜圈、碓磨、仓廪,以及塔楼等等,无一不是在彰显着冠军侯府的气派。 “君侯回来了!” “君侯回来了!” 冠军侯府非常热闹,不管是侍女、奴仆还是一些部曲护卫,都显得非常激动。 霍嬗下马后就笑着开口,“这几天就住在家里了,眼看着也是冬至,本来还是想着让人给你们准备些东西。现在还是我来安排,今天府上欢宴。” 脸上有着疤痕的陈居立刻开始安排,“都散了、散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对于这位府上的大管事,不少人还是有些敬畏的。 陈居驱散一些奴仆,领着霍嬗入府,“君侯,外头冷,先进屋再说。” “陈叔,不至于如此。”霍嬗就笑着说道,“先前是病了一场,现如今都好了。” 提到这个陈居就要抹泪,“君侯病了,可急死吾等了!倘若君侯有些意外,让我们如何去见将军!” 陈居就是当年霍去病的亲兵,名字都是霍去病给起的。当初的十来个亲信护卫,现在只有三四个还在世了,有的战死、有的病死。 陈居算是比较健康的,所以管着冠军侯府的事情。还有三个身残,只能在府里供养。 霍嬗一边走一边说道,“一会儿让赵叔他们也过来,也是许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赵河西、刘漠,以及冯胥也都是霍去病的亲兵,再加上陈居,这四位可以说是府上地位最高的四大家将了。 陈居眉开眼笑的说道,“这是自然,知道君侯回来,他们肯定要来参拜。上回君侯去祭拜将军没带着他们,这些天一直都在埋怨着。” “就是想去,我也不会劳烦他们。”霍嬗哈哈一笑,“对了,上回说冯叔的长子要服役了,是打算去哪里?” 陈居理所当然的说道,“自然是去北军!” 西汉的军制大致可以分为中央军和地方军, 九卿中,光禄勋(郎中令)统领诸郎,卫尉统辖卫士,中尉(执金吾)统率中尉卒,共同负责皇宫和京师治安。 京师兵分为北军和南军。北军是汉军的精锐部队。 霍嬗就说道,“去南军吧,我让人安排一下。现在我领着兵卫的事,自家人先去南军。” 陈居立刻说道,“那好,府上儿郎以后只许去南军!君侯放心就是,一会儿就让人去传话,庄田的那些也都去南军!·” 这事在陈居看来根本不难,甚至都不需要君侯出面安排。将冠军侯府的上下部曲子弟安排去南军,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倒也不用如此,不过还是要让府上子弟多练骑射。”霍嬗一边走一边安排说道,“这些年我在宫里,又年纪小,时常担心府上的子弟荒废了。” 陈居立刻拍着胸口保证说道,“君侯放心就是,府上儿郎不敢懈怠,都准备着待君侯长大后随军!前些天老赵还去了庄田,看了儿郎们,冠军侯的儿郎,岂能没了血气?!” 霍嬗刚刚进入正堂,没了右手赵河西、没了左手的刘漠骂骂咧咧的抬着没了双脚的冯胥过来了。 霍嬗立刻起身,两手抱掌前推,身子略弯,这也就是正式的作揖了。这四大家将和其他府里奴仆不一样,肯定要更加尊重。 四大家将虽然也有些身体不便,可是也努力的行礼。 没了双腿的冯胥坐在地上,激动的说道,“上回听闻君侯去祭拜将军,为何偏偏不带我?” “冯叔,我也是没法子!”霍嬗赶紧解释说道,“陛下不许我出宫太久,只能快去快回。” 冯胥就更加激动了,“君侯,我这条命都是将军给的!如今我已然是这幅模样,还不如让我去将军跟前守着。” “冯叔!”霍嬗不高兴了,大声说道,“你真要是去了,你让我如何自处?是说我冠军侯府没了规矩,连你这样的部曲家将都不管了?” 冯胥一听顿时急了,连忙解释,“君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去侍奉将军,我怕其他人不用心!” “那就在府上养着,没事教教府里人规矩!”霍嬗就直接说道,“我现在时常在宫里很难顾得了府里,府里上下的事情还要你们四个打理。一来我冠军侯府不得仗势欺人,二来投帖攀附之人赶走,三来记得练好儿郎!” 陈居等四人自然表情严肃,这可都是大事。 简单的见礼之后,霍嬗说道,“我看府里也没女佣,去挑几个回来,我以后时常要回府。” 一听霍嬗这么说,陈居等人就激动起来。他们不敢对皇帝有怨言,可是少君侯很小的时候就被带进宫里,一年到头能回府的次数非常少,这让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西汉初期因为灾荒,甚至一度朝廷鼓励人口买卖。现在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不过人口买卖的事情也正常。 只不过现在的要求相对严格一点,对于这些买卖人口的来源会非常重视,如果是拐卖之类的那就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了。 陈居就立刻说道,“一会儿我就去牙市,府里的一些奴仆也没规矩,多是亲近人家送来的,这几年也没人管着。” 霍嬗自然也明白,他的冠军侯府没有真正的主人,所以也就有些放养了。不过好在时常有卫青、霍光这些人派人来看看,所以也不至于出现有什么问题。 霍嬗看向陈居,说道,“明天我要去万石君府赴宴,你们四个跟着我一道去。” 冯胥立刻推辞说道,“君侯,我这身躯去了不行,实在有碍观瞻。” 赵河西和刘漠也是这个意思,觉得是残疾人不好过去。就算是陈居都觉得他不适合过去,脸上的疤痕从左眼角到右嘴角,看着就狰狞凶神恶煞的,君侯小时候见了他就怕呢。 霍嬗直接说道,“万石君家风严谨,我冠军侯有些地方是不如他家。只是我们军侯人家,最不缺的就是悍勇、忠直之辈。没了腿就驾车,没了左手就给我执戟,没了右膀子就给我拎刀,这难道还不行?脸上有疤才是好事,在前面给我引导,让人看看我冠军侯府的威风是如何来的!” 霍嬗严肃无比,说道,“我冠军侯府是以军功得来的,走哪都是天汉强兵!” 陈居立刻站起来,说道,“我回头就去磨刀,若是有人敢对君侯不敬,我当场斩杀!” 刘漠他们也是纷纷附和,觉得陈居说的有道理,回去就磨刀磨枪,谁敢小看他们的君侯直接给攮了! 霍嬗哭笑不得的时候,一个仆人跑来,“君侯,霍大夫来了。” 冠军侯府的一些部曲,从来都不将霍光当做自家人,见外的厉害。 “你们准备一下,我去迎客。”霍嬗也知道陈居等人的心思,笑着起身,“我不识礼数差点闹了笑话,还是二叔提醒才没闹出笑话。二叔也是,这么忙还要过来教我。” 11 门生故旧 霍嬗前脚刚回冠军侯府,霍光后脚就过来了,这是要教霍嬗一些礼仪,免得闹出一些笑话。 霍光也明白陈居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他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对霍去病一直都是感恩戴德的,也从未想过要取代霍嬗得到更多的利益。 在霍光仔细教导的时候,公孙敬声也匆匆而来,这是公孙贺的儿子、霍去病的表弟。 只不过历史上的公孙敬声名声不好,作为皇后的外甥,公孙敬声生活骄奢、不奉法度,甚至挪走北军军费一千九百万钱! 在巫蛊之祸当中,那个所谓的阳陵大侠朱安世揭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巫诅汉武帝刘彻,引起滔天巨案。 如今的公孙敬声还算规矩,见到霍嬗就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太子殿下让我来问问,好好的怎么出宫了?” “我要去拜访牧丘侯,也就先出宫了。”霍嬗解释说道,“表叔,你回去再和太子说一声,若是要去博望苑,我就跟着一道过去。” 公孙敬声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我回去就禀告太子,看看这几天安排一次去博望苑。” 霍嬗自然不会反对,说道,“那好,我再张罗张罗,总要给太子壮壮声势。” 霍光就有些担心了,“嬗儿,你只能出宫十天,若是去博望苑怕是有些不好吧?” 霍光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霍嬗到底是天子近臣,不好和其他人过多的来往。 至于太子刘据的地位也不需要担心,刘据自从七岁的时候就被立为太子,地位一直稳固。刘据的第一任老师就是万石君石奋最孝顺的长子石建。而现在的丞相石庆,也是太子太傅。 还有严青翟、石庆之子石德任太子少傅,前任丞相赵周、周勃之孙周建德、卜式任太子太傅。 这都是重臣,这一切也都是让人觉得卫子夫虽然失宠,可是太子刘据地位依然稳固的证据之一。 博望苑那边虽然是为太子交往宾客之用,可是现在博望苑的不少宾客是与现在主流政见不同的各类“异端”前来。所以刘据结交朋友颇有其父用人不问出身之风,他既结交织草鞋的平民百姓,门下也有敢仿朱亥的游侠作宾客。 霍嬗则大大咧咧的说道,“叔父放心就是,我心里自然有分寸。陛下若是真不许我去,早就说了。” 公孙敬声则立刻说道,“那我立刻回去禀报太子,你也早些安排安排,十日之内我们定去一趟博望苑。” 对于公孙敬声的一些做法,霍光忍不住皱眉。要不是场合不适合,他真的要直接出声反驳。 这个公孙敬声实在太无礼了,只想着太子的一些事情,根本不考虑这么做会不会让霍嬗为难。 等到公孙敬声忙不迭的离开,霍嬗笑着问道,“这几年我不在府里,先前那些与阿翁有旧的君侯等可有往来了?” 陈居立刻回答说道,“赵破奴时常过来,就算本人不方便过来,也常令安国祭拜。” 赵破奴就是霍去病的副将,此前受封从骠侯,不过也刚刚失去侯爵,就是酎金失侯的一百多位侯爵之一了。他也是年少时在匈奴流浪,后来归汉,为骠骑将军司马。 陈居继续说道,“煇渠侯之子雷电从不往来,和那高不识一样。到底是匈奴人,不尊礼法!” 煇渠侯仆朋和高不识以前都是匈奴王,匈奴的王可不少,各个部族的都是王。 陈居继续说着情况,“符离侯去年南下平定南越前还去祭拜将军,只是他那儿子路觅实在不像话。整天在长安城嚣张跋扈,从不去祭拜将军。” 当年元狩四年的时候,右北平太守路博德跟随霍去病北征匈奴,立下战功,封为符离侯。 陈居滔滔不绝的说着,“众利侯伊即轩去祭拜过将军,其子伊当时更是诚心,时常祭拜将军。” 众利侯伊即轩本来是匈奴楼剸王,在心里将霍去病当做神人,一直尊崇无比。 霍光也补充说道,“杜侯也不错,时常祭拜先兄。” 杜侯复陆支,本来是匈奴因淳王,归附后封侯。他过世已经四年了,现在的杜侯是复陆偃。 霍去病就是如此,他的部下当中有很多匈奴人。 霍嬗微微点头,记下后说道,“那行了,五天后府里设宴。若是还在长安的就宴请一下,后天陈叔亲自去送请帖。” 陈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君侯,明天赴宴归来,我就去送请帖!若是他们不来,我即刻砸了他们的府门!” 霍嬗看着这暴躁的家将,笑着出声阻止,“用不着如此,若是他们不来也就不来,不用管。” 冯胥立刻就骂开了,“君侯,他们本就是依附将军才得以封侯,若是他们敢不来,我爬也爬过去,当面啐他们一脸!” “冯叔,真不至于此!”霍嬗笑着说道,“他们若是不来,那倒是好事情。这事情和你们说也说不明白,听我的就是。” 赵河西则不满意的看着陈居、冯胥,“你们能有什么主意?听君侯的就行!” 刘漠也是帮腔,“厮杀汉什么都不懂,君侯乃将军骨血,不比你们厉害!一个个的瞎出主意,只会乱了君侯谋划!” 冯胥和陈居忍不住想要骂,这四大家将在战场上可以替对方挡刀。平时一起喝酒也可以没点规矩,但是话不投机的时候就指着对方鼻子大骂,时常鄙视彼此。 霍光看着这乱糟糟的样子忍不住担心,嬗儿府里的这些人太没规矩了。 霍嬗也不在意,笑着对霍光说道,“过几天宴请宾客的时候,叔父若是有时间也过来。实在没时间也不要紧,过几天我去叔父府上拜会。” 霍光则说道,“嬗儿,我那不要紧。在牧丘候那里赴宴之后,该去大将军府了。还有左将军府,不去实在不行。” 左将军也就是公孙贺,也是一百零六个倒霉蛋之一,失去了南奅侯。 霍嬗点头说道,“是该去,不去见见姨婆实在说不过去。” 霍光继续说道,“还有长公主府,也该去。” 这个长公主则是卫长公主,是刘彻的长女。武帝一朝以帝女而越级封为长公主,是刘彻和卫子夫的女儿。 霍光这个守本分的人继续说道,“诸邑公主府也该去,公主新婚,嬗儿不去不好。” 卫子夫一子三女,大女儿卫长公主的第一任丈夫是平阳懿侯曹参的玄孙曹襄,也是战功累累,可惜四年前病逝。第二任丈夫是方士栾大,前年被腰斩了,现在寡居呢。 诸邑公主作为卫子夫的次女虽然存在感不足,但是好歹也是霍嬗的表姑呢。而幼女石邑公主现在还未下嫁,现在还在择婿。 霍嬗忧心忡忡,问道,“叔父,列侯方能尚主?” 霍光就问道,“基本是这么个说法,只是好些时候也能因此封侯。” 很简单,想娶公主得有爵位。实在没爵位了,那就临时封一个。 霍嬗就立刻说道,“那我得想法子了,我可不想尚主。” 霍光一愣,随即笑着说道,“这可由不得你了,你现在还小,以后再想这些事情。” 实在是西汉的公主们实在太彪悍了,有些让人吃不消。所以还是消停点,当个外戚已经足够了,可不能再多个‘驸马’的身份,要不然就不只是‘权臣’和外戚了,最重要的是担心不明不白的戴着顶绿油油的帽子。 霍光提醒说道,“嬗儿,大哥在世的时候虽不收门客,只是也有些故旧。我倒是记不清楚,有些人若是来拜访不可失了礼数。只是有些人想要投效,还是多斟酌一番才好。” 霍嬗就笑着说道,“叔父放心就是,我心里有数。阿翁的故旧,那是府里的贵客。想要招摇撞骗的,先拖进来打一顿再放人。” 霍光微微点头,可是猛然意识到不对,这么这个侄子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总是想着拖进府打一顿呢? 12 拜访丞相 作为冠军侯,霍嬗的地位和待遇自然是毋庸置疑了,尤其是他这个万户侯没有被闲置。 大汉的侯爵本来就难得,汉承秦制,军功爵级是二十等。 不过持续对外用兵以至于国库空虚,刘彻也学着汉文帝、汉景帝‘贩官鬻爵’。包括‘赎罪’,李广等人误了军机本该是死罪,就是用钱赎罪免死。 话虽然如此,可是大汉的侯爵可不是花钱就可以买到的。 冯胥大清早的就开始嚷起来了,“我只是没了小腿,如何骑不了马?” 陈居就不认同了,说道,“你在马背上都坐不好,你要是坠了马,你摔死就摔死了,君侯都跟着丢脸!” “我要是坠了马,当即自杀!”冯胥更是忍无可忍,“当年可是我随着将军冲杀在前,哪回将军冲阵时不是我先行?” 霍嬗这个时候走了出来,直接问道,“冯叔,真要骑马?” 冯胥无比坚决的说道,“君侯,我本就是一平民,有幸随将军左右。虽说现在双腿没了,只是骨气没丢!若是坠马失了威风,我即刻自杀!” 汉人就是这么的刚烈,一句话可以成死仇,也可以是一句话让人效死。言出必践,这也是汉人的传统。 霍嬗就笑着说道,“那就骑马!” 按照礼仪,霍嬗这样的列侯可以乘用四匹马拉着的安车。不过这不是朝会等,霍嬗自然不会大张旗鼓了。 紫绶、佩双印、玉,佩一口剑鞘、剑首纯黑色的汉剑,可以说是基本的列侯标志。 刚到牧丘候府,就看到一个青年站的笔直,这是咋子迎客了。 陈居下马,说道,“冠军侯前来拜会牧丘候,望传告。” 这个青年就是石庆的儿子石德,历史上的他在巫蛊之祸中作为太子刘据的少傅,建议刘据起兵自保。 石德就立刻作揖行礼,“家父已备好酒宴,令吾迎客。” 说完这些石德向前,正色行礼。 霍嬗这才下马,不是他摆架子。实在是现在的礼仪太繁琐了,他要是不受礼,或者是直接进府,要么是被人认为看不起石庆,要么就是觉得冠军侯谄媚没有骨气等等。 而陈居等人也立刻将礼品送上,登门做客也不能只是空着手来。 看见雉,石德显然是非常开心,这个礼品非常合适,说明在冠军侯眼里,牧丘候府的家风严谨、有士人之风! “请。”虽然年纪比霍嬗大一些,不过石德礼仪不缺的在前面引路。 中门大开自然不用说,在进府之后,遇到了转弯处、楼台阶梯等,石德都要说声‘请’,甚至在整个引路的过程中都是保持着在霍嬗的侧前方,将道中央留给霍嬗。 当个贵族不容易啊,真的是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礼节,实在太累! 看到霍嬗到来,石庆也立刻行礼作揖,“冠军侯前来赴宴,实在令我高兴!” 霍嬗行礼后说道,“都说万石君家风严谨、纯孝,家人为小吏至二千石官者十三人。如此门风,令人不得不感叹!” 石庆、石德都是骄傲无比,石家的家风不用说,现在当官的也不少。在大汉能够有如此的家风、声势,独此一家了。 在霍嬗落座后,石庆问道,“君侯,是先赏歌舞,还是先饮酒?” 霍嬗就笑着说道,“还是一边赏舞一边饮酒,只是可惜吾此前大病一场,暂时不能饮酒。” 霍嬗此前大病据说一度病重,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要说长安城的权贵们了,就算是一些百姓都听说过。 所以对于霍嬗不能饮酒,石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遗憾。不要说此前霍嬗病重的风波还有些影响,单纯就是霍嬗的年龄说不饮酒也说的过去。 西汉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都是喜欢歌舞的。舞蹈的类型也不少,比如说舞袖、武腰等等。 虽然石家家风严谨,可是府上也是有些舞女。要不然这个权贵就没面子了,汉朝的人也喜欢攀比。尤其是在文景之治后,国富民强就少不了一些歌舞升平。 石庆就笑着说道,“君侯眼界高,寻常舞蹈必然难入眼。吾府上尚且有两个舞姬善楚舞,还请君侯品鉴。” 楚舞的名声很大,在历史上也非常有名。 在西汉也是非常有市场,因为现在的西汉也有一些倡舞、巫风乐舞。楚人乐舞无疑具有浓厚的地方特色,且直接源于娱神的巫音巫舞。 比如说被做成人彘的戚夫人,就是极其擅长楚舞。 霍嬗则笑着说道,“那自然是极好,只是若是宫舞就算了,我倒是看过不少宫舞。” 石庆自信说道,“冠军侯说笑了,若是宫舞,吾岂敢献丑。” 霍嬗是在皇宫里长大,各种舞蹈都看过。大气的宫舞等等,在他眼里一点都不新鲜。 石德就站在霍嬗旁边,作为主家肯定是要招待客人。布菜、倒酒等等,那也是礼仪。 霍嬗就看着石德说道,“不用如此,你我本来也算同辈,用不着如此客气。我自己自斟自饮就好,要不我反而不自在。” 石庆这才开口说道,“石德,你且退下吧。” 石德朝着石庆行礼、再向霍嬗行礼,然后退到旁边的小案几跪坐。 在石德落座后,霍嬗说道,“世兄也是在太子府效力,以后可多和我往来。” 作为大汉现如今的丞相,石庆被认为是最没有能力的,只是皇帝摆在丞相位置上的傀儡、应声虫。 石德就开口回道,“君侯随侍陛下,平时也难得见到君侯。”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虽然身上挂着太子府的差事,可是石家父子还算是比较谨慎,哪怕对刘据非常忠诚,可是石德也不希望太子现在就和年富力强的皇帝起冲突。 皇帝雄才大略的,根本不会让手中的权力旁落。眼前这位冠军侯更是皇帝心腹当中的心腹,哪怕和太子有诸多联系,不过谨慎一些的比较好。 虽然没有随从皇帝封禅,但是石德等人可是听说了霍嬗随皇帝行登封礼,这样的待遇已经不是寻常的心腹就可以有的。 就算是大将军卫青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自小在皇帝跟前长大、是皇帝手把手教出来的,哪怕喊太子一声‘表叔’,可是这就代表霍嬗忠诚于太子? 可别这么乐观了,那可是事关皇位啊,人伦亲情等等在皇位面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父子、手足都可以为此彻底翻脸,更何况还是‘表亲’。 霍嬗也不勉强,笑着说道,“也对,我寻常难出宫行走,是难和世兄都往来。” 石庆松了口气,他觉得这位冠军侯,难道是皇帝派来试探的? 此前皇帝巡游天下,在巡游的过程当中甚至带着十八万大军北上想要和匈奴单于打一仗,但是匈奴人避战。 太子那时候可是上书劝谏的,据说惹得皇帝非常不快。 现在还是先饮酒、欣赏歌舞更好一些,不谈国事,免得大家都有一些麻烦。 欣赏着歌舞,简单的闲聊着,这也是不错的享受,这也就是霍嬗登门做客的主要活动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要说石庆了,霍嬗就算是和石德都有一定的年龄差,要不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就是别人眼里的单纯小屁孩了。 好不容易欣赏完歌舞、简单的参观了一下牧丘候府,以及听一听石德讲解石家门风的传承等等。 这一次的拜访总算是完成了,因为自己的一句客气话,这就招来了一场比较受罪的活动,这也算霍嬗的咎由自取。 等到霍嬗一行人再次跨上马的时候,长安城不少人都知道冠军侯出宫了,首先就去了丞相府拜访。 这一下不少人动了心思,冠军侯是陛下心腹,丞相也是百官之首,这其中肯定有故事。 更何况在有些人眼里,霍嬗这个冠军侯年少啊,要是能够投身冠军侯跟前,那也就平步青云了,必须要想办法见到冠军侯才行! 13 自己人 拜访完石庆,霍嬗就回到了冠军侯府,接下来还有很多的拜访活动呢。 可是有府里人说道,“君侯,匈河将军之子在府里候着。” 冯胥立刻就骂道,“什么匈河将军之子,那是赵少君侯!” “他没了爵位,能如何?”刘漠就忍不住怼道,“老赵他也是糊涂,九死一生得来的爵位就没了!” 匈河将军也就是赵破奴了,去年被拜为匈河将军,将万余骑出令居数千里击匈奴,至匈河水无功而还。 从匈奴逃回归汉,赵破奴先是骠骑将军司马、后升任鹰击将军,然后被封为从骠侯。这个爵位的称号就可以知道,这是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副将。 霍嬗也不和陈居等人客套,打趣说道,“你们先把冯叔弄回去,我去找安国。” 陈居立刻就跟着霍嬗,刘漠、赵河西就开始骂冯胥,非得去凑热闹,连马都下不来!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就在正堂,吃着瓜果、发着呆,这就是赵破奴的儿子赵安国了。 看到霍嬗,赵安国很开心,“君侯。” “你我兄弟就不用客套了。”霍嬗就打量着赵安国,问道,“怎么不在府里?” 赵安国憨厚一笑,“听说君侯出宫了,我就火急火燎的来了。上回君侯去祭拜将军,为何不叫我?” 霍嬗就解释说道,“实在是时间紧,来不及叫你了,赵叔现在还好吧?” 赵安国就有些无奈的说道,“能有什么好,打到了匈河都找不到匈奴人,无功而返现在恼火着呢。” 霍嬗就安慰说道,“赵叔迟早是要复侯,再立军功就是。这几年还要用兵,赵叔有起复机会。” 赵安国就急了,连忙说道,“君侯,现在去东越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战事怕是要停了。”霍嬗就笑着说道,“卫尉路博德以伏波将军的身份与楼船将军杨仆等进击岭南,这一战自然功成。随后楼船将军联合中尉王温舒、横海将军韩说出击东越,东越哪里能挡得住。” 赵安国就恼火的说道,“那路博德不是好人!这一趟都是大将军的部下,偏偏他搅合进去!” 陈居立刻帮腔说道,“我看他那人也靠不住,他儿子更靠不住!” 看起来霍嬗府上的这些人对路博德都有怨言啊,不过这一次平定南越、东越,几个主要将领当中基本上都是曾经在大将军卫青帐下为校尉的,除了路博德这个很多人眼里的大司马骠骑将军的手下大将。 霍嬗笑了笑,看向赵安国,“你现在是何职?” “郎卫呗。”赵安国立刻说道,“阿翁被废了爵位,陛下开恩授我郎卫。” 郎卫隶属于光禄勋,也是皇帝禁卫力量之一。 霍嬗仔细想了想说道,“我给你调去兵卫,我现在也是在兵卫当值。” 赵安国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君侯,我即刻就去求情调去卫尉,替君侯当值。” 霍嬗觉得好笑,说道,“用不着这样,我当值和你们当值又不一样。你去了卫尉之后还是要好好当值,到时候我也好帮你说情,争取早点弄个军职在身。” 赵安国喜笑颜开的,陈居等人也都不觉得霍嬗在夸大。 君侯真的要是帮赵安国谋求军职,将军、校尉有点难,可是弄一个虎贲郎、期门郎等等还是不成问题。 哪怕以赵安国的出身,正常来说也是可以升任。但是有霍嬗帮忙出力,肯定是可以轻松不少。 霍嬗就严肃起来,说道,“我在练习骑射,你也要练好骑射。私下里注意寻些善骑射的十四五儿郎,可明白了?” 赵安国立刻起身严肃行礼,“明白了,定不负君侯所托。” 赵安国也就是十四五岁,还是一个少年郎。霍嬗的年龄更小一点,说是少年郎都有些夸奖他,大龄儿童更合适一点。 现在霍嬗想要找一群十四五岁的‘玩伴’,这在很多人眼里就不是什么小事情。尤其是要求擅长骑射的,那就是更加有针对性。 留下赵安国吃了顿晚饭,这才准许赵安国回府。 等到赵安国离开,霍嬗才对四大家将说道,“我这一趟出宫也就是十天的时间,你们安排一下,我到时候去庄田看看。” 陈居等人立刻来了精神,那都部曲、家将,说私兵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但是如果以后霍嬗要领兵出征,庄田的那些庄户人家青壮都要出动。 他们会是霍嬗的亲兵护卫,遇到了战事胶着的时候可能就需要他们拼死去冲阵。 别看四大家将都住在冠军侯府,他们的亲眷要么是在军中服役,要么就是在庄田了。而且那里还有一些当年追随霍去病的老兵,说是解甲归田,不过也是和汉朝兵役相关。 汉承秦制,规定不省贵贱,男子二十岁就要在官府登记。并且根据三年耕一年储的原则,从二十三岁起正式服役,直到五十六岁止。 而到了汉武帝时期土地兼并日趋严重,大批小农破产流亡,豪宫之家多有免除兵役的特权,又战事频繁,兵员需要量大,过去行之有效的征兵制度不能正常进行,也无法满足战争的需要,于是兼行募兵制。 此外,如谪兵、奴兵、属国兵也被广泛使用。这也是历史上的李广利打大宛的时候,带着六千属国骑兵,以及各种游侠、囚徒。 陈居这时候就说道,“君侯,明天该去大将军府拜会。” “这还用你说?”霍嬗笑骂说道,“对了,府里准备些铁器,招募些工匠。” 在汉初的时候,主张无为而治,实行休养生息政策,开放民营,对盐铁采取放任政策,使经营盐铁的商人富比王侯。 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盐铁专卖,实行了盐、铁和酒的国家垄断经营制度,将盐铁的经营收归官府,实行专卖。实在是因为盐铁的利润太大了,这对国家的赋税来说无比重要。 刘漠就问道,“君侯,要准备铁和工匠做什么?” “我还能私制兵器?”霍嬗就笑着打趣,“不过就算是我打几把神兵利器也不要紧,只要不造甲胄就行。” 冯胥脾气爆,冲刘漠嚷道,“君侯做事自有分寸,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外头不知道多少人佩剑佩刀,君侯造几把兵刃又怎么了?” 汉朝不禁止佩戴武器,尚武之风盛行也不是随便说说的。很多囚徒、游侠一听说有机会出征,也都是乌泱泱的跟着,就是想要求取军功。 霍嬗就有些纳闷,看着冯胥等人,“冯叔,你们几个见着了就吵,吵不厌?” “君侯。”冯胥就严肃起来,说道,“实在是他们不像话了,以前跟着将军的时候,他们从不都说废话,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就是欺负君侯年纪小,君侯都交代了事情,他们还在这推三说四!君侯,以后你领兵打仗一定要带着我,君侯只要下令,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朝前冲!” 陈居等人愣了一下,大骂着冯胥这个家伙太混蛋。想要表现自己没错,可是别挖坑啊,什么叫欺负君侯年纪小啊! 霍嬗也不生气,笑盈盈的看着就好。这四个家将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如果有什么事情,这四人是可以拼着性命不要保护他安全的。 这已经不只是可以挡刀的人,甚至是为了保护他,这四人可以舍弃家人、亲族。 而这样的家将,千金难求! 所以霍嬗不在意他们没有规矩,因为这四大家将也算得上是冠军侯府的主人! 14 走亲戚 准备找几个铁匠,倒不是说霍嬗想要去打造什么神兵利器等等,单纯的就是改善生活。 现在的主要食物就是粟、麦子、水稻、糜子、荞麦、青稞、大豆等等,这些算得上是主食。 而烹饪手段也可以从烹饪工具看出来。 釜、甑这些也就是常见的蒸煮工具,魁是用来熬制菜汤。现在的烹饪方式实际上也就是煮、蒸、炖、烤以及生吃等等,这些可就让霍嬗非常的着急了。 吃一次两次没关系,每次都是吃这些就不太行了。 厨房大改造、改造升级一下饮食,这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这也是为了更加的营养均衡。好在他是贵族,哪怕现在的一些植物油、动物油很少,或者是调料严重不足。 但是霍嬗稍微的克服克服,还是可以得到不错的食物。 新的一天开始后,霍嬗也早早的起床,带着他的四大家将直接朝着长平侯府而去。 卫青的长子卫伉已经等在侯府门口,看到霍嬗也非常开心,“嬗儿,你可算是来了。” 霍嬗立刻跳下马背,“怎么还让表叔在外头等着呢,这也太见外了!” “话是这么说,你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一次。”卫伉笑着在前面带路,“真要是不在门口候着,那也太没有礼数了。” 卫伉、卫登、卫不疑虽然都是有些平庸,可是基本的礼节还有,这也和卫青的家教有关。 “表叔,我现在可是兵卫了。”霍嬗开玩笑说道,“我和你们现在就差不多了,都有职务。” 卫不疑和卫登的年龄和霍嬗相仿,稍微大两三岁。卫伉今年才十七,算得上最大了。 前年刘彻借酎金不如法夺去一百零六名列侯的爵位,包括卫不疑和卫登,将领公孙贺、韩说、赵破奴等人。很多人也认为卫登、卫不疑被夺爵,那是以堵诸列侯之口,震慑群臣。而卫伉的宜春侯爵位在七年前因为‘矫制不害’被免。 卫伉就说笑道,“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都没爵位。再说了,陛下走哪都把你带着,我们进宫一趟都难。我现在不进宫了,进宫爵位就丢了,实在不划算。” 霍嬗就好奇问道,“表叔,你到底是假传什么圣旨给免爵了?” 矫制不害,也就是说没有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所以处罚不重。要不然的话,按照汉制度,矫制矫诏的处罚要看犯罪所造成的后果,分别定罪为“矫制大害”“矫制害”和“矫制不害”。“矫制大害”判腰斩,“矫制害”判弃市。 卫伉小声说道,“家里四个侯爵不太好,我就瞎说几句。还不是和前年那事一样,先拿亲近人家说事。” 到了正堂,清瘦的卫青和雍容华贵的平阳公主就坐在主位,霍嬗规规矩矩行礼。 卫青表情严肃,说道,“嬗儿,本来是不想说你。只是这次出宫,你实在胡闹。” 平阳公主就不满的说道,“嬗儿才多大年纪,总不能处处要他谨言慎行。真要是少了少年锐气,那还是嬗儿吗?” 卫青则争辩说道,“许多事情在朝堂上也能随意说笑?他是冠军侯、侍中,一言一行就该谨慎。他是随意说笑了,其他人听了如何去想?” “你一向谦谨、守礼,那是你长平侯的事!”平阳公主可不怕卫青,直接怼道,“去病当年何等意气风发?谁不说去病鲜衣怒马、意气少年?嬗儿才多大,他十岁的年纪,你要他和你这五旬老儿一样?” 卫青不高兴了,说道,“哪有五十!” “就是没有五十,你寻常时候看着也和五十、六十老翁一样!”平阳公主调侃说道,“以前见着你的时候就是沉默寡言、老成,现在还是一样。什么时候拿出了大将军的风采,再去教嬗儿!” 卫青年轻时可是平阳公主府的骑奴,所以有些时候在平阳公主面前也会底气不足。 不过霍嬗在默默吃瓜的时候也觉得好笑,这可能是卫青和平阳公主的相处之道,这更多的是向平阳公主在逗卫青。哪怕有些时候似乎是有些不尊重卫青,但是她眼里对卫青的爱慕也是眼藏不住。 而卫青那无奈的眼神,让人看着就觉得有意思。 霍嬗其实也有些担心,因为按照历史上来看,卫青可能也只剩下五六年的寿命了。 考虑到在这个年代的平均寿命,以及卫青多年征战沙场肯定是透支了健康,好像也是用不着特别遗憾等等,毕竟这也算得上是寿终正寝。 可是现实的情况就是卫青去世之后,李广利等人就开始崭露头角了。到那时的大汉就有些朝中无将了,现在对匈奴不断大胜也要变成不断的损兵折将了。 卫青也不和平阳公主多争辩,继续提醒霍嬗,“好几次见到你值守的时候就在四处闲逛,这哪是值守该有的样子。还有以后值守的时候,别让小黄门跟着。” 霍嬗是兵卫,理论上来说是要保护皇宫的安危。可是他值守的时候,身后最少要一两个太监跟着,而其他的侍卫则是站的笔直,区别实在太大。 “我倒是想啊,陛下不准。”霍嬗就吐槽说道,“舅公,我现在一言一行那些人都告诉陛下。我值守的时候看看其他人的兵刃,他们会和陛下说。我看兵书时蹙眉,他们就记下来,陛下到时候就要考我、教我。” 卫伉等人听的心里酸溜溜的,霍嬗的待遇实在是他们不敢想象的。 卫青则说道,“说到你在学兵法,这是好事。去病以前虽说不爱看兵书,只是如何带兵、用兵,也都心里清楚。兵书该看还是要看,不只是要看,更要学会用!” 霍嬗连连点头,纸上谈兵可不行,得学会融会贯通,要不然就成赵括了。 “舅公,什么时候你也教教我兵法。”霍嬗颇为遗憾的说道,“我阿翁也没留下来带兵的法子,实在是遗憾。” 霍去病没能留下来兵书,这确实是遗憾。 不过霍去病留下来的倒是有琴曲,那就是他进拜大司马骠骑将军时一边弹奏一边唱歌,也算是多才多艺了。 卫青就笑着说道,“那倒也不用,去病用兵的法子都是陛下教的。你只要潜心修学,肯定不算差。” 霍去病没有留下兵法,卫青实际上也没有军事著作传世。 霍嬗有些着急的说道,“舅公,要说带骑兵、大迂回,我自然是学陛下教的。可是当年我阿翁带兵的时候,也多是骑兵。舅公能用步兵、车兵,我不跟您学跟谁学?” 卫青带兵打仗也是以骑兵为主,可是他能够以骑兵为基础组织多兵种配合,这一点也是他的能力体现。 而且当年卫霍打仗的时候,霍去病手底下的骑兵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卫青的兵源相对就要差一点。 卫青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到时我再去和陛下商议,你现在还无需学我的用兵之道。” 这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说霍嬗的基础太差,暂时不要考虑太高深的兵法。打好了基础再说,更何况霍嬗是皇帝的学生,其他人就算是想要教,也要看皇帝愿不愿意。 霍嬗也明白有些事情急不来,只能是慢慢的发展,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和提升的地方。 在长平侯府做客,这也是霍嬗出宫以来的主要事情之一。 谁让他长期都是住在宫里呢,一年到头难得出宫一次可以拜访长辈。有些亲戚关系就是如此,如果不走动、往来,关系说不定也就淡下去了。 所以该走亲戚的时候还要走亲戚,还有好几家亲戚要走呢。 15 霍显 走亲访友,自然少不了自家二叔那里了。 历史上的霍光有不少争议,有人认为他辅佐幼主有功,是促成‘昭宣中兴’的关键人物。但是也有人认为他专擅朝政、行废立之事,已经不是普通的权臣了。 因为废立两帝,与殷商伊尹废太甲事迹相似,故后世权臣废立皇帝时,往往以“行伊霍之事”。 海昏侯刘贺就是其中一人,在位仅仅二十七天,就经历了被霍光拥立为帝,然后以超过一千多起品行不端等罪名被废掉。 如芒在背、不学无术,这些也都是因霍光而诞生的成语。 这位去世时葬礼规格仿照相国萧何旧例,被汉宣帝认为是麒麟阁十一功臣排名第一的大臣,一生功过很难简单评价。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霍光娶妻不贤。 他的继室霍显让她的小女儿霍成君成为皇后,便买通御医淳于衍,在汉宣帝即位三年之后毒死了许皇后。 尤其是在霍光去世之后,霍氏一门骄奢放纵,甚至密谋发动政变,最终霍氏一门被灭族。 霍嬗到了霍光府邸前,这位光禄大夫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嬗儿,本还以为你今天不能来。” “再要是不来,那就是我太不知礼数了。”霍嬗就自嘲说道,“我出宫后就忙着去大将军府,不来自家叔父这里,天底下人听了不知该怎么笑话了。” 霍嬗不只是先去了卫青的府邸,也去了公孙贺的府邸,第三家才是霍光这里。 霍光就毫不在意的说道,“那边到底都是长辈,哪有失礼之说。” 霍光想要去见卫青、公孙贺很难,因为卫君孺等人不认他。霍光只是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霍仲孺在霍去病出生后就跑路,卫家的人生气着呢。 霍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一点,说道,“还不叫人。” 站在霍光身后的三个小丫头上前,奶声奶气开口,“见过兄长。” 霍嬗仔细打量着,也不知道哪一个是未来汉昭帝的丈母娘。 不过霍嬗也不会失礼,“既然叫我一声兄长,那也不能少了礼数。给你们准备了些丝帛,一人做几身衣裳。” 刚刚进府,一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子上前,那叫一个殷勤,“嬗儿可算是来了!” 这就是霍光的继室霍显了,从陪嫁丫头熬到了当家主妇,这也是个有心机的。只可惜她的那点心机没用对地方,以致霍氏一族招祸。 霍光介绍说道,“此前我那发妻病故,这便是我继室了。” 霍嬗笑着点了点头,拱手行礼,“见过婶娘。” “嬗儿早就该过来了。”霍显一边布置着酒菜,一边唠叨说道,“你自小就被抱去了宫里,我时常担心你在宫里过的好不好。上回听说你病了,急坏了我和你叔父。到处请巫寻药,好在你并无大碍。” 霍嬗只是笑着不说话,这个霍显能够让性格谨慎的霍光宠爱不是没原因的。除了长相之外,应该也是会哄人的性格。 她知道霍光极其看重霍嬗,知道霍光一直想要报答霍去病的恩情,所以对于冠军侯府的一些事情也算尽心竭力,从来都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哪怕心里她可能恨不得霍嬗早点死,这样才有可能让皇帝将对霍去病的怀念、偏爱转移到霍光身上。 但是在明面上,她可不敢有半点的不满,表现出来的也都是对霍嬗的关心。 霍光就看着妻子,说道,“好了,就不要多嘴,慎言!” 霍显也没有因此生气,笑盈盈的点头。在霍光面前,她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贤惠’。现在最为惦记的事情就是生下儿子,因为霍光有了三个女儿,现在还没有儿子。 只要有了儿子,地位自然也就稳固了。 霍光关心的看着霍嬗,问道,“这几天也是要多拜访一些人家,只是有些故旧也要多走动。” 霍嬗明白霍光的意思,“叔父放心就是,过两天我拜访长辈之后,就在府里设宴。只是到时候能有多少人赴宴,那就有些难说了。” 在帮忙布置酒宴的霍显就自信说道,“嬗儿放心就是,若是你设宴肯定宾客如云。若是怕招待不周,我过去帮忙安排一二。” 霍嬗笑着问道,“婶娘有时间?” 霍光就抢先说道,“自然是该过去,府里的一些奴仆到时也带过去先用着。设宴招待亲朋故旧万万不能失礼,你久不在府上,那些奴仆怕是有些缺了规矩。” 霍显也认可说道,“侯府是少了些规矩,先前过去看过,大兄那些家将也不好多说。办事自然得力,就是管家差了点。” 霍光咳嗽一声,霍显就闭口不言了,这个规矩和分寸掌握的恰到好处。 现在这么谨小慎微,在霍光面前安分守己的性格,怪不得她能够从陪嫁侍女成为继室。 不过这也就是在霍光面前而已,在身份不如自己的人面前,霍显那就嚣张的厉害了,她心里的野心也不只是这么一点。 自家夫君还只是秩比二千石,为掌议论之官,还没能成为九卿之一,还没能封候拜将。 这一点在霍显看来自然是远远的不够,她的梦想是成为侯夫人,那才是真风光! 霍光也不劝霍嬗喝酒,有些事情也忍不住交代,“嬗儿,我知你深受陛下喜爱。只是有些时候,万万不该恃宠而骄。” 霍嬗也不觉得霍光唠叨,笑着说道,“叔父放心就是,我心里有分寸。” 霍光还是不太满意,继续劝道,“嬗儿,陛下待你甚厚,恩宠无以复加。只是你到底是臣子,陛下是君,这里的分寸你真的心里有数?” 霍嬗就笑着说道,“叔父,我在陛下跟前七年了,许多事情我都明白。” 不怪霍光这么谨慎,他因为霍去病的原因入仕,这十余年来在宫里,霍光做事没有任何的差错。 如果这还不足以形容他的谨慎,十多年来每次入宫,霍光可以夸张到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生怕步子迈大了或者迈小了以至于犯错! 所以有些时候看到霍嬗和皇帝的相处,霍光都觉得心惊肉跳,自家这个侄儿实在有些放肆了。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霍光也不算是特别的担心,主要也是因为霍嬗的年龄比较小,小孩子还是有着那么一些特权。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霍光觉得该提醒还是要提醒,免得以后的霍嬗恃宠而骄,真要是养成了不好的习惯,想要再改变就难了。 听到霍嬗的一些话,霍光也忍不住点了点头,他相信霍嬗没有在说假话,这也是从方方面面可以体现出来。 先不说陛下封禅时只带着霍嬗这件事情了,实际上大家都明白,要是霍嬗没有点本事和手段,哪怕皇帝再宠爱霍嬗,也不会带着他行登封礼。 这是皇帝的第一次封禅,这是大汉的第一次封禅,为了这一次的盛事,皇帝整整准备了三年时间! 霍嬗也算是比较少年早熟的,哪怕只是十岁的孩子,可是比起同龄人的心眼不知道要多多少。 这也是现在的他看起来稍微稳重了一点、好学了一点,大家也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最多就是觉得他险死还生有了点长进,还不至于说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在霍光府邸开开心心的做客、串门,聊一聊家常自然也就行了。 霍嬗出宫后的一系列拜访活动还在继续,这一次能够出宫十天的时间,全都是在忙着维系一系列的关系了,想要做点事情都难。 16 时光如梭 串门走亲戚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霍嬗出宫这几天也就是在忙着走亲戚、维系一些关系了。 可是在有些事情上,他暂时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比如说打造铁器的事情上,现在遇到的问题多少还是有一点。 冠军侯府没有铁匠铺,还要花点时间和金钱造出来一个铁匠铺,这就让人头疼了,所以就算是想要炒菜,也只能等等。 哪怕霍嬗有些不舍,可是他没有更多选择。十天的时间真的就是转眼即逝,他需要再次回到未央宫了,继续跟在皇帝身边学习、生活了。 看到霍嬗郁闷的样子,刘彻打趣说道,“这几天你倒是过的好,去这家拜会、去那家赴宴,要不就在府上设宴招待亲朋故旧。” “要不我怎么总是想着出宫呢,热闹。”霍嬗一点都不害怕,直白对刘彻说道,“陛下,出宫了才觉得热闹。” 刘彻对此也是深有发言权的,他不是久居深宫的皇帝,出宫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甚至是喜欢巡幸天下,年轻的时候刘彻韬光养晦喜欢狩猎。但是自从三年前,他开始计划巡行天下了。 现在已经足迹北至塞外,南及湘衡,东到大海,西逾陇山,遍及五岳四渎。 刘彻出巡的目的有:考察地方政情、巡察郡县地方吏治;体察民情,劝课农桑,推广教化;统筹军事,安境定边,等等。在此期间完成了封禅泰山、祭祀明堂、治理黄河等壮举。 不过刘彻巡行也包含求仙问鬼等因素。 虽然有些感同身受的地方,不过刘彻显然不会真的允许霍嬗一直住在宫外。 该学习的时候还是要学习,在刘彻看来,现在霍嬗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宫里,最多就是偶尔准许出宫而已。 “陛下,我想要让赵安国入宫。”霍嬗主动开口说道,“他擅长骑射,正好年龄和我相差也不大,可以和我一起练习骑射。” 刘彻听着音乐、敲打着扶手,“赵安国?这是谁家的?” “还能是谁,从骠侯家的呗。”霍嬗就解释说道,“现在也算是在宫中任职,只是是郎卫。” 刘彻就大手一挥说道,“准了,让他陪着你练习骑射也好。赵破奴,我记得他。这人当年和去病南征北战,迟早是要复侯。” 赵破奴也好、公孙贺也罢,虽然都是因酎金失侯,可是刘彻还是会给他们起复的机会,会给他们再立军功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可能就另当别论了,赵破奴此前达到了匈河都没能找到匈奴人,自然也只能遗憾叹息了。 “陛下,我想找些差不多的少年郎。”霍嬗就继续说道,“我骑术不算好也不算差,那些教授我骑术的人都小心着,远不如我和一些少年郎一起进步。” 霍嬗肯定是会骑马的,跟着刘彻天南地北的跑了一圈,也不可能只是坐在车里而已。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权贵要不会骑马,那势必是要让人笑话,更何况霍嬗这个身份特殊的冠军侯呢。 刘彻睁开眼看着霍嬗,笑着问道,“是玩伴少了,还是真的想要练习骑射?” “自然是练习骑射了。”霍嬗就直接说道,“我想要去上林苑,不就是图那里珍禽异兽不少。等我骑射厉害了,我带着这些少年郎去上林苑狩猎。” 刘彻就开心了,“朕当年也喜欢狩猎,去病当年总是领着数十骑在上林苑纵横。好啊,既然是要带兵打仗,不能少了血勇之气。” 霍嬗打蛇随棍上,立刻问道,“陛下,是准我去上林苑了?” 刘彻直接否决了霍嬗的小侥幸,“现在不行,就算是去上林苑狩猎,以你现在的骑射本事也远远不够。狩猎,那也有些凶险。先练习骑射,以后再说。” 虽然还是没有准许霍嬗去上林苑,不过也准许了他带着一些少年郎练习骑射,这就是进步。 霍嬗对此基本上是满意的,相比起以前,现在的待遇在进一步提高了,有了更多的自由。 一步一步的来,有些事情急不来,更何况年龄也始终是个现实的问题。 “军中有不少去病的部属,也有些年龄和你差不多的。”刘彻就安排说道,“有些人你自己去叫来就是,朕再给你安排几个人。” 霍嬗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皇帝要是不这么安排那才是怪事情呢。 随即刘彻摆摆手,说道,“先去看书,这几天你玩的是痛快了,兵法也不要忘了学。” 霍嬗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自然也就是抓紧时间去学习兵法,许多的东西都要学习,真的不能有任何的松懈,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以后可是要带兵打仗的,一旦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损兵折将,那可是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这可不能不在乎。 更何况打仗需要足够的后勤补给,需要完成国家的战略目的,不能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导致巨大的损失。 学习,那是必须要学习的,这是一点都不能有松懈的事情。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就是霍嬗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打铁还需自身硬呢。 哪怕他有皇帝的信任,对于以后的仕途根本就没什么过多看操心的事情,那就想法子好好的提升一下自身的水平。 而波诡云谲的一些朝政等等,现在的霍嬗也没必要去参与什么,一方面是因为年龄,另一方面则是他空有皇帝近臣以及冠军侯霍去病独子的身份。 真正的影响力实在是有限,在皇帝和太子中间调和一下,这已经算得上是能够做到影响朝廷格局的极限了。 在想要去做些其他的事情,那就有点超出了能力范围,也会有一些不太现实的地方了。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年,在这一年朝廷以荀彘为左将军,与楼船将军杨仆从水陆两道进攻朝鲜,遭到朝鲜的坚决抵抗。在僵持中,卫满朝鲜王为其大臣所杀,汉朝乘机灭朝鲜。 刘彻灭掉了卫满朝鲜后,设置了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这也就是汉四郡了。 不过在这一场战争当中,荀彘因争功相嫉,擅捕杨仆,征还后被汉武帝所杀。 同样也是在这一年,曾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的郭昌和卫青的弟弟卫广出兵了。 因为西南夷有人截杀朝见汉天子的使臣,调遣三辅的罪人,再加上巴、蜀的战士几万人。灭劳深、靡莫;滇国降,置益州郡,这也算是胜利了。 在元封三年,楼兰攻劫汉朝使节,梗阻丝路。大怒的汉天子派赵破奴率军数万人攻破姑师,俘虏楼兰王,因功受封浞野侯。 这就是刘彻,南征北战、开疆拓土,而大汉的将士在付出血与汗的同时,也能立下军功。 至于这个时候的霍嬗,基本上是深居简出,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跟前那个愈发英武的少年郎了不得。 有不少人会遗憾当年没有见到冠军侯霍去病的风采,可是现在再看看,似乎可以从冠军侯的独子身上看到他当年的英姿。 认真看着兵法的霍嬗时不时的标注一下,他不会不懂装懂,不懂的事情就要记下来、要去解惑。 “春陀,你去和陛下说一声,让人准备一下我朝军将所用军械。”霍嬗将一颗枣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最好安排几个军士,让他们演练。” 春陀苦着脸,说道,“君侯,别演武了,锅坏了,君侯还是去想想法子吧!” 这三年的时间里,霍嬗还有其他收获。比如说成为了造锅的大家,以及炒菜的祖师爷,忙着呢。 霍嬗懒洋洋的不愿起身,“宫里的锅多着呢,不去。” 要是其他人如此,春陀肯定要发怒了。可是眼前的这位小爷,放眼天下也唯独就怕皇帝和皇后、太子以及大将军。 或许,用‘怕’也不太合适,他更多的是尊敬。要真的是怕,也不会时常和那几位顶嘴了! 17 纨绔 宣室内,刘彻准备进膳了,旁边服侍的自然是他这几年的宠妃李夫人。 刘彻这个人深情但是不长情,他宠信一个女子的时候,那叫宠的无以复加。 以前的卫子夫算是一个例子,还有一个王夫人,她过世后刘彻让方士为她招魂。而现在呢,轮到这个李夫人了,所以李广利等人开始崭露头角了。 看到霍嬗大摇大摆的走进宣室,刘彻已经选择视若无睹了。而卫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霍嬗刚落座,刘彻就问道,“让你去看看锅,就这么忙?” “陛下,我可是冠军侯,以后要当大司马骠骑将军,怎么能让我整天去当庖厨呢!”霍嬗有些不满的说道,“陛下,我不去,除非让我出宫。” 刘彻拿起筷子指着霍嬗,“既然不愿意去当庖厨,那你就干看着,今天这顿饭没你的!” 霍嬗也不在意,说道,“我一会儿再去找吃的,大不了去姨婆那里。姨婆要是不管饭,我就去找表叔,他肯定不会饿着我!” 刘彻败下阵来,遇到这么个不要脸的徒孙,他有些时候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快些,给他传饭。”刘彻不耐烦了,直接说道,“你啊,实在没法说了!” 霍嬗也只是嘿嘿一笑,端来的除了烤肉之外,还有两盘炒菜。一个韭菜炒鸡蛋,一个是炒白菜以及一小碗鸡蛋羹,味道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 作为炒菜祖师爷,霍嬗研究的几道家常炒菜还是比较受欢迎的。现在不少权贵人家都希望有一口大锅,以及得到一些炒菜的秘法。 不过很可惜,敛财的法子被刘彻垄断了,炒菜的法子被他拿去了。现在长安有两座酒楼是卖炒菜的,不少权贵、富商慕名而去。 卫青看着愈发清瘦了,让霍嬗也忍不住担心起来。历史上的卫青也就是这两三年的时间里可能就要去世,实在是让人担忧不已。 “舅公,少饮点酒。”霍嬗就开口说道,“我最近在研究养生,总觉得舅公这样不好。” 刘彻和卫青顿时认真起来,在汉朝特别流行养生,能活的长久一点是所有人的梦想。刘彻这样的皇帝一心求仙,各种各样的法子不知道尝试了多少,不就是为了长生么! 卫青就放下筷子,问道,“哦,你是如何研究养生了?” “治未病。”霍嬗直接开口,说道,“不能总是想着病了再对症下药,那肯定不好。我们还是该想着怎么样才不得病,这更加重要!” 刘彻立刻明白了霍嬗的意思,也觉得霍嬗说在研究养生不是随便说说,这是真的下功夫了。 这也算是《黄帝内经》当中的一个重要思想,这是‘医学之祖’,是第一部养生宝典。《黄帝内经》中讲到了怎样治病,但更重要的讲的是怎样不得病,怎样使在不吃药的情况下就能够健康、能够长寿。 对刘彻这样的人来说,肯定是要好好的研究,他对于《黄帝内经》也是有所涉猎。 卫青就有些严肃,说道,“嬗儿,你该用心学习兵法。” “舅公,我也没游手好闲,该学还是在学。”霍嬗也大叫冤枉,“我该学习骑射的时候学习骑射,该学习兵法的时候也在学。就是闲暇之余做些其他事情,没忘正事。” 刘彻笑着对卫青说道,“大将军放心就好,他要是胆敢不向学,朕第一个收拾他。嬗儿还算上进,学习兵法、骑射也用心。唯独有一点不好,喜欢锦衣华服不说,还喜欢满足口腹之欲。” 霍嬗低头笑了笑,然后一个劲的在大快朵颐,他现在的人设有点复杂。 要说这位冠军侯、奉车都尉、侍中,一如既往的受到皇帝的喜爱和信任,还是很多人眼里的皇帝头号心腹和近臣。 在该学习的时候肯定好好学习,那时候的他无比刻苦努力,可是多少也有点纨绔的样子。 刘彻也忍不住吐槽说道,“朕说了多少次了,让他学点音律。你看看他,也就是学兵法的时候坐的住。让他学音律,他不是肚子疼就是脑袋疼,就想着法子的溜去骑马射箭。要是说多了,他就说要去炒菜!” 音律,这对于很多的权贵来说也算是必修课了。君子六艺,这也是权贵的必修课。 所谓六艺,也就是礼、乐、射、御、书、数。 礼又分为五礼,五射是包含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在内的五项射箭技术;五御泽是指驾驭马车战车的能力,六书则是书法了。数,也就是术数了。 刘彻继续抱怨说道,“六艺,他也就是射、御、数还算说的过去。我看这孩子,以后多半也是个墨家、杂家。” 卫青则有些不太相信,“陛下,嬗儿虽不擅音律,可是臣见了很多次,他也喜观赏歌舞。要说墨家,臣以为嬗儿不至于。每次朝廷用兵,他最为激动,也总是想要随军。” 刘彻就笑着说道,“这倒也是,无非就是喜欢些机巧玩意。太子的那个博望苑尽是一些异学,怪不得嬗儿爱去。”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也是汉武帝刘彻时期的重要事件。墨家在这个时候也不断的遭受到打压了,其实其他的一些学派也明显受到了排挤和打压。 卫青忍不住担心起来,太子刘据这两年养了不少门客,很多投在太子门下的都是一些所谓的异学。 “陛下、大将军,我可不是墨家。”霍嬗直接说道,“我不管儒家、墨家,也不管公羊派还是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那都和我不相干,我就是想打仗,不打仗的时候就吃好喝好,这能有什么错?”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刘彻又好气又好笑,那副厌烦的样子也令人忍俊不禁,“朕说一句,你能想出来三句。不要你出宫,你就想法子给朕添堵,这是你的为臣之道?” 霍嬗立刻放下碗筷,绕开案几趴下,“陛下,臣冤枉!臣制的铁锅、习得炒菜,立刻进献陛下!臣演习养生之道有心得,立刻和陛下探讨!日月可鉴,朝中没人比臣忠于陛下!” 刘彻又好气又好笑,在这个活宝面前没法子生气,实在是太滑头了。 “过几天你出宫,以后常去你舅公那里。”刘彻开口,说道,“朕也不将你关在宫里,你这个岁数常在宫里走动也不太好了。你要去打猎就去打猎,要去游玩就游玩,朕都懒得管你。” 霍嬗眼前一亮,激动不已,“陛下,臣可以出宫了?” 看到霍嬗的反应,刘彻气的想打人,“朕养了你十年,就养不熟?一说出宫你就如此失态,就那么不愿在朕跟前?” 霍嬗赶紧摇头,“陛下,臣出宫是去历练,以后好为陛下效力!” “你那些儿郎好好带着。”刘彻就开口说道,“北军也好、南军也罢,你不许常去。但是记好了,给你五年时间,练出来八百骑兵!” 霍嬗更为激动,这待遇和当年的霍去病一样。这八百骑兵,就是霍嬗的班底了,这将是他起家的军队。 卫青就笑着说道,“陛下,五年时间让他练出八百骑兵,还是太过宽容。虽然不让他常去南军、北军选人,不过肯定也能选些精锐士卒。” “舅公,这话就不对了。”霍嬗立刻反驳,“我肯定要选少年郎,想着的是五年、十年只有正壮年。” 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也都笑了起来。 霍嬗没有霍去病的一些敏锐直觉,可是这孩子也非常的聪明、有远见。 培养出来这么一个小徒孙,刘彻也从来都不掩饰他的骄傲和得意。而卫青呢,也觉得卫霍外戚集团算是后继有人了。 18 享乐 霍嬗再次出宫了、再次回到了冠军侯府,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看到霍嬗回府,陈居等人自然非常开心。 最近这两年多,霍嬗也是偶尔回府住上两天,看着是要比前些年强不少,不会一年到头都难见一次。 陈居有些好奇的问道,“君侯,还没到休沐的时候,怎么回来了?” “以后要好些了,要在府里常住了。”霍嬗就笑着开口,“府里的规矩得好好整顿一下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了!” 陈居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君侯大可放心,这两年我等也注意一些了,府里可用的人不少。” 这倒不是自夸,前些年霍嬗基本生活在宫里的时候,四大家将留守冠军侯府,基本上就是放养的状态。 他们自己能凑合就凑合,对于一些奴仆也懒得多管教,所以侯府里弥漫着的是散漫的氛围。 不过这两年霍嬗偶尔回来小住,这也就意味着府里的一些规矩等等慢慢开始严格一些了,冠军侯府的奴仆不再是长安城里最没规矩的了。 霍嬗心情不错,和四大家将稍微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回房休息。 “现在得到自由了,哪怕是有限度的自由,也可以考虑做些改变。”霍嬗摩拳擦掌,忍不住跃跃欲试了,“跪坐要改改,我还是不习惯。” 胡床甚至都可以考虑,这倒不是说真的床。胡床,实际上也就是可以便携的小马扎。 “先当个木匠,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一些东西。”霍嬗有些期待了,“我是纨绔、我喜欢享乐,这个事情也不是秘密。” 不是霍嬗自黑,而是长安城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要说皇宫里了,就算是有些百姓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但是这也不算是黑点,如今汉朝的风气不是勤俭,享乐已经是一种潮流了。 而且汉朝也是有着事死如事生的说法,也就是提倡厚葬制度。有些人家为了厚葬长辈,子女变卖家产、砸锅卖铁,薄葬会让人笑话。 霍嬗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培养一些木匠。 好在汉朝的木匠也不算少,春秋时期就有了木匠鼻祖鲁班,据说和墨子还是好朋友。 “还是要关注一下生产力,我现在弄出来了铁锅、炒菜,大家也不会起疑,主要是我爱享乐。”霍嬗仔细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我的兴趣爱好、我的享乐在继续,有些工具和发明出现了也不稀奇。” 想着这些事情,霍嬗也松了口气。一下子拿出来一系列的发明创造,有可能会被让人感觉到震撼、惊为天人。 可是也有可能让人起疑,尤其是在盛行鬼神之说的汉朝,霍嬗可不想给自己惹出来太大的麻烦,需要一个让大家持续认可的过程。 所以就算是他有一些‘浪费之举’,那也没什么关系,谁让他是万户侯呢、谁让他是皇帝宠信的近臣呢。 再加上现在还有一个年少的优势,就算是有些胡闹的行为,很多人就算是心里会吐槽、担忧,不过也能基本理解。 这些自然也都算得上是霍嬗的优势了,当然可以好好利用起来了。 想着这些事情,霍嬗也就变得美滋滋起来,安然入睡了。 还算早起的霍嬗也习惯了如今这个年代的一些情况,没有牙刷不代表大家不注意牙齿卫生。尤其是权贵和富豪,现在已经有了以盐水、浓茶、醋、酒等为漱口剂的含漱法。 不过霍嬗更为铺张,让人用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膏,然后入姜汁,漱口后再擦擦牙齿。 对着铜镜仔细的看了看,虽说不算是特别清晰,但是也够了,肯定比用水照相要强很多。 如今这个年代,大部分百姓一天能够有两顿就算是不错了。 而霍嬗自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不只是一天最少三顿,而且荤素搭配也比较均衡。 霍嬗吃着早餐,问道,“这是姜妪做的?” 姜妪,也就是霍嬗两年前让陈居等人买回来的女仆,算得上是冠军侯府的厨娘。 陈居立刻告状说道,“君侯,先是大将军府将姜妪借走,然后又给公孙府借走一年。前些天好不容易回来了,霍大夫夫人又来借人,我等实在不好拒绝。姜妪怕是难回来了,这些都是姜小娘所烹饪。其他府里来要人,我等都拦回来了。” 这个姜小娘就是姜妪的女儿,当初她们母女两个一起进入冠军侯府。本来也都是粗通厨艺的,随后被霍嬗委以重任成为了厨娘。 霍嬗也哑然失笑,作为炒菜祖师爷,他府里出去的厨娘就是抢手货。权贵们争相邀请可不够,除非关系亲近才有机会。 而姜妪培训的学徒也不少,她去各家权贵人家传授炒菜秘技,都是很少亲自动手,而是指导。 虽然以霍嬗的观点来看,皇宫里的那些庖厨在掌握了炒菜的原理后很快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丝毫不影响冠军侯府的厨娘非常受欢迎,这代表着最正宗的炒菜! 霍嬗就笑着说道,“这些天我也闲着,没事再研究研究新的菜品。” 陈居等人丝毫不怀疑霍嬗能够做到这些,炒菜这样神奇的技艺可就是少君侯弄出来的。现在长安城有两座酒楼宾客如云,都是排着队的想要去品尝一下炒菜的滋味。 想想看都心疼,明明是少君侯弄出来的法子,可是变成了太官的产业。 太官,掌皇帝膳食及燕享之事。 那两座酒楼就是皇帝的私产,喜欢享乐的皇帝已经不满足居住在未央宫。 他此前就有一个宏大的计划,准备建造一所比未央宫还大的宫苑。到时候跨城筑有飞阁辇道,可从未央宫直至。 这也就是建章宫了,刘彻早就有了这个计划。而所谓的汉三宫、汉家宫阙,就是指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历史上这些庞大的宫殿群直到隋朝才被毁掉。 霍嬗自然不可能去和皇帝比较,如今的社会风气就是如此,更何况他也不打算委屈自己。 只要不是十足的铺张浪费、奢靡,现在吃好点、喝好点,也完全没什么问题,对生活有些追求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坏事情。 就在说话间,赵河西就匆匆而来,“君侯,浞野侯家的小子来了。” “总不能给安国挡在门外吧?”霍嬗笑着说道,“以后他过来就直接进来,也不是外人。” 陈居就笑着说道,“安国守礼,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思也细。” 赵破奴复爵了,只不过现在变成了浞野侯。攻破姑师、俘虏楼兰王、震动西域,这些也都让霍去病曾经的部属觉得非常有面子。 可是谁又能想到,几年后赵破奴率领两万骑兵攻打匈奴左贤王,结果被对方八万人包围,全军覆灭不说,赵破奴和赵安国也被生擒。被关了三年,才历经千辛万苦逃回大汉。 结果就是卷入巫蛊之祸被灭族。 赵安国显然不知道未来的事情,他的心情很好,“君侯,听闻你出宫了,我们这些部曲也跟着被调出来了。” 霍嬗打趣说道,“可别瞎说,你们身上都有军职,哪能算是我的部曲。” 陈居等人眼前一亮,赵安国等人在宫里陪着霍嬗练习骑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陪练和真正的部曲,那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赵安国就直接说道,“就算不是部曲,我等也是在君侯麾下效力。君侯,如何安置我们?” 霍嬗仔细想了想才说道,“陛下准我练兵,只是现在还未赐予名号。你们现在也就是兵卫,暂且不动。” 赵安国顿时激动起来了,“君侯,我部多少人?” 霍嬗骄傲说道,“八百!” 陈居等人跟打了鸡血一般,八百骑兵,少君侯现在要练八百骑兵了! 19 司马迁 霍嬗身边有几个小跟班,都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这些都是陪着他练习骑射的少年郎,身世更为清贵。 所谓良家子,就是出身非医、巫、商贾、百工之外的家庭,除了要从事农业以外,良家还要求品行端正,有教养,没有家族犯罪史,更要有一定经济基础。 良家,那就是要求‘中民’以上,这就是所谓的中产阶级了。 汉文帝时期,白金中民十家之产。 一金为一万钱,一名成年奴隶价值一万至两万钱,马每匹约六千钱,牛每头约二千至三千钱。 这些良家子可以说政治上可靠,能力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君侯,要我说直接去期门郎中选人。”陈居给出自己的意见说道,“这些人也和君侯相熟,选出来最好的人就行。” 期门,掌执兵宿卫。这也就是宫廷禁军了,以后会改名为虎贲军。 赵河西立刻提出反对意见,“期门虽都是六郡良家子,也只有千人。要我说,还是从八校尉那要人。” 五年前刘彻增置八校尉,即中垒校尉、屯骑校尉、步兵校尉、越骑校尉、长水校尉、胡骑校尉、射声校尉、虎贲校尉。 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专掌位于长安西南郊上林苑的苑门屯兵;越骑校尉掌越骑;长水校尉掌长安西北郊骑兵;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不常置;射声校尉掌射声士;虎贲校尉掌轻车。 这也都是大汉如今最为出色的精锐部队之一了。 “蠢,你们何其蠢!”冯胥立刻嫌弃着自己的生死兄弟,“去期门、八校尉要人,那自然是可以。君侯以后要用人,用老人吗?要找,就找当年那些同袍的子侄!” 八百人,霍嬗的起家班底是八百人,是他来训练的人,以后要跟着一起去打仗。 所以对这八百人的要求自然极高了。 当年霍去病第一次出征,率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其中就有匈奴的相国、当户等高级官员,同时也斩杀了匈奴单于伊稚斜的祖父辈籍若侯产,并俘虏单于的叔父罗姑比。 霍去病一战封侯,能有这样的战绩,也是和他手底下的这八百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有关。 赵河西这时候也提醒说道,“君侯,万万不能只选敢战之士。大漠茫茫,好些时候都不辨东西。得找些识途的匈奴人,他们能找到去处、找到水。” 陈居立刻附和说道,“我先前也想到了这些,当年和将军穿越大漠,若是军中没有那些匈奴人可不行。” 在大汉的军队当中有不少匈奴人,这些归附的匈奴人也可以给大汉军队带来不少帮助。 迷路那可是大罪,贻误战机那都是小事。 霍嬗也心里有数,他可不想学李广。只是自己以前的那点军事基础和求生办法,在大漠未必能派上用场。 所以在自己的军队当中,也应该有一些‘当地人’,一定要寻找那些可靠、有能力的匈奴人。 大家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对于霍嬗的八百精骑都抱有极高的期待,也会有相当高的要求。 必须要优中选优,这样才能够保证战斗力。 至于自家庄户的人暂且不提,因为那些人不算八百精骑的编制当中,那都是霍嬗的部曲、亲卫,对于他们的一些训练等等也是有着不一样的要求。 霍嬗心情很好,说道,“这事得从长计议,现在还是好好宴请一下。安国,过两天就任叫到府里来,我得宴请一下那些伙伴。” 赵安国就立刻说道,“君侯放心就是,到时候肯定全都来赴宴。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想着能随君侯建功立业,心气高着呢!” 这也不是赵安国在拍马屁,说的也算是心里话。 哪怕赵安国的父亲是列侯,可是列侯和列侯也有区别。 浞野侯在一些人眼里已经是高不可攀了,但是赵破奴、赵安国父子,也都希望和霍嬗能够亲近。 而和霍嬗一起练习骑射的虽然是良家子,比起赵安国都远远不如了。而跟着霍嬗一起,从军自然得到的机会多。 如果霍嬗以后有机会带兵出征,这些昔日的同伴很有可能就是麾下的将校了。到时候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来了,说不定能封候拜将呢。 在如今的大汉,好男儿哪个不想要得到军功。 不要说良家子了,就算是游侠、罪犯等等,也都渴望能够博取军功。 就在大家还在欢欣鼓舞的时候,一个仆人匆匆来报,“君侯,太史令求见。” 霍嬗一愣,太史令? 大汉前一任太史令是司马谈,在随行封禅泰山的时候病死在半路。而如今呢,是司马迁刚刚接任太史令,阅读皇室所藏典籍,开始搜集史料。 对于司马迁,霍嬗的情感就是比较复杂了。 《史记》的意义和伟大就在那里,这根本轮不到霍嬗去评价。 可是这位世家子弟也根本看不起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外戚,是发自骨子里的看不起,甚至鄙视。 司马迁在《史记》里有一篇《佞幸列传》,就记下:自是之后,内宠嬖臣大底外戚之家,然不足数也。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材能自进。 《卫将军骠骑列传》合在一起为一列传,如果单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还有其他很多名将、名臣在《史记》都是两人合并一传。 但是呢,《李将军列传》单独一传,着重描写李广的机智勇敢、廉洁宽厚,以及有功不得封爵,最后被迫自刎的不幸遭遇,塑造了一位悲剧英雄的形象。 要说司马迁在写《史记》没有夹杂个人情感肯定不现实,怀才不遇的李广是被皇帝、卫青压制乃至故意羞辱,以至于‘李广难封’成为千古遗憾。 而已经被褫夺爵位的公孙贺,司马迁的评价是‘贺七为将军,出击匈奴无大功’。 但是相比起李广,公孙贺的军功可是实实在在的...... 霍嬗心里想着一些事情,说道,“来者是客,请过来吧。” 清瘦的司马迁现在还没有遭受李陵的牵连,还是完整的男人。 有着清高、自傲,司马迁也不失礼数,“太史令司马迁,见过冠军侯。” 霍嬗就笑着问道,“太史令,你不去编纂史书,来我这里做什么?” 司马迁则说道,“先父参与制定封禅礼仪官员,却因病留滞在周南,未能继续前行,更因此而心中愤懑,以致病情加重。我继为太史,继承先父遗志,当编撰史书不敢有丝毫缺漏。” 霍嬗大概明白了司马迁的意思,直接问道,“是想问我封禅之事?朝中不少官员随行,你去问就是。” 司马迁直接问道,“此前中岳有吏卒听闻陛下巡幸时,呼万岁者三,可有其事?” 这就是‘三呼万岁’的由来,司马迁在史记当中也表示怀疑。 霍嬗直接问道,“去找当时的吏卒,他们更清楚。” 司马迁强忍不满,又问道,“陛下泰山封禅,封禅书为何?” 霍嬗直接说道,“不知道、不记得。” 司马迁再次追问,“陛下行封祀礼之后,独与君侯登泰山,行登封礼,第二天自岱阴下。君侯,登封礼你在其中,其他人无从得知。若君侯不说,我如何编纂史书?” 霍嬗好整以暇的看着司马迁,说道,“太史令,我本是对史官有些好感。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看着司马迁,霍嬗继续说道,“你记史是你的事情,我也管不着。只是你记史,就非得和我过不去?不知、不言,登封礼之事你就记‘独与侍中奉车子侯登泰山,行登封礼’就好,何必再问其他?” 不等司马迁说话,霍嬗直接说道,“送客。” 20 积蓄力量 对太史公,霍嬗能做的事情就是敬而远之。 他可不会将司马迁当做偶像,不会因为一些事情就特别崇拜等等。明摆着不太可能成为朋友,那就敬而远之好了。 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事情肯定不会做,所谓的礼敬名士等等,那也是要看情况的。别人不给面子,霍嬗也不会给面子,就是这么简单。 按照司马迁的理解和他的使命,他当然想要知道登封礼的事情。可是如果霍嬗说了出来,司马迁照样名垂千古,霍嬗说不定立刻就没了性命。 陈居等人也不会给司马迁任何面子,几乎就是在霍嬗下令的时候立刻赶人。 冠军侯府再次恢复到了热闹、祥和的气氛,大家也都是在忙着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招木匠、招铁匠,这些事情霍嬗都非常的有经验心得了。 先前制造大铁锅的时候因为准备不齐只能去宫里寻找负责皇室私产和生活的少府。而现在,霍嬗可以在自家弄个铁匠铺了。 淬火工艺、冷锻技术,乃至是炒钢法,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被发明使用了。 只不过现在的炒钢法还是在不断的完善、升级,算不上真正的大面积的在技术推广和使用。 不过不管怎么说,霍嬗觉得自己可以不太需要担心一些事情。反正他也不是特别懂冶炼,大汉现在的铁器等等也基本够用。 在合适的时候推出马鞍、马蹄铁、马镫,这对霍嬗来说有些意义。研究研究床、椅等等,这对于他来说也有意义。 霍嬗也在绞尽脑汁的去想,看看能不能按照自己一些不太清晰的记忆将一些农具给‘复原’。 西汉时期自然是有犁的,不过基本上都是单长辕,比较笨拙,这种单长辕一般应为二牛牵引。 这种‘二牛抬犁’得方式在汉朝非常常见,在这二人之后还需要一人播种。 霍嬗觉得自己要是将曲辕犁给造出来了,那就是了不起的成绩。 那将极大的解放生产力,可以让更多的百姓耕作更多的土地。 如今的大汉算得上是盛世,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 可是霍嬗同样清楚,这样的盛世说不定很快就要结束。随着持续的出兵,百姓徭役不断加重,到时候会出现大量的流民。 打仗,不只是单纯的军事能力,这更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的比拼。 此前大汉打的匈奴无力招架,卫霍横空出世,他们的能力自然不用怀疑。可是这也是时势造英雄,如果没有文景之治,大汉哪来的数十万战马呢! 霍嬗在想着自己接下来的一些规划,现在的他还上不了战场,刘彻不会允许、卫青也不会允许,其他人也基本上不可能认同。 哪怕霍嬗少年英武,可是如果期望着十四五岁就上战场,那也不太现实。 以霍嬗的观点来看,早一点也得过了十六再说。等到十八之后,那才是最有可能的事情。 也不用特别担心,因为还来得及,时间上来说还不至于错过一些大战。 十来个少年郎来到了冠军侯府,哪怕都是良家子、家境也不错,可是再看看如今的冠军侯府,这些少年郎们也都觉得差距实在太大。 霍嬗就很开心,说道,“这两年多来你们陪我练习骑射,我等也算是有同袍之谊。如今我将编练新军,给你们全都编入新军,如何?” 这些少年郎都是良家子,可是实际上他们现在也都没有官职,也都不需要服役,因为年龄还没到。 “但凭君侯吩咐!” “君侯爱重无以为报,以死相报而已!” 这些少年郎也无比振奋,能够成为霍嬗的部曲,对于他们不少人来说就算是一步登天了。有这样的机缘,已经超过他们的父兄。 “如今我等也是锐意少年郎,你们各自回家准备马匹、箭矢。”霍嬗安排着说道,“五天后随我去上林苑,我要看看你们的骑射!” “唯!” “唯!” 练习骑射,这本来就是这些尚武的少年郎们喜欢的事情。 而能够去狩猎,自然更加符合他们的胃口了。 至于各自准备马匹、弓箭等等也正常,虽然现在如果投身军队,甲胄兵器等等基本上都是朝廷负责。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还是自己的武器拿着趁手。 眼前这批少年郎就是如此,家庭条件基本上都不会差,也都有马匹、兵器。 霍嬗拍了拍手,陈居等人拎着弓、举着刀上前。 “漆弓一副、环首刀一支。”霍嬗就开口说道,“狩猎所得最多,可领赏。记好了,开春之时不许杀母兽、幼兽。” 其实一些‘可持续资源’的观念大家也有,‘竭泽而渔’这个成语在春秋时就被提出。 对于这些良家子来说,他们不只是要狩猎。狩猎可以彰显他们的英武,可是狩猎同样也可以展示出来他们的品行。 赏赐虽然不重,可是足以让这些少年郎们非常的期待,好好的表现自己更为重要。 练习骑射,这本来就是这些尚武的少年郎们喜欢的事情。 而能够去狩猎,自然更加符合他们的胃口了。 至于各自准备马匹、弓箭等等也正常,虽然现在如果投身军队,甲胄兵器等等基本上都是朝廷负责。 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还是自己的武器拿着趁手。 眼前这批少年郎就是如此,家庭条件基本上都不会差,也都有马匹、兵器。 冠军侯府的这些兵器,就算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可以保证比起制式武器要好很多。 更何况对于这些良家子来说,他们要的可不只是武器本身,而是这些武器所带来的肯定和荣誉,这更加重要、有意义。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冯胥说道,“君侯,若是编练八百骑兵,我等也可效力。” 霍嬗就直接说道,“冯叔,就算你们想要歇着,我也不会准许。既然我练兵,你们四个就要跟着。有些事情我不明白,但是你们久在行伍肯定明白。” 冯胥等人立刻振奋起来,虽说现在在冠军侯府的生活非常不错。安逸、富足,这当然是再美好不过的生活了。 可是他们骨子里想着的,还是金戈铁马,还是想着能够有机会再上沙场杀敌。 赵河西就挺着胸脯说道,“君侯,我虽少了条膀子,不过还是能杀敌。我以前在将军帐下就只拿刀杀贼,君侯若是出征的时候得带着我!” 霍嬗赶紧打住,这四大家将说不定要请战了,“庄户那边你们也要准备准备,这样吧。冯叔先回庄户,你妻儿也在那边。练好庄户子弟,以后我要用!” 冯胥也不废话,如果以前让他回庄田那边,他就会觉得是嫌弃他是废人,说不定会刚烈到自刎明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回去是为君侯练好护卫的亲卫,这就是正事。君侯将这样的事情都委托了,那是何等的信任! 不夸张的来说,这些亲兵护卫就是霍嬗未来出征时最后的一张底牌。 可以是冲阵杀敌的利器,也可以说保命的底牌,必须要绝对的忠诚可靠、绝对的勇猛无双! 21 好奇心 霍嬗美滋滋的享受着在宫外的生活,不在皇宫里生活就是自由的生活。 看着赵河西,霍嬗问道,“陈叔送冯叔回庄田了?” 赵河西笑着回答说道,“老冯那废人走道都走不了,也只能给他送回去。还是我和老刘命好,都不是囫囵人,用不着我们去送老冯。” 霍嬗就笑着开玩笑,“你们啊,看不着就心里挂念,见着了就恨不得骂死对方。” 赵河西也不反对这个说法,生死兄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你家小子岁数还是小了点,先把冯叔的小子给接过来。”霍嬗收敛笑容说道,“以后我真要带兵出去了,肯定不能带着你们四个,你们家的小子跟着我就行。” 赵河西就急了,“君侯,老冯走不了让他留在长安不打紧。我这只是少了条膀子,还能骑马!实在不行,我还能替君侯挡刀挡枪!老冯家的小子是好样的,只是他跟着君侯不行,我不放心!” “那由不得你!”霍嬗就开口说道,“一会儿你或者刘叔去把冯奇接回来,以后我出门的时候他就跟着。” 赵河西想了想说道,“君侯,就他一个少了点?” “少了点?”霍嬗就笑着调侃,“你们还不到四十,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听到霍嬗这么说,赵河西就有些担心,“君侯,如果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我们这些残缺之人总不好处处跟着。还是从庄田那边叫几个人过来,肯定够用。” “用不着,你们几个就行。”霍嬗就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不回来,你们几个就在府里一步都不愿出门。还是把你们带着,我安心、你们也安心。” 说话间刘漠带着一个胖嘟嘟的少女拎着食盒、端着托盘进屋。 这就是厨娘姜小娘了,刚进府的时候还是个枯瘦的小女孩。现在么,看着挺有福气的。 姜小娘将食物放置在餐桌上,小声说道,“君侯,请用餐。” “当初听说你们母女俩个不愿分开,这才一起投身进府。”霍嬗笑着说道,“现在倒好,你阿母总是不在府里,心里可还挂念?” 姜小娘立刻回答说道,“心里时常也会挂念,只是奴也知道君侯心善。冠军侯府出去的奴仆,没人敢欺负!” “不用自称奴,在府里随意些。”霍嬗笑着说道,“以后早上素淡一点,配个蛋羹就行。” 姜小娘立刻记下来,只要君侯回府,一般情况下姜家母女都是拿出十八般武艺,将她们学会的菜肴全都展示出来。 在冠军侯府的生活才是好日子,吃得饱、穿得暖,君侯和陈叔他们脾气看似比较大,但是不会为难人。 只是姜家母女也会有压力,炒菜的技艺还是跟君侯学的。要是厨娘的厨艺比不上主子,那就没存在的必要了。所以别看姜小娘现在胖嘟嘟的,可是心里的压力不算小。 有事没事的就练练颠锅,想着什么才是‘锅气’,想要让厨艺更进一步。 霍嬗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木匠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君侯,在找人呢。”刘漠立刻回答说道,“最晚明天就到,肯定不能误了君侯的事。” 霍嬗微微点头,说道,“那好,用完了饭,你们两个陪我去城里逛逛。” 刘漠就立刻问道,“君侯是要去华阳街吗?” 华阳街北起长安城北城墙的横门,中间与雍门大街相交形成十字路口,南抵直城门大街。 全长三千多米,长安城内的南北主干大街。街东先后经长安大市、北阙甲第;街西先后经中央官署、手工业场、桂宫。 居民区在城东北隅宣平门附近,现在的长安城内有二十多万人,还有二三十万生活在城外。 千万别觉得二十多万人少的可怜,在西汉开国的时候只有一千三百万人口,刘彻登基的时候也只有三千六百万。当然这也是未纳入统计的隐户及迁居汉地的外族,不过如今的人口在封建时代已经非常惊人了。 “都去看看,这长安到底是什么样,我还很少去看看。”霍嬗就颇为遗憾的说道,“不是在宫里就是随驾巡幸天下,长安都看不全。” 听到霍嬗这么说,赵河西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对意见,他们也知道君侯这些年久居深宫,真的没多少机会看看繁华的长安。 看了眼在旁边的姜小娘,霍嬗问道,“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姜小娘立刻摇头说道,“我就不去了,留在府里给君侯准备些午食。” 霍嬗也不多说,如今追求人人平等也不现实。他能做的就是对待府里人稍微好点,而不是说让府里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当家做主,和他这个冠军侯可以平起平坐。 吃饱喝足的霍嬗就骑着马去逛街了,带着的不只是刘漠、赵河西而已,还有其他的一些人跟着,一行人一共八人。 看着锦衣华服的霍嬗,以及那些腰悬环首刀的护卫,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去招惹。 汉朝的手工业还是比较发达的,也分分官营与私营。 尤其是朝廷宽松对待工商业,放任其发展。故此,经过岁月的沉淀与积累,诸多大型手工业作坊与富甲一方的商贾应运而生,工商业的繁荣景象可见一斑。 比如说四大才女之一的卓文君,她家就是冶铁世家,依靠铁矿铸器,售于滇国及蜀民,遂成巨富,拥有良田千顷;华堂绮院,高车驷马;至于金银珠宝,古董珍玩,更是不可胜数。 不过这位也算是恋爱脑,在寡居后在家宴上对司马相如产生爱意,最终以私奔的形式结成眷属。司马相如当官后见异思迁,想丢弃卓文君。 然后卓文君气愤之下写下一首《怨郎诗》,司马相如读后,羞愧难言,断弃邪念,与卓文君和好如初。 霍嬗似乎是看什么都觉得好奇,看到别人在制作漆器觉得好奇。 看到别人在制作铜镜也非常好奇,铜镜在汉朝已经非常普遍,已经开始向普通人家普及了。 在纺织业,丝织业看起来规模较小,主要也就是权贵能用。 麻、布,这才是普通人家的主要服装用料。 霍嬗甚至看到了买纸的铺子,都说蔡伦的造纸术是四大发明之一。 可是在此之前就有纸了,不过现在的基本上都说麻纸。不过这种纸,也不太好用。 现在的公文往来、私人书信以及典籍等都用简帛写成。简用竹木制成,分量很重;帛虽然轻,但价格昂贵。 历史课本上也曾记录下蔡伦造纸,用树皮、破鱼网、破布、麻头等作原料。 霍嬗仔细在回想着,可是对于有些东西还是记不起来要领。 小破站有些记录,尤其是宣纸。好像是需要将一些材料浸泡在水里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然后再捞起捣碎得到桨,再捞起、阴干...... 霍嬗仔细思考着,回去尝试尝试,反正他家大业大经得起折腾。 看起来我不只是要当炒菜之祖,很有可能还是四大发明之一的‘纸神’、‘纸圣’。 真的要是造出来了纸,也不用考虑用竹篾、丝布或者水了。哪怕纸质粗一点,也性价比高啊。读书的时候也没少用课本擦屁股,有了纸就方便不少。 想想这些事情,还是又有了十足的动力,推动一些技术的进步,非常有意义! 自家君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刘漠等人完全可以理解。少年人好奇心重很正常,更何况君侯一直在宫里,不食人间烟火也正常。 所以他们不只是耐心的陪同,还要时不时的讲解。不懂的地方就叫来作坊的伙计、管事,只要君侯感兴趣的,他们都会想尽法子的帮忙答疑解惑。 逛逛街、看看人间烟火,这也挺好。 22 过度保护 对于长安内外满满都是好奇,霍嬗也在不断的去更加了解一些事情。 不能只是靠听说,或者是文字记载、想象,有些事情还是要眼见为实,尤其是现在的他有了这样的基础。 木匠找到了,霍嬗直接拿出自己精心准备许久的‘设计图’。实际上也就是椅子的外形图,内部的榫卯、构造等等,他不会。 没办法,谁让霍嬗不是木匠呢,只记得一些主要的结构、只是了解那些最容易看在眼里的外形。 霍嬗问道,“这个难不难?” 木匠很有信心的说道,“君侯大可放心,明天就能制出来几张椅子。” 这东西真的不难,床榻什么的早就不稀奇了。亭台阁楼的对于一些工匠来说也没难度,椅子实在是小菜一碟。 甚至椅子,也就是案几的有些部位加高,多了靠背而已,这实在是没有什么技术门槛了。 有些东西其实没那么难,只是大家一直没有想到、一直没能突破观念的束缚而已。 霍嬗这就开心了,“那就好,我想这些东西本来也不难。” “对了,记得给我打好兵刃架。”霍嬗想起来一件事情,说道,“那些兵刃都送过去,我也该想想用什么兵器了。” 陈居就立刻说道,“君侯,用戟!可勾、可啄、可刺!君侯倒是骑马冲杀,能直接将匈奴人顶翻!” 赵河西立刻反驳说道,“君侯,万万不能用戟!君侯乃大将军,用戟不灵便!用矛,能冲阵、能戳杀!” 刘漠急忙喊道,“矛不行!君侯气力大,还是用槊最好!” 马槊现在已经有了,槊,矛长丈八谓之槊。 这也就是重装骑兵的武器之一了。 据说历史上的尉迟恭、程知节、秦琼、李存孝,都是用槊的高手。 “槊更不灵便!”陈居还是说道,“君侯,用戟,戟最好!在战阵上也不怕被匈奴人砍断了戟杆,士卒多用戟!” 赵河西立刻鄙视、嫌弃,“岂能有匈奴人砍断君侯的矛杆?到时候制一杆铁杆矛,君侯冲阵必然有用!” 刘漠则坚持自己的看法,“用戟骑战不便,用矛太短。君侯,还是用槊,槊比矛更长、更势大力沉,一击就能砸死匈奴人!” 对于主武器的选择,霍嬗现在实际上还没有定下来。 环首刀确实非常不错,可是就算是环首刀长度可达一米四,但是这也属于短兵器。 至于骑射,箭术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远程打击和近身肉搏是两个概念。 霍嬗现在只能说确定的‘副武器’是环首刀,在应急的情况下,或者是狭小区域厮杀用刀。骑射,那就是追击、据敌的时候用了。 但是骑战的时候的主武器他一直在纠结当中,到底是枪、矛或者是槊。他实际上也考虑过大刀等武器,但是也考虑到了一些不便之处。 没有完美的武器,他需要的是适合自己的武器。 天生神力谈不上,不过比起同龄人,霍嬗的力气确实要大一些。 而且霍嬗也明白,自己是被当做大将军培养。真的要让他身先士卒、一夫当关也不现实,率领大军取得胜利是第一位,个人勇武在其后。 这些也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可是作为大将军,连武器都用不好那就成了笑话。 而且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怕自己身边有足够的护卫,也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护卫身上,他可不打算当个‘军师’。 霍嬗也不着急定下来主武器的事情,现在还不需要急着定下来。 将骑射练好了才行,这是基础。然后就是环首刀了,这不只是自卫武器,这也是无比重要的近身战武器,是汉军现在的制式武器之一。 就在霍嬗还在享受着惬意舒适生活的时候,公孙敬声来了。 “嬗儿。”好歹也是表叔,公孙敬声也不需要客气,“过几天你要去狩猎是吧?” 霍嬗笑着回应,“是这么回事,本来就闲不住,再者就是我的那些伙伴也都要练一练。” 公孙敬声对此也心里有数,他也知道皇帝当年在没有掌权的时候就是整天带着人去狩猎。现在大汉的一些权贵等等也都喜欢狩猎,这也是演武的一种方式。 “太子殿下不放心你们这些少年郎过去,你们都只能使软弓。”公孙敬声就说道,“殿下令门客十五人过来护卫,都是善骑射的悍勇之士。” 东宫三卫等等是在隋唐时期才出现,现在的太子可没有实际的兵权,没有正规军。 历史上的刘据起兵的时候,实际上手底下都是一些门客,然后释放囚徒。正规军没有不说,也根本调动不了一些将士。 而‘东宫’现在基本上是指太后居住的长乐宫,东汉时期东宫才变成了太子的代称。 霍嬗就笑着说道,“表叔,这有些不合适了。我带着这些少年郎去狩猎,还要让人护着,这不成了笑话?” 公孙敬声不认可的说道,“如果只是射兔、射鹿那倒也就算了。如果遇到了熊、虎,你们那点软弓肯定不够。我就是个传话的,和我说也没用。” 说话间,卫伉也来了,“嬗儿,你过几天去狩猎?” 看到霍嬗点头,卫伉就笑着说道,“那正好,我也打算去狩猎,到时候我带几个府里的护卫跟着一道。” 公孙敬声就打趣说道,“表弟,我这才传太子令,派十五人随行护卫。舅舅那边倒好,直接让你带着人过去。” 卫伉不认账的说道,“和阿翁无关,就是我想狩猎,正好和嬗儿一道。” 这个说法没人信,可是卫伉咬死了就是这个理由,那其他人也没办法。 按照身份来说,霍嬗身上有冠军侯的爵位,官职也更高。可是卫伉、公孙敬声都是他的表叔,而且关系也都亲近,所以冠军侯说话也不管用。 真要是拒绝了,下一刻就是太子和大将军要么亲自过来,要么就是将霍嬗叫过去问话了。 霍嬗也只能自嘲说道,“我不敢违抗太子令,表叔非要跟着一起去狩猎也不敢拒绝。本来算上我也就是十来个少年郎,我府上还要有四五个护卫。现在好了,你们加起来再带几十个护卫,就怕还没到上林苑,那些野兽都给吓跑了。” 公孙敬声就跟着开玩笑说道,“就怕我们到时候走了一半就跟陛下派来的人赶走,以陛下对嬗儿的偏爱,肯定要派人过来。” 这一点霍嬗也不怀疑,所以借题发挥,“表叔,既然你们也知道这事,干脆不跟着一起。” 公孙敬声和卫伉也只是笑了笑,陛下是陛下,太子归太子,大将军则是大将军。 虽说觉得大家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但是霍嬗也不生气,也完全能够理解,这是对他的关心。 而且他带的这些少年郎们,基本上都没有实际的狩猎经验。骑射的本事在同年龄段确实非常出色,但是限于生长发育、人体机能,现在基本也确实开不了硬弓。 真要是遇到了猛兽,那就抓瞎了。 队伍庞大一点就庞大一点,只要不影响他狩猎也就行了。那些随行而来的护卫,多半也就是保驾护航而已,用不着多在意。 霍光下朝后来到了冠军侯府,问道,“嬗儿,你狩猎的时候带多少护卫?要是人手不够,我给你调些人过来。” “叔父,我这一趟出去狩猎怕是要请兵符了。”霍嬗开玩笑说道,“太子和大将军都派人跟过来了,府里人都不用多待。” 陈居等人不乐意了,太子的人、大将军的人可靠,但是哪有侯府的人可靠。其他人去不去不要紧,冠军侯府的人必须要去! 23 狩猎 陈居等人在冠军侯府的时候,一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家臣。这几个人看着是混不吝,当不好合格的管事等等。 可是只要霍嬗出门,尤其是比较正式的活动,陈居等人一个个的都会肃穆起来。 脸上带疤的汉子、缺了左膀、少了右臂的汉子,腰里悬着一柄环首刀就满满肃杀之气。 霍嬗坐在马背上,一手抓着缰绳,接过环首刀、弓箭分别挂在马背上。 陈居牵着缰绳,说道,“君侯,马兵器械,以刀辅枪。刀便近剌,枪便远击。” 刘漠也跟着说道,“要是小队人马直接杀了,若是遇到了大股敌人力敌难拒,就要冲入马阵。剌马腹、劈马骰,逢人伤人,逢马伤马。只要骑兵冲不起来,就好杀!” 赵河西也连忙跟着补充,“前些年还觉得那些匈奴人骑射娴熟,现在我汉家儿郎骑射并不逊色。君侯他日若是领兵出征就知道了,那些匈奴人很好杀!” 这就是当年跟着霍去病南征北战的亲信才有的底气,霍去病率军斩杀匈奴人超过十万,所以陈居等人匈奴人也就是那么回事。 一汉当五胡,这也不是随便说说,霍去病的麾下可以做到这些。 但是除了卫霍之外,其他将领在面对匈奴的时候就不见得有优势了,损兵折将也非常正常。 而大汉骑兵的实力也是在飞速提升,经过文景之治后大汉的战马数量基数提升起来了,骑兵的训练水平也在提高。 尤其是夺下河西走廊,那里是天然的马场,大汉的战马质量也在提升。 霍嬗不会觉得陈居等人的经验之谈没有价值,这些经验之谈非常重要,上过战场的精锐老兵都是宝贝。 十来个少年郎也都整装待发了,骑着马、背着弓箭,好在这些人没有在长安城纵马,要不然就有可能惹麻烦了。 刚出城就看到卫伉,他笑着说道,“太子所派之人也在这边,正好我带着一道过去。” 霍嬗就指着领头的一个人说道,“表叔,这人就是谭杰,太子表叔门下,以前是游侠。这人我都认识,直接带着就是。” 谭杰上前作揖说道,“君侯,太子有令,吾等只是随行而已,绝不能打搅君侯雅兴。” 卫伉则有些摩拳擦掌的说道,“这些人不去管他,嬗儿,我若是和你比拼骑射,你觉得如何?” 霍嬗眼前一亮,立刻说道,“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其他人不敢和我比。表叔,咱俩比拼一番,是不是该有写彩头?” 卫伉指了指腰间的玉佩,“以此作为彩头,嬗儿觉得如何?” 不是卫伉想要欺负霍嬗,他虽然比霍嬗大几岁,但是卫伉的骑射功夫一般。而且宫里宫外也都在传霍嬗骑射功夫了得,卫伉自然也就有些好奇了。 霍嬗转身,冲着身后的少年郎们大声说道,“听到了没?大将军之子准备拿出玉佩,待我赢了之后就将玉佩卖了与诸位共饮!” “彩!” “彩!” “彩!” 少年郎们立刻欢呼起来,一个个的都在振臂高呼,好似在非常笃定霍嬗能赢! 陈居等人更是骄傲、激动,虽然少君侯和大将军为人处世有不少不同。但是少君侯到底是将军的血脉,自信、张扬、豪爽,锐气十足的少君侯颇有将军当年的几分风采。 卫伉就看着身后的大将军府护卫,“你们也都是悍卒,岂能让那些少年郎压一头!” 十来个护卫立刻大吼,“大公子,彩!” “彩!” “彩!” “彩!” 灞河河畔,大将军府的悍卒和冠军侯府的少年郎在比拼气势了,谁也不甘落于下风。 而谭杰所领的太子门客们就坐壁旁观了,这些事情他们不参与。就算是想要参与,他们也没有机会。 上林苑中有三十六苑、十二宫、二十一观。三十六苑中有供游憩的宜春苑,供御人止宿的御宿苑,为太子设置招宾客的思贤苑、博望苑等。 在这座周长一百余公里山水咸备的园林林木繁茂,其间孕育了无数各类禽兽鱼鳖,形成了理想的狩猎场所。 霍嬗已经纵马冲入了上林苑,双脚加紧马腹,“儿郎们散开,护卫二人一队跟上!” 少年郎们都有不错的骑术,在听到霍嬗的话之后,也都各自调转马头。跟着一起过来的各府护卫也不用多说,立刻有两人跟着一个少年郎护卫。 陈居一边骑马,一边大喊,“君侯,前边肯定有鹿!” 卫伉骑着马追了过来,“嬗儿,不要说我以大欺小!前边有鹿群!” 霍嬗从箭袋抽出一支箭,扭头对卫伉喊道,“表叔,你要是输了,舅公要骂你了!” 放慢马速,霍嬗快速的将弓取出。搭箭、拉弓,对着斜上方松弦。 ‘啾--’ 尖锐的鸣镝声响起,这就是所谓的‘响箭’,也就是鸣镝。 箭头不是尖锐的,而是箭镞多为小枣形,上面还有小孔,这也是战场上一些信号传递的方式。 而霍嬗现在放出鸣镝,自然是提醒一起过来狩猎的少年郎正式开始比拼,也是提醒无关人等赶紧散开。 无关人等应该不多,能够来上林苑的人本来就少的可怜,基本上非富即贵。再者就是守卫上林苑的军队,他们要负责这里的安全。 霍嬗虽然让众人散开,但是跟着他的人不会少。 除了三大家将之外,卫伉跟着,赵安国也跟着,太子派来的谭杰也带领着大将军府、太子门客当中的精锐跟着。 这还是有区别的,保护其他少年郎那是因为霍嬗的命令。但是护好霍嬗,这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一点都不能有疏漏。 赵河西和刘漠忽然开始甩起马鞭,本来落后霍嬗一两个身位的二人催马上前。速度越来越快,他们这是在前面开路。 别觉得这样可能会惊扰到猎物,他们这是在排除隐患。要是忽然有野兽从林子里窜出来很有可能惊了马,可不能让君侯因为惊马导致摔马! 除了在开路之外,他们也是在寻找猎物。 卫伉有些羡慕,“到底是表兄的亲兵,少了臂膀还能有如此骑术!恨年岁太小,不能随表兄封狼居胥!” 陈居就骄傲起来,他们这些人最大的骄傲就是当年被选为大司马骠骑将军的亲兵! 赵安国也与有荣焉的说道,“大公子,陈叔他们哪个不是斩首数十级?我记得陈叔当年擒了一个匈奴王子,现在还在养马!冯叔双腿尽断那一战,冲入浑邪王部斩杀逃军十五人!” 陈居就大笑说道,“赵小子,你冯叔骑术不精丢了将军脸面!他是掉下马被踩断了腿!” 大家在这个时候看起来都是比较畅快的,狩猎本身就是比较刺激、有趣的事情,是大家的兴趣爱好。 更何况这是一些尚武的人,这时候自然也就是更加的豪情万丈了,一个个的也都不会有什么藏着掖着。 骑着马的霍嬗也在不断的观察四周,如果能够发现猎物,他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大家声势浩大的来狩猎了,要是不能有任何的收获,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霍嬗有些丢不起那个人。 男人嘛,谁还没有点好胜心呢,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哪怕这是霍嬗第一次来狩猎,很多人对他的要求不会太高。 但是要求不高是一回事,自己的表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霍嬗可不会对自己降低要求。 “君侯!”赵河西忽然大声喊道,“前方有鹿群!” 霍嬗催马上前,而其他人则开始散开了,不能影响霍嬗表现的机会,不能成为干扰因素! 24 满意、比较 众人放慢了速度,动作也尽可能的稍微轻一点。 上林苑的珍禽异兽不少,鹿只是最为普通的种类之一,这也是霍嬗等人的主要猎物之一。 赵河西来到霍嬗身边,指着前方,“君侯,绕过那片林子就能看到鹿了。” “知道了。”霍嬗就笑着开口说道,“我先试一试。” 按照汉制,以容量为单位的时候,1石=2市斗,1市斗=13.5斤,1石=27市斤粟。 如果是以重量为单位,一两为15.6g,一斤即249.6g,一石一百二十斤29952g约合29.95kg。因此汉代一石约三十公斤。 历史上有很多箭术高手能开硬弓,可是普遍来说能开一石弓就算是不错了。能开三石弓的话,实在是太难太难。 历史上有了齐宣王自称能开九石弓,这就是自吹自擂了。这位齐宣王,就是滥竽充数、匹夫之勇、寡人之疾、顾左右而言他、君子远庖厨等一系列成语的主角。 霍嬗现在能勉强拉开一石弓,但是能拉开和能熟练使用就是两个概念了。六十斤的拉力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射一箭没问题,多射两箭胳膊都要废。 看向卫伉,霍嬗邀请说道,“表叔,鹿群在前头,我俩比试一二?” 卫伉也不是扫兴的人,“那好!嬗儿,可不要小看我了,我的骑射也不错!” 霍嬗催马上前,很快就看到了一头梅花鹿。 没有什么好说的,霍嬗立刻张弓搭箭。而卫伉看似也是在张弓搭箭,只是动作不慌不忙的。 等到霍嬗松弦的那一刹那,卫伉也跟着松弦。 本来还是在悠闲吃着嫩叶的鹿哀鸣一声,然后惊恐的朝着密林冲去。 霍嬗的那一箭射在了鹿的腹部,卫伉补射的那一件也只是射在了鹿的后腿上。这两位战神之后有些拉胯,没能将梅花鹿直接撂倒。 “彩!” 陈居振臂高呼,看起来是真的激动和开心。虽然没能一击致命,可是没有落空、射伤了鹿,这就非常不错了。 谭杰等人这个时候也风一般的冲了出去,寻找受伤的鹿就是他们的职责了。 霍嬗有些忍不住想要吐槽了,这样的狩猎参与感实在是非常有限了。 鹿是手底下的人找到的,将猎物带回来等等也是手底下的人去做,他好像也就只需要负责射一箭就行,其他的事情都有别人来完成。 霍嬗吐槽归吐槽,但是也完全可以理解,这些也是随行护卫们的职责之一。 卫伉心情也不错,对霍嬗说道,“嬗儿,咱们用不用再来比试一番?” 霍嬗就笑着摇头说道,“还是看看其他儿郎们吧,我们这要是动起来了,他们更为忙乱。” “等秋冬的时候带你去猎熊。”卫伉也没反对,说道,“现在也不敢带你去猎熊,等到秋冬之时再来狩猎,猎的熊后制成熊皮大袄才威风!” 听到卫伉这么说,霍嬗也来兴趣了,“这倒也是,到时候我再去想法子弄些虎皮。猎鹿虽说不错,可是哪有猛兽来的有意思!” 陈居就立刻说道,“君侯,我们且去歇歇。等鹿送回来了,我来烤肉。” 鹿肉也是如今这个年代的‘主流食物’之一,尤其是一些权贵,都是比较喜欢鹿肉。 牛肉难得能吃到,耕牛在绝大多数封建王朝是不许轻易宰杀。猪肉在很多年代会被人嫌弃脏,所以羊肉是主流,鹿肉也比较受欢迎。 狩猎,显然也不只是打猎而已,这也是一次野炊,可以欣赏一下风景,享受一下野营的乐趣。 霍嬗等人到底也不是穷奢极欲,没有带来一大堆侍女、奴仆,所以也就是一些简单的调味料,大家只是将席子铺在地上而已。 赵安国飞马来报,激动说道,“君侯,康达猎了一头鹿!” 霍嬗立刻来了兴趣问道,“是他一人猎的?” “是他一人所猎,一箭正中鹿的脖颈!”赵安国开心无比的说道,“这么一来,他要夺走君侯赏赠的刀、弓!” 卫伉也颇感兴趣,说道,“将那鹿抬上来,若真是一人所猎,我赠他一匹马!” 没人觉得卫伉这是在喧宾夺主,这也是在为霍嬗撑场面。 虽然跟着霍嬗的这些少年们家里条件也不会太差,不过优秀的战马也不是那么便宜的。 康达神采飞扬,这一次能够单独猎杀一头鹿,对他来说也是极为高光的时刻,也有一些喜出望外。 虽然自认为骑射娴熟,但是要说单独猎杀一头鹿,他也知道有难度。 这一次能够有如此收获,不只是可以得到宝刀、好弓,最主要的还是在冠军侯等人面前露脸,这才是对于他来说最难得的机会。 “君侯!”康达激动的抱拳,说道,“吾射杀鹿一头,献与君侯!” 霍嬗起身笑道,“正好我也杀了一头鹿,想来也够了。将这鹿剥了,我等直接享用!” 简单的检查了一番康达的猎物,确实是一箭正中脖颈,这样的箭术非常值得肯定,也确实让人觉得满意。 照这个情形,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康达肯定是要拔得头筹了,很难再有人猎的比这更大、更有分量的猎物了。 卫伉一边在烤肉,一边问道,“嬗儿,你来狩猎,不是说要练兵吗?” 对不少人来说,霍嬗第一次带队来狩猎,下意识会觉得是在练兵。 尤其是带过来的那些少年郎,都是这两年多来一直陪着霍嬗练习骑射的,年龄也都是十四、十五。 霍嬗就笑着说道,“不能操之过急,先让他们练练、见见血。过些时候再带他们练习扎营、结阵、跋涉,这才只是开始。” 有些事情急也没用,霍嬗就算是想要带兵出征,现在这个年龄也不可能如愿。他身边的这些少年郎也一样,还没到真正服役的年龄。 所以这一次的狩猎,只是最基础的一些练习而已。 卫伉也没多问,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一般,也没有足够的天分。所以还是不要瞎说什么,尤其是在霍嬗跟前。 哪怕作为霍嬗的表叔,卫伉的辈分是要高一点。但是也没有相差特别多,还没办法在霍嬗面前摆出一副成年人的样子。 更何况谁都知道,霍去病、霍嬗父子都是被皇帝选中带在身边的。亲自教授武艺、战略、兵法,质疑他们就是在质疑皇帝。 陆续有人送来一些猎物,野鸡、兔子、小麂乃至小灵猫,看起来大家的一些收获也不错。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超越康达,他独自猎杀一头梅花鹿。哪怕有人觉得有运气的成分,可是这也是实力的体现。 而霍嬗的那头鹿,鹿皮被扒下来了,可是上面还有四个窟窿呢。 霍嬗的那一箭没能射杀,卫伉那一箭也只是伤了鹿。还是谭杰等人追上猎杀补的箭,这才完全猎杀。 不过也没必要进行一些比较,霍嬗展示出来了一定的骑射能力,这就行了。 看到了他的尚武的精气神,很多人都会觉得欣喜。 更何况虽然没能一箭将梅花鹿放倒,但是霍嬗展示出来了不俗的骑射功夫。这一切也都是被大家看在眼里的,当然会更加的开心。 对霍嬗,大多数人都是宽容的。不只是因为冠军侯这个特殊的爵位,也是因为他的年龄,没法子要求太高。 第一次打猎,霍嬗觉得挺满意,各种方面的满意。 不过他现在也是有了想法,这上林苑真的很好,比起在长安城看起来更适合他。 还是得想想办法了,搬出了皇宫还不够,还是要想办法在上林苑这边居住,这里的景色更好,住在这里心旷神怡啊! 25 建言 第一次狩猎之旅算是圆满结束了,对于这一次的狩猎,方方面面来说也都是比较满意的。 霍嬗也要准备再次入宫了,去未央宫小住两天不说,还要学习呢。 递上宫符入宫,哪怕霍嬗是天子近臣也需要宫符,要不然就有可能被冠上擅闯宫闱的罪名,是足以废掉爵位的。 直奔宣室的霍嬗刚入殿就想溜,因为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 大将军卫青、丞相石庆,同属九卿之一的大司农桑弘羊,与丞相、太尉合称为三公的御史大夫(大司空)儿宽,这都是重量级的。 大将军卫青也是三公之一的太尉,也就是说九卿桑弘羊在殿内地位最低。 霍嬗要是进去了,侍中、奉车都尉都不值一提了,九卿都算不上。 “进来!”看到霍嬗要溜,刘彻觉得好笑,“在大将军身后落座,听着。” 霍嬗就求情说道,“陛下,商讨国政呢,我还是不听为好。” 卫青欣慰的点头,他知道霍嬗的性格。在皇帝面前时常是一副没有规矩的样子,也有人觉得非常的跋扈、纨绔。 可是一直以来霍嬗都极其有规矩,没有仗着皇帝的宠信就肆无忌惮。对于朝堂的事情,一向也都是敬而远之。 最多就是调节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就算是时常跑去传话,也都算得上是在皇帝的授意之下。 刘彻板着脸说道,“以后要以你为将,你是冠军侯。现在听听也好,也是长进。” 霍嬗一揖到底,一本正经说道,“陛下,那是以后之事。现在我无非就是侍中、奉车都尉,国政还是不听为好。我去检查车马,这是奉车都尉之责。” 说完霍嬗拔腿就跑,那叫一个动作流畅,简直就跟泥鳅一样。 霍嬗一边跑,一边冲着春陀叫嚣,“你先不告诉我这些,这事我迟早找你算账!” 当着皇帝的面威胁皇帝的贴身太监,不听皇帝的话直接‘抗旨’开溜,这也就是霍嬗的待遇了。 春陀摆出一副苦着脸的样子,可是对于这些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和霍嬗的关系好着呢,霍嬗小的时候还经常逗着玩呢。 “这小猢狲,小时候还算乖巧,越长大越不像话!”刘彻就笑骂说道,“让他住宫里,他天天惦记往外面跑。” 石庆就捋着胡须说道,“陛下,冠军侯骄而不傲、自爱而不自贵,实在难得。” 桑弘羊也说道,“丞相说的有理,朝中上下都知冠军侯尊贵。他从不仗势欺人,也不豢养门客。” 儿宽则说道,“冠军侯进退有据,假以时日必为朝廷柱石。” “哈哈哈!”刘彻笑的非常开心,得意洋洋说道,“他啊,有让人头疼的时候!你们也不要只看他好处,要朕说,这小混账就是没了规矩。” 其他人都无语想要吐槽,冠军侯真要是没有规矩,那也是陛下惯出来的。更何况就陛下现在这态度,是真觉得冠军侯没规矩? 在商讨着财政大事的时候,皇帝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可是冠军侯稍微闹一下,陛下就开心的厉害。 刘彻心情非常好,得意说道,“前两天狩猎,冠军侯猎得鹿一头,还特意令人送来了鹿脯。” 卫青也含笑说道,“他也给臣送了两张鹿皮,说是献给长公主。” 刘彻当然也知道这些事情,开玩笑说道,“本以为是要送给皇后,哪知直接送去了大将军府。这孩子养不熟,也不想想这些年在宫里是谁养着他!” 其他人自然不会当真,有的人心里只是羡慕霍嬗的待遇。因为在皇帝的眼里,那位冠军侯不管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而霍嬗呢,一溜烟的跑到了椒房殿,“姨婆,我来了!” 卫子夫放下手里的衣裳,问道,“狩猎玩的尽兴了?” “还行吧,带着那么些人去狩猎一点意思都没有。”霍嬗就吐槽说道,“我就射了一箭,其他事情都有人办。” 卫子夫就笑着说道,“本来陛下也是打算让人过去,听说太子和大将军都安排了人,就没让人过去了,还是陛下知道你的性子。” “表叔手底下那门客呆是呆了点,做事还算本分。”霍嬗就说道,“我回头去问问表叔,要不给他谭杰送去北军。” 卫子夫就认真起来了,“这事做了,不怕陛下不高兴?” “我去问问呗,话说清楚了就好。”霍嬗就说道,“表叔手底下的人我也留意了,一个将校之姿的都没有。” 卫子夫又是发愁又是担忧,“嬗儿,你表叔是太子。他若是在北军培植羽翼,陛下必然不高兴。” “陛下不高兴,那就是谭杰在北军结党。”霍嬗直接说道,“让他历练,学会带兵,陛下不会在意。这个事情姨婆再把舅公叫来问问,舅公肯定也会知道该怎么做。” 卫子夫能够从舞姬成为皇后,那也是有心机和手段的。听到霍嬗话说的这么明白,心里也微微点头。 对于卫子夫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失宠。皇帝虽然还信任她,很多的事情也交给她办。但是见不到皇帝,不知道皇帝喜好,这就值得担心。 再加上太子的性格和皇帝性格区别太大,两人时常有些矛盾和冲突,就让卫子夫更加担心了。 霍嬗打量着四周,催促说道,“怎么没人奉上瓜果?怎么了,椒房殿现在也短了瓜果了?” 卫子夫好笑的对身边侍女说道,“快去传些瓜果,真要是不给他弄点瓜果,到时候都要传冠军侯在我椒房殿受了怠慢。” 霍嬗盘腿坐在垫子上,说道,“姨婆,先前我去过博望苑一次。怎么说呢,表叔招收门客、门下奇人异士多些也是好事。就是表叔现在门下,人太杂。” 卫子夫严肃问道,“嬗儿,你是觉得这样不好?” “陛下允准表叔招揽门客,这就不怕。”霍嬗就说道,“只是表叔这些年觉得有本事的都收,那就不好了。要是做学问的,不是儒家的都行,管他黄老之学、墨子之言呢,这都不要紧。就说游侠,这怎么算?” 游侠,说是侠。其实很多都是匹夫之勇,是有活力的社会分子,甚至本身就是欺压良善的。 霍嬗继续说道,“还有啊,表叔性子宽和,他门下人多了难免有仗势欺人之辈。人贵在精,不在多。” 卫子夫更为严肃了,“这事我和太子说说,他这么做是有些不妥当之处。” 霍嬗也不觉得自己的话就会被皇后、太子完全采纳,可是自己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地方,该提醒还是要提醒、该劝谏还是要劝谏。 和卫子夫聊了许久,直到有人来传大将军求见。 看到卫青,卫子夫很开心,“你也好久没来我这边了。” “臣知罪。”在卫子夫面前,卫青非常规矩,“臣到底是外臣,不好多来椒房殿。” 卫子夫也不废话,将霍嬗先前的提议说了出来。 卫青仔细思考后,才问道,“嬗儿,陛下有意让你执掌南军吧?” 霍嬗立刻装死、装糊涂,“舅公,我才多大,谈何执掌南军。我想要去讨个郎官都不行,就是一个普通兵卫。” 卫青笑着看向霍嬗,卫子夫也笑着看向霍嬗,这小子心里藏着什么小算盘,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了。 南军、北军,都是大汉中央军的王牌,不过北军更加精锐。 霍嬗也不装了,摊牌了,“那个谭杰不能去南军,在我手底下陛下肯定不高兴。我本来就喜欢结党,表叔的人不能在我手底下。” 卫子夫嗔怪说道,“不要乱说,你是性子豪爽,去病门生故吏也多,你们哪来的结党!” 26 收心 对于霍嬗不打算在南军当中培养一些太子门下,卫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卫子夫也完全可以理解。 他们也都明白霍嬗是天子近臣,甚至是很多人眼里的天子头号心腹。 但是他们也不会过多的担心,不管是霍去病也好,或者是霍嬗也罢,他们的存在都是太子在朝堂的一个依靠。 前些年大将军卫青、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就是太子刘据最大的底牌之一,没有人敢对太子之位有想法。 现在卫青的年纪不小,身体也有些问题。所以哪怕霍嬗现在还不到十四周岁,可是依然是很多人眼里太子未来的臂膀之一。 “南军是不该去。”卫青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可是若是去了北军,肯定有人会去依附。” 霍嬗就纳闷了,“舅公,虽说您从未贪图权柄,这几年也没有再领兵外出。难道现在在北军之中,这么点威信都没了?” 卫青上一次出征还是漠北之战,甚至在凯旋之后没有得到增封食邑的赏赐。不过那也是卫青功劳实在太大,以至于刘彻只能封赏卫青的儿子们为侯爵。 可即使如此,卫青的食邑已经达到了两万户,冠军侯都没办法与之相比。 卫青自然也明白霍嬗的意思,也不生气,“行吧,这事情再商议。太子那边要说好,陛下那边更要说清楚。” 卫子夫喜笑颜开,以前是霍去病冲锋在前,直接上疏要求皇帝将成年的皇子分封出去。大将军卫青看似没有直接出面,可是也没少出力、摇旗呐喊。 而现在是霍嬗想着法子的在出主意,就是为了不断的巩固太子的地位和影响力。 “表叔那边我去说,姨婆也说说。”霍嬗就说道,“陛下那里还是我去说,肯定不要紧。要是没点数,我也不敢在姨婆面前提起这些事情。” 卫青看着霍嬗,欣慰不已,“要是去病看到你如今的样子,那该多好!你啊,带兵打仗的事情还要多学学。朝堂之上的事情,我倒是不操心。” “舅公,写部兵法给我呗。”霍嬗打蛇随棍上,脸皮厚有好处,“看看现在朝中上下,以后也就是我有大将之姿了!不给我兵法,给谁啊?” 卫青和卫子夫一时间无言以对,霍嬗这厚脸皮的话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公孙贺、公孙敬声、赵破奴、路博德等人,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不算天子心腹。当个列将没问题,大将军是很难了。 所以现在一眼望去,还真的就是指望霍嬗长大后成为大将军了。 卫子夫这个时候就说道,“据儿那边有个李禹,颇为勇武。” 霍嬗立刻冷着脸非常的不高兴,因为李禹是李广的孙子,父亲是李敢。就是那个打伤了卫青、被霍去病直接射杀的关内侯李敢。 有人觉得李敢是为父亲报仇,觉得是大将军卫青让他的父亲含恨而死,所以直接打伤卫青,那是天经地义。 那霍去病就觉得他也非常有理,他手下的将校敢因为流言蜚语就去打伤朝廷大将军,直接射杀也合情合理。 这就是笔糊涂账,是很难通过三言两语就说清楚的。 李家对霍去病也是非常的恨,李广一辈子都没能成为侯爵。 而李敢跟随霍去病作战有功封为关内侯,距离列侯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就这么被射杀了,而且皇帝还对外宣称李敢是狩猎时被鹿撞死的! 看到霍嬗不高兴,卫青连忙劝道,“李禹的姊妹也是太子中家人子,也是应该。” 中家人子,也就是皇帝和太子没有名分的侍妾。李敢有一个女儿,就是刘据的宠妾。 霍嬗闷声说道,“表叔是储君,这自然是应该,总不能只是我们卫霍两家吧。那个李禹我也知道,有勇力但是贪财。” 卫子夫连忙说道,“嬗儿,你表叔也是有分寸。李禹只是近臣,你也看到了这些年你表叔并未培植此人。再说了,他到底是陇西之士。” 霍嬗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自然知道这些,表叔用此人,我也从未多说。只是李禹若是敢对我卫霍家人龇牙,我就是不杀他,也要收拾他!” 卫青和卫子夫对视一眼,他们不觉得霍嬗是说狠话,他们知道霍嬗绝对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要说担心肯定是有一点,实在是霍嬗和霍去病在一些事情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称之为睚眦必报都不为过。 不过他们也算欣慰,霍嬗也是识大体的,对于一些事情也是看的明白,不愧是自小就在皇帝身边长大的。 霍嬗当然明白一些事情,皇帝在有些事情上倚重卫霍,但是绝对不希望看到卫霍在朝堂上一家独大。所以早些年开始,刘彻就有意识的压制一下卫青。 刘据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他在朝堂最大的依靠就是卫霍,可是绝对不代表他是卫霍的太子。他是刘家的太子,所以肯定要制衡。 卫子夫也不打算在有些事情上多说话,提议道,“我让人去看看,若是太子没事,叫他过来。” 卫青就起身说道,“皇后殿下,臣告退。” 卫子夫本来还想挽留,不过随即也明白。卫青到底是大将军,不适合和太子往来太多,该避嫌还是要避嫌。 霍嬗还是大大咧咧的,本来是盘腿坐着,这和礼仪上的跪坐就有区别了,正式场合就要被定义为不知礼数。 等到太子刘据来的时候,霍嬗已经躺在了地板上,有滋有味的吃着葡萄干。 “嬗儿,都说你猎了两头鹿,也没说送给我一块鹿肉。”刘据佯怒,打趣说道,“父皇那里你送了、大将军那里也送了,偏偏还是我安排人过去,就没半点好处?” 霍嬗起身作揖,“这就不怪我,两头鹿不够吃啊。我出门一趟得多少人啊,本来就是十来个胃口大的少年郎,我府里还跟着五六个壮年。舅公派了十来个,表叔也让十多个跟着,再多肉也不够吃!” 刘据继续埋怨,“那也不应该啊,怎么也得分我一块肉。” 卫子夫虽然很乐意看到刘据和霍嬗玩笑,不过现在要说正事,“嬗儿有意提拔你门下那个谭杰入北军,你觉得如何” 刘据仔细想了想,说道,“父皇多半是不准吧?” 刘据手里没有兵马,历史上他起兵的时候也就是手下门客。而武器的来源还是卫子夫令人打开武库,调动长乐宫守卫士卒,以及无可奈何只能放出狱中囚犯、强行武装长安城数万百姓。 至于调令士卒,哪怕是假传圣旨了,也没有任何军将听从调遣。 军权是刘据的短板,他自己也心里清楚。 霍嬗就说道,“那你要和那谭杰说清楚,入北军历练可以。一不能任校尉,二不能结党,三不准联络其他军校。只是在军中行走,跟着上官历练。” 刘据立刻说道,“我明白了,若是真的办成了此事,我请嬗儿饮酒!” “还有啊,和卫霍两家有旧的,他们也不要过去亲近。”霍嬗继续说道,“入哪一营自然有陛下或者大将军安排,安心效力就好。过几年若是有战事,他们就要从军。” 卫子夫非常开心,语重心长对刘据说道,“你表兄在的时候,不怕得罪其他宗室,也不怕触怒陛下,就是要护着你。现在嬗儿这般小的年纪,总是处处为你着想。你但凡有些良心,就不能让嬗儿寒心。” 霍嬗抢先开口,“表叔一直回护我,哪有什么寒心不寒心的。姨婆真心要是护着我,去帮我求情呗。我看上了上林苑,准备在那边起宅子。” 卫子夫和刘据大惊,霍嬗搬出未央宫就让他们有些不舍。哪知道这小子倒好,居于长安还嫌近了,想在上林苑起宅子。 上林苑是皇家园林,皇帝都打算在那边建宫殿群了,景色等等自然不用说。 要说让霍嬗起一个宅子,皇帝也不是不舍得。可是这小子,摆明了就是想要在上林苑狩猎,有些贪玩了啊! 这小间谍得抓在手里、放在跟前,跑出去了就心思野了只想玩闹。 卫子夫和刘据对视一眼,得想法子让霍嬗收收心啊! 27 羽林军、御林军 在皇后那里露了脸,霍嬗就乖乖的回到了皇帝身边。 刘彻在处理政事,而霍嬗就直接取了兵书,专注的看了起来。时不时的做些记号,有疑惑或者是想法都要记下来,这也是为了更好的掌握这些兵法。 刘彻抬眼看了一眼专注的霍嬗,笑了笑之后继续在处理一些事情。 虽然刘彻喜欢享乐、也会非常迷信,说他好大喜功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帝雄才大略,文景之治让大汉有了极强的国力。 而刘彻不断的开疆拓土、扫除不臣,现在的大汉已经朝着强汉在发展。 忙完正事,刘彻打趣问道,“奉车都尉,朕的车驾如何?” 霍嬗头也不抬的说道,“应该是不会出差错。” 刘彻都被逗笑了,“应该?你是奉车都尉,掌御乘舆车。你自己也说了奉车都尉之责,现在朕问你,你就说个应该?秩比二千石,拿着这些俸禄能心安?” 秩比,这就是禄秩系统了。 秩级和官品便不对应,在汉朝非常正常,秩级与官品是并行不悖的两个系统。 单纯就‘秩’来说,秩中、秩真、秩比,这都是两千石。 按照刘彻重新的制定,现在是秩以万石为最高,中二千石次之,真二千石再次,后一级即为二千石,再次一级为比二千石。 “中”是在中央做官的意思,这是需要达到九卿级别。“真”,那就要达到郡守、州牧的级别。 比两千石,那就是护军都尉、司隶校尉、西域都护、奉车都尉等。 霍嬗也没有不好意思,“我这奉车都尉就是陛下赏的,我记得是前几年觉得身上没官职非要讨要才得的。真要我去管车架肯定不行,手底下的人不出差错就行。” 对霍嬗这胡搅蛮缠的话,刘彻也不生气,因为霍嬗这个奉车都尉就是名不副实。这个官职在霍嬗身上,也等同于虚衔。 刘彻就问道,“这奉车都尉迟早给你罢了,这事你不管就不管吧。” “陛下,给我个校尉呗。”霍嬗脸皮厚,连忙讨要官职,“实在不行的话,给个郎官?” 刘彻直接说道,“过两年再说,现在身上挂着侍中和奉车都尉就行了。你那八百骑练好了,朕在给你赏官。” 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霍嬗也就偃旗息鼓。就算是偶尔在皇帝面前耍无赖,也应该有分寸。一味的胡搅蛮缠只会让人生厌,这一点霍嬗更心里清楚。 玩笑之后,刘彻问道,“这一次出宫,也没去找些军士,你那八百骑什么时候才能齐全?” 霍嬗说着自己的想法,“陛下,臣以为先不急。我这八百骑,我不打算全都找最为悍勇、擅长骑射的军士。” 刘彻饶有兴趣的问道,“哦?你是如何想的?” “这八百骑,先不说要找匈奴人、庖厨、兽医,我得找些可造之材。”霍嬗非常诚实的说道,“这八百人里头,我至少要留百人以后好作为将校。这些人放出去就是校尉、军候,最次也该是个屯长。” 按照汉朝的军制,将军下有长史、司马辅助,部队分若干部,部由部校尉和军司马率领,部下设曲,曲由军候率领,五百人一曲,曲下有屯设屯长,五十人一屯。 刘彻就笑了起来,“八百人都凑不齐,现在还想着要校尉、屯长,你的心思倒是不小。” 霍嬗就正色说道,“陛下,臣可不是瞎想。若是没有一些可靠的部属,我如何指挥数万大军?我也知道战场凶险,时常会有些意料不到的状况。真到了恶战之时,我得让可靠大将冲阵、御敌。” 刘彻点了点头,评价说道,“能这么想也不错,只是你该记好。这八百骑是你根基,得是我大汉最精锐之士!” 霍嬗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他对于这八百骑的要求也是优中选优。不只是要可塑之才,更重要的是在有了出色骑射基础的前提下再选可造之材。 霍嬗继续滔滔不绝的说道,“陛下,我肯定优中选优。到时候就算是太子殿下或者是其他人想要安排人进来,我也不会松口。” 刘彻觉得好笑,“太子门客去你那都不行?” 霍嬗表情严肃的说道,“陛下,我先是陛下的冠军侯,然后才是太子的表侄。” “你倒是忠心。”刘彻打趣说道,“就不怕朕和太子起了冲突?” 刘彻和刘据时常有一些政见不合,这也不是秘密了。 霍嬗就笑着说道,“陛下,臣肯定是要劝谏。以太子殿下的性格,也无需担忧。” 刘彻深深的看了一眼霍嬗,有些事情也不打算和这小子多说。 脸皮厚的霍嬗开口,说道,“陛下,前两天狩猎的时候,太子门下有一护卫我觉得还不错。” 刘彻就直接问道,“怎么?想让他入你那八百骑?” 霍嬗直接摇头说道,“最多让他去北军,南军他是别想了,八百骑更别指望。” 刘彻又好气又好笑,问道,“怎么就不能去八百骑了?怎么就不能去南军?” “陛下,八百骑在外头是随我出征,在长安是护卫陛下,岂能有太子的人!”霍嬗直接说道,“这八百人,我只选良家子,卫霍两家、权贵人家一概不要。” 刘彻盯着霍嬗,一字一句问道,“若是朕要安排几个人进去了?” 霍嬗沉默片刻,才讨好说道,“真要是陛下安排的,能不能先看看是哪家的?要是合适,我就收了,不合适的话去大将军那边。” 北军是大汉精锐,守卫京师的屯卫兵。南军则是守卫皇宫的部队,两支军队看似都是护卫,但是还有区别。 南军理论上是职掌宫殿门户宿卫,兼从皇帝左右,所以和皇帝是更加亲近的。 刘彻就开口说道,“平阳侯,我让平阳侯去你麾下,如何?” 平阳侯,首先让人想到的是汉初三杰之一的曹参。而现在的平阳侯已经是第六代了,名叫曹宗。 曹宗的父亲曹襄,这是曹寿和平阳公主的儿子。不过曹寿去世的早,所以平阳公主改嫁。 而这个曹襄当年是作为后将军随大将军卫青出征。 不过曹襄去世也比较早,漠北之战没几年就去世了。而曹襄的妻子叫做卫长公主,是刘彻的女儿。也就是说曹襄和卫长公主也是表兄妹。 霍嬗立刻哭丧着脸,“那小子啊?行吧,不过我得去和姨婆、表姑说一声,免得我操练那小子的时候她们心疼。” 刘彻哈哈一笑,“那小子有点不好带,你带着吧。” 关系户塞进来了,但是这是没办法拒绝的。 刘彻忽然问道,“是太子让人安排的,还是大将军安排的?” 霍嬗明白了,立刻说道,“是我先去找姨婆说的,然后姨婆叫去了大将军,然后才和太子说的。” 刘彻一愣,气的指着霍嬗,“你说的?这事情是你提议的?” 霍嬗立刻跪下说道,“我怜惜那人有些本事,不投身军中有些可惜了。不过我和大将军也都告诉了姨婆,那人只能入北军为军卒,不许任将校、不准和人往来,太子也答应了。” 刘彻是被气笑了,他盯了霍嬗半天,而霍嬗就目光坦然的看着,“你啊,怎么和去病一个样?啊!朕问你,你们礼贤下士、喜欢豪杰良才,怎么就不考虑一下朕和太子?” 霍嬗有话要说了,“考虑了呀,不是约法三章了么,不准他在军中结党。以后我打仗的时候,带着那人就是。” 刘彻烦躁的摆手,说道,“你们父子,算是朕欠你们的!滚滚滚,去把曹宗接过去。” 霍嬗爬了起来,问道,“陛下,总该给我那八百骑一个名号吧,要不然我也不好调人。” “建章营骑。”刘彻开口说道,“这就是你那八百人名号。” 刘彻打算建造建章宫,已经开始计划了,这两年就要开工。而这建章营骑,字面意思就是护卫在建章宫,是皇帝禁卫军。 不过霍嬗立刻激动起来,因为建章营骑会改名。 刘彻文学修养非常高,取‘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义,名为‘羽林军’。 这是第一次明确出现的‘羽林军’,以后会被人作为禁卫军的代名词‘御林军’! 28 如何用好冠军侯 在有些比较敏锐的人眼里,三年前看到霍嬗挎着刀在前殿的门廊走来走去,一些人就意识到这位冠军侯以后可能是要先掌管南军。 别看他身上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兵卫身份,可是绝对不能认为这位冠军侯的升官之路就是大夫、郎、谒者等等。 这位冠军侯大概率起点直接就是九卿之一光禄勋手底下的中郎将,很有可能是独自领一军。 现在算算自己手底下的人,霍嬗还是非常欣喜的。 皇帝塞过来的平阳侯曹宗,再加上浞野侯赵破奴之子赵安国,这两位也算是霍嬗的左膀右臂。 欣喜不已的霍嬗要加快脚步了,要开始准备组建他的建章营骑了。 找到大将军卫青,霍嬗就开口说道,“大将军,陛下令我组建章营骑,我特来寻战马、士卒。” 卫青也表情严肃,说道,“冠军侯,我尚未收到旨意,怕是不能允准。” 卫青自然不会觉得霍嬗是在假传圣旨,很有可能就是皇帝现在‘便宜行事’,没有明发诏书。 霍嬗也明白这个道理,退而求其次,“大将军,吾军驻扎上林苑,还望大将军差人修建营地。” 卫青没办法淡定了,起身指着霍嬗,“嬗儿,军国大事岂能玩笑!” 霍嬗明白卫青为何发怒,连忙说道,“舅公,真不是我贪玩。建章营骑,自然是守着建章宫了。陛下已经开始令人修建建章宫,就在上林苑,我这营兵马肯定就在上林苑。” 卫青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对于霍嬗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孩子一心要搬去上林苑住。 想了想,卫青说道,“你随我去面见陛下!” 刚到宣室,霍嬗就开始告状,“陛下,大将军怀疑我假传圣旨!” 刘彻觉得好笑,问道,“怎么了?平时大将军最是宠你,怎么会是你假传圣旨?” “我去讨要兵马、军械,大将军不准。”霍嬗恶人先告状,说道,“陛下,臣可是奉旨组建建章营骑,怎么能是假传圣旨!” 刘彻愣了一下,笑骂说道,“你啊!还真是去病的儿子!朕那建章宫还未修建,你的护卫营骑倒是要先建好。” 听到皇帝这么说,卫青哪里还不明白霍嬗的意思。这就是打了个时间差,准备造成既定事实。 刘彻看着卫青夸赞说道,“还是大将军谨慎,要不然咱们就难办了。一群十四五的少年郎独成一军,这岂不是成了笑话!” 小心思被揭破的霍嬗没办法蒙混过关,就说道,“我本来也是想要练兵,确实缺了营地。我准备在上林苑修建营地,这是对的吧?” 刘彻和卫青也只是微微点头,如果霍嬗只是修建营地,那肯定没错。 这孩子还是聪明,从先前被授予兵卫的时候就知道以后要掌南军。现在皇帝给了新军一个名号,他就知道驻地等该在哪里。 不去找‘直属上司’光禄勋,而去找大将军,自然也就是现在时机不成熟,这支还未成型的军队暂时没有正式编制。 聪明是好事,但是太聪明、太滑头了,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刘彻就开口说道,“给他划个地,照八百人来。” “陛下,八百人不够啊!”霍嬗立刻说道,“陛下,我准备收从军死事之子孙养于建章营。再寻五军官校授予格斗、厮杀的本事,八百人肯定不够!” 刘彻和卫青都愣住了,他们本来以为霍嬗只是寻找一些年龄合适的良家子,或者是寻找那些在军中已经表现出色的精锐。 但是呢,霍嬗的雄心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期待。 刘彻大喜,站起身说道,“怪不得你前几年将自己食邑所得拿出些济养遗孤,原来那时你就有了此番心思!好,朕给你两营兵马!建章骑营、建章孤儿军!” 刘彻豪情万丈,说道,“建章营骑为主兵,取良家子为兵。孤儿军取从军死事之子孙养着,学成效力于建章营骑!” 刘彻颇为激动的说道,“大将军,建章营的事情不要朕再多说。冠军侯要人、要马、要军械,你务必帮着办好此事!” “陛下,要人!”霍嬗急忙提醒,“我要的都是好苗子,但是没人教肯定不行!我要骑射精湛的骑兵,我要最好的材官、射声。我只要打过仗的,只要那些见过血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的教官只能是最好的!” 材官,实际上主要是指步兵,也掌土木工之事。射声就好理解了,主要就是弓手、弩手。 “给!”刘彻更加欣慰,对卫青说道,“大将军,冠军侯所请你也听到了。教授建章营的校尉,你一定要仔细选好。” 卫青也习惯了这些事情,当年他和霍去病兵分两路出兵漠北。都是霍去病先挑好了兵马,剩下的才归他这个大将军。以前是帮外甥练兵,现在帮甥孙寻找最好的教官。 “我那营地得留好空地!”霍嬗就说道,“虽然是守卫建章宫,只是建章宫旁有营地就好。我们平时的操练得离建章宫原点,要不然施展不开不说,还要惊扰到陛下。” 刘彻大方的说道,“行,给你两个营地。一个驻守,一个操练!” 看到霍嬗还想要开口,卫青就说道,“陛下,这样就行了。还是等冠军侯练好了兵马,再给赏赐!” 刘彻开心大笑,“是这个道理,现在你要兵给兵、要将给将,都依着你。真要是练不出来百战强兵,朕定要责罚你!” “陛下,臣打算今明年练兵,后年开始率军清剿匪盗!”霍嬗就说着自己的计划,“我现在也十四了,真要是后年有战事,陛下一定要以我为先锋!” 刘彻立刻说道,“先练兵,再说其他!去,去挑选人马、军械。” 看到霍嬗离开,刘彻有些担心的说道,“大将军,嬗儿太尚武了。本想等他十八之后再让他出征,只是现在看他这样子,怕是有些为难了。” 卫青也忧心忡忡,随即咬牙说道,“陛下,真到那时,若是臣还能领兵。臣愿领兵出征,就让嬗儿在我帐下。其他的人话,怕是难调动他,也不敢让他涉险。他出征后的第一战,还是臣带着他吧!” 听着卫青的话,刘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希望卫青在领兵,因为已经功劳很大了。另一方面来说,他也需要卫青坐镇中枢。 可是卫青担心的有道理,霍嬗第一次带兵的时候不可能是独领一军,肯定只是列将之一。真的到那时候,一般的将军谁敢让霍嬗带兵去做一些凶险的事情?就算霍嬗只是校尉,一般的将军就能指挥的了? 天生富贵的冠军侯在自己帐下,没有哪个将军能睡的踏实。打赢了是冠军侯的本事,打输了就是将军拖累了冠军侯。真要是冠军侯出了意外,没人能挡得住暴怒的皇帝! 这是皇帝亲自抚养、教育的冠军侯,只要不出差错就是大司马骠骑将军。 按照大汉现在的朝局,这是武将之首,地位甚至尊比丞相。 所以说用好霍嬗,这也是一个学问。 就皇帝这些年对霍嬗的喜爱和培养,想要在军中找一个能够压住他的,也只有卫青了。 就算是同样是霍嬗舅公的公孙贺都不行,军功不够、威信不足。 可是这也是一把双刃剑,因为所有人都对霍嬗有极高的期待,以及有着极高的要求。别人手底下的大胜,在霍嬗那里就应该是理所应当,甚至是劳而无功。 因为他是冠军侯,是皇帝亲手调教出来的,他拿着大汉最优质的资源,自然就要有最卓越的战绩。 霍嬗可不管那些事情,他开开心心的去准备自己的大事了。 29 练兵 在景色极好的上林苑,有着一座军营,而此刻的军营里只有一个声音。 霍嬗站在高台上,厉声说道,“你们是我大汉军士、是我建章营骑!你们是军人,记好了,军人的最大职责是保家卫国!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服从军令!” 看着站的笔直的士兵们,霍嬗表情更是严肃,“吃不了苦、没有血性,立刻给我滚出去!” 能够被选入建章营骑的也都是良家子,都有一定的军事训练的基础。更何况这些人也都明白,站在高台上的那个是冠军侯。 如果这个时候被赶走了,在其他地方也不会有立足之地,更别说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想法。 所以站队,哪怕有些人不理解,可是这些士兵们还是站的笔直。 队列,这就是霍嬗练兵的第一个项目。 有人觉得队列训练没有必要,只是表面工作。 对于这些想法,霍嬗肯定要嗤之以鼻,那些人非蠢既坏。 队列就是战斗力,霍嬗对此一点都不怀疑。 这些战斗力体现在团结,体现在纪律性、协作性,以及强调着令行禁止,强调着服从性。 在军队当中可不需要什么个性,纪律性出色的军队战斗力就可以得到保证。 飞将军李广爱兵如子,凡事能身先士,他对士兵宽缓不苛,这就使得士兵甘愿为他出死力的原因。可是这位将军与匈奴作战大小之战七十余,他的军队纪律性极差,行军打仗也没有什么纪律可言。 乌泱泱的一顿冲、乱糟糟的一阵撤,这如何能取胜?靠个人勇武在大战当中取胜,实在是太难太难! 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上前,小声说道,“君侯,军士入营已经半月了,一直操练队列,是不是该学学其他了?” 这个少年就是平阳侯曹宗,已经十七岁了。 霍嬗就直接问道,“营丞,你是觉得本将安排不周?” 曹宗赶紧回答说道,“君侯,末将不敢。” 虽然都是侯爵,甚至曹宗还是刘彻的外孙。可是这位祖上无比风光的平阳侯也清楚,现在大汉最为尊贵的是长平侯和冠军侯。 霍嬗也不强调官威,继续说道,“队列还要练,我建章营骑不只是要出征作战,更是陛下护卫。若是随驾,吾等便是仪仗。剽悍、英武之军,方能彰显陛下龙威!” 这不是霍嬗自恋,而是建章营骑本身的职责就包括护卫宫殿,伴驾仪仗。 司马赵安国也过来了,说道,“君侯,一百遗孤已接入大营安置。” 霍嬗点头说道,“你们去安排好,入军营当重卫生。先发军服,安排洗漱。在我军中不得随地大小解,有些事情你们去说清楚!” 霍嬗制定的内务准则也让不少人叫苦不迭,这位冠军侯不只是在让军士们站队列。吃喝拉撒睡等等,也都是做了极其多的要求。 这才哪到哪啊,也就是大汉如今的情况特殊,这还比不上一些大学生军训时的要求呢。更别说自己当年服役两年,那才是真正的内务。 那些死于战争的将士遗孤被接入大营,肯定是要给他们好好的训练,需要循序渐进。 其实包括建章营骑的不少人在入营前也只是普通百姓,所以很多的思维观念还没有调整到军人。而队列、内务等等,就是对他们的第一个改造。 曹宗和赵安国就是霍嬗的左膀右臂,而他们现在去安排其他的事情。霍嬗则是背着双手,在仔细的检查着军士们的站姿。 时不时的踹一脚、猛的扯一下军士的胳膊,呵斥军士调整站姿等等。 这么一个立正、站军姿,就足以使得一些军士感觉到如同噩梦,实在是太难熬了。 刘漠上前,小声说道,“君侯,不练军械、搏杀?” 霍嬗板着脸,说道,“我如何练兵,你们几个不要多言语。下次再敢如此,别怪本侯军法严酷!” 刘漠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标下无礼,愿领军棍!” 作为霍嬗的家将,刘漠等人应该维护霍嬗的权威,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成为杀鸡儆猴的存在。而现在来质疑霍嬗的安排,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了。 霍嬗露出些许笑容,说道,“不至于此,你们三个是我家将,营中上下都在看着。我用不着拿你们立威,只是你们三个也不要再拿随我阿翁征战之事说事。” 刘漠立刻严肃点头,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本来是想着拼死也要维护君侯,可是现在哪知道差点误了君侯大事! 难熬的站军姿结束,建章营骑的将士们就到了一天当中最为开心的时刻了。 其他的不说,就算是同样是精锐的南军、北军,建章营骑的伙食也是最好的。在这里不存在吃不饱饭,甚至每五天能看到一顿肉。 就算是良家子,寻常情况下也没有这么好的伙食。一天三顿呢,还不是难吃的豆饭。所以站军姿等等,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站军姿,这只会是开始,霍嬗也打算在持续一个月之后,再加入其他的一些训练。 到那时候更多的就是军事技能了,军姿、队列等等当然还是会继续练,不过不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只是练习队列。 赵安国吃饱喝足跑了过来,问道,“君侯,还是不回长安?” 霍嬗就说道,“不回,还是在营中自在。” 曹宗都有些无语了,这位冠军侯无比尊贵,大家也都说他天生富贵。可是很多的时候,这位冠军侯没有半点权贵、纨绔的样子。 基本上都是住在营中,哪怕他的营帐要远超普通士卒,可是哪有长安府邸来的舒服。 霍嬗不回长安,曹宗等人也没办法回去,只能老老实实的住在营中了。 霍嬗问道,“现在孤儿军那边是三百人了吧?” “三百二十人。”曹宗就开口说道,“八岁孩童五十,九岁孩童五十。十四、十五孩童一百二十,虽有瘦弱者,不过也多是饥渴所至。” 霍嬗点头,说道,“虽说都是死难军士遗孤,我愿相信都是秉性纯良。只是你们也要留意些,军中不该欺软怕硬、偷奸耍滑,若是欺辱同袍、好逸恶劳,绝不可轻饶。” 曹宗和赵安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些事情也不能马虎。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霍嬗说道,“蹴鞠去?” 曹宗和赵安国立刻来了兴趣,早在战国时期民间就流行娱乐性的蹴鞠游戏。而到了汉代,这也是兵家练兵之法。 现在大汉民间的蹴鞠是讲究表演性、娱乐性,有一定的竞技性。 而军中的蹴鞠讲究‘蹋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才也,皆因嬉戏而讲练之’。除了有训练武士的作用外,也用于丰富军中生活,使战士保持良好的体力和情绪。 霍嬗颠起来球,外头是皮革,里头装着羽毛等,比起足球要重,可是也能控制住。 不过霍嬗的蹴鞠也就是原地颠球的水平,曹宗、赵安国等人不只是用脚颠球,肩膀、脑袋等也都可以。传球什么的,更是没什么问题。 霍嬗觉得在军营当中的生活非常不错,他喜欢这样的状态。 至于练兵,现在已经开始练兵了。将基础夯实,然后再考虑进一步的训练。 骑术、射术,厮杀、格斗等等,这就是后续的一系列训练项目了。 循序渐进吧,霍嬗对于不少事情也不太着急。因为他知道操之过急没用,先把军队的战斗力培养出来就好。他还有时间,手里的资源也非常充足,完全可以稳扎稳打、不断进步! 30 太帅了也烦 一些基础性的训练还在继续,霍嬗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想要练出一支强军,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他的观念里,一支强军的纪律性首先是需要保证的,要不然其他的就很难谈起。 大兵团作战首先纪律要严! 现在手里是八百人的标准配置,可是以后就有可能是数万人的兵马。 到时候甚至会有很多的游侠、囚徒也会被编入军中,那时候对纪律的要求就更高了。 卫青来到了军营,看到霍嬗练兵非常开心。这八百人站在那里看着就威武雄壮,如果是作为皇帝的仪仗,现在已经有了些雏形。 “大将军。”霍嬗抱拳行军礼,“可是大将军不放心我在练兵?” 卫青笑着说道,“现在有人说你练兵一月有余,只是让他们站队。” “让他们说去!”霍嬗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们说他们的,我练我的!” 卫青更为开心,说道,“冠军侯,你千万要记好。你是一军主将,领兵在外的时候虽说也要虚心纳谏。只是好多时候手底下的人意见会有不一致,你万万不能朝秦暮楚、犹豫不定。” 看到霍嬗点头,卫青继续说道,“你这阵列还要练,接着练!打仗时队列最为要紧,匈奴人成千上万纵马冲来,若是队列散了,军阵也就破了。” 霍嬗立刻点头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刀枪如林的时候就不能少了血性和纪律。真要是有人畏缩了,那就自乱阵脚。” 卫青也是这个意思,其他人觉得霍嬗花了一个月还是在练队列,这有点过了。但是卫青不觉得这样有问题,他喜欢纪律性出色、执行力强的军队。 卫青问道,“骑射的事情你如何安排的?” “以后每天半个时候练队列,然后上午练军械,下午练骑射。”霍嬗就说道,“我在其中仔细挑选、观察,选五十、一百人再严加训练,以后用作校尉、军侯。” 卫青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给你找的那一百人都是军中悍卒,虽说少有全精之辈。不过若是单论骑射、军械,军中也再难找到。” “还是大将军好!”霍嬗立刻笑着说道,“舅公,我该如何?” 卫青给霍嬗找了一百个‘偏科战神’,要么是骑马特别好的,要么是箭、弩用的好的,要不然就是会用戟、刀的。 这样的人适合做教官啊,偏科一点也没关系,专心教授一项技艺就好。 卫青有些纳闷的问道,“你?你怎么了?” 霍嬗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先不说我现在还只是少年郎的样子,舅公也知道我一向喜欢骑马射箭。只是就算我到了军中,看着也不像是孔武有力的军将。” 卫青一下子就明白了霍嬗的苦恼了,说到底就是长的‘好看’。 霍嬗如今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七,整体来说是偏修长的类型。而且这还是继承了霍去病皮肤白皙、眉目疏朗的特点,有些晒不黑的意思。 其实汉朝的皇帝普遍是颜控,到了刘彻这里更是如此。 卫家人没有长的丑、长的不帅的,霍家人更是如此,包括霍光也都是在长安有名的大帅哥。 卫青仔细想了想,说道,“这倒也不碍事,过两年说不准就雄壮起来了。” 霍嬗倒不是兰陵王高长恭那样‘女相’,可是有些时候在军中,长相偏秀气也不是好事。作为统兵的大将,气势也非常重要,毕竟很多人也都是会根据第一眼的印象评价一个人。 霍嬗想了想,对卫青说道,“舅公,我要是造一张面具覆在脸上,这好吗?” 历史上的兰陵王高长恭性格勇武而貌美似女人,他觉得自己相貌不能够威慑敌人,于是雕刻了木制的假面,打仗时就戴上。这也是《兰陵王入阵曲》、古代乐舞《大面》的由来。 还有一位北宋的大将狄青,也喜欢戴着铜面具,不过很多人觉得那是因为狄青脸上有刺字。 不过这两位结局都不太好,高长恭功高震主被赐死,狄青抑郁而终。 卫青就有些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了,说道,“那是你的事,我懒得过问。你自己要是觉得好,那就好,只是不要出格了就行。” 拍了拍霍嬗的肩膀,卫青说道,“过些天去我那一趟,我给你准备了两身甲胄。” 霍嬗拍了拍胸口,说道,“这不是穿着么!” “不一样!”卫青就说道,“你这甲胄最多能穿一年,去病个高、你那叔父个头也高,你肯定还要再长。” 这倒也是,霍光身高一米七。在这个年代不算矮了,但是也不算高。霍嬗现在身高刚刚到一米七,可是考虑到年龄,说不定还能再稍微长一点。 “你要多准备两身甲胄,轻甲、重甲都要有。”卫青就嘱咐说道,“你到现在也迟迟不选主械,也是气人。” 霍嬗就笑着说道,“舅公,我用刀、棍。” 用刀没问题,可是用棍这就算是稍微有些偏冷门了。 不过随即卫青也理解了,霍嬗有些时候性子比较急,让他用枪、矛,这自然是不错。可是霍嬗更喜欢简单粗暴,要是说用槊、戟等等,霍嬗又嫌太长,冲入阵中施展不开。 最主要的是霍嬗的力气大,枪、矛到了他手里,简单的戳、刺之后,也要变成砸、劈。 用长棍配环首刀,听到霍嬗这个武器配置,卫青就忍不住担心起来。嬗儿到底是去病的孩子,作为大将也喜欢冲锋在前。 这是摆明了要打算冲阵、厮杀了,不会只是安心的坐镇中军指挥。 卫青自认为也拦不住,只能回头让人把甲胄造的更为坚固了。 “陛下过几天要来营中。”卫青已经有些麻木了,说道,“你出来练兵之后,回宫了几次?” 霍嬗愣了一下,尴尬说道,“一次未回。” 卫青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也就是仗着陛下宠爱才如此无礼,你一心向武、想着为陛下建功立业是好事。我们也知道你这些天和士卒一起操练、同甘共苦,不过嬗儿啊,你到底是冠军侯。” “我独居一营帐,也不委屈。”霍嬗小声说道,“我家那胖厨娘丫头厨艺好,时常还让人悄悄送点好吃的,我都是躲在营帐里吃。舅公,我可不会亏待自己,只是这些天也该在军中。” 卫青想了想,还是说道,“你那胖厨娘丫头估计也留不住了,上回让人送菜陛下也知道了,取了过去。陛下也说她厨艺好,到底是你府上的厨娘。” 霍嬗愣了一下,怪不得前两天等了半天没能等到炒菜呢。 随即霍嬗急了,皇帝要和他抢厨子,这上哪说理去?还说以后我出征的时候给我配宫中庖厨,现在就盯着我府里的厨娘了! “陛下来了军营,我不和他争辩。”霍嬗气鼓鼓的说道,“我那厨娘要是被带去未央宫,我马上把她带出来。就是她烧的饭菜合我胃口,其他人做的我不爱吃!” 卫青也不说什么,他这个大将军受皇帝重视、信任,但是远不如霍去病、霍嬗和皇帝亲近。 以前霍去病在皇帝跟前像臣子、像徒弟、像儿子,怎么闹皇帝都不生气。 现在的霍嬗也是如此,甚至很多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如果霍嬗和皇帝闹,皇帝反而喜欢、开心,大概也算是一种‘隔辈亲’,皇帝毕竟已经超过五十岁了。 “过两天我再送些战马过来,先不要最好的战马。”卫青提醒说道,“养马的事情你得多留意,骑兵没了好的战马,就没法子打仗。” 霍嬗连连点头,养一匹战马的费用等等基本等同三名步兵。再配上骑兵等等,培养出来一个骑兵,消耗远超出五名骑兵。 只有强大的王朝,才能组建强大的骑兵部队! 31 大功 对自己一手培养的霍嬗,刘彻是非常关心的。 当年将霍嬗带进皇宫的时候,他只有三岁。而现在的霍嬗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郎了,已经在皇帝身边十二年了。 尚武的刘彻轻车简从,没有在建章营骑的营门外被拦住。 不是霍嬗治兵不严,而是刘彻就是皇帝,不管是兵符、圣旨,都不会缺。 “杀!” “杀!” “杀!” 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让刘彻激动,这就是他所需要的强军,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血性和勇气。 刘彻一手扶着剑柄、一边加快脚步,“大将军,嬗儿在何处?” 卫青就回答说道,“陛下,冠军侯该是在操练,尚且不知道陛下今日巡营。” 这是突然袭击,刘彻提前一天来到了军营。 刘彻也不在意霍嬗没来,笑着说道,“那正好去见识见识嬗儿如何练兵!” 赵安国目光锐利,一声厉喝,“杀!” 一排青年手持环首刀,凶狠的砍向木桩,“杀!” 几个老卒目光更为锐利,仔细观察着这些青年们挥刀的角度、力度。每次挥刀都要针对不足之处提出意见,需要立刻改进、学习。 当赵安国等人忽然注意到皇帝到来,一个个也匆忙行军礼。 刘彻满意的打量着这群青年,“不错,有点强军悍卒的样子了!” 得到了皇帝的肯定,赵安国等人自然非常开心。 刘彻随即问道,“冠军侯呢?” 赵安国立刻回答说道,“回陛下,君侯率三十骑操练骑术。” 刘彻微微点头,问道,“是全副甲胄还是轻装?” 赵安国本本分分回答说道,“回陛下,君侯所率骑士皆营中善骑术者,此次全着甲胄、兵刃。” 刘彻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大概何时归营?” 赵安国也不敢肯定,“回陛下,臣不知。君侯练兵不拘常规,若是并无意外,也快回营。” 刘彻微微点头,到饭点了。以他对霍嬗的了解,那孩子总是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下,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你们继续操练杀敌之技。”刘彻就笑着说道,“好好练练,以后随冠军侯上阵厮杀、建功立业,这才不枉是我汉家儿郎!” “大将军,嬗儿这些兵马看着有些样子了。”刘彻非常欣慰,说道,“到底是嬗儿练出来的兵,和他一样张扬!好斗!” 卫青认可的说道,“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冠军侯这营兵马是锐利了些。若是沙场厮杀两回,就该多了肃杀之气。” 气势、气质这东西有些玄,有些人不信,可是有些人就认为是真实存在的。 刘彻就仔细想了想,说道,“是这个道理,练的再好都不如去厮杀几回。” 对于这个花了不少资源的建章营骑大营,刘彻非常的满意。干净、整洁,士卒们也都在认真的操练着。 看着那些十来岁的孤儿军站的笔直,刘彻就更加开心。他喜欢威武雄壮之师,喜欢军纪严明的军队。 到了大营门口,刘彻说道,“到了秋日,让嬗儿领兵去剿匪。” 卫青顿时紧张起来,“陛下,早了些吧?” “不早。”刘彻斩钉截铁的说道,“迟早是要见血、上阵,先拿匪盗开刀。嬗儿带兵出去,不能第一战就是杀匈奴人,得给他练练手!” 听到皇帝这么说,卫青也没办法反驳,因为这个道理也没错。 虽然霍嬗的这营兵马看起来不错,可是以卫青的眼光看来,这支兵马现在徒有其表。只是外面看着比较威武雄壮,没有杀过人的士兵,骨子里还是少了些气质。 如果让这群人现在就去和匈奴人厮杀,多半是要败下阵来。 忽然间远处出现一股子烟尘,很快就传出了急促的马蹄声。 刘彻不悦的挥手让那些想要护卫上来的兵马撤开,就这么站在大营门口等待着霍嬗。 忽然间一匹黑马从不远处的拐角蹿了出来,马背上一个戴着铜面具的骑士,右手抓着缰绳,左手提着一根铁棍。 刘彻眼里全是欣赏、骄傲,他的冠军侯就该如此英武、锐气。 霍嬗看到了刘彻,但是没有放慢马速,他反而双脚踢了踢马腹,“驾!” 随行的护卫想要再次上前,刘彻不悦大喝,“滚!” 距离皇帝只剩下不到十米,霍嬗猛然单手一拽缰绳。吃痛的骏马嘶鸣一声,随即马身侧偏,前蹄腾空。 等到骏马前蹄落地,霍嬗立刻跃下马背,双手抱拳,“陛下,甲胄在身只行军礼了!” “好!”刘彻开怀大笑,骄傲之情溢于言表,“这才是朕的冠军侯,这才是朕的骠骑将军!” 跟在霍嬗身后的那些骑兵们早就纷纷下马,他们可不敢像霍嬗一样几乎冲到陛下跟前,甚至还要故意展示一下骑术。 打量着霍嬗,刘彻笑着问道,“怎么要戴着个面具?” 霍嬗就笑着说道,“臣太俊秀了,不足以震慑敌人。这就让人用铜镜改了改,先凑合着用。过些天我改个青面獠牙的,那才有气势!” 跟在刘彻身后的卫青脸上的表情是一言难尽,以前去病就是张扬的性子。现在的霍嬗更加张扬,心思也是天马行空的,没办法理解那些奇思怪想。 霍嬗脸上的面具是铜镜改的,纹饰是蟠螭,这也是铜镜当中常见的纹饰之一。 蟠螭,是一种无角的早期龙。生得虎形龙相,相传是龙与虎的后代。具有龙的威武和虎的勇猛,因而在古代军队的军旗、印章以及兵器上经常出现。 刘彻就笑着说道,“无需青面獠牙,现在这般也好!” 卫青忽然问道,“冠军侯,刚刚骑马,我看你怎么立于马背之上?” 所谓的立于马背之上肯定是夸张了,其实也就是打了个时间差,基本上是坐在马背上,顶多也就是屁股离开马鞍稍微有些悬空。 霍嬗立刻开始献宝了,“陛下、大将军,臣前些天一直在想骑马时也有不便不好使力气。臣就改了马镫,现在用了双边蹬。骑马之时可以省力不说,必要时也可双手持兵刃。” 说着这些,霍嬗牵来马,直接跳上马背。 刘彻和卫青是何等眼光,双边马镫的意义他们立刻也能明白。 别看这只是一对挂在马鞍两边的脚踏,看似毫无技术含量。它可以在骑行时支撑骑马者的双脚,以便最大限度地发挥骑马的优势。 马镫最大功能是可以解放双手,骑兵始可以靠双脚控制平衡在马上冲、刺、劈、击,大大提升了骑兵战斗力。 大汉现在使用的是单边的布马镫,还不算完全普及。而霍嬗制造的铁制双边马镫,完全就是划时代的产品了。 刘彻大喜,激动的无以复加,“好!冠军侯尚未出征,便为我大汉立下旷世奇功!” 皇帝虽然有些失态、狂喜,甚至有人觉得言过其实了。但是在卫青眼里,这不算是夸大其词。这马镫能不能为骑兵带来帮助,卫青自然能够看得出来。 “我大汉骑兵本就不弱匈奴人,现在有如此神器,必能克敌制胜!”刘彻非常激动,连忙翻身上马,“嬗儿,你不负朕的期许,好!” 霍嬗嘿嘿一笑,这才哪到哪啊,高桥马鞍和马蹄铁很快也给捣鼓出来。 现在先制作马镫,当然这东西的技术门槛低,暂时不能一下子普及。要不然的话,匈奴那边的人学会了,那就不太美好了。 既然是神器、秘密武器,就要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给敌人致命一击! 32 贵不自知 霍嬗给了刘彻巨大的惊喜,不只是看到了霍嬗所练的兵锐气十足,更因为霍嬗这位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鲜衣怒马,这简直就是当年的那个霍去病! 双边马镫的出现,更是给了刘彻和卫青巨大的惊喜和意外。以他们的战略眼光,自然可以看得出来这些看似小小的改进对于骑兵带来的巨大帮助。 然后,然后就是刘彻下令建章营骑继续操练。 至于霍嬗,又被叫回了长安、回到了未央宫。 仔细和刘彻、卫青探讨了如果使用,如何制造双边马镫,以及重点提出这玩意儿技术门槛低,暂时只能给精锐骑兵使用等等。 不是大汉无法批量制造,而是要出奇制胜给匈奴人一个狠狠的打击。 刘彻和卫青自然也明白,现在可以就开始大量的制造双边马镫,可是也需要尽可能的保密。士卒可以适应、练习,然后在大战的时候派上用场。 看着霍嬗无精打采的趴在案几上,卫子夫宽慰说道,“嬗儿,都已经准许你出宫、练兵了,现在回来也就是让你歇几天。” 刘据也劝着说道,“嬗儿,你出去练兵一月有余也不回宫,哪有这个道理!” 霍嬗更郁闷了,看着卫子夫和刘据说道,“姨婆、表叔,我可是外臣啊,现在你们都觉得我住在宫里是理所应当,好似这里就是我的家一般。真要是长此以往,我可怎么办啊?” 听到霍嬗的话,卫子夫和刘据也都是愣了一下。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霍嬗就应该住在未央宫,这里就是他的家。 霍嬗还是小豆丁的时候就在宫里,不是皇帝带着,就是在椒房殿到处乱跑,大家都习惯了看到他在未央宫来去自如、无拘无束的样子。 刘据憋着笑,说道,“过两年就好、过两年就好。” 卫子夫仔细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娶妻吧,到时候就该让你出宫了。” 按照汉朝的规定,‘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也就是说十五到三十岁之间不结婚,那就要缴纳五倍的赋税。 而汉朝皇室成亲的年龄也普遍比较早,十五六、乃至十四,都非常正常。 霍嬗果断拒绝,“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卫子夫就赶紧劝道,“嬗儿,你到底是要成家。我给你寻个合适的人家,可好?” “不成婚,等我建功立业再说,等我找到了心仪之人再说。”霍嬗就更加干脆了,“实在不行过两年我先纳个妾,总不至于担心我霍家血脉了吧?” 卫子夫和刘据被霍嬗这不要脸的样子给彻彻底底的整无语了。 不娶妻先纳妾,这不就是当年霍去病的操作么。 到了霍嬗这里,他更有底气了,事情都往霍去病那里推,因为有家训。 而且不好明言的就是霍家擅长有私生子,这就更加一言难尽了。 政治婚姻等等,霍嬗很有可能逃不掉。但是他不想早早的就成亲,不想稀里糊涂的有个妻子。 所以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要不然真的很有可能被安排一个公主什么的。 汉朝这边表兄妹什么的成亲也不是新鲜事,霍嬗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掺和太多。 刘据就问道,“嬗儿,怎么父皇去看你练兵,忽然就回来了?” “练兵练的好呗,陛下高兴就把我叫回来了。”霍嬗有气无力的说道,“姨婆、表叔,要是过几天陛下让少府、大司农召集工匠或者收购铁器,你们一定要帮着做好此事。” 大司农是外朝官,主管财政,凡各地田祖口赋之收入、盐酒专卖、鼓铸的统制等等都归大司农管。 少府实际上也是外朝官,其中一个职责就是管理帝室财政。 卫子夫严肃问道,“嬗儿,可是有大事?” “大事,也是好事。”霍嬗就含糊着说道,“表叔一向不喜欢四处用兵,这一趟说不定能减少战马、士卒损耗。” 刘据连忙说道,“嬗儿,我不是不喜欢用兵,只是觉得不该用兵太甚!” 霍嬗随即翻了翻,将别在后腰的面具取出,“姨婆,让人给我制几张面具。” 卫子夫看了看霍嬗,大约也明白霍嬗的意思,因为先前卫青也吐槽过霍嬗想法太过跳脱。 刘据也知道这事,打趣说道,“你打仗的时候戴上甲胄,有面甲。” “那些面甲戴着不舒服,还是我自己制几张。”霍嬗就说道,“还有我的甲胄,舅公说要送我几副。姨婆也想想法子,给我制一副重甲。” 卫子夫连忙说道,“嬗儿,重甲虽说不错,只是你所带骑兵皆是轻甲,重甲怕是不合适吧?” 卫子夫还是有些眼光的,霍去病当年擅长带领轻骑长驱直入、大迂回包抄,重甲自然不合适。 “我一人双马、三马,一匹马专门驼甲胄。”霍嬗就笑着说道,“姨婆,我还是喜欢冲阵!” 卫子夫和刘据对视一眼,心里忧心忡忡。这个嬗儿好像偏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尊贵、特殊,只是想着打仗,好像还觉得不够凶险的战事配不上他的身份一般。 可是他们没办法劝,霍嬗这样的性格不只是皇帝喜欢,大将军卫青也非常欣赏。 皇后、太子,和皇帝、军侯看待一些事情的观点,还是有些不同的。 刘据无可奈何,转移话题,“都说你现在开始用棍了?” “也不算是完全的棍,是殳。”霍嬗开玩笑说道,“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刘据打趣说道,“那还是棍,楚人多喜欢殳。” 殳本来也就是先秦时代一种著名的古代车战兵器,一般也认为是由原始社会中狩猎用的竹木棍棒发展而成。 甚至这种武器也被认为是后世狼牙棒的前身,不过狼牙棒被认为是宋朝时才普遍出现。 霍嬗也不在意那些,说道,“表叔,过些时候我去你那选几匹马。” 刘据也不小气,说道,“行,你去选几匹好马,在我那也没太大用处。” “给我几匹驽马。”霍嬗继续说道,“最好是老了,不太能用的。” 这一下刘据就奇怪了,“嬗儿,你要驽马有何用?” “闲着没事,要几匹驽马。”霍嬗含糊着说道,“弄死了、弄废了,表叔可别怪我。” 卫子夫第一时间想到了霍嬗可能是想要吃马肉,对于马肉,如今还没有人喜欢吃。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如战争、饥荒、瘟疫等,才会不得已而食用马肉。 对于士兵,尤其是骑兵来说,马就是最好的伙伴,出于感情也是不会轻易吃马肉。 另一方面马不只是可以成为战马,也可以是挽马,可以拉货、耕地。 刘据大概也想到了这些,欲言又止,许久后才说道,“随你。” 一个侍女轻手轻脚进殿,“启奏皇后殿下、太子殿下,陛下传召君侯。” 霍嬗起身,对卫子夫和刘据说道,“姨婆、表叔,我先前说的那些千万记住了。表叔要是能抢下来这差事,一定要抢下来。事情做好了,陛下夸赞那都是应该,表叔在军中也能得一些名声。” 听到霍嬗这么说,卫子夫和刘据一下子来了精神,先前只是说少府等等,他们自然也会配合,这也算是讨皇帝欢心。但是现在能够在军中得到声望,那就不是小事情了。 刘据这个太子品行、能力都不错,但是军中没有任何威望,现在只能靠大将军卫青护着。 刘据立刻起身,一揖到底。 霍嬗也慌忙回礼,说道,“这事情陛下问了,就朝我身上推。不过想来陛下不会责怪,表叔要万万重视、亲力亲为才好。” 卫子夫也连忙说道,“太子,千万记好了,莫要辜负冠军侯辛苦谋划。” 33 时刻准备着 看到霍嬗回来,刘彻就问道,“有了好事就不忘你姨婆、表叔,你倒是真孝顺。” 霍嬗有理有据的说道,“我小时候在姨婆跟前可不少,都是她嘘寒问暖照料我。表叔贵为太子,总是带着我去玩,我岂能忘了恩情!” 刘彻本来是笑眯眯的听着,只是脸上慢慢的也浮现出一些不太高兴的神色。 霍嬗多机灵,也立刻说道,“除了陛下,我最亲近的就是姨婆,然后才是大将军和表叔。” 这一下刘彻就比较满意了,他是皇帝,走哪都将霍嬗带在身边,这孩子和他亲近才是应该。 “我和姨婆、表叔说了,若是制马镫的时候,让表叔去争取。”霍嬗也不隐瞒,“还问表叔要几匹马。” 刘彻微微点头,随即也有些嫌弃,“良马在他那也算是没用,你牵走也好。” “不只是良马,我还要了几匹驽马。”霍嬗就说道,“陛下,我时常在想战马损耗过大,除了战死、受伤之外,多是马蹄毁了。” 刘彻微微点头,问道,“怎么?你能想着法子让马蹄不再受损?” 霍嬗说道,“在想啊,人怕脚伤了就穿鞋,我准备给马也穿鞋。” 刘彻抬头看着霍嬗,哑然失笑,“行行行,你给马穿鞋就给马穿鞋。等你吃了亏,你就知道好歹!” 马蹄受损的事情一直是困扰着骑兵、统治者的事情,千百年来也没人能够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好办法。 刘彻显然是不认可霍嬗能想出来法子,什么给马穿鞋子之类的事情,他也就是觉得霍嬗这孩子在瞎胡闹,根本不放在心上。 “陛下,给我几个铁匠。”霍嬗提出自己的合理要求,“我试着找找法子,肯定能有用。” 刘彻眯着眼睛,欣赏着音乐,“你去要人,还能有人不准?” “我是冠军侯,又不是少府、大司农,他们才不理我。”霍嬗就说道,“我现在除了那八百骑跟前外,说话都不响亮。” 对于霍嬗的吐槽,刘彻也只是一笑置之。如果大将军、大司马连一些外朝官都能调动,皇帝就要担心了。 “春陀,这个事情你安排一下。”刘彻轻轻的敲着床榻,“不对,这音长了,听着刺耳。” 李延年立刻停下,这位擅长音律的协律都尉开始思考进一步的改进。 霍嬗朝着春陀勾了勾手,“一会儿把人送去我府上,我先去看看书。” “看完了书就出宫,宫里也关不住你。”刘彻就懒洋洋的说道,“在长安城歇五天,再去军营。以后你只准在营中五天,然后需回来休息。” 霍嬗点头,随即说道,“陛下,我调几个人走。南军的赵复、陈阳、冯旦和刘健。” 刘彻就问道,“这几个人有何本事让你看中了?” “我府中部曲之子,我得要回去。”霍嬗百无禁忌的说道,“我那八百骑是朝廷的兵马,这四个我得以后带着一起上阵。” 刘彻自然也就明白了,建章营骑是朝廷的兵马,哪怕现在是霍嬗在练兵,也会带着他们出征,但是改变不了那是朝廷兵马的本质。 而霍嬗要的这四个人,那就是亲兵了,这和建章营骑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行,一会让他们去你府上。”刘彻问道,“年岁够吗?” “冯旦比我年长几岁,其他三个相差也不大。”霍嬗就说道,“陛下也知道我府里那四个家将,都是忠肝义胆之人,是阿翁心腹爱将。” 刘彻沉默片刻才说道,“以前还有个更是雄伟,可惜没了。你阿翁那些部曲,你好好照料。” 这些事情霍嬗也知道一些,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年霍去病南征北战,他的部曲也战死了不少人。 看了看兵书,霍嬗就回到了冠军侯府。 姜小娘立刻托着托盘过来,“君侯,我想留在侯府。” “你就留在这边,其他人要不走。”霍嬗就直接说道,“过两天我想想法子,把你母亲也给要回来。明明是我冠军侯府的人,现在一直在外头。” 姜小娘又是开心又是担心,“阿母现在在宫里,前两天才回府见了一面。” 霍嬗就纳闷了,“宫里?先前不是去过宫里吗?怎么又回去了?” 姜小娘就说道,“阿母制得去羊肉膻味之法,陛下就来了旨意。” 霍嬗这一下哭笑不得了,他这个炒菜祖师爷现在也就是一个空头衔了。长安城不少会炒菜的现在厨艺都要超过他了,姜妪、姜小娘母女的厨艺显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尤其是姜妪,皇宫的庖厨,一些侯府的厨子,多半也都是她教出来的。 给姜小娘吃了颗定心丸,霍嬗肯定是要把自家厨娘要回来。 “陈叔,你们家的几个小子今明天就该回来了。”霍嬗就说道,“你们以后在府里也别闲着,他们不随我入营,跟着你们学。” 陈居眼前一亮,立刻说道,“君侯放心就好,肯定给他们操练好!” 军营里学的是厮杀、战阵,而陈居等人除了个人勇武之外,最擅长的就是保护主君。训练的侧重点还是稍微有些区别,训练和寻常的士兵也自然会有不同。 “过两天我去趟庄田,也不知道冯叔怎么样了。”霍嬗笑了笑,不无担心的说道,“他那脾气,估计也就是在府里有人能忍着。” 赵河西则说道,“老冯的脾气是暴躁了些,也不至于让人欺负了。” 霍嬗都无语了,他担心的可不是有人欺负冯胥! 霍嬗继续安排着说道,“这两天宫里、太子要差人送来马匹、工匠,你们收了就送去庄田。” 陈居喜笑颜开,说道,“我就知道君侯英武,陛下、太子赏赐不断!” 赵河西和刘漠也连连点头,显然是非常认可这样的说法了。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冠军侯就应该赏赐不断。 “这次要的是驽马、挽马,我拿来有其他用处。”霍嬗赶紧笑着解释,免得他们心理落差太大,“府里的骏马还少了,不够你们骑?” 一听是挽马、驽马,陈居等人就有些失望,那些东西在长安城就能买到,没必要去宫里要。 刘漠就说道,“君侯,武人哪有不爱骏马、兵刃的!” 这一点霍嬗自然也明白,说道,“把府里的工匠也送几个去庄田,铁匠铺子快些弄起来。不要管钱多钱少的事情,早些弄出来。” 霍嬗都不心疼钱,陈居等人自然也不会心疼。要说冠军侯府富可敌国肯定夸张了,但是一万多户的食邑,再加上多年的赏赐,冠军侯府富着呢。 “最多明年我就要去剿匪。”霍嬗就开口了,严肃说道,“庄田那边,你们再挑六个可靠之人。” 陈居立刻振奋起来,说道,“君侯,我随你剿匪!” 刘漠和赵河西刚要开口,霍嬗就说道,“你们两个先不急,先帮我练好护卫。陈叔随我去剿匪,你们也该安心。” 赵河西就说道,“君侯,十人太少了,最少得二十。” “二十?”霍嬗就开玩笑,“阿翁当年出征的时候,所带亲兵护卫多少人?” 这一下赵河西等人也不好开口,当年霍去病所带的心腹亲兵绝不会超过十人,就这样他还嫌多,因为除了心腹护卫之外,大军当中也有护卫将军的士卒。 霍嬗就安排,说道,“选好甲胄、兵刃、马匹,一应都是我冠军侯府支出,选他们喜欢的、趁手的。给我们自家人,只能是最好的!” 钱是好东西,可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还是让它们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34 时间紧迫 长安城外有一座村庄,比起一般的村庄看着要规模大一些,也富庶一些。 这座村庄非常出名,不管是村里的居民或者是长安的一些百姓,都对这里的称呼是‘冠军村’。 这可不是冠军侯霍去病的食邑,冠军侯的封国是在河南南阳和宛县。而这座冠军村是当年霍去病的部曲们购买田产后安居的地方,有本质区别。 “君侯来了!” “君侯!是君侯来了!”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纵马冲入村子,激动的大喊起来。 本来还在和几个老弟兄聊天的冯胥立刻急了,因为老哥们都跑去见君侯了,他只能连忙呵斥自家二儿子、三儿子等人,抬他过去啊! 威风凛凛的霍嬗一身甲胄,铁胄上一根雉鸡翎昭示着他的身份。 头盔上插一根羽毛,这也是甲胄的一部分。除了彰显身份之外,也是区分敌友等等。 “君侯!” “真是君侯!” 一个个三四十岁、甚至有五六十的部曲激动喊了起来,君侯又回来了! 霍嬗坐在马背上,朗声说道,“儿郎们何在?” 也不管是五六十还是十一二,只要是男丁已经大声回应,“唯!” “成丁者、服役者出来!”霍嬗扫视四方,说道,“家中独子者退下!” 有一个少年不服气,大声问道,“君侯,为何我不能随君侯建功?” 陈居立刻大骂说道,“君侯恩重,你还敢多嘴?我汉家儿郎,何时要家中独子上阵?” “服役者入南军,成丁者选拔勇士以作亲卫!”霍嬗直接开口,说道,“儿郎当勤习骑射,本侯赏马三十匹以供儿郎们演训!” “彩!” “彩!” “彩!” 赵河西等人驱赶着马车、牛车进村,陈居骄傲说道,“你们也都是与将军同饮过御酒的,君侯念你们年老身残,特赏你们一人一瓮酒!” 陈居话音刚落,顿时一大堆污言秽语朝着他袭来。他在打趣这些昔日同袍,这些人也不会惯着他。 霍嬗笑盈盈的下马,回头说道,“快些分发好了,家家户户都有些。五岁以下稚童过来,一人两块糖球!” 糖是好东西,哪怕冠军村的百姓生活相对来说不错,可是普通孩子想要吃到糖也非常难。 所以乌泱泱跑来十来个孩子,霍嬗一看乐了,“十岁以下的也过来,六至十岁的一人一块糖!” 陈居等人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开始卸车。君侯带来了不少好东西,老卒一人一瓮酒不说,还给肉、粮,每户赏一尺布、三尺麻布。 “冯叔。”看到冯胥被抬了过来,霍嬗乐了,“近来可还安好?” 冯胥就笑着回应,“还行,整天和那些老哥们操练这些兔崽子,就是时常挂念君侯。” 陈居等人的家眷也都是住在冠军村,以前霍嬗常在宫里,他们也只是偶尔回村住两天。现在霍嬗出宫了,这几个家将基本上都不会轻易回来。 “正好我还有事让冯叔做。”霍嬗也就开口,“我带来了十五匹马,都是驽马。到时我教冯叔一些法子,冯叔盯着制作马掌。” 冯胥纳闷问道,“君侯,什么是马掌?” 赵河西就怼着说道,“你管什么是马掌作何?君侯让你做事就做事,问了你就能明白?” 看到他们又要吵起来,霍嬗也无奈,“让儿郎们演练,正好我也看看。” 三十匹马是供练习骑射,适龄的村民几乎可以人手一匹马。更何况冠军村本来也养了马,完全足够了。 十五匹驽马,那就是被拿来实验的。看看马蹄铁到底要多厚才好,安装马蹄铁的时候要嵌入蹄甲多深、怎么样才能扣紧等等。 这也是霍嬗要十几匹劣马的原因,马蹄铁原理看似简单,可是真的要具体的制造、安装等等,他还没有更多的头绪。 先实验、小范围的使用,然后再考虑普及的事情。 因为霍嬗的到来,冠军村里一片欢腾,绝非是因为霍嬗带来了不少赏赐的物品。 “冯叔,你以后就在庄子里帮着练练这些后生。”霍嬗开口,对冯胥说道,“以后冯旦跟着我,你觉得如何?” 冯胥立刻开口说道,“君侯,我也知道现在这残缺之身无法侍奉君侯杀敌。我儿还算勇武,有他跟着我也放心。” “我想过了,以后陈叔跟着我出征,这些小的就在他手底下。”霍嬗继续说道,“带十个人就行了,庄子上的用着也放心。” 虽然冯胥等人还想再劝,不过显然也都明白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的太过分。 带十个亲兵护卫自然没问题,但是如果是带着五十人,那就有问题了。不要说皇帝不高兴,在军中也要成为笑话。 看着冠军村的这些年轻子弟在演武,霍嬗也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一看都是奔着骑兵的方向在发展,这也确实是一个好事情。 “铁匠来了之后,除了制作马掌,还要给我制造甲胄。”霍嬗就开口,说道,“我准备制重甲,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冯胥连忙问道,“君侯,军中尚有甲胄。若是君侯出征,陛下定会赏赐甲胄。” 西汉已经有铁甲了,而且还是大批量的铁甲,这也就是‘玄甲’。 不过也是按照以前的习惯,铁制造的铠,皮质的仍称甲。 普通士兵是熟牛皮制成的护住前胸背部的皮甲;高级一点是鱼鳞铠,几千片铁片密密麻麻的编扎,防护能力非常不错。 不过以铠甲的形制来说,主要也就是鱼鳞甲、扎甲、两当铠。 锁子甲这种还没有出现,这据说是从西域传到中国,而现阶段还没能传过来呢。 霍嬗想要制造的实际上是步人甲,通过增加甲叶数量来提高防护力,虽然会比较重,但是防护力好。步人甲,也可以批在马上,只是骑兵更大、更重一些。 板甲什么的就算了,板甲的出现是在欧洲,看似是防御力出色。 但是一开始也只是作为锁链甲和鳞甲、札甲的加强部件,现在也很难铸造大块的板块。而且灵活性等等,可能也要受点影响。 霍嬗希望的是一支精锐且强大的重骑兵,在秦汉之前都是轻骑兵,重骑兵的雏形是汉末袁绍用三百名铁甲骑兵作亲兵卫队。 而轻骑自然是本着快速、长途机动的原则,而重骑兵士兵的甲胄轻点就五六十斤,重点的七八十斤,肯定不适合长途奔袭。但是重骑兵用来冲阵,战斗力就不是开玩笑的。 轻骑兵和重骑兵各有优劣,不过霍嬗也不在乎,他需要有一些战略性的决定力量。 大汉现在也难以普及重装骑兵,可是堆砌资源弄出来一队精锐的重骑兵,别人可能做不到,但是霍嬗有机会。 想想看他的建章营骑看似是八百人,如果里头有着两百重骑兵,那也可以给匈奴人来一个震慑。 轻重骑兵混合,这也是必须要有的。 有些时候几百重装骑兵,真的敢冲对手数千轻骑兵,李世民就这么做过。 就算是号称横扫亚欧大陆的蒙古铁骑,实际上也不全都是轻骑兵,也有相当一部分的重装骑兵。 先弄出来一支精锐的重装骑兵,霍嬗想想看还是有些激动和期待。 到时候历史上可能要记一笔,第一支重装骑兵就是来自冠军侯霍嬗的建章营骑! 时间也非常紧迫啊,眼看着就要去打西域了,眼看着匈奴可能就要反扑了,霍嬗也需要抓紧时间才行。 李广利打大宛损兵折将,两次出征在建功。 而且赵破奴很快就要出征匈奴,要是不做些事情,他的两万骑兵就要全军覆灭、本人也被俘。 这些事情,霍嬗可不能容忍,不能让匈奴人再次回到漠南! 35 取而代之 (求收藏、求推荐票) 安排好甲胄等等一系列事情,这对霍嬗来说非常关键,这关系着他的未来计划。 好在他财大气粗,所以可以考虑不计成本的去做一些事情。只要能够达到预期,那么现在的这些投资将得到巨大的回报,可以让他达成夙愿! 反正已经不缺钱和权势了,那就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视察完庄户的情况,布置好一些任务,霍嬗再次回到了长安城。 做客,霍嬗跑去长平侯府了。 卫伉、卫登和卫不疑无精打采的坐在一旁,他们其实对兵法不感兴趣,他们也不喜欢打仗。狩猎、游乐,这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 卫青也不管儿子们想些什么,说道,“以后你若是带着大军,武刚车一定要带足。” 武刚车和先秦时代的战车有本质区别,差不多长四米五、宽三米五。 车身上装有牛皮犀牛甲,立上盾牌用于防护。有的武刚车上开有射击孔,弓箭手能以武刚车上的盾牌为掩护,通过射击孔向敌人射箭。 而且是多用途军车,既可以运送骑兵、粮草、武器装备,保证前线士兵的后勤补给,也能用于作战。 当年的漠北之战,卫青就以五千武刚车结阵抵挡匈奴骑兵的冲击。 卫青继续说道,“嬗儿,你若带骑兵作战,箭矢一定要带足。匈奴人马快,只是他们甲胄少,好些都是连身皮甲都没。若是几轮弩射,匈奴人死伤必然惨重。” 霍嬗连连点头说道,“我也明白这些,我那些轻骑练习骑射,好些都是弩。” 弩的门槛低,当然霍嬗的那些轻骑兵用的是手弩,而不是一些重弩。 “若是如此,大约也只能射三轮。”卫青就继续说道,“三轮作罢,就要想着厮杀。看你先前练兵就觉得好,为将者一定要守住阵型。你以后要是带着武刚车,可以结阵后射杀匈奴人。只是万万要护着两侧,不可让匈奴人绕过去。” 武刚车适合步兵结阵,但是一旦让匈奴人从侧面、后方发起进攻,那就难以避免被屠杀了。步兵在骑马面前处于天然的劣势,这一点霍嬗也心里清楚。 卫青招了招手,霍嬗立刻上前。 卫青沙盘画着一些阵型,再进行一系列的讲解。面对不同的地形、面对敌人不同的战术,如何及时的调整阵型,这也是一个大将军应该具备的能力。 至于沙盘,灭六国时,秦始皇亲自堆制研究各国地理形势制作沙盘了,大汉这时候更不用说了。 卫青一边讲解,一边观察着霍嬗的神情。遇到霍嬗有些不理解的时候,就认真讲解着。 平阳公主带着一些侍女过来,看到卫伉等人的百无聊赖的样子也只是笑了笑。这三个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也不会过多的去要求这三个有出息。 “嬗儿,来歇一歇。”平阳公主有些打趣的说道,“和你舅公在探讨兵法,你也不怕陛下怪罪。陛下一向只准你随他学兵法,哪能和你舅公学!” 霍嬗也开玩笑,“舅婆,陛下可不会怪罪我。先前不准我学舅公的兵法,是陛下觉得我资质差、本事不够。我现在都出师了,陛下就准我来学了,恨不得我学完舅公的兵法,这是偷师。” 平阳公主就忍不住埋怨、牢骚,“你们啊,也不知道该说学什么才好!陛下自小喜欢军略,你舅公看了不知多少兵书,还时常再翻阅。以前你阿翁也是如此,那般跳脱的性子能沉稳坐在半天不说话,能对着沙盘比划一下午。” “这些多有意思,我就喜欢。”霍嬗拿了把枣子,一边吃一边嘟囔,“我就情愿在沙盘演兵,也就是陛下喜欢歌舞,要不然我才懒得看歌舞。” 平阳公主看了一眼霍嬗,问道,“李家该封侯了吧?” 霍嬗就点头说道,“是啊,李家该封侯了。” 李夫人如今非常受宠,所以李延年得了一个协律都尉的官职。但是这是一个刑余之人,所以李家封侯的指望就是在李广利身上了。 只是想要在大汉封侯可不容易,需要有军功在身。 刘彻现在也是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推一下李广利,而李广利也算是比较争气。 虽然李家是倡家,但是现在的李广利在抓紧时间学习兵法,也时常出入军营。这待遇有些类似于以前的卫青,也都是姐妹得宠后获得了机会。 卫青咳嗽一声,说道,“嬗儿,不得妄言。” 平阳公主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李家现在如此声望,你也不怕李家取而代之!” 卫青就本分的说道,“我这一身富贵都是陛下所赐,有何不舍?报效陛下,这就是我的为臣之道!” “李家,估计够呛。”霍嬗也不怕得罪人,说道,“李广利还算聪明,只是这人到底是少了些气概。畏难惧死,贪利狡黠,能为将,只是怕难成大将。” 历史上的李广利军功是有一些,可是有些仗打的也一言难尽。尤其是打匈奴的时候,更是损兵折将。和卫青、霍去病,根本无法比较。 卫青正色,对霍嬗说道,“你啊,少说几句!” “都是自家人,有何不可说的?我还怕姨婆和表叔们出去说啊?”霍嬗就反驳说道,“我在陛下跟前也是这么说,无非就是被陛下责骂几句。” 平阳公主就有些担心的说道,“李夫人如今如此受宠,你这么说也不怕得罪人?” “我才不怕,她兄弟见了我都客气着。”霍嬗就笑着开口,“就是李广利以后再受重用,还能绕过了我?李夫人就算是有子嗣,还敢窥觊表叔之位?” 卫青连连咳嗽,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侍中,其他人都是本本分分的。偏偏就是霍去病、霍嬗父子嘴上跟没把门的一样,什么话都敢说。 要说侍中,卫青曾经也是侍中,一直谨小慎微。标准的侍中模板,就该是卫青、霍光、金日磾这样的,而不是霍去病、霍嬗父子这样的风格。 霍嬗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说,说多了卫青就要去未央宫请罪了。 “去把甲胄取来。”卫青看向卫伉,说道,“还有制的兵刃,也给嬗儿带着。” 甲胄很快就被取来了,一看就是精心打造的,属于鱼鳞甲。 至于兵刃,说是殳,实际上也像棍。无非就是顶端呈三棱形矛,没有开刃。长度大概是两米七的样子,不算特别长,但是也够上了长兵器的范畴。 卫青就说道,“知道你力气大,喜欢砸、劈,也都是精钢所制。你回去缠些护手,也好用。” 平阳公主就吐槽起来了,“也不知你怎么就喜欢这般兵刃,拿着砸人反倒是震的手疼。” 霍嬗就得意说道,“舅婆,用枪、用刀,说不定刺过去还破不了甲胄。我这一棍子下去,不砸死也就给打伤了。我若是骑着马冲过去,就是戴着甲胄也能给一棍子给脑袋敲碎。” 平阳公主无语的看向霍嬗,这孩子真的是武人心思,只是想着打仗。 “你那八百骑再练练,找个时候拉出去剿匪。”卫青出谋划策说道,“本就是仔细挑选出来的,勇武不缺,就是少了历练。” 霍嬗的那八百骑兵确实都是精锐,别看年龄都不大,但是也都是自小就进行一些军事训练。这都是有不俗基础的青少年,可不是从头开始学起,现在是在精益求精。 霍嬗就开口说道,“我准备去长陵、霸陵、阳陵,那边大户不少。” 卫青也微微点头,霍嬗这个选择也没错。 西汉实行陵邑制度,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管理各地贵族富豪,在汉长安城附近皇帝陵墓处设陵城。 大官、富人及豪杰及其家眷都是在这些陵邑,自然也就有不少比较跳脱、不法的。 先拿一些人练练手,不断的升级难度,这么做也没问题! 36 练胆 (求收藏、求推荐) 在咸阳原的最高点,也就是秦朝咸阳宫的旧址之上,有一座远望像山峰兀立、气势雄伟的建筑群。南与汉皇宫未央宫隔河相望,北倚九山,泾渭二水横贯,这也就是汉高祖刘邦的长陵了。 在渭河南北岸,有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 虽然刘彻现在还健在,但是按照古代的礼仪,皇帝一登基就要开始用天下赋税修建陵墓。 现在还缺一个汉昭帝的平陵,要不然就形成了历史上特有的代名词‘五陵’。 五陵便成为富豪聚居的地方。因此,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弟叫五陵少年。 五陵年少今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 五陵,也和汉皇宫一样,成为了一个伟大时代的代名词。 但是如今在去往长陵邑的路上,一队近百人的骑兵队伍在驰骋着。 领头的就是戴着青铜面具的霍嬗,背着一张弓,长殳挂在得胜钩上,腰间还悬着一柄环首刀。 陈居追上前来,大声喊道,“君侯,前方就是长陵邑了。” 霍嬗就开口,说道,“缉拿赵氏一族,胆敢阻拦者杀!” 这本来不该是霍嬗做的事情,他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不该去做些缉拿人犯的事情。可是这是霍嬗请来的任务,要让自己手底下的人见见血,也进行一些奔袭的演练。 霍嬗继续下令,“司马,率十骑守住,不可走脱一人!” 赵安国领命后立刻带领十骑脱离队伍。 霍嬗头也不回继续下令,“营丞,你率二十骑攻破庄院!” 曹宗也立刻领命,开始约束兵马。 赵家实际上就是豪强,虽然被迁到了长陵,但是也舍不得打下来的家业。还在做着贩卖、冶炼铁器的生意,这自然也就是犯法了。 当这么一队气势汹汹的兵马冲进长陵邑的时候,没有长陵都尉来阻拦。不是不尽职,而是有旨意自然不用拦。 霍嬗也不会学李广,杀掉不给面子的霸陵尉。 赵氏一族还是有钱,庄院修的跟坞堡一般。 曹宗一声令下,喊道,“破门!” 当前五名骑兵齐齐举起长戟,随即催马上前,将看似还算坚固的木门给掀翻。 赵氏庄院里立刻乱了起来,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骑兵,也只能瑟瑟发抖。 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这也使得霍嬗有些遗憾,想要练练胆气怕是不能如愿了。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这些地主豪强都算不上的,就算是有些家资,但是也就是富户了。 后世的一些有钱人面对警察可能还敢跋扈一下,但是一群军队的人来到自家门口,腿势必抖的厉害。 霍嬗看了看四周,说道,“将人缉拿,尽数看押。让人去廷尉那问问,他们的人去哪了?” 廷尉掌刑辟,位列九卿。汉武帝时期有不少酷吏,张汤、咸宣、杜周等等都是比较有名。 赵安国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君侯,有赵氏二子想要逃,被吾等抓住了。” 霍嬗就问道,“就他们两个?” “就两个。”赵安国说道,“也是没胆气的,见到我等就乞降。” “乞降?”霍嬗就纠正说道,“他们算不得乞降,无非也就是被执。” 随即霍嬗对曹宗说道,“我建章营骑不得抄家,不得拿金银细软。若是要赏赐,本侯回去讨要。若是胆敢私拿,本侯决不轻饶!” 令行禁止,这也是霍嬗的一个要求,这也是强兵的基本之一。 霍嬗也明白现在这个年代很难推行八大纪律,可是有些东西还是需要基本保障,要不然就真的乱了。 康达就大声回应,“君侯,吾等都是良家子,只重军功!” “屯长说的极是!”又一个骑兵大声说道,“君侯,我等只重军功,若得赏赐自然最好。只是我等想着的还是爵位,都想着随君侯杀敌立功。就算不能封候拜将,也要求得一个左庶长、大上造。” 西汉承秦制,爵位二十等。 自一级至四级都是士卒。自五级至九级位比大夫,都是军吏,平民之爵不得过公乘,超过的要回授给同族的人。 自十级左庶长至十八级大庶长,位比九卿,都是军将。十九级、二十级均为列侯。 关内侯有其号,但无封国,而且关内侯秦名伦侯,列侯金印紫绶,级别还是有区别。 霍嬗就笑着说道,“好志气!你们随我军中,最不怕的就是没有上阵博取军功的机会!” 霍嬗也十分豪爽,信心十足的说道,“若是本侯未能争取到上阵的机会,你们自可唾骂,我绝不还嘴!若是上阵厮杀之时你们不能取胜,本侯决不轻饶!” 都是血气方刚的意气男儿,有些时候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实际上霍嬗也非常清楚,他这一营兵马全都是新兵,这是优势也是劣势。 全都是新兵,血气方刚的不畏艰险,有些时候就可以做到一些兵油子做不到的事情。这些年轻人可能会在杀红眼的情况下根本不顾其他,他们会舍生忘死只想着厮杀,只想着博取军功。 可是全都是新兵自然也就意味着可能战斗意志比较薄弱,一旦遇到一些危险可能先自乱阵脚。没有精锐老兵的战斗意志,新兵一旦溃散就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霍嬗明白这一点,刘彻和卫青同样明白这些。 这也就是霍嬗现在带兵出来的原因,先壮壮胆气。 廷尉的人火急火燎的赶来了,霍嬗就直接开口,“人犯全都交由你们,张榜示众的事情也是你们来做!” 廷尉史赶紧领命,“有劳君侯了。” 九卿之一的廷尉都不会在霍嬗面前强调身份,更何况廷尉史呢,秩禄不到千石。 霍嬗就继续说道,“你即刻令人查查,长陵邑可有不法游侠、恶霸。” 霍嬗不太相信一些所谓的‘大侠’,如果真的是郭靖、后期的杨过那种,那自然值得钦佩。可是更多的游侠,也就是一些精神小伙,是梦想着成为山鸡、陈浩南的,或者是有活力的社会组织成员。 对于这些人,霍嬗可不会有什么心软的地方,这些人要是不给点教训,说不定就是个隐患。 尤其是一些西汉的所谓大侠,这个‘侠’不是行侠仗义,而是粗暴强悍、以力欺人,是以武犯禁的意思。 比如说郭解,这也是‘大侠’。自小阴毒、杀人不少,他可以为了朋友去报仇,没钱的时候就去私铸钱币、挖坟掘墓,甚至这一家子还敢杀县掾、把告状的人也杀了。 这样的人称不得侠。 真正的侠应该是剧孟那样的,在民间的时候打抱不平、扶弱济贫。遇到国事的时候,立刻跑去从军,参与平定七国之乱。 霍嬗觉得自己也需要注意一下了,如果出现什么阳陵大侠朱安世,他会毫不客气的斩杀。 公孙敬声骄奢不奉法,擅自动用军费,这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一个民间的所谓游侠知道九卿和公主私通,还知道他们在专用驰道上埋藏木人以诅咒皇帝,以至于掀起巫蛊之祸导致长平侯卫青一族被灭。 这简直就是笑话,满朝文武不知道,偏偏是一个游侠知道。还非得是赶在皇帝生病、太子被太监不断构陷的时候掀起这起大案,那就太‘巧合’了。 晚年的刘彻封建、多疑,霍嬗现在也没办法考虑到那么远。 可是他知道的一些隐患,能提前解决就提前解决。哪怕是治标不治本,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新的情况发生。 但是现在这个阶段,有些人最好不要犯在他的手里,要不然肯定下场凄惨! 37 准备就绪 霍嬗非常忙,忙着带着兵马在各个陵邑打击一些不法分子,偶尔也会去剿匪。 陆续也算是见血了,虽说一开始可能有点不适应,但是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手底下的人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对于这些想要得到军功的人来说,这一遭是迟早要经历的。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这些都是小场面,以后势必会经历更加惨烈、血腥的战争。 当霍嬗带领着五十骑兵回到长安城的时候,不少百姓纷纷侧目。 不少长安百姓已经习惯了,这位冠军侯每一两个月都要带兵出去一次,少则一二十骑。多的话,那就是一百骑了。 朱安世现在还只是一个顽劣少年,还不是以后的那个阳陵大侠。 霍嬗自然也就没办法在朱安世还没有闹出什么案子的时候就直接将人捉拿、斩杀,不能因为没有做的事情先定罪。 所以再看看,现在就让朱安世继续胡闹。他也应该祈祷,千万不要犯事落在霍嬗的手里。 战马的马蹄踩在长安城的石板路上踢踢踏踏,不少人觉得这声音和寻常战马有些区别。 只是也不会觉得特别奇怪,那位冠军侯全身重甲,甚至连脸上都覆盖着铜面具。而他的坐骑都裹在厚厚的装甲之中,只露出马的小腿在外面。 甚至跟在他身后的二十骑,也都是战马都裹着厚厚的甲。 这些骑兵一个个的也都是只露出眼睛在外面,一个个手持长枪、长矛,背着弓箭。 武装到牙齿,这就算是真正的武装到牙齿,看着就令人生畏。 “司马,你带人归营。”霍嬗头也不回,就说道,“明日歇息一天,儿郎们每人赏肉两斤、酒一盅。” 听到这些,身后的骑兵们立刻欢呼起来。也不在乎这里就是长安大街,一点都不在意引起一些百姓的好奇、打量。 一身麻衣的张安世忍不住打量着这群人,他真的很想弹劾,但是不敢。 张安世的父亲是张汤,十年前张汤遭御史中丞李文、丞相长史朱买臣等人诬陷,最终被迫自杀。 张汤的母亲坚持认为她的儿子是被诬陷而死,没有选择汉朝时的厚葬,只用牛车装载他的尸体下葬,只有棺木而没有外椁。虽然最终是三位长史被处死、丞相庄青翟被迫自杀,算是张汤大仇得报了。 张安世也因此被授官,不过只是小小的郎官。 冠军侯张扬,冠军侯的兵马同样张扬,这也是这一两年长安百姓的一个认知。 霍嬗直接到了皇宫,大声喊道,“本侯奉旨剿贼,现回宫复旨。” 公孙敬声出城门,“宫符何在?” 霍嬗规规矩矩的将宫符递给公孙敬声,哪怕两个人是亲戚,霍嬗是皇帝心腹,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守规矩。 公孙敬声验完宫符,说道,“陛下令冠军侯着甲入殿。” “表叔。”霍嬗压低声音,说道,“是下了旨意,还是陛下随口说的?” 公孙敬声更无语了,“嬗儿,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能知道这些?” 霍嬗嘿嘿一笑,说道,“也是,那我先回宫了。真要是有旨意,估计我早就知道了。” 虽然霍嬗是牵着马入宫,看似是有些僭越。但是霍嬗的马,也是皇帝的御马,算是‘物归原主’。 主要还是大家都明白,冠军侯深受皇帝喜爱,所以这些也就是不违制。不过公孙敬声等人也明白,霍嬗就算是再跋扈、张扬,也不会在宫里骑马。 到了宣室前,霍嬗将殳、环首刀等交给侍卫,然后入殿,“陛下,臣奉旨剿匪得胜而归。” 刘彻打量着霍嬗,开玩笑说道,“整天戴着面甲,也就是眼珠子能乱转。其他人晒黑了,你这要是能晒黑才怪。” 霍嬗嘿嘿一笑,“陛下,这趟剿匪可算是有所得了。我那二十骑冲起来了,匪盗立刻胆寒。” 刘彻忍不住吐槽说道,“你营中一百骑重甲,花费抵得上朕养五百轻骑。” 卫青则含笑说道,“陛下,不止如此。那一百骑还都是嬗儿自己拿的银钱置办的甲胄,倘若朝廷养这样一支重甲,一百骑得有轻骑千人的支出。” 霍嬗嘿嘿一笑,更为得意,“陛下、舅公,临敌时我率这一百骑为阵列中央,这就可冲阵了。” 现在养出来几千、上万重甲骑兵太难,但是一小队肯定没问题。 霍嬗继续辩解,“舅公,我只是造了几件兵刃,我可不敢私制甲胄,那可是大罪。陛下允准的,我这才造了甲胄。” 刘彻哈哈大笑,说道,“是,是朕让你制的甲胄,没人怪罪你!” 历史上的卫青在元封五年病故,可是现在已经是元封六年了,卫青虽然时常生病,但是暂时来看也没太大担忧。 就算卫青贵为长平侯,可是年少时的苦难,成年后时常出征、风餐露宿等等,这也都会严重的影响健康。 在如今这个年代,一场感冒都有可能要了人的性命,更别说其他了。 但是霍嬗惜命啊,吃的好、喝的好,他手底下的骑兵也需要注重个人卫生,在军营要勤洗澡、勤内务。 没人出征必腰里有着牛皮馕,里头装着的是‘凉白开’。 霍去病到底是不是因为喝了生水得病,这也是一个历史之谜。但是霍嬗不只是自己注意这些,还会让身边的人不要喝生水。 甚至霍嬗根据庄子的二禽戏‘衍生’出五禽戏,自称可以延年益寿。 对于喜欢追求养生的西汉君臣来说,这东西可以练练,刘彻和卫青也时常练一练。 看着英气十足的霍嬗,刘彻问道,“练兵也快四年了,这一年多也时常去历练,真要是让你打仗,你可有信心?” 刘彻的话音未落,卫青就紧张了,“陛下,嬗儿才十五!” “十六了!”霍嬗就连忙说道,“眼看着就十七了!舅公,我这快都十八了,怎么就不能为将?” 刘彻立刻笑骂,“十八?如何不自称二十?” 卫青算霍嬗的周岁,霍嬗说自己的虚岁,再稍微四舍五入一下,明年才十七而已,他都敢说十八。真要是再发挥一下,那就是二十了。 霍嬗脸皮厚,“就算是二三十之人,也不如我雄壮!” “现在不要出去历练了,好好准备准备。”刘彻就开口,说道,“这一两年,你就要出征。” 看到霍嬗眉飞色舞的样子,刘彻知道拦不住,卫青也知道拦不住。 要是再不放霍嬗出去,朝廷下一次用兵的时候,霍嬗可能就不只是要闹了。私自调兵之类的事情霍嬗不敢做,可是胡搅蛮缠、不断请战,他肯定敢。 看到霍嬗离开,刘彻才无奈说道,“朕也不想嬗儿这么早出征,只是朕怕是要管不住他了。” 卫青也明白皇帝的苦恼,说道,“陛下,嬗儿还是听话的。” “其他时候都听话,是个好孩子,唯独不能提打仗。”刘彻也无奈了,“当年去病十八为校尉,二十为将。朕也是没法子,朝中只有你和去病能为大将。” 李广、公孙敖、公孙贺等人都不错,但是很难成为真正的大将军。 刘彻继续无奈的说道,“现如今也差不多,除了你,朕只能指望嬗儿为大将军了。” 朝中不是无将,朝中现在缺的是能够统领千军万马打大胜仗的大将。 卫青沉默半天后才说道,“陛下,嬗儿出征匈奴的第一战,还是臣领着他。” 刘彻点头说道,“朕也是怕这些,你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了。” 卫青则豁然的笑着说道,“就是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能以此报答陛下知遇之恩,实在是臣的福气。若是能看着嬗儿成长起来,臣就更无牵挂。” 刘彻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好好活着,带着嬗儿去打胜仗!你要是多撑几年,到时候朕还能再派两路大军直接灭了匈奴!” 38 剽姚校尉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五十岁的年龄在后世算得上壮年,在如今这个年代实际上也谈不上高寿。可是如果真的要是怎么样,也不会觉得特别惋惜。 霍嬗现在能够做的事情就是跟在刘彻、卫青身边多学习,在认真的准备着随时可能要面临的大战。 他的八百骑兵现在算是基本上练出来了,一群锐气十足的青年,得到了大汉王朝最好的资源。 不管是甲胄、兵刃或者马匹,都是最顶尖的。食物供给等等,是其他军队也都要羡慕的。 而霍嬗所谓的重甲,他确实令人制造,但是这也是和皇帝报备,后期的一系列重甲也都是朝廷拨付的,而不是完全霍嬗自己掏腰包。 无非就是霍嬗的甲胄更华丽、更精密,除了重甲之外,他还有两身锁子甲、两身鱼鳞甲,甚至那些看似铁丝或铁环套扣锁子甲还能穿在重甲里面。 懒洋洋的霍嬗一边继续练兵,一边也在认真的备战,以及时常督促一些事情。 比如说马蹄铁,他的八百骑有了马蹄铁,以及准备好了高桥马鞍。 刘彻和卫青对此自然是非常喜欢的,虽然现在的大汉看似战马不缺,可是损耗也会比较大。 马蹄铁不说能够完全解决战马损耗的问题,但是真的可以降低不少马匹的损耗。 西汉现在也缺马,缺的是优秀的良马。 如今的汉朝马匹多半是一些地方马匹,现在比较优秀的战马是秦马,也就是河曲马。从文景皇帝开始,大汉就持续从西方乌孙、大宛等国输入良马,改造土种马。 此前为抗击匈奴,派使者出使乌孙国,乌孙王猎骄靡愿与大汉通婚。刘彻就派江都王刘建之女刘细君和亲。 所得一些马匹就是被称为‘天马’得伊犁马,至于这么名头估计很快要变。 要是等到刘彻看到汗血宝马,天马就成为汗血宝马的代名词,伊犁马则是要改为‘西极马’。 至于三河马,那是以后用各种外国一些马种杂交培育出来的,不过现在还是有一些蒙古马。 只不过现在很多人对于这种适应性较强、抗严寒、耐粗饲的天然战马不太重视。 霍嬗懒洋洋的起身,小黄门就说道,“君侯,皇后殿下传召。” 霍嬗一边穿衣一边问道,“催的急吗?” 小黄门笑着回答,“不急,殿下让君侯睡醒了之后再去。” 那就好,霍嬗游刃有余的‘刷牙漱口’,洗脸、吃点心,这做派比一般的富贵人家纨绔还要考究。 “表兄,带我骑马!”刚到椒房殿,刘进就跑了过来,“表兄,你总是诓我!” 看着这七八岁的熊孩子,霍嬗嫌弃说道,“去去去,一边去!一天天的不读书只想骑马,你想什么呢?小孩子家家好好读书,不要总想着嬉戏!” 卫子夫和刘据就看着霍嬗,他们更想不明白霍嬗哪里来的厚脸皮说出这些话。 不说现在,就是霍嬗七八岁的时候,比刘进更闹腾,皇宫里要是鸡飞狗跳肯定是他闹出来的。 刘据看着霍嬗,笑着说道,“嬗儿,你上月可是说了要带进儿去骑马、狩猎。” 看了眼还是鼓着脸颊、瞪着大眼睛的刘进,霍嬗矢口否认,“我是不记得了,我上月不是在外剿匪吗?” 刘进生气了,大声提醒,“表兄,你剿匪前说的!” “陛下不准你出宫,我能有什么法子?”霍嬗脸皮厚的可以挡箭矢,“陛下让你出宫,我立刻带你去猎熊、猎虎。” 卫子夫到底是心疼孙子,嫌弃说道,“嬗儿,宫里上下敢骗着进儿的不多,加起来都不如你一半。你啊,哪里有点兄长的样子!” 刘据则又好气又好笑,“偏偏进儿最是喜欢和你闹。” 这里面自然是有卫子夫、刘据不断的教育,让刘进亲近霍嬗的原因。也是因为皇宫规矩多,敢逗皇孙的人可不多。 “北军的马蹄铁算是制完了,工匠也开始在装马掌了。”刘据说着正事,“朝廷怕是要出兵了。” 霍嬗立刻来了精神,问道,‘出兵?打匈奴?’ “西域。”刘据有些恼火的说道,“此前朝廷遣使臣携二十万两黄金及一匹金马去大宛换取良马,那大宛国王杀了使臣,夺了财物。” 霍嬗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可是博望侯说的那个大宛?” 刘据点头,大宛也就是在中亚费尔干纳盆地,以后的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的交界地区。 刘据忿忿不平的说道,“陛下震怒,听闻那些宝马都在贰师城。朝廷已经在准备了,你整天不去朝堂,不问时局、只会练兵,自然也不知道这事。” 李广利,李广利的贰师将军就是这么来的。 秦朝以前将军名号只有大将军、前、后、左、右将军。汉文帝时始有车骑将军、卫将军。以后将军名号日益繁多,如骁骑、楼船、材官等等,基本上都是以所领部队或者执行任务而命名。 历史上的李广利出征大宛,第一次出征损兵折将非常惨重,打了一年还是没有功劳,他甚至上书请求罢兵,被震怒的刘彻拒绝。随后再次增兵超过六万,这才打下大宛。 前前后后打了三年,直接出兵近十万,还有近二十万戍卒准备接应。 看着刘据愤怒的样子,霍嬗也不好评价。 因为当时的大宛国王毋寡觉得大汉使臣非常无礼,谈判不成就直接破口大骂。但是大汉使臣不觉得啊,他带着诚意和金银过来,你就该把国宝战马奉上。 卫子夫和刘据都观察着霍嬗的表情,因为他们听到了风声,陛下这一次想要以李广利为将。 李夫人最近这几年非常受宠,刚刚又为皇帝生下了第五个儿子刘髆。 霍嬗仔细想了想之后说道,“这一战还是我去请战吧。” 刘据松了口气,又连忙问道,“嬗儿,陛下不是让你去打匈奴吗?” 很多人都知道皇帝对霍嬗的培养,就是为了针对匈奴人而准备的。打西域,他们也都觉得用不着霍嬗。 前几年赵破奴率七百骑兵就攻破楼兰、并俘虏其国王,大汉上下很多人对西域小国都看不上。 霍嬗就说道,“李广利有些本事,只是让他率军数千里怕是有些难。他此前也没有打过仗,怕是有些难。” 刘据连忙问道,“嬗儿,你若是请战能成吗?” 别看霍嬗没有打过仗,但是不管是卫子夫还是刘据,都不会怀疑霍嬗的能力。 不只是因为霍嬗是皇帝亲自教出来的,而且大将军卫青也评价不低,更何况他还是霍去病的独子呢。 “这就难说了。”霍嬗深思熟虑后说道,“陛下真要是定下来了,我去说也不一定行,说不定还要挨骂。” 如果这一仗李广利打赢了、赢的非常漂亮,那么李广利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卫青,会是用来制衡卫霍的存在。 以李夫人如今的受宠程度,以及她刚刚生了儿子,说不定就有可能是对刘据造成一些威胁。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些事情也不得不注意。 皇帝有皇帝的考虑,皇后和太子则有他们的一些担忧。 西汉不是没有废太子的先例,比如说刘彻的兄长刘荣,就是废太子。 就在霍嬗还在思索的时候,一个小黄门匆匆而来,“君侯,陛下急召。” 霍嬗立刻起身,“姨婆、表叔,这事情你们也无需多想。有舅公呢,有我呢!” “太子殿下,陛下令太子准备一应辎重,以供冠军侯出征匈奴。”小黄门随即开口,继续说道,“令皇后殿下开武库,供剽姚校尉所部选取军械。” 霍嬗愣住了,“我?什么时候封的校尉?” 别看霍嬗带兵四五年了,可是他的建章营骑还没有正式编制呢。霍嬗也就是冠军侯、侍中、奉车都尉,奉旨练兵。 刘据的关注点是在其他,“匈奴?怎么也要打匈奴了?” 39 战前会议 看着霍嬗匆匆离去的背影,卫子夫和刘据都忍不住有些担忧。 “据儿,这几年嬗儿这个小辈为你所做的事情你也该心里有数。”卫子夫语重心长的说道,“马掌如此神器,现在外面都以为是你和嬗儿所制,这个事情你不能忘!” 刘据点头,前两年霍嬗问他要了几匹驽马,本来以为是要去杀了吃肉。 可是谁能想到是弄出来了马蹄铁,现在已经在大量制造。 一些重臣也听说了这些神器,也明白这种看似简单的东西居然就可以保护马掌,知道这可以继续壮大汉朝骑兵实力,也可以为农耕带来不少好处。 刘据这个太子‘居功至伟’,谁来问,霍嬗的说辞就是太子让他制造,是太子的构思。 包括高桥马鞍,还是太子的构思,只是责令霍嬗这个纨绔去制造而已。 有些高层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绝大多数普通人不知道。 这对刘据的名声自然有极大好处,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民间,太子就是英明神武、锐意进取。 “母后,嬗儿这些年所作之事,儿臣一直记在心里。”刘据也开口说道,“我是嬗儿表叔,真要是有事,我也会护着他。” 卫子夫欣慰点头,说道,“你那几个表兄弟靠不住,他们不给你添乱就算好了。你能指望的,还是嬗儿。” 卫伉、卫登、卫不疑是什么样,刘据清楚。公孙敬声看着还算不错,但是那也只是相比起卫家那几个而已,是矮子里拔高个。 卫子夫和刘据现在心里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因为好像忽然间有了战事,而且还是大战。 哪怕这些年大汉四处用兵,可是偶尔也会消停一两年。可是刚刚才从元封改年号为太初,朝廷就要开始准备持续用兵了。 现在直接让霍嬗出征,那多半是有了比较大的战事了。 霍嬗一阵风一样的冲到了宣室,然后立刻就尴尬了。 丞相石庆、大司农桑弘羊、御史大夫儿宽等文官在殿里,这些人也都是官服。 大将军卫青,原浩侯王恢、浞野侯赵破奴等人也在这里,这个王恢和马邑之谋的提议者只是同名。 而公孙贺、公孙敖这些丢掉了爵位的,或者是上官桀、王申生等年轻一辈的校尉同样在这里。 还有一个李广利,看起来是真的要让他去打大宛了。 校尉的官职不低了,现在可不是东汉末年到处都是将军。西汉的将军非常‘值钱’,校尉都已经是品秩从二千石、比二千石到六百石不一。 像霍嬗这样的校尉,在中央为官自然也就是两千石,包括刘彻此前创立的‘八校尉’,都是高级军官。 地方上的一些校尉,待遇肯定是要低一些了。 卫青微微蹙眉,不过随即不再说什么。 文官都是官服,将校都是戎装。 而霍嬗呢,一身华服跑了过来。 没人在意,了解霍嬗的人都知道他在宫里就是这样的穿着。不了解他的人也多少听说过,这位冠军侯领兵、练兵时喜欢全身甲胄,还要戴着铜面具。但是私下里喜欢锦衣华服,喜欢美食、瓜果,不喜音律但是常看舞蹈。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矛盾的人,看着是纨绔,可是好像也真有能力。 刘彻指了指位置,说道,“站在大将军身侧。” 这好像也没人说什么,霍嬗虽然是校尉,可是有冠军侯的爵位呢。 赵破奴冲着霍嬗笑了笑,这位悍将以前就是霍去病的左膀右臂。而他的儿子赵安国,现在也是霍嬗的左右手。 霍嬗只是微微点头,这是一场严肃的军事会议,不能插科打诨。 刘彻开口,说道,“大宛杀朕使臣、劫掠商队、夺朕财物,不得不惩!” 一众文武也都没有反对意见,朝廷求良马不得、使臣被杀,这仇不得不报。 真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大汉在西域的威名就要瞬间消散。要知道现在的西域诸国,很多都是墙头草,在大汉和匈奴之间摇摆。 刘彻继续说道,“令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赵始成为军正、李哆为校尉,浩侯王恢为向导,率属国六千骑与郡国步兵万人以讨。” 激动的李广利立刻跪下,他封侯的机会要来了! 霍嬗刚想开口,卫青一把拽住霍嬗的手腕,随即微微摇头。 赵破奴此前七百骑兵破楼兰,让大家看到了一些西域小国实力太普通了。给李广利一万多人,再加上有不错的军侯、校尉辅佐,打下大宛肯定是手到擒来。 给李广利封侯的机会,不只是李夫人受宠,同样也是对卫霍的牵制。 皇帝重用卫霍,但是不代表一点都不设防,这一点很多人也都心里明白。 只是很多人可能没想到,李广利会将这场战争拖了将近三年。损兵折将无数,靡耗巨大。 刘彻随即看向卫青、霍嬗,说道,“令大将军卫青出朔方,以备匈奴。” 霍嬗有些不太懂了,卫青很多年都没有出去带兵了,这几年也没有和匈奴大规模的战争,怎么忽然间就需要卫青率兵了呢? 其实在前几年,也就是在刘彻封禅之前就曾经率领十万大军一路北上向当时的匈奴单于伊稚斜叫阵,但是伊稚斜龟缩不出。那时候的霍嬗也是跟着刘彻,天南地北都跑了一圈。 刘彻继续安排,说道,“以公孙敖为因杅将军,于朔方郡高阙关西北处择地修筑受降城。” 霍嬗仔细看了看沙盘,朔方郡是北方边郡之一,大汉数次从这里出兵打击匈奴,位于黄河河套的西北部,已经到了内蒙西北部。 而公孙敖要铸造的受降城,已经到了外蒙了。 不过那里也不是一片荒芜,这是阿尔泰山的山脚,如今还有很多的绿洲。 “受降城?”听着这个名字,霍嬗浮想联翩,“匈奴有大人物要来投降了?” 刘彻忽然看向霍嬗,问道,“你一直想要出征,现在可敢随军?” 霍嬗立刻抱拳,“陛下,臣必出战、得胜而归!” “好志气!”刘彻大喜说道,“朕封你为剽姚校尉,领本部兵马随大将军出征!” 霍嬗才刚刚十七啊,可是就已经成为校尉了。而且他那八百骑兵长安的人几乎都知道,虽然没有正式编制,可是也被认为是刚刚开始修建的建章宫的第一支守卫力量。 精锐,那支八百人的骑兵队伍就是大汉表面看起来最精锐的力量。 全都是良家子,接受最好的训练和供给。尤其是那些连战马都是全身披挂着铁甲,令一些南北军的士兵都羡慕,他们当中不少人还只能穿皮甲呢。 刘彻看着霍嬗,说道,“这剽姚校尉本是你阿翁的,他勇猛劲疾,朕本觉得这世上再难有他那般的人物!你记好了,莫要丢了冠军侯、剽姚校尉的威名,不要让你阿翁蒙羞!” 霍嬗非常严肃的说道,“陛下,臣回京之时,定要升官为骠骑将军!” 刘彻更为开心,“你若是斩杀数万,朕加封你大司马骠骑将军!” 卫青就连忙咳嗽,如果是‘骠骑将军’,这本来就是所谓的‘重号将军’,而且这个骠骑将军本来就是为霍去病特别设立的。普遍是统领一支帝国完整的以骑兵为主的军队统帅,真要是加‘大司马’,那就是位在三公之上。 封个骠骑将军就已经有些过分了,要是再加大司马,那就太过了。 可是想想皇帝对霍去病、霍嬗父子的偏心和喜爱,这样的事情还真有可能。 公孙敖、公孙贺等人也酸溜溜的,他们现在也就是战时能被封个将军名号,还是‘杂号将军’,还不敢吱声。 而眼前这位冠军侯呢,还没出征呢,就想着打胜仗之后要官,偏偏皇帝还就吃这一套! “校尉退下。”刘彻继续开口,说道,“贰师将军等人也退下吧。” 霍嬗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该不该退下。现在论军职,不论爵位。 刘彻开口了,说道,“嬗儿留下,帮朕布设沙盘,参议出击匈奴之事。” 40 匈奴内乱? 当李广利这些去攻打大宛的将校离开,或者一些级别较低的校尉离开,宣室内都是高级将领了,霍嬗也勉强算的上。 刘彻看向霍嬗,警告说道,“我知道你一向看不起李广利,让他率军攻打大宛之事,你不得妄言。再多说一句,朕即刻将你收押!” 霍嬗嘟囔着说道,“我也没说不打大宛啊,就是想着其他人也行。” 赵破奴、公孙贺等人立刻低头不敢说话,而卫青则是干着急。 “给他六千属国骑兵,佐以上万步兵,这还不能打下小小的大宛?”刘彻怒了,指着霍嬗说道,“你越来越放肆了,没了规矩!” 皇帝是真的发怒还是假的发怒,霍嬗能察觉,所以心里也不慌。 霍嬗继续嘀咕着,“他没带过兵。” “还有其他将校,他也看过兵法!”刘彻气的就要七窍生烟了,半天后放出狠话,“朕过些天就给你娶个媳妇,让你无法无天!” 卫青则眼前一亮,连忙说道,“陛下圣明,冠军侯是该娶妻了。” 公孙贺也连忙附和说道,“陛下,臣以为冠军侯是该娶妻了。臣斗胆,愿寻良善人家之女,以配冠军侯。” 公孙敖作为卫青的老友,性格比较油滑,“陛下,臣以为冠军侯当出征前就娶妻!” 霍嬗急了,冲着刘彻说道,“陛下,大丈夫何患无妻?匈奴还没灭呢,我岂能违家训!” “家训大还是朕的旨意大?”看到霍嬗着急的样子,刘彻心里的怒气就消了,“不是想着打仗就是想着去打猎,朕还听闻你还想养几条猎犬?都这个岁数了,还不娶妻,你不急其他人都急!” 霍嬗不愿娶妻,其实身边不少人也知道这事,一提这事他就跑,就插科打诨、胡搅蛮缠。 可是现在也不好多说,因为他这个年龄是可以娶妻,但是不娶妻也不算太晚、不算大逆不道。 刘彻算是堵住了霍嬗想要‘攻讦’李广利的事情了,其实对于李广利去打大宛,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觉得大宛是小国,李广利肯定马到功成。 到时候的话,李广利顺利封侯,那就是除了卫霍之外就皆大欢喜了。 “这一次让你们去打匈奴,这才是大事。”刘彻就严肃说道,“封禅那年,朕带你御驾亲征,你可记得那事?” 霍嬗点头,“甲兵十八万,单于匿漠北,不敢战。” 刘彻满意点头,说道,“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这伊稚斜死了,死了十年。” 霍嬗立刻反应过来了,说道,“那咱们那回巡行北边,以威慑匈奴,威慑的是伊稚斜之子?” 卫青就帮忙解释说道,“是伊稚斜长子乌维,他屡屡遣使求和亲,朝廷不许。前年他也死了,他的长子乌师庐继立。这人好杀伐,国人多不安。” 霍嬗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而卫青继续说道,“其左大都尉使人潜入大汉,欲杀乌师庐,以求归降。” 霍嬗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做成了,匈奴内乱是必须的。 按照匈奴的权力结构,最大的自然是单于了。 左贤王,左谷蠡王、右贤王、右谷蠡王,这也被称为‘护于’,这些人也都有机会成为单于的继承人。 而现在所说的左大都尉,也有机会成为单于。 匈奴兵制是‘万骑’,左贤王的八万军队也应该是以万骑为单位。而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都是万骑长。这些万骑长兵马少则数千,多则两三万。 至于金日磾这样的休屠王王子,或者是浑邪王等等,都是‘名王’,是各个部族的首领。 如果一个单于的左大都尉归降大汉,那功绩不亚于当年浑邪王投降大汉。 左大都尉,这本来就是匈奴贵族才能担任。 放在大汉的话,那就是手握实权的高级将领、列侯级别的。而且还是皇亲国戚的那种,这样的影响力没办法不在乎。 刘彻看向霍嬗,问道,“你是愿去打大宛,还是去打匈奴?” 霍嬗立刻讨好说道,“匈奴、匈奴。” 其实大家也都明白,霍嬗就是被培养着去打匈奴的。打大宛的时候如果用霍嬗,那就是杀鸡用牛刀了。 在现阶段霍嬗还没有‘败绩’的情况下,他就应该被当做攻打匈奴的绝对主力。 “这次出兵,一来是接应左大都尉。”刘彻也不开玩笑,立刻说道,“二来就是伺机而动,若是匈奴内乱,即刻出兵。” 大家也都不觉得有问题,接应左大都尉是应该的。 现在让公孙敖去建受降城,这也是大汉和匈奴左大都尉谈好了条件。 顺利投降的话,那些人马就被安置在受降城,在阿尔泰山脚下成为大汉侦查匈奴动静的前哨,可以进一步的控制漠南。 如果这是诈降,或者引起匈奴内乱,大汉就顺势出兵,再次攻打匈奴扩大战果、持续削弱匈奴。 刘彻就开口说道,“你在大将军帐下,我也能心安。出征在外,你要遵从大将军将令。” 霍嬗严肃说道,“陛下,臣虽顽劣,即使再大胆也不敢有违军令。” 刘彻也相信这一点,霍嬗再纨绔、再骄纵,在大事上也不糊涂。 “这次给你们骑兵三万,步兵五万。”刘彻看向卫青,严肃说道,“大将军领兵,朕也放心。” 看着神采飞扬的公孙贺、公孙敖等人,再看看一副非常激动的赵破奴,霍嬗忽然开始担心起来了。 这一战,很有可能就是历史上赵破奴所部两万人全军覆灭,他本人也被擒的一战。 也就是说现在的一些部属、安排,很有可能出了意外。 不过也会有很大的变数,因为这一次领兵的是卫青! 忧心忡忡的霍嬗觉得自己需要多做准备,这一场战争不可能那么顺利。 刘彻看向春陀,说道,“去取来兵刃、甲胄。” 片刻后春陀带着几个卫士过来了,殳、甲胄、环首刀,精美的马鞍等等,这都是配齐了。 “你出征第一战,不要负朕所托。”刘彻看向霍嬗,说道,“你部多是一人双马、三马,这些天你也仔细寻些马匹,士卒。所需所求,朕全给你。” 霍嬗的甲胄等等实在太多,自己造的,皇帝或者是大将军、太子、皇后赏的,根本穿不完。 “陛下,我要天马!”霍嬗就说道,“我去选两匹马,尤其是我常骑的那匹白马,我要带着。” 乌孙马,霍嬗的坐骑是清一色的乌孙马。 刘彻毫不犹豫的说道,“行,你自己去牵。” “我再仔细问问,寻几个向导。”霍嬗就开口说道,“不算入我八百骑编制,我得找几个匈奴向导、兽医。” 刘彻含笑点头,“准。” “我还要去选些兵刃,我部战马前些天练的厉害了,我换一批。”霍嬗继续狮子大开口,说道,“我选两千匹马!” 八百人的编制要两千匹马,霍嬗也敢狮子大开口。 但是刘彻没有不高兴,说道,“两千匹不够,你部多有重甲,一人三马。你那部曲二十,朕也给你马和甲胄、兵刃,让他们去选最趁手最好的。” 霍嬗不明白了,解释说道,“陛下,臣亲兵护卫只有十人。” 卫青咳嗽一声,说道,“二十人,去病当年出征时一贯都是亲兵护卫二十。” 公孙贺也连忙开口,“冠军侯,我记得就是二十人!” 油滑的公孙敖忙不迭的说道,“有时带三十人以作护卫。” 赵破奴不甘示弱,说道,“君侯,将军出征时还带庖厨十人。” 这一个个的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为了让霍嬗更加心安理得、安全,也不在意‘抹黑’霍去病了。 刘彻就说道,“护卫二十,不得少了。其余事情,大将军安排。你先去牵马、整肃兵马,三天后出征。” 41 出征在即 鲜衣怒马的霍嬗跳下马背冲进冠军侯府,“陈叔,立刻去庄上。点齐十五护卫,甲胄、兵刃不用管,明天来府里。” 赵河西匆匆问道,“君侯,有何事?” “出征!”霍嬗兴奋且期待,说道,“三天后出征,随我去打匈奴!” 刘漠一下子蹿了出来,立刻激动起来,“君侯,我这就去叫人!” “甲胄等都是军中供用,他们无需管。”霍嬗就开口说道,“让他们和家中好好说一声,不许独子上阵!” 赵河西已经翻身上了马背,单手持缰绳,“君侯无需多虑,冠军侯府还没让独子上阵的惯例!” 看着赵河西骑着马就朝着长安城外跑,霍嬗又好气又好笑,“把我的马骑走了,我如何去军营?刘叔,再牵匹马出来!” 陈居这才后知后觉的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出征?君侯可是要出征?” “三天后随军去打匈奴,陈叔也准备准备!”霍嬗就开口,催促说道,“把我甲胄取来,我要去营中。” 立刻有侍女等赶紧取来甲胄,绑腿、披膊、胸甲、护项、头盔乃至皮带等等,在陈居等人的帮助下,霍嬗快速穿上。 刘漠已经牵着马等在冠军侯府门口了,看到身穿重甲的霍嬗快步而来,也不废话,直接递出缰绳。 霍嬗翻身上马后,刘漠等人立刻递来弓箭、环首刀、殳。 霍嬗一一安放好武器,说道,“庄里的人来了,去太子那边。上下无需客套,挑着最好的马、最好的兵刃。轻重甲我各留一副,剩下的让儿郎们穿着。” 说完霍嬗催马直奔长安城外,他还要去召集兵马集结。 陈居和刘漠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没有忐忑,只有激动和期待。 一路疾驰的霍嬗到了营地,直接让人吹号、擂鼓。 就连孤儿军那边也快速集结了,但是这还不够。 霍嬗看着手下兵马,大声说道,“匈奴犯边,陛下令吾等随军出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儿郎们可敢随我杀敌!” 这些狂热的良家子立刻高喊,“敢!敢!敢!” 霍嬗非常满意,说道,“八百骑即刻点校人马,营丞入宫去取兵械、军马。” 曹宗立刻抱拳领命,这个事情也是他的职责。 霍嬗继续下令说道,“司马,让儿郎们休整。令庖厨准备好美酒美食,酒管够、肉管够,其余人等备好出征之姿!” 赵安国也立刻抱拳,需要快速的收拾好一些东西才行,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开拔。 至于其他的辎重等等不用担心,会有负责后勤的军队,建章营骑只要懈怠着自身的武器等等就好。 霍嬗表情严肃,“记好了,随我上阵杀敌,临阵退缩者斩、扰乱军心者斩、有违军令者斩!” 不怪霍嬗丑话说在前头,这也是建章营骑第一次真正上战场,这和平时的剿匪截然不同。 哪怕此前也算见了一些血,可是新兵上战场胆怯也非常正常。 即使是一些平时看似好战的人,在最后关头也可能胆怯。 集结兵马、准备物资,霍嬗这个剽姚校尉很有可能是比较晚知道战事的。 大军集结或者一些物资准备等等,也不会是立刻进行。 估计也就是刘彻、卫青等人安排好了一些事情,这才在最后时刻通知霍嬗了。 这也是因为霍嬗对于朝堂的事情不太关心,刘彻也有意识的让霍嬗成为一个单纯的武将,不要在朝局上有太多存在感。 就在霍嬗还在准备的时候,太子府的谭杰飞马求见。 刚入营,谭杰就奏报,“君侯,大将军令君侯所部三日后与北军部汇合,入北军校场。” 霍嬗自然遵守军令,大军下一步的动向也算清楚了。 谭杰前脚刚走,公孙敬声就匆匆赶来,“嬗儿,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已开武库,你部可去取军械、战马。” 霍嬗扭头对曹宗说道,“你立刻带人过去,战马两千匹,营中再出四百。多带弩箭、箭矢,可明白?” 曹宗抱拳领命,还是得跟着冠军侯才好立功啊。营中本来就有战马、军械,但是现在要出征了,立刻就要换一批最新、最好的装备。 安顿好军营的事情,霍嬗还没办法闲下来,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挑选向导、兽医,准备一些其他的物资等等,他都要去忙前忙后的。 长安城内外现在都热闹起来了,大军要开拔了,自然也就意味着很多的准备工作必须要做好。 好在朝廷屡屡出兵,所以有些事情也就手到擒来。就算大家看起来很忙,也不会忙中出错。 霍光可以说是焦虑不安的,侄子才这么点大,居然都要上战场了! 可是一连两天都见不到人,他也能够明白霍嬗这两天非常忙,可是依然会担心。 忧心忡忡的霍光刚回府,守在府门的霍显连忙说道,“夫君,嬗儿过来了。” 霍光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数落,“你怎么不去招待嬗儿?” 霍显就解释说道,“嬗儿有长兄之风,再教长女、细女她们规矩。” 霍光露出笑容,骄傲说道,“家兄一向孝悌,嬗儿自然如此!” 到了正堂,霍光就看到霍嬗懒洋洋的坐着,而她的三个女儿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在学着仪态。 历史上霍光的女儿们嫁的都不错,一个是皇后的丈母娘,一个是皇后,两个嫁给了侯爵,三个嫁给了九卿。 这自然是和霍光位高权重有关,不过这也算是霍光家教森严的一个体现。 看到霍光来了,霍嬗连忙起身,“叔父,这两天在忙着准备出征之事,也没能过来。” 霍光自然理解,可是依然少不了担心,“嬗儿,你才多大啊!” “阿翁十八就能出征、功冠全军,我如何不能效仿?”霍嬗就笑着说道,“叔父无需担心,这一趟是跟着舅公,我无非就是个列将。” 霍光看向女儿们,说道,“快些去把为你们兄长准备的衣裳取来。” 霍长女几个微微屈膝行礼,然后快速离开。 霍嬗就夸奖说道,“妹妹们懂礼数,就是少了些活泼。” “女子该有女子的样子。”霍光就笑着开口,“嬗儿,我给你准备了几身丝绸衣裳,你一定要穿好。听军中人说,若是里头穿着丝绸,就算是箭矢破甲了,有丝绸挡着也好拔箭。” 霍嬗笑着点头,不过还是说道,“我那甲胄穿不完,好几身呢。轻重甲齐全,都是陛下、太子赏赐的。” 霍显在一边酸溜溜的听着,这位侄儿的圣眷想想都令人嫉妒。 霍嬗接过霍长女递来的丝绸衣裳,说道,“叔父、婶子,我还有军务在身,这就先走了。” 霍光嘱咐着说道,“万万小心些,定要跟着大将军!” 从正厅送到府门口,霍光一再的叮嘱。他不在乎霍嬗有没有军功,只在乎霍嬗的安全。 在霍光那里打完招呼,霍嬗跑去了大将军府,向平阳公主打个了招呼。还要去趟公孙贺的府邸,这边也是要打招呼。 忙忙碌碌的打完招呼,霍嬗这才回府。 一回府就愣住了,因为四大家将都在呢。 赵河西严肃无比,说道,“君侯,我虽少了条膀子,也能护卫君侯。只有老陈领着儿郎们,我心里不踏实!” 刘漠也激动无比的说道,“君侯,万万带着我!就是身死,我也该死在漠北!” 陈居也劝着说道,“君侯,带着他们两个吧!” 坐在地上的冯胥流着泪乞求说道,“君侯,我实在不能随君侯出征。我那儿子可以随军,只是我实在不放心。带着老刘和老赵,他们在我也踏实!” 霍嬗看了看赵河西和刘漠,叹了口气说道,“行吧,只此一次!” 随即霍嬗看着家将、部曲,“我马上就要入宫,你们安排好。陈叔带好护卫,去大将军府。” 霍嬗要出征,家将们必然随行! 42 历史的节点 宫外的事情安排好了,霍嬗再次回到了未央宫。 直奔椒房殿,霍嬗还是要去皇后那里。 看到霍嬗到来,卫子夫忙不迭的问道,“嬗儿,甲胄可备齐了?” “自然备齐了,我最不缺的就是甲胄、兵刃,姨婆不用担心。”霍嬗就开口笑着说道,“我还让人准备了不少大蒜、精盐,我营中好几个会烧菜、烤肉,不会吃不好。” 卫子夫似乎心里踏实了些,不过随即还是担心说道,“嬗儿,现在出征太早了吧?” “不早了,现在还有舅公带着我。”霍嬗开口,说道,“姨婆,还是让人先退下吧。” 卫子夫立刻让身边的太监、侍女退下,因为霍嬗肯定有要紧事提醒。 “这一趟李家那个带兵,说是属国六千骑、步兵过万。”霍嬗耐心解释,“若是其他人,这一趟取大宛说不定就成了,只是那个李广利怕是不行。” 卫子夫关心问道,“嬗儿,有何不妥吗?” 霍嬗解释说道,“我现在要去打匈奴,无力去管西域之事。只是他若是损兵折将,朝廷说不定有人劝陛下罢战。西域是大事,必然要控制住,要不我大汉容易腹背受敌。若是朝中有人主罢兵,不可让表叔附和。” 卫子夫心里有数了,不过还是问道,“一万多人去打大宛,这还能打不赢?” “难说,李广利多半要败,即使是胜也是惨胜。”霍嬗就进一步解释,“表叔如今万万不能提罢兵,姨婆要记在心里。大宛那边若是战事不顺,让表叔主战,等我和舅公回来再说!” 卫子夫心领神会了,说道,“嬗儿,那些事情你不用多管。此次出征,你万万要小心!” 霍嬗起身,规规矩矩给卫子夫磕头,“姨婆,我三四岁入宫,说是在陛下跟前长大,不过还是姨婆教养。这次出征,定然不让姨婆颜面受损。” 卫子夫流着泪说道,“嬗儿,我不求你有大功,万万要保全自己!” 霍嬗则笑着说道,“姨婆,我以前恨不能上阵厮杀、抵御外敌。现如今得偿所愿,虽死无悔!” 说完这些,霍嬗转身就走,要是再聊下去,皇后就要唠叨了。 看着霍嬗的背影,卫子夫又是骄傲又是担心,这个侄孙和去病太像了! 到了宣室,霍嬗就大声嚷道,“陛下,我要出征了,也不交代一声?” 在假寐的刘彻瞬间惊醒,忍不住骂道,“没见着朕都睡了?” “见着了啊,这才不高兴!”霍嬗理不直但是气壮,“我第一次出征,本以为陛下是该担忧,哪知道陛下一点都不担忧!” 刘彻笑骂说道,“你跟着朕十余年,朕手把手教你兵法、战略,让你随心所欲练兵。你若是这时候还拿不出来真本事,朕就要治罪了!” 刘彻何等自信,他亲自教出来的得意门生肯定不会打败仗! “我选了十个向导、五个兽医,全都编入建章营骑了。”霍嬗得意说道,“都是匈奴人,对漠南那一带也熟悉。能找水源、能辨方向,还能简单医治马匹。” 刘彻笑眯眯的听着,忽然警告说道,“你这一趟只有八百骑,不可突袭!” 看到霍嬗没开口,刘彻严厉说道,“听到没?这一趟稳一些,不可迂回、不可突袭,若是遇到匈奴主力,你部不可为先锋!” 刘彻到底是老了,当年霍去病出征的时候,他可是放心大胆着。霍去病如果选择一些冒险,刘彻只会欣赏。 可是现在到了霍嬗这里,他生怕霍嬗玩一出千里奔袭的戏码。不是担心其他,单纯的就是太了解霍嬗了,知道这孩子胆子大的厉害。 比如说霍嬗那建章营骑,如果愿意,完全可以成为一支全都是重甲的重骑兵部队。 但是到现在,依然还是一百重骑兵,还是可以随时变成轻骑兵的类型。 剩下的人全都是符合现在主流的轻骑兵不说,而且霍嬗经常将兵马拉出去演练长途奔袭。 这孩子的心思谁都看的清楚,重装骑兵自然要用,可是绝对不会放弃千里奔袭的机会! “陛下,真要是到了战场,哪能事无巨细的都是遵从陛下现在的旨意。”霍嬗混不吝的说道,“瞬息万变的战场,我部要是遇到了主力怎么办?我还能逃不成?” 刘彻气的走下床榻,霍嬗立刻向后挪了几步。 “陛下,我不会乱来,肯定完成陛下吩咐的事情。”霍嬗就继续说道,“就是陛下也要信我啊,还没出征就一大堆条条框框,我还如何上阵杀敌?” 春陀等人默契的低着头不敢说话,陛下要是真的发怒了,那位冠军侯不怕,陛下也舍不得罚。到那时候,春陀这些人说不定会被迁怒。 “朕真是管不住你了!”指着霍嬗,刘彻非常生气,“大将军为何请战?为何朕允准大将军带兵,你心里不清楚?” 霍嬗也不隐瞒,说道,“臣明白,臣不会以身犯险,只是该战的时候臣必然会战!”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不退让,这些事情该坚持就得坚持。 刘彻忽然气恼说道,“滚出去,朕不想再见着你!” 霍嬗跪下行礼,“陛下,臣是汉臣、是汉人,定不让陛下失望!臣若是有一天打穿了大漠,定要再次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饮马瀚海。若是臣这次不能得胜而归,有死而已。大丈夫,自然该做轰轰烈烈的大事!” 看着霍嬗转身要走,刘彻就说道,“大将军在,不会败,你不可以身犯险!” 看着霍嬗昂首挺胸的离开,刘彻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匆匆跑去看着沙盘,刘彻随即又好气又好笑。 封狼居胥的事情他自然知道,那就是他得意门生霍去病的成就。 而霍嬗说的‘勒石燕然’、‘饮马瀚海’,这孩子好大的志向,是真的想着这辈子就是打匈奴了! 他这个关门弟子的心气高着呢,比很多人预想的都要高! 霍嬗激动且期待,少不了的也会有些紧张。 他知道现在可能就是大汉军事实力的巅峰尾巴,如果他不能改变一些事情,接下来的大汉就要进入‘穷兵黩武’的阶段。 赵破奴全军覆灭,两万骑兵丧生。李广利两征大宛,损兵折将不低于两万。 随后很有可能是李广利斩首一万,汉军战死两万。李陵杀匈奴万人,但是五千步兵全军覆灭的同时本人也被擒。然后就是李广利率军十余万,七万汉家儿郎战死,李广利也投降匈奴。 同样是外戚,李广利得到的资源并不比卫霍少,只可惜他的战绩实在普通,甚至是一言难尽。 大汉的军事优势很快就会被葬送,曾经打的匈奴远遁,变成了不断的失利、不断的侵袭。 不夸张的来说,现在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大汉军事实力从鼎盛开始下滑的节点。 自认为不是什么经济学家、改革家,霍嬗对于有些事情可能无能为力。 可是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扭转一些局面、颓势,大汉的优势会继续强势。 减少十万精锐部队的损失,尽可能的避免巫蛊之祸的动荡,或许大汉的强盛可以持续很久! 牵着战马离开未央宫,心潮澎湃的霍嬗对于未来有很多期待。 改变从现在开始,他有机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做出一些事情来! 翻身上马,霍嬗甩了甩手中的马鞭,“驾!” 刚刚离开未央宫的儿宽忍不住摇头,这位冠军侯实在太张扬了,少年意气风发是好事,可是这位冠军侯不知收敛,这怕是取祸之道吧! 春陀急匆匆的跑出皇宫,连声问道,“冠军侯呢?” 守着宫门的卫士说道,“冠军侯刚刚骑马离开了,似是要出城了。” “嗨!”春陀一跺脚,说道,“快些准备准备,陛下赐给君侯的兵刃、甲胄还没带走,这可如何是好啊!” 43 行军 对于长安城的百姓来说,已经慢慢习惯了大军开拔的事情。 年纪大的一些人可能记忆犹新,在他们小时候听说匈奴人来了,那都会感觉到害怕。 在那时候匈奴就是不可战胜的,高皇帝都要被围困在白登山,大汉只能贿赂匈奴单于妻妾以作讨好。 虽说也顺势结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可是依然需要每年送给匈奴大批棉絮、丝绸、粮食、酒等。要时常将宗室女送去匈奴以作和亲,这实在是屈辱。 所谓结盟,但是匈奴人时常毁盟,大汉也无可奈何。就算是都城长安,偶尔也会被匈奴人威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都说匈奴人都不敢南下了,只能躲在漠北。 一身甲胄的卫青坐在马背上,一边观察着行军队列一边在教育着,“嬗儿,你读了不少兵书,也知道分寸。我等行军,现如今是在大汉自然不要紧。可是一旦出关,阵型就要稳住。” 卫青非常耐心,说道,“出大营之时骑兵先行,这也是哨骑。哨骑出去两三里,记得千万要往来传讯,随即各营步兵再出营。出营后各部列阵警戒,一切无虞后再行军。” 看到霍嬗点头,卫青再说道,“行军路途时,步兵要走在前头,骑兵护卫辎重。雨雪时骑兵先行,这也是踏雪开道。” 霍嬗耐心、认真的听着,这都是经验之谈。 “遇岔路,不管熟不熟悉都要大军停下,令骑兵登高探查,无异常再行军。遇密林幽谷,也要让哨骑查探。”卫青看着霍嬗,语重心长说道,“你以后要统帅大军,千万不要只觉得大将军打仗只管厮杀,行军才是大学问。” 霍嬗连连点头,认可的说道,“舅公,我此前也听陛下说过,都记在心上。常行军不过三四十里,骑兵速度更慢些。” 卫青笑着点头,“都以为骑兵速度快,其实不然。我等行军时,万万不可让士卒太过疲惫。行军一两月也正常,像你阿翁那样奇袭到底是少数。真要是大战之时可以不惜马力,行军时不可。” 在如今这个年代,每天行军速度要是达到了五十里,那将是极其有纪律性的部队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行军到底不是赛跑,还有很多的辎重等,还要考虑士卒、马匹的体力等等,真要是强行军也不是不可以,不能持续太久。 至于说千里奔袭等等,那就是要划归到作战了,那时候就是要不惜人力、马力,要做到兵贵神速了。能跑多快跑多快,做不到日行千里很正常,但是要是跑不出来了两三百里,就说不过去了。 从出征开始,霍嬗就被卫青带在身边。 手把手的教着行军,亲自教导如何扎营。 不只是刘彻毫无保留的在教导霍嬗兵法战略,卫青也是有机会就在悉心传授着。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卫青说道,“好了,你先回营。” 霍嬗腆着脸说道,“舅公,我还是再看看如何扎营,这边看的清楚。” 卫青就转身对公孙敖说道,“那你去大营处,督促各将校扎营,我在这边留观。” 公孙敖也不废话,立刻驱马下坡,回大营那边督促。 安营扎寨是一个大学问,虽然现在还是在大汉境内,可是在不同的地形条件下结营也是有不同的区别,看似是大同小异,可是内在的区别大着。 旁边也没有其他人,霍嬗就问道,“舅公,您还撑得住吧?” 卫青慈祥的看着霍嬗,说道,“撑得住,也算是托了你的福,还能再打一次匈奴。” “舅公。”霍嬗有些抱怨的说道,“这么说简直就是在折煞我。” 卫青就语重心长的说道,“嬗儿,你也心里明白。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像如今,朝堂之事你一向不过问。以前还能念在你年少,如今不行了。” 霍嬗也明白这个道理,说道,“舅公,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管。军中之事现如今轮不到我多嘴,朝堂之上许多事我也不懂。我只是想着表叔和陛下不再起冲突,那就算好了。” 卫青欣慰的说道,“这些年你诸多回护太子殿下,我们也看在眼里。太子仁善、礼贤下士,这是好事。只是有些时候,你得看看太子身边的人。” 霍嬗哪里不明白卫青的意思,不就是担心太子被宵小给诓骗了么! 卫青继续说道,“若是我这一战之后,陛下虽然爱重去病、爱重你,以后也不可过于骄纵。” “舅公!”霍嬗继续抱怨,“我现在这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多好,您多撑几年,哪有我的事!” 卫青也有些无奈,实话实说,“嬗儿,你自小就聪慧、会看人脸色,我十余年不带兵了,功太大。这一次出征,我想着顺利受降就好。” 还真是如此,卫青的功劳太大,以至于此前刘彻只能给卫青的儿子们封侯,而不能继续给卫青加官进爵,简直就是封无可封了。 而且卫青出去打仗的时候,也经常让手底下的人去立功。说到底就是功劳太大了,以至于就算是让人蹭功劳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霍嬗沉默片刻才说道,“舅公,本来不该说的。只是我觉得这次受降,怕是没那么容易。” 卫青看了看霍嬗,再看向远处,“打仗哪有那么多处处容易的?无非就是见机行事,战前制定策略是应该,若是匈奴人处处按照我们布置来自然最好。如果他们不从,我们就想法子,将他们赶进去。” 对于左大都尉投降,不管是刘彻还是卫青都非常重视。哪怕知道这里面有一定的风险,也必须要去尝试,因为一旦成功,回报实在太大了! 卫青指着大营,说道,“你以后带兵,也该是如此。南北军四万人不能让你全带走,你最多能带两万。各地军队前来汇合之时,你千万看好那些兵马。” 这一点霍嬗也心里有数,以南北军为核心,再加上地方军,这才是此次出兵的全部兵马。 “属国兵马虽然也有强兵,只是好些也难打苦战。”卫青叮嘱着说道,“你若是以后带兵,千万记好各部兵马之强弱。所谓知人善用,带兵也是如此。你手里有一两支强兵,就该用在刀刃上。” 霍嬗说道,“我对南军熟悉点,不过也知道北军战力更强。我那八百骑还需历练,他们大概能凭血气方刚冲杀一阵,锐气没了估计就难打了。” 卫青认可的说道,“你营中的兵还算不错,就是少了些韧性。多历练几次就好,嬗儿,你那营兵马除了陛下,谁都不可让!若是以后,你再加点重骑。我不好去找陛下,你能去闹。” 霍嬗心领神会,身份不同,做事自然也就不同了。 卫青如果去找皇帝闹,身份就不合适,会被人觉得这是嚣张跋扈、觉得是居功自傲。 霍嬗要是去闹了,皇帝会觉得头疼、无奈,但是不会生厌。就算是大臣们,也只是觉得那位冠军侯恃宠而骄,也习惯了陛下对他的偏爱。 卫青一边指导着霍嬗行军、扎营,一边简单的说着一些朝局等等。 眼看一切都差不多了,霍嬗这才飞马下坡,冲向建章营骑。 公孙贺笑着驱马上前,“大将军,嬗儿都回去了,也是到了饭点。” 卫青也觉得好笑,不过还是说道,“真要是开始打仗了,他就难吃的这么踏实。以前陛下常说没什么事情能拦着嬗儿吃饭,看来还真是如此。” 公孙贺笑了笑,随即小声问道,“大将军,别只想着嬗儿啊。现在还来得及,大将军去求求情,让敬声也来从军,他也是你外甥!” 卫青和公孙贺是连襟,公孙敬声确实是卫青的外甥。 但是卫青摇头,“陛下留下敬声,就让他在长安。” 大将军卫青带兵,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公孙贺当然也想为他的儿子谋取好的机会。就算是他本人,还想着凭借着此次出征复侯呢! 44 出塞、出关 大军开拔将近两个月,不过眼看着就是要抵达朔方郡了,已经可以看到阴山的秦汉长城了。 赵安国信马由缰跟在霍嬗身后,“君侯,就要出关了!” 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离开秦汉长城,这自然也就是出塞、出关。可是有些人觉得关中,那才是‘关’。 现在的朔方郡也是在以后的内蒙西部,一些关键的隘口更是在山谷谷口,可谓是西北部门户,扼控穿越阳山之交通咽喉。 “赵叔率军先行,我还是有些担忧。”霍嬗有些担心的说道,“他领兵至浚稽接应,有些风险。” 浚稽,也就是在外蒙土拉河﹑鄂尔浑河上源以南一带。 历史上的李陵就是在这里全军覆灭,战败被擒。 赵安国要说心里没担忧也不可能,不过他还是说道,“君侯,阿翁能为先锋是好事!真要是接应到了左大都尉,阿翁就不怕再被削爵。” 曹宗就开玩笑说道,“安国,岂有军功叠加之说?叔父若是立下大功,多半是增加食邑。你以后要是犯事被削爵,不会顾念现在军功。” “我们这一营兵马,有两个侯!”赵安国有些嘟囔说道,“平阳侯何等风光,冠军侯何等威风,偏偏就是我只是个列侯之子!” 曹宗可是皇帝的外孙,曹参之后。霍嬗就不用说了,大司马骠骑将军之子。 其实赵破奴也不差,好歹也是浞野侯之子。以前很多人提起赵破奴只能想到那是霍去病的司马,是从骠侯。而现在,大家想到的是七百人破楼兰。 “这次准备休整几天,马料给足。”霍嬗就开口说道,“现在叔父前哨已出,因杅将军已在修筑受降城,吾等也要准备备战了。” 为了接应匈奴左大都尉,修筑受降城是应该的,那是安置左大都尉兵马的地位。 只是受降城仍离匈奴太远,所以赵破奴已经率领一万五千骑兵出朔方郡去接应。 大家也都明白,这一方面是去接应。另一方面就是防止左大都尉部众哗变,没有一定的兵马就很难压阵。 当年霍去病接收浑邪王投奔的时候,就曾经率军冲入哗变的匈奴军队斩杀不愿投降、密谋逃跑八千匈奴人。 没有好处、没有威慑,想要让人顺利投降也比较难。 就在说话间,有军骑过来,“传大将军将令,剽姚校尉率部先行入鸡鹿塞。” 鸡鹿塞,这也就是通塞北之隘口。北依汉长城,东邻屠申泽,这是真正的关键隘口。 霍嬗立刻抱拳,“领命!” “司马!”霍嬗开口,大声说道,“令儿郎们驱马向前,所余马匹、军械,交由仆从!” 霍嬗这八百多人可以说是非常‘富裕’,一人双马还有富余,还都是一等一的好马。其他骑兵看着都眼馋,只是也没办法,谁让这是冠军侯的部队! 陈居立刻激动起来,催马上前,“君侯,我等先前随将军来过此处。” 赵河西也上前,骄傲说道,“这鸡鹿塞别看只是四四方方的小城,城四角都修了工事。瓮城不缺、壁立如墙,在这里驻兵千余就可挡万骑。” 霍嬗看着还想要开口的刘漠,嫌弃说道,“赵叔、刘叔,你们好意思,我还要不要脸皮了?” 赵河西就不懂了,“君侯,我等哪里让君侯丢了颜面,还请君侯明言!” 赵破奴和曹宗都低着头在偷笑,而霍嬗的这三大家将则是一副迷茫的样子,生怕是哪里做的不对丢了霍嬗的脸。 还能是什么呢,大军行军自然也是有旌旗。 赵河西少了条膀子所以不好举旗,他就将‘大司马骠骑将军’字样的大旗绑在后背。 刘漠也少了条膀子,他背着的旗是‘冠军侯’。 陈居也没有闲着,他策马奔腾的时候,后背上绑着的是‘霍’字样的旗帜。 这还嫌不够,他们觉得觉得老哥们没能过来颇为遗憾,就让冯胥的儿子冯旦背着‘剽姚校尉’的旗帜。 他们是一点都不觉得羞耻,每天往来军中必须要旌旗招展。 “我现在就是校尉,还不是将!”霍嬗非常无语,说道,“你们看看军中,除了将旗、令旗,哪有我这么张扬的?就算是大将军,也没这么张扬!” 陈居不乐意了,说道,“大将军也没说啊!” ‘大司马骠骑将军’是有些超出规格了,可是军中上下除了霍嬗之外,没有人觉得不对。霍嬗出征了,这就能打起来这面旗帜。 “算了,你们在前头!”霍嬗败下阵来,打不过就加入,“你们先入城!” 陈居立刻神采飞扬,转身就大吼,“儿郎们,我冠军侯子弟向来临敌陷阵、出征在前,随我入城!” 十几名霍嬗的护卫立刻衣甲鲜明,跟着陈居冲向前方的鸡鹿塞。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霍嬗的八百骑兵了。 这一队人马气势如虹,本来是在队尾护卫辎重,但是现在脱离大部队快速朝前。 “到底是冠军侯!”看着远处的烟尘,公孙贺有感而发,“当年去病也是如此,他率部经过必然让人侧目。” “看好了嬗儿。”卫青叮嘱说道,“千万别让他跑了!” 公孙贺表情也凝重起来,生怕霍嬗也学第一次上阵的霍去病那样率领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伺机打击匈奴。 霍嬗率领骑兵进入鸡笼山,沿着石砌磴道爬上城墙,举目四望,北面崇山峻岭,巍峨壮观。 山前空旷坦荡,平川倾斜。而石城以东,谷口开阔,了无遮拦,过往车马行人,一览无遗,极易扼守。 “曹宗,率人守住城东。”霍嬗入城后立刻下令,“赵安国,守住城门待大军入城!” 虽说现在还是在行军,是在大汉境内,周围应该是没有敌人。可是霍嬗还是一板一眼的按照程序来,执行着大军入城的一些仪式和规矩。 石城高二十多米,确实是易守难攻。 指着峡谷,陈居说道,“从这边北上,我们就入漠南了,到时候就能见着匈奴人了。” 赵河西就嘲笑说道,“漠南岂有匈奴人?都说去年匈奴遭了雪灾,牛羊冻死无数,这才起了祸乱!” 匈奴那个左大都尉想要投降,不只是因为乌师庐好杀,同样也是因为匈奴遭了雪灾冻死了大量的牛羊。 刘漠也跟着说道,“我就知道跟着君侯去打仗就行,见了匈奴人就杀!” 霍嬗笑了笑,说道,“这一趟步兵多、骑兵少,估计是要在受降城驻守。步兵难追、难逃,还是要看骑兵。” 骑兵人数少,这一次算上地方军队,骑兵才三万人。但是赵破奴带走了一万五,卫青手里的骑兵现在也非常稀少。 霍嬗这八百骑,也只能说是人数比较少,很难决定一场正面对决。 陈居就说道,“君侯,说的这些我们也不懂。到时候君侯只管下令,我等只管厮杀。” 赵河西也说道,“将军以前从不对我们说这些,知道我们粗鄙不懂军略。君侯下令即可,我等厮杀便是。若是我等无能,将军斩杀我等正军法就好!” 霍嬗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河西,随即说道,“算了,和你们说这些也没用。去准备些肉,烤熟一些。” 眼看着就要进入漠南、进入草原,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匈奴人,或者是有可能要出击、驰援等等。 战事到底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进展,霍嬗自然很难预料。 或许就算是卫青,他也不见得就是完全可以做到‘料事如神’,不可能真正的知道战争走势的每一步。 不过还是多做点准备吧,想想各种可能性! 45 时刻准备着 出征以来,霍嬗最大的感受就是在行军、不断的行军。 从长安出发的时候是春末,到达朔方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大军继续出发,也就是真正的出塞了。 一眼望去就是辽阔的草原,不过这也不是一马平川,还是会看到一些山脉、丘陵。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暂时没有出现,因为匈奴人不敢在靠近大汉边境的地方牧马,所以哪怕这里水草丰美也不敢多张望。 公孙贺纵马来到霍嬗身边,说道,“嬗儿,可令你部卸下甲胄,在前方扎营歇息。” 霍嬗就问道,“舅公,那我部是不是该轮替撤下了?” “是,你部可以休整。”公孙贺就忍不住骂道,“这鬼太阳也实在热了些,快些令所部送些水过来。” 霍嬗也不逞强,立刻下令建章营骑卸甲、休整,虽然漠南比起长安是稍微气温低点,不过这到底是夏天。 陈居递上水袋,说道,“君侯,喝些水。” 霍嬗拍了拍腰间的水袋,“我这里有,不用管我。令儿郎们抓紧时间些,要不先杀头牛。” 赵河西就有些担心了,“君侯,要不杀头羊吧?昨天才杀的牛,这么吃下去怕是到不了受降城。” “不够了,咱就去抢、去找!”霍嬗就豪爽说道,“烹羊宰牛且为乐,快些杀牛!” 建章营骑立刻欢呼起来了,一头牛肯定不够八百多人吃。可是冠军侯杀牛,基本上是不隔夜的,一顿全都吃掉,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些牛肉。 哪怕只有一些高级军校可以吃牛肉管够,可是普通士兵好歹也可以就着牛肉吃着干粮,比起其他大军要好了不少。 赵安国咽着口水说道,“君侯,牛肉就是比羊肉好吃!也就是出塞了才敢这么吃,在长安可不敢!” 霍嬗非常认可的说道,“在长安吃牛肉,也只能找些老牛,病牛我还不敢吃。还好出塞前买了些牛羊,要不就难吃的好了。” 也就是霍嬗这么吃才没问题,出塞前特意买了些牛羊,让辎重队那边驱赶着一起出塞。 “冯旦,给大将军送去些。”霍嬗看了看肉烤的差不多了,说道,“大将军要是再骂,就说我没牛了,今天最后一顿。” 冯旦笑嘻嘻说道,“君侯,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大将军知道我们还有八头牛,肯定少不了又要责骂。” “责骂也是你替君侯挨了!”刘漠就说道,“君侯自己买的牛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曹宗扔来一个水袋,里面就不是水了,而是酒。 西汉的酒有米酒、麦麸酒,甚至是用甘蔗制成的酒,度数自然不高。 “省着点喝,喝多了就没了。”曹宗提醒一句说道,“我也不好多带酒,怕是只能再喝两口了。” 霍嬗嘿嘿一笑,掏出一颗大蒜就开始剥了起来。不是他喜欢吃大蒜,而是为了卫生、健康,出塞之后很难特别注意个人卫生了。 吃饱喝足后,霍嬗叫来随军的匈奴向导,“我们这也是出了五原郡,再往北走就该到受降城了吧?” 元朔二年的时候,卫青夺取了阴山及其以南的河套地区,设置了朔方郡和五原郡、修缮和改筑了秦始皇长城,作为北面边防的重要战略设施。 向导回答说道,“君侯,再往北走就是受降城。前头有个草原,称之为草庐库伦。” 曹宗就说道,“君侯,前头就是赵武灵王兴筑的赵北长城。” 霍嬗怀疑的问道,“你诓我不读史是吧?我们已经越过长城了。” “嗨,前头还有!”曹宗笑着解释,“只是不如蒙恬修筑的秦长城,多是塞口。” 实际上战国、秦、汉时代将长城统称为塞,曹宗说的北边的塞,也是一些零星的关隘、城障。 霍嬗他们现在的位置也是在五原郡,也就是历史上吕布的出生地,以及大名鼎鼎的‘包头’。 历史上刘彻会在过两年之后决定在五原郡以外的高原上兴筑长城,作为防御匈奴南下的前哨阵地。 随后派遣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这也就是‘光禄塞’。 也被很多人称之为‘外城’,因为这条长城兴筑在五原郡、朔方郡以外地方。 在历史上,这也是‘塞外列城’的由来,北略河外,开路匈奴之乡。 霍嬗仔细的听着一些讲解,对于这片区域也多了一些认知。不过心里头肯定还是会稍微做一下对比,稍微判断一下在‘地图’上的位置。 在说话间,冯旦回来了,虽然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肯定也是挨骂了。 跳下马背的冯旦小跑而来,“君侯,大将军说了,无需给他送上美食。还让我带话,让君侯省着点吃,怕撑不到受降城。” 霍嬗只是嘿嘿一笑,指了指火堆,“你自己拿,你要是饿瘦了,回去我可不好和冯叔说话。” 吃饱喝足的霍嬗就躺在草地上,这一路的奔波肯定有些累。 赵安国等人还没办法闲下来,还要去喂马等等。 别看现在这里绿草如茵,可是战马岂能只吃青草。为了保持体力,饲料里得掺豆饼、麦麸等等。现在没有玉米等,但是可以稍微掺点鸡蛋。 陈居走上前,一边给霍嬗捏着肩膀一边说道,“君侯,前部估计已经到了受降城了。” “嗯。”霍嬗微微点头说道,“估计赵叔已经朝着浚稽山而去,到时候怕是有些凶险。” 凶险不凶险的,陈居不太在意,“这一趟骑兵到底是少了些,估计只能以步兵列阵。” 霍嬗仔细想了想,说道,“嗯,这些都是精锐士卒,列阵之事也熟悉。让人多准备些箭矢,匈奴人甲胄不全。” “这些地我看着也不太熟悉,此前没和将军来过。”陈居有些苦恼的说道,“我这人也是粗人,到了草原就不辨东西。” 霍嬗嘿嘿一笑,“太阳从东方出、西方落,要是太阳足够大,就用木棒成影法,也可辨东西南北。你也可以看星星、看树木,都能辨别。” 听到霍嬗这么说,陈居只觉得骄傲,“还是君侯多才!我等此前随将军出征,都只管冲就行。也就是将军厉害,就是匈奴人找不准方位,将军也可找到。” 霍嬗笑了笑,虽然只是当兵两年,好歹也是学了一些野外求生的经验。一些基础的军事技能,还是有所掌握。 休息一番后,霍嬗反而觉得腰酸背痛,实在是一路颠簸太累了。 “估计到了受降城,大军得休整数日才行。”看着士卒们也都是疲惫的样子,霍嬗说道,“让人四处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胆大的匈奴人。” 陈居立刻明白,找到那些匈奴人可不只是战功了,最主要的还是可以得到一些补给。 不只是霍嬗在想着要补充一些物资,卫青也是在这么做。 他也派出一些哨骑四散寻找,如果找到一些小的部族肯定就给顺手给灭掉,补充一定的物资。 不过看起来匈奴人没有那么大胆,这一路走来基本上也就是见到一些野生动物而已,还没有看到匈奴人。 偶尔打个原麝、鹿、黄羊等等,也只是杯水车薪。 好在带的辎重补给还算充足,暂时也不需要担心食物的问题。 大军继续出发,也越来越靠近受降城了。 霍嬗也非常清楚,这意味着距离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争也近了。 他需要时刻准备着,这一次步兵多、骑兵少,真要是遇到了战争,他这八百骑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表现才行。 而且赵破奴那边的情况得时刻关注,可不能让那一万五千骑兵全军覆灭! 46 大战将起 大军总算是到了受降城,这座历史上在汉朝时被大汉和匈奴反复掌控。 在唐朝时依然作为进攻型军事重镇体系、控制了漠南,乃至是在明朝时也一度被恢复设置的重要地区。 中原王朝在漠南设置这样一个军事重镇,游牧民族就寝食难安,中原王朝的军事存在就在草原上! 公孙敖打仗的能力虽然一般,但是筑城的本事不俗。 现在这座受降城基本上算得上是建好了,可以说是比较坚固的,生活设施等等也可以保障。 “舅公,出塞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在受降城与长城之间再建一道关隘就好了。”霍嬗吃着肉、喝着酒,对卫青说道,“受降城距长城太远,孤悬在外了,若有变大军难以支援。” 卫青明白霍嬗的意思,说道,“是该如此,陛下肯定会有定夺。” 既然建了受降城,那就不会只是单纯的考虑安置匈奴的左大都尉,肯定要在受降城‘身后’再建一道关隘。 霍嬗也就笑了起来,有些战略眼光的事情,皇帝和大将军心里都明白,计划也是一环套一环。 公孙贺就看向霍嬗,打趣说道,“嬗儿,你这趟要是立了战功,回去可得帮衬你表叔。” 公孙贺也是霍嬗的舅公,公孙敬声自然也就是霍嬗的表叔了。 “舅公,表叔还是不要上战场最好。”霍嬗一向口无遮拦,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他上阵的话不是好事,除非一直跟着大将军。” 公孙贺尴尬且无奈,他的那个儿子确实没有什么带兵的本事。甚至就算是公孙贺,如果不是跟着卫青,军功也不值一提。 “不能跟着大将军,那跟着你。”公孙贺就说道,“你是陛下高徒,又懂兵法、军略。” 霍嬗苦着脸,抱怨说道,“舅公,可别捧杀我了!我这才八百骑,已经两个侯爵、一个侯子,难不成再加一个侯子?” “就这么看不上你表叔?”公孙贺佯怒说道,“他到底是自家人,还能帮你!” 霍嬗直接说道,“表叔若是来了我营中,我可是非打即骂,到时候表叔就没了脸面!就说曹宗,他可是和我平辈,我骂了也就骂了。” 卫青咳嗽一声,提醒说道,“直呼其名,这多不礼貌!” 曹宗也抱怨说道,“大将军,冠军侯非但直呼我名,他还比我小些,也不喊声兄长。” 曹宗可不只是皇帝的外孙、卫长公主的儿子,他的父亲曹襄同样是军中大将,和霍去病关系莫逆、随卫青出征时已经是主将。 “你见了大将军都不喊声舅公,自己都当外人,我还喊你兄长?”霍嬗就嫌弃说道,“真要是论年龄,我俩相差月余。” 曹宗被噎的不轻,随即放狠话,“等到班师回朝,我必去陛下跟前告你刁状!” 听到曹宗的话,众人都在哄笑。 尴尬的曹宗也反应过来,他是皇帝的外孙不假,也比较受宠。可是真要是告刁状,告其他人还行。 霍嬗不去告他的刁状,那就谢天谢地了。 曹宗反应过来,继续放狠话,“我去阿母那告你刁状!” 这一下霍嬗没话说了,皇后可以管着他、平阳公主这个舅婆也会管着他。而卫长公主也会管着霍嬗,甚至是公孙贺的妻子卫孺也会管着霍嬗。 公孙敖就认真起来,他是卫青的老朋友了,“冠军侯,我那小女还算貌美,也算贤淑。” 霍嬗一下子跳了起来,说道,“这可不行啊,您可是我舅公挚友,算来还有救下舅公的大恩。这差了辈分,不行、绝对不行!” 卫青则笑眯眯的说道,“不碍事,我和因杅将军虽有私交,不影响你的事。”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霍嬗摆出一副坚决的样子,“我不娶妻!” 卫青和公孙贺对视一眼,对这个甥孙都无语了。他们可都是被各自的夫人下命令的,甚至是皇帝、皇后也明里暗里的提醒了,要督促着霍嬗娶妻。 都这个岁数了,很多人家的都成亲了。可是霍嬗呢,除了舞刀弄枪就是狩猎、练兵。 要说有人怀疑霍嬗喜欢美男子,那也没人信。 因为霍嬗在军中时常和一些士卒开玩笑,提起女人就是两眼放光、色中饿鬼的样子。 也就是这两年长大了,霍嬗不会再大咧咧的欣赏皇帝宠妃李夫人的舞姿。但是呢,他时常叫来舞姬欣赏歌舞,身边的侍女清一色的都是美女,还只要年轻的。 也就是他家那胖厨娘姿色一般,但是做的饭菜真的可口。 这么一大块肥肉吃不到,不少权贵心里实在难受。 冠军侯啊,这可是皇帝高徒,未来的朝廷大司马,如果能结亲就可以保住一门富贵! 吃饱喝足,卫青才说道,“这几天令各部还是要抓紧时间休息,儿郎们也该调养。只是不得太过松懈,探骑每天还是要放出。” 霍嬗讨好的说道,“舅公,我那八百骑都是精骑,可为探骑。再者我部一人双马、三马,马力不缺!” 卫青看了看霍嬗,说道,“你不可为探骑,你部出五十骑为探骑。” 在场的众人都戏谑的看着霍嬗,这位意气风发的冠军侯也就是大将军能管的住。 让霍嬗带着全营兵马为探骑,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会跑去哪里。可是现在呢,冠军侯不准外出,只许五十人为探骑,想搞事都搞不成! 看到霍嬗郁闷的样子,卫青说道,“出征前陛下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让你突袭。” 霍嬗不高兴的说道,“那我出征,就是来草原走一遭?我也明白,不立功也不打紧,回去就能升官。” 其他人也不说什么,因为理论上来说,霍嬗无过就是有功,升官也会平稳。 卫青沉默片刻后才说道,“真要是有紧急之事,该让你上还是要让你上。你到底是冠军侯,不一样。” 其他的侯爵之子难堪大用就难堪大用,霍嬗不行。 因为他是冠军侯,因为他是皇帝亲自教出来的,是当做朝廷未来大将军培养的。 就在众人还在议事的时候,忽然有信使急报,“大将军,匈奴左大都尉事泄被儿单于所杀!” 众人立刻色变,虽然也有人此前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会考虑到匈奴左大都尉无法刺杀乌师庐顺利归降。但是现在这么个情报,就是最为恶劣的。 不只是左大都尉事泄被杀,他那一万人马也有没办法归降了。 信使继续汇报,“浚稽将军接应不及,已率军回返!” 卫青松了口气,左大都尉没办法归降,赵破奴那一万五千骑兵自然也就只能回返了。 霍嬗表情难看,也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因为按照地理位置来看,浚稽山距离受降城还非常远,赵破奴得抓紧时间才能回来。 信使继续汇报,“浚稽将军率部击散匈奴左贤王小部追敌,已南归。” 卫青勃然变色,立刻说道,“留五千步兵驻守受降城,众将约束兵马,明日拔营北上!” 赵破奴打败了左贤王的小股追兵,现在正在抓紧时间回受降城。 但是在匈奴人眼里,汉人骑兵已经跑到了漠北,当然不能放过了。尤其是汉人和左大都尉勾结,要是不将这些人杀了,单于的威信也就没了。 左贤王的追兵绝对不会只是小股,必然会有大队人马在追杀赵破奴! “传令浚稽将军,全速归营不得恋战!”卫青紧张且担心的看着地图,再次下令,“浮沮将军率五千骑兵先行,北上接应。” 浮沮将军,这就是公孙贺的将军名,他此前侯爵被夺。 霍嬗挺身而出,说道,“舅公,赵叔和我关系不一般,我岂能坐看他陷入危局!” 卫青沉默半天,才说道,“你随浮沮将军为前驱,不得接敌。我率大军北上,遇敌且战且退,诱至我部!” 47 糟糕的情形 军情紧急,有些突发情况让人始料未及。 本来大军还在休整,是在准备接应匈奴左大都尉。但是现在变成了大军开拔,去接应浞野侯赵破奴。 霍嬗策马驰骋,冲到公孙贺身边,“舅公,我部先行。” 公孙贺扭头怒喝,“剽姚校尉,你部殿后!” “将军!”霍嬗直接说道,“我部一人双马、三马,不缺马力。大军单骑,若是走走停停只会贻误战机。” 公孙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从知道事情有变之后,大军就已经开始开拔。现在也无需爱惜马力,每天要跑出一百多里,这个速度作为行军来说已经是极限。 “将军,若是浞野侯所部被围、被灭,我等逃不掉贻误战机、坐视大军覆灭之罪!”霍嬗也正色说道,“大将军令我为前驱,无非就是我部马多!” 公孙贺左右为难,他担不起让霍嬗陷入危险的风险,可是同样担不起坐视大军覆灭的风险。 赵破奴那一万五千骑兵,也都是精锐骑兵。这一次出征,一共才三万骑兵,要是这些骑兵没了,这一战就危险了。 没有足够的骑兵,不要说歼敌了,能不能护住步兵的阵型都难说。 要是匈奴人直接南下犯边,那么就算是大将军卫青都难逃罪责! 牵一发而动全身,赵破奴的那一万五千骑兵对于这一战太关键了,决不能让他们覆灭。 公孙贺咬了咬牙,说道,“你部为先锋,向前探查。若遇浞野侯,立刻让其率部速归!” 在公孙贺的心里,还是希望只是虚惊一场。没有接应到左大都尉虽然遗憾,可是如果赵破奴的部队能够顺利先回来,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配了马蹄铁、配了马鞍和双脚蹬,肯定会节约不少体力,减少一些损失! 他也在祈祷着霍嬗率部先行能够接应到赵破奴,只靠此前的哨骑还不够。 时间不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 得到了公孙贺的将令,霍嬗立刻调转马头,“所部向前!” 看着一马当先的霍嬗率领八百余骑快速超越大部队继续向北行进,公孙贺心里充满担忧。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希望不要遇到匈奴追兵! 陈居骑着马追到霍嬗跟前,“君侯,吾等可先卸甲。” “本就没着甲。”霍嬗扭头笑着说道,“我们马力足,继续向北走。” 霍嬗随即扭头看向身后,“康达,你领向导、哨骑先行。不管是遇到浞野侯还是匈奴人,即刻回返!” 康达立刻点齐人马,也不需要多废话,只需要向前冲就行。 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 霍嬗的部队一路急行军,路上自然也有过几次短暂的休整。但是他的这支部队的速度要远远甩开公孙贺的部队,更别说卫青率领的主力部队了。 霍嬗下马,看了看四周说道,“我们距离受降城大约多远了?” “三百余里。”陈居回答说道,“君侯,若是顺利,我们就要遇着老赵了。” 霍嬗微微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我们和大军相距甚远,遇到了赵叔得即刻走脱才行。” 霍嬗是真的担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历史上赵破奴全军覆灭的一战。 这一次的赵破奴比起历史上带了更少的人马,好消息就是马具有了一定的提升。 接过水袋喝了一口水,霍嬗继续问道,“马力怎么样?” “这么一路疾行,马力所剩也不多了。”陈居就有些担心的说道,“不过就算是老赵、匈奴人,他们的马力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这也算实话,虽然霍嬗等人累的够呛,可是还能换乘,他们的战马还有点余力。 而赵破奴或者是匈奴人,他们一路奔跑千余里,自然不会轻松。 “抓紧时间让马休息,快些喂水、喂草料。”霍嬗就开口催促,“附近也没水源,这也没法子了。” 水虽然现在缺,可是人的饮水暂时没问题。但是马匹想要喝饱,那就难了。 刘漠就连忙说道,“君侯,已经让向导去寻水源了。” 虽说是在阿尔泰的山脚下,不过真正距离山脉还有一些距离,只能看着远处巍峨连绵的大山。 在没有出征之前,霍嬗对于战场充满着幻想和期待。可是真的到了临近作战的时刻,他也开始紧张、担心。 会担心自己一将无能,会担心无法取胜,会担心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要说霍嬗这样第一次上战场的人了,就算是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会在大战前紧张到失眠,会在战争持续的阶段心力交瘁。 一路疾行的时候还不觉得,那时候只是想着快些、再快些。但是现在停下来了,各种各样的情绪自然也就侵袭而来。 不过就算是再紧张,霍嬗也不能表露出来任何负面的情绪,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呢! 赵安国快步走来,说道,“君侯,儿郎们和马匹都安顿好了。” 霍嬗露出笑容,随即取笑说道,“看看你急的!先喝口水,别还没见着赵叔,你就急火攻心!” 赵安国虽然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不过还是非常担心,“君侯,阿翁定会没事的,对吧?” “有我和大将军在,赵叔岂会有事!”霍嬗自信的说道,“这次出来,箭矢带足了吗?” 赵安国立刻骄傲起来,“君侯,我们这八百余人所携箭矢,怕是数千人都比不上!” 那就算得上是富裕的仗了! 曹宗也匆匆找了过来,“君侯,我们和将军所距甚远。” “他们马慢、我们马快,顾不上了。”霍嬗直接说道,“我们现在在休整,他们说不定还在行军!” 霍嬗这蹩脚的理由没人信,卫青、公孙贺等人虽然也是急行军,可是也会选择休整,甚至他们休整的时间会比霍嬗这队人马休息的时间更长! 但是霍嬗打定了主意不放慢速度,其他人也没办法劝。 看到霍嬗还是以往的自信、张扬的性子,不少人心里也踏实起来。毕竟这是一群新兵,哪怕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也改变不了是一群新兵的本质。 就在霍嬗好不挑剔的简单吃了点干粮的时候,两匹快马赶来。 康达跳下马背,焦急说道,“君侯,北方三十余里地有匈奴人!” 霍嬗豁然变色,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浞野侯呢?” “我等不敢靠近细探,只是人数想来众多。”康达立刻继续汇报,“看情形,所遇匈奴只是游骑探哨。” 听到康达这么说,霍嬗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因为这意味着赵破奴所部很有可能被围困了。 要不然的话,没理由是匈奴人的游骑在赵破奴所部的退路警戒! 霍嬗仔细思索片刻,开口,“曹宗,安排信使回报大军!” 霍嬗豁然抽出环首刀,“儿郎们,上马、迎敌!” 48 三段击 大家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着,紧张中带着期待。 霍嬗看着忙好工作的曹宗,打趣说道,“表兄,表姑只有你一子!汝家平阳侯爵位在你一身!现在随我上阵,我得护着你才好。” “君侯,我还有叔父、堂兄弟!”曹宗直接说道,“君侯独嗣且不惜身,我岂有退缩之理!” 霍嬗顿时乐了,说道,“这倒也是,这本就是陛下安排的。” 曹宗露出笑脸,“是我求来的!我也想像阿翁那般立下战功、不辱门楣。上上下下找了一圈,也就是在你帐下能立功。” 霍嬗看着曹宗,仔细说道,“我定不负你所望!” 哨骑飞速脱离大部队朝着南方疾奔,不能再有耽搁。 而霍嬗则是率领部队北上,甲胄、军械等等全都是压在骑乘的马上。 原因非常简单,现在将这些还没有休息好的马匹最后一点体力全都压榨。空下来的马等到临敌时再换乘,保证冲杀时马匹有足够的体力。 “君侯,我为先锋!”赵安国双眼通红,抱拳说道,“请君侯成全!” 霍嬗也不犹豫,不过叮嘱说道,“击散哨骑就退,不可迎敌!” 赵安国明白霍嬗的意思,立刻回应,“末将遵令!” 赵安国率五十轻骑出发了,而霍嬗继续下令,“重骑不着甲胄,现在全速向前!” 就在霍嬗准备率军向前的时候,忽然一个士卒喊道,“君侯,大将军令吾等不得迎敌!” 霍嬗愤怒的扭头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那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曾经陪伴着霍嬗在宫中就练习骑射的班底,现如今已经是屯长了! “刘大!”霍嬗拿起马鞭指着那人,问道,“你是何意?” 刘大强撑着说道,“大将军有令、浮沮将军也有令,我部只是探哨无需迎敌!” 看起来真的到了战场,曾经的血气方刚、豪情万丈,有可能就会被死亡的恐惧击溃。 霍嬗扭头看向曹宗,说道,“临阵怯战,按律当斩!” 曹宗更为愤怒,他和霍嬗可谓是千金之子,不过依然不会退缩。而现在有人言退,实在该死! 愤怒的曹宗抽刀,也不带部曲,“你还有何话要说?” 刘大脸色惨白、牙关打颤,“君侯,将军有令......” 殷红的鲜血飞溅,愤怒的曹宗杀人后吼道,“敢言退者,斩!”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这一营人马在一起训练三年有余,有些跟在霍嬗身边甚至超过了五年。 要知道这刘大,可是当初和霍嬗一起狩猎、赴冠军侯府赴宴的!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平时勇武无比的人,居然未战先怯! 经历了这么一出闹剧,自然也使得气氛更加凝重。 不过大军依然需要进发! 三十余里地说远也远、说近也近,一匹马如果慢跑可以时速达到三十里地。全速冲刺的话,时速可以接近五十公里。 前方忽然出现骑兵,“校尉,吾等击散哨骑,司马正率军前行!” 霍嬗心里有数了,说道,“换马、着甲!” 家将们立刻取来重甲,快速帮着霍嬗套上厚重的重甲。牵上来此前空着的马,也迅速的在给战马套上甲胄。 而那些轻骑兵们自然也没闲着,要不是帮着同袍换甲,要么就是在整理兵刃等。 “重甲上前!”霍嬗掏出面具扣在脸上,“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彩!” “彩!” “彩!” “营丞,率轻骑于我部先行!”霍嬗继续下令,“遇敌先射弩箭,临敌从我部两侧退下,绕后跟上随我部破阵!” 实际上骑兵作战对于阵型不算特别严密,骑兵的战术大部份时间里就是正面突击,长途奔袭、战略合围、断敌后路等等。 如果是步兵对骑兵、步骑混合,对阵法要求就比较高了。可是现在霍嬗是要冲阵,就是和匈奴人正面对冲。 不过这也算得上是锥形阵,通过精锐的前锋在狭窄的正面攻击敌人,突破、割裂敌人的阵型,两翼扩大战果,是一种强调进攻突破的阵型,这也叫牡阵。 对于这样的配合,霍嬗不会担心,因为他的这营兵马在过去两年多一直都是在配合演练。 继续前行,很快就看到赵安国率部回返,“君侯,匈奴人追了上来!” 霍嬗大声喊道,“退后换马,你部护左翼!” 赵安国一边喊一边纵马狂奔,“匈奴人势大,追兵就有数百!” “列阵!”曹宗拔出环首刀,“举弩!” 大队人马放慢速度,第一列两百骑一字排开,保持着一定的间隔,很快就看到追在赵安国身后的那队匈奴骑兵。 “射!” 当骑兵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道破空声响起。 这不是大黄弩,没办法射出四百米的射程。但是两百多米,这还是没问题的。 一瞬间匈奴骑兵人仰马翻,原本狰狞的面孔成为哀嚎、惊恐。但是也激起了他们的凶性,不少人催马想要拉近距离。 但是就在这时候,曹宗再次喊道,“射!” 第二列二百骑兵已经从第一排骑兵的间隙中上前,随即扣动扳机。 又是一阵箭雨,还不等这些匈奴人反应过来,第三列骑兵已经上前,迅速扣动扳机。 三段击,这也算是霍嬗进行的一种改进。虽然骑兵之间的冲锋距离很短,有些时候用三段击不太方便。 不过现在也就是对阵几百匈奴骑兵,这时候就可以使用三段击,保证火力的持续性。 汉军的弩箭似乎连绵不绝,以至于匈奴骑兵根本没办法真正的拉近距离。就算是想要射箭反击,不过射程还是不如汉军。 更要命的是匈奴骑兵大部分没有甲,甚至皮甲都很难人手一套。 汉军的弩箭射中,匈奴骑兵要么是翻身落马,要么就是咬牙坚持,但是也可能会失去战斗力。 三轮弩箭之后,汉骑纷纷取弓,一时间箭如雨下。这时候就不考虑三段击,要考虑火力密度。 惊恐的匈奴骑兵纷纷调转马头,这群汉军实在太凶悍了! 对于匈奴骑兵来说,他们不畏惧和汉军正面对冲,他们畏惧的是汉军的弩箭! 看着惊慌逃散的匈奴骑兵,霍嬗下令,“斩首、馘耳!” 建章营骑当中大约五十人下马策马向前,将挣扎或者还没有死透的匈奴人补刀。斩首、割掉左耳,这就是他们的军功了! 第一次临敌,那些匈奴人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同袍最多有些许小伤,但是已经斩首两百有余了! 看到有人想要将匈奴人的脑袋系在马脖子上,霍嬗嫌弃说道,“本将战功,谁敢贪墨?只留左耳以验功!” 这一下建章营骑士卒更加兴奋,跟着冠军侯打仗,不只是装备精良,也不需要担心被抢功! 赵安国没有因为第一战小胜就开心,反而更为担忧,“君侯,前头怕是有数万匈奴人!我看了一眼,阿翁被围困了!” 霍嬗微微点头,这件事情他也猜到了,这也印证了此前那些匈奴骑兵在赵安国部退路上的原因。 至于刚刚的小胜不值一提,全都是靠装备碾压。 接下来匈奴人的反扑,那才是真正的苦战、硬仗! 49 冲 首战小捷,如果放在平时,这些战功也可以交差。 但是现在不行,不能因为有这么一点斩获就自满。最主要的是霍嬗非常清楚,救出赵破奴所部才是这一次战的关键。 快速整理队形,霍嬗集合部属,“司马,前头是何情况?” 赵安国汇报说道,“大军怕是被围困,只怕是有数万之众。” 这话霍嬗一点都不奇怪,赵破奴所部一万五千骑兵,没有两三倍的敌人根本不可能包围住。 看着赵安国一副担忧的样子,霍嬗说道,“并无大碍,匈奴难道还倾巢而出了?既然是环围,自然也就是四处都有兵马。” “直接冲阵,随我冲阵就好!”霍嬗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因为没时间了,“轻骑当先射弩,射一轮后绕制我部之后!” 还是同样的战术,只不过这一次不会有更长的距离了。 霍嬗隐约感觉到地面已经在震动了,显然就是此前倍击败的那队匈奴逃兵逃回后迅速搬来救兵,这就不会只是数百人了。 曹宗提出建议,说道,“君侯,我等可固守、牵制匈奴兵。如今我们袭杀一部,匈奴人必然调兵,浞野侯就能伺机而动。” 霍嬗摇头拒绝,“不妥,我部只有八百,浞野侯也不知我等来援难以里应外合。” 指向侧前方,霍嬗说道,“我部向前,靠近敌阵观察、随时出击。” 赵安国和曹宗也明白霍嬗的意思,尽可能的靠近匈奴人的包围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防守的薄弱点发起进攻。这也是在节省体力、马力,避免浪费宝贵的体力。 霍嬗等人在移动,匈奴人也在移动。 距离主战场越来越近了,霍嬗表情也难看起来了。 因为一眼望过去,前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匈奴人。 这还真的是游牧民族的特色,青壮能骑马、拿起武器的都算兵,虽然现在没有拖家带口、搭帐篷的,但是不少匈奴人估计都已经在休息了。 霍嬗当机立断,说道,“儿郎们,随我冲杀!” 霍嬗等人发现匈奴人的时候,匈奴人也发现了霍嬗等人,此刻已经有不少人纷纷上马。有的直接冲过来,有的试图绕过两侧进行包抄。 骑兵作战就是如此,有些时候就是直接正面冲锋! 赵安国和曹宗一左一右指挥着所部兵马快速向前,迅速射出弩箭,然后让开阵型。 领头的匈奴人表情狰狞,那些汉人怕了,肯定要躲、要逃! 但是下一刻他肝胆俱裂,那群汉人的轻骑绕开之后忽然出现了一队就连马匹都套着铁甲的骑兵,这是此前闻所未闻的! 霍嬗一手持缰,一手端平殳、夹在腰间。 在他两侧就是部曲们,纷纷端平矛、枪,冲向匈奴人。 冲在前头的匈奴人甚至来不及调转马头,骑兵冲锋就是如此,如果不向前冲,就有可能被身后的同袍撞上、跌落马下,他们只能向前冲! 可是当刚刚冲到这队汉骑跟前的时候,这些匈奴人纷纷落马。那些箭矢、刀枪就算是落在这些汉骑身上,好像也根本没有用处! 一触即溃! 霍嬗的感觉还是这些匈奴人一触即溃,可是根本不敢大意。 “君侯,匈奴人结阵了!”陈居大喊一声,有些担心,“不能让他们结阵!” 霍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直接喊道,“儿郎们,随我冲阵!” 集结的匈奴骑兵也有些慌乱,尤其是领兵的大当户更是慌乱,作为单于的二十四个万骑长之一,哪怕只是左贤王帐下最小的一个万骑长,也算的上位高权重。 这一次追杀汉骑本来就不顺利,好不容易才将汉骑围住,怎么局势就变了呢? 探哨被灭、千长所部被射杀大半,怎么忽然就又来报汉军的冲锋势不可挡呢? 虽说是万骑,只是到底也不见得所部就有一万骑兵。 匆忙结阵准备迎敌之时,这大当户惊恐的发现那些汉骑以大约一百骑左右此前从未见过的重骑兵冲了过来。那些重骑所到之处人仰马翻,箭矢几乎很难伤到那些连战马都着重甲的骑兵。 更要命的是正面挡不住想要绕后,跟在那些重骑之后的汉人轻骑也在纷纷放箭、射弩。 自家的防区,几乎是转瞬之间就被打穿了,眼看着这队汉骑就要冲向那个被包围的汉人浞野侯了。 霍嬗顾不上那些,举殳砸向前方的匈奴骑兵。 “随我冲杀!”霍嬗大声喊道,“不得停!” 霍嬗的部众也都知道,骑兵冲锋本就是靠速度取胜。如果骑兵被困住、跑不起来,距离战败就不远了。 陈居抡起环首刀将一个冲到跟前的匈奴骑兵砍倒,“君侯,这些匈奴人没点长进!” 赵河西也大喊着说道,“看着人多,只是乌合之众罢了!” 霍嬗指着斜前方,“众将随我冲杀!” 不是看到了匈奴的将骑等等,而是霍嬗发现了前方的也乱了起来。 别看匈奴人似乎是密密麻麻,但是这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列阵。匈奴的外围包围圈比较松散,数千人、乃至数万人分散开来了。 现在外围的包围圈被击溃,里层的包围圈就要紧张起来。 霍嬗表情凝重,跟在他身后的八百骑也紧张起来,因为正前方出现了密集冲锋的匈奴骑兵,人数超过万人! 半脚掌踩住马镫,霍嬗身体前倾,“随我冲阵!” “砰!” “噗!” “啊!” 马匹对撞的声音,武器刺穿身体的声音,凄惨的号角或者喊杀声充斥在霍嬗的耳朵里。他也顾不得其他,只是机械的挥舞武器砸、扫、劈。 一个冲锋下来,建章营骑身后一群还未死透的伤者还在挣扎,一些受伤的马匹也在挣扎,但是他们大多无法起身。 更多的是倒在地上的尸体,有汉人的,以及更多的匈奴人。 霍嬗回头看了眼,他的护卫少了两人。 “君侯,又来了!”陈居声音里满是激动,“杀的可真痛快!” 霍嬗高举殳,“儿郎们,随我建功!” 正面对决之时,重骑兵的威力被展现出来了,不惧箭矢、寻常的武器也很难刺穿甲胄。 连续两个千骑的正面对冲,霍嬗的建章营骑都笑到了最后,他们势如破竹一般冲进了包围圈。 如果俯瞰的话,就可以看到以霍嬗为首的一百重骑利箭一般的冲入匈奴人群,七百建章营骑在两侧杀敌避免匈奴人合围。 “君侯!”刘漠忽然激动大喊,“定是老赵动了!” 就在霍嬗等人眼看着冲刺速度就要慢下来的时候,匈奴骑兵身后忽然飞出不少箭矢。 腹背受敌、中心开花? 激动的霍嬗振奋无比,“儿郎们,继续冲!” 霍嬗不断的踢着马腹,希望战马的速度再快一点。 低沉的牛角号声忽然响起,前方的匈奴骑兵猛然开始散开,他们朝着左右两侧分开。 但是霍嬗并不觉得乐观,因为这些匈奴人显然是避免正面的对决,避免被两队汉人骑兵前后夹击。他们选择合上霍嬗等人身后的缺口,将霍嬗这队人马也围进包围圈。 赵字将旗出现,一队汉家骑兵上前。 一个校尉抱拳问道,“可是冠军侯?” 霍嬗开口,“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君侯,我等人困马乏,怕是冲不出去!”校尉开口,非常的为难,“我等只能固守待援!” 本来以为前面的局面足够糟糕了,可是没有想到不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 霍嬗也不犹豫,说道,“带我去见浞野侯!” 50 区别待遇 霍嬗见到了赵破奴,这位浞野侯此刻正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见到了霍嬗,赵破奴又是惊喜又是意外,“嬗儿,为何是你?” 霍嬗摘下面具,“赵叔,刚刚为何不率部冲出去?” “人困马乏,我不敢拿儿郎们生死去赌。”赵破奴也是非常懊恼,他错过了突围的最好机会了,“我等被追杀了五百余里,再无余力了。” 看看这简易大营,甚至都算不上大营。 骑兵们已经基本都下马了,除了最外围一圈的骑兵还在警戒,其余人都是随意的坐在草地上。一脸疲惫,嘴唇发干起裂,一个个都精疲力尽了。 匈奴人没有来攻,或许只是觉得现在只需要困死这群人就行。只要在外围包围住就好,可以兵不血刃的将这群汉骑消灭掉。 赵破奴继续说道,“左大都尉事泄被杀,单于令左贤王率八万人追杀我等!” 霍嬗连忙问道,“八万人?” “君侯莫要觉得我在夸口。”赵破奴解释说道,“这些人犹如狼群一般,每次都是万骑冲杀。一部之后再换一部,他们倒是能换着歇歇,我部就不敢停歇。” 听着赵破奴的解释,霍嬗也能理解赵破奴如今的惨状了。 这些匈奴人犹如附骨之疽,一路上不断的袭扰。在赵破奴所部精疲力尽的时候,匈奴人忽然八万人合围,一举将赵破奴所部包围住。 将水袋递给赵破奴,霍嬗担心说道,“箭矢还够吗?” 赵破奴贪婪的喝了几口水,才摇头说道,“箭矢也所剩无几了,也就是仗着马具、箭矢,我等才能逃到这里。匈奴人不敢攻的太急,也是如此原因。” 陈居忽然说道,“老赵,你这浞野侯怕是也当到头了。两次封爵,怕是也要两次除爵!” 赵破奴懊恼不已的说道,“这一路我也杀了不少匈奴人,只是难拿战果彰功。” 按照大汉的军制,如果损失大于战果,那就是有过无功了。赵破奴这一路逃出来,损失的骑兵估计达到五千了。 霍嬗仔细想了想,说道,“我带足了箭矢,分给将士们大约还能挡一挡。” 赵破奴担忧说道,“君侯才不到七百人,能有多少箭矢?” 冲破外层、里层两到包围圈,经历两次正面的冲锋,哪怕有重骑兵开道,霍嬗也损失了超过一百人。 “一两万箭矢还是拿的出来。”霍嬗就稍微乐观点,“省着点用,能在突围的时候给那些匈奴人来个狠的。” 赵破奴指着前方,“匈奴人动起来了,怕是要截断退路,防止我们的援兵。” 远处的烟尘、以及一些相对较近的匈奴骑兵的移动,无比是在说明匈奴人在调整战术。 霍嬗本来想要说侧面突围,可是看看赵破奴所部的样子。就算是从侧面突围,怕是也不现实。 “没水了。”赵破奴窘迫的说道,“马力也不够。” 霍嬗想了想,说道,“大将军最少也需三天才能赶到,浮沮将军一天后能到。只是有五千骑兵,怕是难以破阵。” 听到霍嬗的话,赵破奴更为担心。他担心手下将士撑不住三天,也担心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匈奴人会发起总攻。 汉军会让游骑哨探前出,匈奴人自然也会这些。公孙贺所率的五千骑兵,真的很难杀穿匈奴人的阵型。 按照现在匈奴的兵力,最少还有七万多人!而且比起人困马乏的汉军,匈奴人就算得上是以逸待劳了,体力也更足。 逃有些难,赵破奴的部队实在是再难有战斗的力气了。 困守,想要再多坚守几天也非常难。 霍嬗看向赵破奴问道,“匈奴左贤王在何处?” 赵破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君侯,左贤王的营帐怕是离这几十里。你看这些匈奴人,就是要困死我。你冲杀一路才冲进来,他那七万人怕是全都散在四周了。” 仔细想想还真的是这样,从最外层的包围圈冲到赵破奴这里,半径最少二十里。 霍嬗等人一旦动起来,匈奴人必然会立刻动起来,他们就可以迅速集结攻击这支疲惫之师。 甚至如果不是匈奴人在最后关头主动退让,霍嬗等数百人想要杀到赵破奴这里,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安国,先把箭矢分发给还有余力的人。”霍嬗想了想,说道,“令宰杀动不了的马,我部的水也拿出来,润润嗓子。” 杯水车薪,霍嬗这七百多人的食物、饮用水,在一万余人的军队当中根本不够。也就是霍嬗的兵装备精良,多出来的箭矢还可以分发一下。 “司马,你去帮安国。”赵破奴也对身边的副将说道,“选善骑射者。” 霍嬗压低声音,小声问道,“赵叔,你军中有多少人夜里看不清路?” 夜盲症,俗称雀蒙眼,也就是缺少维生素A。 赵破奴明白了霍嬗的意思,说道,“我部是有些夜里看不清的,倒也不算多。” 霍嬗就放心了,古人也不全都是夜盲症,历史上也没少出现一些夜战。 “困守在这里肯定不行,我们朝着左侧冲。”霍嬗就开口说道,“那边是山脚,说不定能找到水。” 赵破奴立刻摇头拒绝,“不行,去了那边匈奴人必然放火烧山!” “只是山脚下。”霍嬗就说道,“我倒是想要南撤,只是这样一来怕是要把匈奴人引到浮沮将军那里。真要是如此,我们怕是难以稳住阵脚了。” 赵破奴明白霍嬗的意思,无非就是公孙贺的人马太少,以及卫青的大军拖后太多。 最主要的还是赵破奴这近一万人,实在是精疲力尽没有战斗力了。 担心匈奴人的总攻,可是也不能坐以待毙。 尤其是目前看起来,匈奴人肯定是以为汉军的援军来了,在抽调一些兵力在退路拦截设防。南下突围的难度无疑是最大的,但是转移一个地方还是有可能。 赵破奴有些窘迫、内疚,“都是我无能,让君侯陷入险境。” “赵叔,不要说这些。”霍嬗就笑着说道,“若是我有难,赵叔肯定来救。若是我阿翁在,也不会看着赵叔陷入险境。” 赵破奴也不再多想,说道,“那夜里我来率军,君侯随我冲就是。” “我那重骑无人可挡。”霍嬗自信说道,“赵叔还是指挥本部兵马,我难指挥如此多的人马,将校也不熟。” 霍嬗和赵破奴还在商议的时候,忽然有哨骑来报。 “冠军侯、将军,匈奴派使来了。” 霍嬗立刻来了兴趣,“怎么,劝降的?” 赵破奴更为尴尬,说道,“多半是了,其实已经有些人降了。” 这一点霍嬗不觉得奇怪,投降匈奴人的事例在汉朝也不少。 比如说赵信,本是匈奴人战败降汉,但是在二十年前战败再次降匈奴。还有中行说这个宦官,因不满作为汉匈和亲的随员,转而投靠匈奴,后成为两代单于的重要谋臣。 霍嬗直接说道,“见一见还是斩了?” 赵破奴笑着说道,“先见一见,看看能不能蒙蔽匈奴人。” 缓兵之计,也可以考虑一下。 匈奴使臣入营,没有因为围困大汉军队就趾高气昂,“单于爱才,若是将军归降,必然封王!将军本是匈奴人,何不归顺单于?” 赵破奴年少时确实是在匈奴游荡,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是匈奴人,他是汉人。 看到赵破奴不说话,匈奴使者看向霍嬗,“敢问可是汉人冠军侯?” 霍嬗笑着说道,“正是,怎么来劝我降匈奴?” 使臣立刻回答说道,“冠军侯若是愿降,定然封王!” 霍嬗笑了笑,调侃说道,“左贤王我都嫌小了,要不我当单于,你觉得单于愿不愿退位让贤” 赵破奴忍不住看了一眼霍嬗,这冠军侯果然是口无遮拦。 使臣也不生气,只是说道,“左贤王听闻冠军侯出战万分欣喜,立誓斩杀冠军侯、割下首级祭祀先祖以求安宁!” 霍嬗哈哈一笑,说道,“让你那左贤王列阵,三天后一决胜负!” 51 滋扰 匈奴来使安然离营,倒不是霍嬗遵循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惯例,而是没必要。 陈居就开玩笑说道,“君侯,我看那匈奴人毫无招降之诚意。” 霍嬗也跟着吐槽,“我也如此认为,他多半是来向我下战书了。我这脑袋值钱,只怕是他们取不走!” 霍嬗在战场上还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值得这些匈奴人大张旗鼓,可是冠军侯这个旗号打出来了,那就意味着会成为一些人畏惧的理由。 或者是成为一些人渴望建功的目标! 赵破奴则有些担心,“看来夜里是不能突围了,匈奴人必然集结重兵。” 霍嬗也点头,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他这个冠军侯沾了光,只要出现在战场上就成为了匈奴人忌惮的对象,也是决不允许走脱的目标。 外头忽然间响起来了牛叫声,低沉的牛角声呜咽。 赵破奴表情凝重,不过也习以为常了,“这两日匈奴人就是如此,眼见无法破阵就不断滋扰,消耗我箭矢。” 什么约好三天后再战等等,匈奴人可不会给霍嬗等人更多的休整时间。 在匈奴人的眼里,赵破奴这一万骑兵就是敲不碎的乌龟壳。他们只能不断的在四周滋扰,消耗汉军的箭矢和体力,想要拖垮这支军队。 霍嬗也能明白,赵破奴的部队和匈奴人之间隔了数百米的空地。 这倒不一定就是要留给骑兵冲刺,主要是双方都不希望对方的大部队靠近,这片区域属于弓箭、弩箭的覆盖区,冲进来了必然被招呼。 “赵叔挑一些精锐可靠之人,夜里还是要突袭。”霍嬗一边整理甲胄,一边说道,“如果不能将情势递出去,大将军也会为难。” 赵破奴自然也明白,全军突围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但是想办法送出去几个信使,还是有可能做到。 ‘四面漏风’就是如今霍嬗、赵破奴所部的情况,敌人随时都有可能从四周发起进攻,这一次是西南方向。 “汉人冠军侯听着,我乃左贤王部都尉!”一个粗壮的匈奴人耀武扬威的坐在马背上,他身边一个骑士大声喊话,“冠军侯,可敢一战?” 赵破奴表情更加凝重,“嬗儿,他们邀你出战,只怕是要消耗。” 霍嬗明白这个道理,也无可奈何,“我若不战,士气更为低迷。我若不战,匈奴人就不该只是试探了。” “匈奴大军没有妄动,不得令人射弩、射箭。”霍嬗笑了笑,对陈居说道,“随我上阵!” 赵破奴顿时急了,“嬗儿,还是我来!” “赵叔得坐镇大营,这人是找我约战!”霍嬗就开口说道,“还是我去!” 赵安国忽然越众而出,“君侯,他只是左贤王帐下一小小都尉,岂能是君侯出战!我率五十骑请战!” 赵破奴立刻说道,“安国说的有理,匈奴只出一个小小的都尉,我大汉岂能是冠军侯出阵!” 霍嬗一想也有理,说道,“大军还是戒备,这些人只怕是藏着消耗我等、挫我锐气的心思。重甲先不上,也够了。” 箭矢省着点用,具甲骑兵现在也要节省体力。 赵破奴等人一点都不心慌,已经和匈奴人交手三次了,虽然自身有些损耗,但是杀敌更多。 赵安国翻身上马,策马驰骋,“大司马骠骑将军帐下司马赵安国!” 赵破奴看着自家儿子的背影,眼里全都是欣慰。陈居等人纷纷恭贺赵破奴,觉得老战友有个好儿子! 五十骑兵快速和匈奴小队接近,赵破奴等人还是纷纷取弩、搭箭,匈奴人也是骑射。 “这些人果然是藏着消耗我等的心思。”霍嬗皱眉说道,“这是觉得我甲厚,只能出此招了。” 两支轻骑队伍几乎就是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不断游走,都是所谓的放风筝、骑射。要是霍嬗带着重骑兵上阵,想要抓住这些匈奴人都难。 赵破奴不算特别担心,“这些匈奴人虽然着甲了,只是不如我们好。” 这一点霍嬗也心里有数,匈奴人也不是一点工艺水平也没有。但是相比起中原文明还是要差很多,尤其是惧怕汉人的弩箭。 李陵五千步兵能够杀伤匈奴人过万,除了那确实是一支擅长射击的军队之外,也是因为匈奴人的护具明显有些欠缺。 游牧民族的特点也是有些‘散漫’,上马则是随着头人乌泱泱的冲锋。下了马,说不定就是牧民了。有些时候所谓的数万大军,就是部落头人带着青壮随军了。 短暂的交锋结束,赵破奴率队而归,有两名骑兵落马,还有几个受伤,但是匈奴人那边付出的代价更大。 “这样消耗下去不太好,我们人少。”看似是赢了,只不过霍嬗还是担心,“这些人是吃准了我们人困马乏,就是要消耗。” 赵破奴帐下一员将校忽然请命,“将军,岂能一直都是少君侯出战,我部若是避战还有什么脸面!” 高挂免战牌肯定是不行的,面对匈奴人持续不断的派出小股部队挑衅,霍嬗和赵破奴也只能暂时勉强应对。 “先让他们耗着,夜里点起兵马。”赵破奴看着前方,对霍嬗说道,“只要大军来了,我等之困自然也就解了。” 霍嬗也明白这些,“夜里我带人冲出去,我那重骑可用。” 赵破奴就担心说道,“还是我带人过去。” “赵叔,我的人马你难调动,你这大军我也难指挥。”霍嬗就笑着说道,“我们从薄弱处厮杀,送出去几队人马就好。” 两边还在继续进行一些少量队伍的对决,实际上也就是对大汉军队的持续消耗,避免这些汉军跑了、休整。 别看现在只是少量的部队在对决,可是整个大军都需要高度紧张、戒备。 不管是霍嬗还是赵破奴都明白,一旦他们的军队有所松懈,匈奴人小股的试探很有可能就演变成大决战。 霍嬗仔细写好阴符,这也就是古代军情的一种加密,外人自然看不懂。 他希望公孙贺率部袭扰、让匈奴人不能集中全部兵力就好。同时也是希望三天之后大军能够正面攻击堵在南撤道路上的匈奴军队,霍嬗等才好反击、脱身。 至于能不能熬到那时候,霍嬗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咬牙坚持。只要卫青的大军能够及时赶到,匈奴人就不敢轻易动用全部兵马来攻。 甚至就算是公孙贺那五千人马,只要袭扰避免正面对决,匈奴人就需要抽调数千、过万的兵马去防备。 看似斗了几场,都没有太大的损失,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 “没雨不说,连云都没有。”霍嬗忍不住吐槽了,“等等吧,下半夜让人准备准备。” 赵破奴开口说道,“我点起了三百人马,都是精锐骑兵。到时候你领重骑制造混乱,我领这些人分散突出去。” 霍嬗就问道,“我从何处攻?” “向东南攻,那边匈奴人不多。”赵破奴说道,“我们若是突袭那一侧,必然会让周边匈奴人驰援,我好让人突出去。” 霍嬗微微点头,“那赵叔先安排,我先打个盹歇息一下。” “你先歇着,这一天厮杀下来也累了,到时我叫你。”赵破奴就说道,“还有些马肉、干粮,一会儿对付着吃点。” 霍嬗也没讲究,直接倒地就睡。 陈居则安排好家将们也抓紧时间歇息,和赵河西、刘漠守在霍嬗身边。 远处开始出现点点火光,是匈奴人烧火照明,说不定还要载歌载舞。 但是大汉军队这边漆黑一片,营里的气氛依然低迷。哪怕霍嬗率部来接应了看似是能稍微提振点士气,可是改变不了大军眼看着就要弹尽粮绝的局面,也看不到突围的希望! 52 拿错了剧本 草原上只有一些虫鸣,偶尔还有一些马匹打响鼻的声音,或者是一些军士打鼾的声音。 陈居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霍嬗,“君侯,该起来了。” 霍嬗猛然惊醒,说道,“着甲。” 霍嬗套上甲胄,随即起身去找赵破奴。 赵破奴已经准备好了,说道,“我令校尉随君侯厮杀,君侯只需将匈奴人扰乱即可。” 忽然间一个校尉说道,“将军、君侯,若是今夜突围,怕是也要另做准备。” 赵破奴看向校尉问道,“你是何意?” 校尉回答说道,“军心溃散,我怕有营啸之危!” 营啸,也被称为炸营。 当兵的都是提心吊胆过日子,经年累月下来精神上的压抑可想而知。,人人生死未卜,不知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人人都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其他的不说,赵破奴的队伍被匈奴人追杀了数百里,士兵们早就到了极限。再加上霍嬗虽然带兵冲了进来,可是现在很多将士也知道只是数百人的援兵,还没能带来足够的食物、饮水。 另一个校尉也开口,说道,“若是今夜率兵突围,儿郎们也不知何意。若是有人聒噪将军、君侯舍弃他们,怕是引起哗变。先前去看了一圈,不少儿郎怕是撑不住了。” 赵破奴和霍嬗表情更为凝重,这样的事情不是不可能没有。 沉默许久后,霍嬗看向赵破奴,“在这里继续困守多半是有风险,夜长梦多。” 赵破奴立刻说道,“今夜不行,匈奴人必然有防备,儿郎们歇息也不足。明日蓄力一天,我等到时候再突围。真到那时,浮沮将军的兵马也能接应。” 在霍嬗点头后,赵破奴看着手下将校,“这事不能传出去,当严守,明日暗中准备就好。” 对于忽然间改变了战术,霍嬗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打仗也就是这样,很多的时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需要根据自身的情况、敌人的情况等等一系列因素做些调整。 临时改变计划之后,霍嬗再次席地而卧,呼呼大睡。 新的一天开始了,是从匈奴人的叫阵开始。 霍嬗匆匆吃了点干粮,忍不住骂道,“这个小土坡的草怕是都跟吃光了。” 陈居就说道,“马都瘦了,估计也跑不远。” “君侯,有匈奴大当户叫阵。”赵安国匆匆而来,眼里全都是血丝,“正试探着呢。” 霍嬗看向陈居,说道,“让儿郎们准备,我去寻赵叔。” 带着赵安国找到赵破奴,霍嬗问道,“赵叔,那匈奴大当户是如何说法?” 赵破奴就说道,“有数千骑在叫阵,怕是在寻我们的破绽。” 霍嬗微微点头,随即说道,“赵叔安排一些人马,将匈奴人朝我跟前赶,不要让我部被围。” 赵破奴立刻明白霍嬗的意思,但是也没有拒绝。实在是因为匈奴的大当户级别很高了,是万骑,匈奴大单于的二十四个万骑之一! 这一战不只是要打出来大汉的军威士气,同样也是重挫匈奴人的斗志,免得他们持续不断的骚扰,要不然对接下来的计划影响太大。 赵破奴帐下两个校尉率三千人马出营,虽然人困马乏、将士们的疲态也显而易见。可是大汉的军队有不少都是职业化,军事素养相比起匈奴要强很多。 在三千轻骑出营之后,大地似乎都震颤起来,一队具甲骑兵也出营了。 脸上罩着面具的霍嬗举殳斜指前方,“儿郎们,随我杀敌!” 忽然间对面的匈奴阵中出现三匹批着甲胄的战马,隐约间甚至可以看到马脖子下挂着几颗脑袋。 霍嬗心里的火气瞬间到达顶点,那三匹战马不用说了,肯定是昨天冲阵时阵亡的手足坐骑。而他们战死沙场,现在也成为了匈奴人彰显军功的道具。 霍嬗开始下令,“三人一队,锁上!” 这也是针对性的安排,三个骑兵一组,以铁索、绳索三个连成一队,这也算是参考铁浮图。 不过铁浮图这样的战术被岳飞破解,可是现在霍嬗必须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冲阵。也是因为匈奴人都是骑兵,这些人就算是想要下马袭击没有护具的马腿,那也不是现实的事情。 赵破奴手下两个将校开始从左右两翼开始伺机而动,而霍嬗的队伍也开始慢慢启动、加速。 对面的匈奴不甘示弱,无数匈奴人舞着刀、剑、戈、矛冲了过来,密集的箭雨也朝着霍嬗等人袭来。 “艹!”霍嬗骂了一句,“杀!” 匈奴人的武器很杂,所谓的匈奴尽为甲骑、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也是匈奴游牧民族的特点。他们也基本不持盾牌,基本上都是靠着自身的护甲。材质就复杂了,铜、铁、骨乃至木制,都会用。 两支骑兵的队伍越来越近,霍嬗平举殳,当先顶翻匈奴重骑兵的胸口。 在顶翻对手的同时,霍嬗根本不需要再补刀或者考虑其他。 一支支长矛、长戈顶翻剩下的两个匈奴骑兵,人数的优势体现出来。 反手拔出刀,一个匈奴骑兵原本仗着骑术精湛想要靠近袭击,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陈居、冯旦就挥刀砍翻敌人。 “向前!”霍嬗大吼着,“向前!” 匈奴骑兵想要散开,这本来也是骑兵作战的方式之一,阵型是比较松散的,而不是像步兵阵型比较严密。 正面挡不住汉军的重骑,那就散开骑射,不断的消耗! “君侯!”陈居喊了一声,“匈奴人想围住我们!” 匈奴人的战术很简单,不断的消耗、拉扯,将霍嬗所部围进包围圈后再不断的收缩空间、消耗。等到这些重骑冲不动了,匈奴人的机会就来了。 霍嬗指着前方,“随我冲!” 身后或者两翼的事情不需要过多考虑,因为那是赵破奴所部的事情。正面突击,这是霍嬗的责任! 重甲骑兵声势浩大的继续向前,而原本在正面的匈奴骑兵仗着灵活不断的闪避。让霍嬗等人空有一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重甲骑兵的威力没能真正展现。 所以霍嬗非常坚决,朝着匈奴大当户所在的位置冲去。 大清早叫阵的匈奴大当户果断率部向后,用箭雨不断攻击、避免汉军的轻骑靠近。至于那队重骑,则是保持距离、不断消耗。 霍嬗挥剑砍断嵌在甲胄上的箭矢,重甲虽然很厚、防护力出色,但是在密集的箭雨当中也会有些箭矢会破坏甲片。倒也不至于射穿,偶尔会有一两支箭嵌在甲胄上而已。 “回军!”霍嬗忽然高举殳,“回军!” 大队人马慢慢的降慢速度,然后开始调头。原本退缩得骑兵们立刻向前,但是被两翼的汉军骑兵射退。 “靠,玩游击战!”霍嬗一瞬间心情复杂,“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安然回到了营地,霍嬗觉得这一次的对阵几乎没有任何战果,最多也就是为死难的同袍复仇。以及赵破奴等人抓住机会,抢回来一些匈奴人射出的箭矢补充。 “赵叔,他们看来是怕我这队人马!”霍嬗摘下面具,嘿嘿笑着,“昨天冲阵的时候,他们怕是被吓住了!” 赵破奴点头,说道,“就是我见了也怕,你这队人马不惧箭矢、刀枪。只要不被陷住,他们绝不敢近身。” 指了指前方开始慢慢再度缩小包围圈的匈奴人,霍嬗笑着说道,“我逼着他们来和我正面对决,堵不住我,就要看着我们冲出去!” 赵破奴眼前一亮,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要随机应变才行。 虚虚实实,这可不只是匈奴人才会做的事情。 53 反击从现在开始 主力骑兵被困,匈奴人袭扰不断,这确实就是霍嬗等人的处境。 他会担心匈奴人不顾一切开始总攻,也会担心主力骑兵撑不下去,但是他还有继续坚持的理由。 一场小小的对决之后,匈奴人看似偃旗息鼓了。而霍嬗他们,也在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突围的事情。 忽然间远处的匈奴阵型开始变化,开始有不断的匈奴人朝着南方奔去。 尤其是此前在包围圈北方的匈奴骑兵,开始大量的南下。 “浮沮将军来了!”赵安国颇为振奋,激动的说道,“匈奴人开始南下,定然是防备浮沮将军!” 霍嬗笑着点头,“他那有五千骑兵,和我等不足千人截然不同。先锋部队到了,左贤王必然要安排兵马去防备。” 曹宗就颇为激动的问道,“君侯,可是你先前就和大将军说好了?” 霍嬗装作不懂,“都是军令罢了,赵叔这里不救不行。浮沮将军五千骑兵也不敢正面对决,那只能是我们来搅乱战局。” 赵破奴匆匆而来,颇为振奋,“嬗儿,可是大将军的前驱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浮沮将军的五千骑兵来了。”霍嬗就笑着说道,“这下匈奴人不得不抽调更多人去防备,我们就可突围了。” 赵破奴闻言点头,“我们还是从东南冲出去,那边到底薄弱些。” “赵叔,就怕匈奴人想要速战速决解决浮沮将军所部。”霍嬗指着北方,说道,“左贤王那里的防卫少了,我们可以试着去打一打。” 赵破奴立刻说道,“不行,左贤王所部还有不少护卫。我们若是朝北打,匈奴人必然回撤救援。” 霍嬗点头,“一口气吞不下,就慢慢分割了来吞。赵叔,我们作势攻击左贤王大营,匈奴人必然会救,到时候浮沮将军的压力就小了。” 赵破奴觉得有道理,五千骑兵有不小的威慑力,但是很难正面对决匈奴数万大军。 霍嬗继续说道,“我们虚晃一枪,只要他们回援左贤王,我们就朝东北、西北突。” 赵安国愣了一下,“北边?我们该南下和大军汇合!” “浮沮将军必然不敢决战,拖着匈奴大军两到三天、且战且退等到大将军就好。”霍嬗就说道,“大将军带足了步兵、武刚车,结营后匈奴人也一时难以破阵。” 大家对于卫青的能力毫不怀疑,哪怕只是一万左右的骑兵、三万多步兵,想要攻破他的阵型还是非常难。 指着匈奴人,霍嬗说道,“这些人若是打不过就要逃,我们到时候就难追了!” 赵破奴猛然间似乎意识到了霍嬗的想法,“我们北上、截断他们的退路,到时候只待匈奴人久攻不下必然北逃。” 霍嬗摇了摇头,“那还不够,我还缺一把火!我们辎重补给够了,我就要烧一场火!” 不要说赵破奴神采飞扬了,连陈居等人也都是神采飞扬。 他们似乎理解了霍嬗一头扎进包围圈的原因,这位冠军侯只有八百骑兵的配置,这是他能调动的。但是再想要更多的兵马,那就指挥不了了! 可是冲进包围圈、带着赵破奴所部突围而出,说不定就是有着一万人马! 绕到匈奴人的背后、寻找匈奴人的辎重补给,除了自给自足之外,那就是要彻底断了匈奴人的退路、打击他们的士气。 匈奴人虽然是游牧民族,但是不是说不会筑城。大军在外的时候,也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补给点。 当年的漠北决战,卫青在围住匈奴人之后击败大单于。 在匈奴人溃逃后汉军追出两百余里,未能追上伊稚斜单于,沿途歼敌万余人。 然后进至寘颜山的赵信城,获得匈奴大批屯粮,补充了军队。整休一日,尽焚其城及剩余军资而还。 这里距离狼居胥山还非常远,暂时是不可能考虑追过去的。但是在匈奴人身后的一百以里的范围内,绝对会有重要的补给点! 正面突围是突围,从其他的方向突围也是突围。 尤其是来一个大迂回之后,到时候这支兵马就将成为真正的绝对主力了! 赵破奴打量着霍嬗,说道,“嬗儿,我这一万疲惫之师还要再六日行千里?” 这就是当年霍去病带着赵破奴等人所做的事情,转战河西五国、六天急行军一千以里,在皋兰山下重创匈奴,还俘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只要冲出去了找到了水,其他就无需担忧。”霍嬗看着赵破奴,说道,“赵叔,你若是现在回去,只能罚钱免罪、爵位被废。” 赵破奴一时语塞,他实际上也别无选择了。这一次出来损失太大,按照汉律甚至都有可能被处死。 当然按照汉朝花钱赎罪的一贯作风,赵破奴肯定是被废黜爵位、免为庶人,等有战事的时候再起复寻求封侯的机会。 “嬗儿,你是看不上安国,让我来给你当副手!”赵破奴笑骂说道,“我这好好的浚稽将军、浞野侯,又成了骠骑将军司马、从骠侯!” 赵破奴从不掩饰自己当初追随霍去病的经历,也以此为荣。 霍嬗看着赵破奴,问道,“赵叔,要不要和我去大干一场?” 赵破奴感慨着说道,“先前只是听闻你胆大,本以为只是在陛下跟前胆大。现如今看看,你做事还真是无拘无束!一个校尉,连陛下亲封的将军都敢谋算!” 霍嬗腼腆一笑,他这个剽姚校尉要抢浚稽将军的兵权,说出去是大逆不道了。 霍嬗打趣说道,“赵叔,你们可是要戴罪立功才行。跟着我一道出去打一场,到时候建功立业都是有的,死难之士也都能拿更多抚恤。” 赵破奴信心十足的说道,“我手下这些儿郎不怕吃苦,就怕没有建功立业之机。” 霍嬗也明白这个道理,“准备准备,我们也该动起来了。” 远处的匈奴人还在快速的调动,他们的体能、辎重等等确实比汉军骑兵要强一点,可是要说军事素养等等,汉军整体还是要强不少。 曹宗压低声音问道,“君侯,怕是出征之前就盘算如此了吧?” “我哪能想到这么多,我要是知道赵叔是被八万人追杀、围困,也不至于如此。”霍嬗笑着开口,“不过倒是算准了浮沮将军、大将军的行军速度,算准了他们的性子。” 分发最后的一点粮食,检查武器、开始检查战马等等,汉军也要开始行动起来。 赵破奴找到霍嬗,说道,“出营之后,你部跟在我部之后。一来防备匈奴人回师,二来就是匈奴人开始回师集结,你部立刻后卫改先锋,凿穿匈奴人,我部跟进!” 霍嬗没有意见,重骑兵不能一直猛打猛冲,力气要用在应该用的地方。 赵破奴交代完这些事情,骑上战马,“儿郎们,吾等被匈奴人追杀数百里、手足同袍死难不少。如今大将军率军来援,匈奴人覆灭只在朝夕!” 匈奴人那边的一些异动很多人也都是看在眼里,心里浮想联翩。 再联想冠军侯率军来援,所以现在大将军的主力到了,很多人也不会怀疑。 那可是大将军! “我部苦战无功!”赵破奴激动的大声怒吼,“转战数千里劳而无功,儿郎们岂能甘心?!” 看着手下开始提振起来的士气,赵破奴心里踏实了一些,“随我杀敌!” 战马的马蹄踩在草地上,此刻也能让人感觉声势如雷、气势如虹,这些被围困几天的汉军此前龟缩不出,匈奴人觉得他们已经山穷水尽。 可是现在瞬间变成了一万骑兵从小小的土坡冲了下来,不是南撤、而是北上! 这种奇怪的路线瞬间让不少匈奴人慌了,那些汉军是奔着左贤王去了! 54 困龙入海 匈奴人开始匆忙列阵,低沉的牛角号响起,以及不断传来一些鸣镝,这都是在提醒一些匈奴骑兵们开始聚集、防卫。 领兵在前的赵破奴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大喊一声,“放箭!” 虽然箭矢不太充裕,可是在这个时候就不需要节省了,要表现出一往无前的态度。 要让所有的匈奴人相信这支被围困的汉军还有一战之力,要让匈奴人相信这支汉军的目标是左贤王! 眼看着汉军的箭矢落下,第一道防线的匈奴骑兵也纷纷纵马开始放箭。 两支军队开始对射,这也是常见的骑兵作战方式了。 远远坠在冲锋队伍后面的霍嬗观察着,忽然间南方烟尘滚滚了。 “继续向前!”霍嬗对赵安国说道,“留意东北、西北的位置,一旦寻到破绽就要开始出动。” 汉军的骑兵还在继续冲锋,他们似乎就是在等到了骑兵之后开始了反击。 汉军的主力来支援了,被围困的那支汉军现在也开始了反击。 原本手握八万骑兵的匈奴左贤王要开始为难了,尤其是从一些叛降的汉军口里得知,这一次是汉军的大将军卫青率军出征! 要知道那可是卫青,在此前的漠北之战当中,那可是将伊稚斜单于围困、让伊稚斜只能率百骑仓猝出逃、险些身死! 攻守之势瞬间变了,虽说此前汉军出营的时候匈奴人就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不过那时候还是以防止汉军突围为主。 一万人的汉军想要‘正面冲锋’,想要击垮防卫袭杀左贤王! 尤其是那队千骑以下无法阻挡的重骑,更是匈奴人的心腹大患。 那队重骑要是做出突击的箭头,再加上其他汉军轻骑不断扩大缺口,真有可能会打垮左贤王的防卫! 一时间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汉军骑兵还保持着比较传统的骑射对决,但是匈奴人的阵型从此前的四面包围变成了收缩阵型,甚至刚刚派出去的那些南下阻击汉军主力的骑兵也回撤了。 “君侯!”看到身后开始涌现匈奴骑兵,赵安国大声提醒,“我们该动了!” 霍嬗心领神会,“换令旗!” 令旗在军中常见,这也是作为通讯的方式。 霍嬗拨马向左,“随我冲杀!” 重装骑兵终于出动了,西北方向的匈奴骑兵支援正面防线太急,以至于包围圈形同虚设了。 不需要等赵破奴等人,霍嬗等人就先行,重装骑兵的速度到底是要慢一点。 一支支枪、矛平举,无视落在甲胄上的箭矢。 匈奴骑兵这个时候再想匆忙抵挡已经晚了,妄图正面拦截重骑兵的已经落于马下,被随后跟进的大量汉骑踩为肉泥。 以霍嬗的重骑为突击点,在打开缺口后轻骑迅速补上不断扩充,确保匈奴人无法形成合围的同时,也是在给霍嬗等人创造更大的突击空间。 势不可挡的汉军瞬间杀出数里地,匈奴人就算是后知后觉,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群汉骑就要突破包围圈。 左贤王更是愤怒不已,早知道就将阵型进一步的收缩了! 只是他也有最后的侥幸,只要抵挡住卫青的进攻,这群汉骑逃不掉,他们慌不择路的北上了! “君侯,前方肯定会有水!”陈居策马,激动说道,“我领向导去寻水!” “小心点,我们才刚冲出来。”霍嬗提醒说道,“注意观察四周!” 赵破奴飞马而来,“嬗儿,我们得寻一处休整,儿郎们和马匹都撑不住了。” “再向前十里!”霍嬗坚持说道,“匈奴人还有可能追上来,起码要找到水才能停!” 这都不需要霍嬗提醒,在突围出来之后,哨骑就四散开来了,就是去寻找水源和食物。 这队看起来残军败将一般的军队继续北上,忽然间所有人都如同疯了一般的向前冲。 蜿蜒流淌的小河,水! 霍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水袋里已经没水了。现在谁要是提醒他别喝生水,势必是要拎着衣领质问一天最多只喝了几口水,还讲究吗? 不只是士兵们在贪婪的喝水,马匹也是一样。 “有水,肯定就有匈奴人的营地!”赵破奴满脸振奋,将水袋灌满后说道,“我们再找找,马上就能找到牛羊、马匹!” 喝水是不可能喝饱的,霍嬗也开口了,“赵叔,这里还是太近了。我们继续向北,派哨骑走远点。” 赵破奴没有意见,可惜刚刚突围的时候没能抓住几个匈奴将校,要不然就有机会得到更多情报! “到底是大将军!”赵破奴感慨的说道,“匈奴人不敢追我们太紧,这是集结重兵去对付大将军了!” 霍嬗也明白这些,“大将军的箭矢足,物资不缺,匈奴人破不了阵。这一次能留下多少匈奴人,就要看我们的了!” 正面对决的事情交给卫青,能不能找到匈奴人的辎重补给,能不能让匈奴人无以为继,就要看霍嬗、赵破奴了! 逃出了包围圈,大家心情都非常好。 曹宗就打趣说道,“赵叔,我本来还不知嬗儿为何执意要冲进去,只以为是情势紧急。哪知道他是存了这些心思,陛下只给他封了个剽姚校尉,他给自己封了个骠骑将军!” 霍嬗不满的说道,“不要瞎说,我还是剽姚校尉!” “陛下的高徒就是了得!”赵破奴就真心称赞说道,“以前将军打仗就不受框束,嬗儿也是如此。” 大家心照不宣,有些事情霍去病、霍嬗能做,其他人不能做。 因为这父子两个是皇帝教出来的,足够的信任和偏爱让和父子两不知道什么叫做‘僭越’! 赵破奴看向霍嬗,问道,“嬗儿,你觉得匈奴人的辎重在何处?” “我觉得是在西南方向。”霍嬗就分析说道,“本来这边的匈奴人驰援中军就最急,追出来的时候也最慢,倒是西南那边的动静不大。” 赵安国眼前一亮,激动说道,“那我们得赶紧调头啊!” “愚蠢!”赵破奴立刻破口大骂,“嬗儿能看出来如此,继续领军向西北,你以为是为何?” 赵安国还是有些不太懂,曹宗反应过来解释,“赵叔,你的意思是匈奴人看到我们冲出来了,也会担心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他们的辎重?” “我们现在要是立刻转向,匈奴人必然防备!”赵破奴点头说道,“我们迂回兜一圈,匈奴人肯定防备不及!” “我和赵叔算是不谋而合了!”霍嬗就笑着说道,“我现在就是等着找几个小的部族,补充一下食物、休整一下!” 曹宗不太理解的问道,“补给食物?我们现在一万人,哪有那么多食物可供我们取用?” 赵安国大笑说道,“这些匈奴人就是如此德行,前头是匈奴人青壮,后头说不定就是一些部族驱赶着牛羊跟过来。” 那些匈奴部落的人觉得南下可以找到水草丰美的牧场,只是他们可能想不到现在已经有可能成为霍嬗等人的补给点了! “找一两个小部族袭击一下,要让匈奴人知道我们的大致位置!”霍嬗意气风发,“总算是熬过了最难熬的时候了,我们该建功了!” 赵破奴又是欣赏、又是担心的看着霍嬗,这位少将军打起仗来确实不受框束。 只是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激进的方式,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啊! 说好听点,少将军和将军一样张扬自信。可是这位少将军,哪里有将军的本事啊!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抓紧时间找到匈奴人堆积辎重补给的地方。 还等着戴罪立功呢! 55 补给 希勒特德非常的开心,因为他再次回到了漠南、回到了这片水草丰美的地方。 年轻的时候随着头人就在这片区域放牧,只可惜前些年被汉军打败了、只能逃到苦寒的漠北,那里的牧草哪有漠南好啊! 去年又是风雪变大,牲畜死伤无数。 南下,一直都是希勒特德的梦想,可是和很多匈奴人一样,他们被打怕了不敢南下! 但是今年情况不一样了,单于发兵南下、希勒特德年老不能像以往那样随军了。可是他和部落里的一些老人带着妇孺驱赶着牛羊远远跟在大军后面。 只要大军得胜,他们就可以得到最为茂盛的牧场。 看着牛羊在悠闲的吃着牧草,希勒特德就非常的开心,今年的牛羊肯定特别肥、今年的冬天肯定好过了!以后占据着漠南,就可以多养牛羊了!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地面有些轻微的震动,慢慢的希勒特德表情变了。 不只是希勒特德感觉到了情况有了变化,原本还在圈着牛羊、在放牧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 赵安国挥舞着马鞭,激动无比,“儿郎们,随我杀了匈奴人!” 一队数千人的汉军从远处奔驰而来,几个半大的孩子立刻翻身上马、挥舞马鞭开始逃跑。 而希勒特德惊恐的想要驱赶牛羊群离开,但是太晚了。想要拿起武器,可是根本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就被一箭射中胸口。 到底的希勒特德眼里慢慢失去神采,马蹄越来越近! “大军不用担心没吃喝了!”赵破奴开心不已,激动说道,“宰了这些牛羊,把马匹牵出来!” 没有驯服的马自然不可能成为战马,不是每一匹马都可以载人。但是先看看,合适的战马换下来,不合适的就驮着物资,当驮马先用着! 霍嬗指着一头牛,“给我烤了!” 双颊凹陷的刘漠立刻朝着大肥牛跑去,身后跟着好几个家将。 场面看似乱糟糟的,汉军在忙着宰羊、杀牛,驱赶着一些妇孺、老弱去烹饪食物或者是审讯。 这些事情用不着霍嬗操心,大军行进还是有规矩的,各级将校约束自己的部属就行。 “逃了几个。”赵安国有些不甘心的说道,“那些小崽子倒是跑得快,我们追都追不上。” “追不上就不追。”霍嬗也不在意,“总要留几个去传口讯,让匈奴人知道我们在哪。” 曹宗指了指被带去一边的妇孺,“那些人不能传口讯?” 霍嬗看了一眼曹宗,随即岔开话题,“尝尝马奶酒,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 赵破奴看破不说破,那些惊恐不安的匈奴人不是大汉的百姓,这位冠军侯不打算仁慈。 “我们继续向前,只要再袭击一两部就可以转回去了。”霍嬗让陈居支起来大铁锅,将香料、食盐等等扔进锅里,“先不讲究了,能吃、煮熟了就行。” “箭矢少了些。”赵破奴颇为遗憾的说道,“这些人就算是有箭矢,对大军来说也不够。” 虽说武器方面的补给是短缺了点,但是这支骑兵还不至于赤手空拳。只是箭矢严重不足而已,只要不是正面和数万大军对决,问题不大。 “也不知我们袭击这一部之后,匈奴人会不会派兵来追。”霍嬗颇为遗憾的说道,“我本想着匈奴人派出万余人来追,我们补给后可以来个反击。” 手下的士卒们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一个个的都在狼吞虎咽。这是真的饿惨了,必须要饱餐一顿。 好在两三百头羊、几十头牛、近百匹马,还是能够近一万人吃饱喝足。 赵破奴一边撕扯着牛肉,一边说道,“也是赶着了时候,春天是最适合打匈奴人的时候。经历了一个冬天,匈奴人多半要饿瘦,他们的牛马也瘦的厉害。” 现在这些肥美的牛羊,也就便宜霍嬗等人了。 吃饱喝足稍微休息了一两个时辰,霍嬗带着大军继续出发。赵破奴留下来一队人马,处理善后的事情。 刚刚跑出去不远,就有哨骑来报,“君侯,前头还有一个部族!” 霍嬗非常满意,也非常期待,“刚吃了个七成饱,让儿郎们完全吃饱,再带些干粮!” 赵破奴就开口说道,“这一趟不要让那么多人逃了,逃出去的都是半大小子。” 霍嬗明白赵破奴的意思,说道,“军心也是振奋了,儿郎们也休整了一番。这就直接出去,将那个部族围起来!” 看着千军万马冲了出去,霍嬗还是按兵不动,带着自己的部曲留在原地。 曹宗看着霍嬗,说道,“君侯,我觉得若是打下来这一部,该好好休整了。” 霍嬗点头说道,“是该如此,这些事情赵叔也心里明白。” 大军早就到了极限,也确实是需要休整一下,这样才能够更好的去进行接下来的作战。 “君侯,大将军那边没事吧?”赵安国有些担心的说道,“就算我们带出来了一些匈奴人,但是这一趟怕是也有五六万匈奴人要对阵大将军。” 霍嬗就看着赵安国,说道,“我立了功,你阿翁立了功,这就行了。大将军只要拖住那些匈奴人,他不需要在意太多斩获。” 作为外戚,曹宗心里也明白一些事情。这一次大将军出征,实际上也就是带着一些人立功。 大将军不需要太多的斩获,‘劳而无功’甚至就是对大将军最大的帮助。 “大将军那里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毁了匈奴人的补给,匈奴人就该慌了。”霍嬗解释说道,“到那时匈奴人势必是要猛攻大将军所部,他们要拖住匈奴人、消耗他们。” 赵安国也明白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君侯,我们这是要踩着大将军立功?” 匈奴人猛攻、正面作战,那是大将军卫青在做。 等到大将军将匈奴人消耗的差不多了,匈奴人无以为继开始逃窜的时候,霍嬗这些人再以逸待劳、追杀,这可不就是在收割卫青等人苦战后的战果吗? 霍嬗笑着开口说道,“就是如此!我们这一次所作之事,也就是毁了匈奴人的辎重。然后在他们逃窜之后能杀多少就是杀多少,这样我们才好回朝!” 忽然间远处冒出点点火光,匈奴的牧民显然是没办法抵挡精锐的汉朝骑兵。 等到霍嬗开开心心的带人来到匈奴人聚集地,立刻有人汇报,“君侯,这一部匈奴人掠了好多汉人!” 霍嬗对此也心里明白,汉朝和匈奴打了这么些年,此前匈奴也从汉朝掳虐了不少汉人。 “那就杀的更加心安理得了。”霍嬗就笑着说道,“这一部有汉人奴隶,看着还是有些份量。去拷问,看看这一次匈奴是哪几部出兵了,问问他们可知道一些军情!” 战马有了一些草料的补充,军士们也能吃饱喝足的同时还能带着一些备用干粮。 补给的事情基本上不用担心,接下来就是要不断的抓舌头、大迂回了。 赵破奴非常兴高采烈,“嬗儿,先前所猜的不错!匈奴人的辎重就在另一边!他们押运了不少牛羊、战马去了那一侧!” “这里的事情终了,我们就好好休整一番。”霍嬗提议说道,“歇个半天、一天,看看儿郎们和战马的情况,我们再做决定。” 赵破奴说道,“儿郎们倒是问题不大,战马有些疲态了。” 马上就要开始急行军、大迂回,这是一个考验。 抓紧时间好好的休息,马上就是这一场战役的关键节点。能不能顺利推进,就看接下来能不能顺利执行计划了! 56 按部就班 对于匈奴的左贤王来说,没能将赵破奴所部歼灭,这是一个遗憾。 没能将忽然间出现的前冠军侯霍去病之子斩杀,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可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对付汉朝的大将军卫青,赵破奴不过是逃回汉地的奴隶。那个小冠军侯,还只是乳臭未干的小子,不值一提。 卫青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左贤王很渴望能够将卫青击败。 只有击败了卫青,才能夺回漠南的牧场。只有击败了卫青,才能重新夺回祁连山、焉支山,才能抢回河西走廊! 打败了卫青,那么在匈奴内部的威望就会无限提升。 单于之位也不是不可能有些变动,乌师庐到底是汗位不稳,此前才会有左大都尉想要降汉! 逃走的那些汉军看起来也是慌不择路了,只是在一味的奔逃,只敢去袭击一些牧民而已。 正面对决卫青,这就是左贤王的接下来的重点。 公孙贺就非常的狼狈,率领五千骑兵且战且退,基本上不给匈奴人靠近的机会。 这看起来更像是在被匈奴人追击,五千骑兵根本无法正面阻挡匈奴人的攻击。 公孙贺也忧心忡忡,霍嬗跑出去两天了。第一天听到的消息是霍嬗一头扎进了包围圈,这让公孙贺心惊肉跳,觉得大难临头了。 而第二天的消息变了,是霍嬗随赵破奴突围了。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心,听到的消息是霍嬗等人居然是北上! 接应肯定是来不及了,只是希望大将军能够击垮匈奴,这样霍嬗才能有机会逃回来。 倒是大将军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在仔细拷问了几个匈奴俘虏之后,知道霍嬗北上之后,就按部就班的继续推进。 “赵叔!”霍嬗坐在小山坡上,指着坡下,“匈奴人要是开始逃的时候,这里得扼守住。” 赵破奴就说道,“嬗儿,匈奴人要是开始逃,那必然是乌泱泱的漫山遍野都是。逃的时候哪有阵型,三两个一起都有。” 赵破奴说的也是实话,匈奴人在逃跑的时候极其擅长化整为零。 “这里还是要守才行,要不然说不定有大部。”霍嬗就说道,“匈奴人久攻不下、箭矢断绝,必然无心恋战。” 靠卫青现在手里的那些骑兵,追杀也追杀不过来。还是霍嬗这部人马,是匈奴人北逃后的最大克星。 “这里交给赵叔。”霍嬗笑着说道,“赵叔要是不斩首超过八千级,这个浞野侯怕是就没了。” 被霍嬗打趣的赵破奴也开玩笑,“若是我钱不够了,你可得借我点。” “好说、好说!”霍嬗就笑着说道,“我现在回去,那都是立了大功!” 赵破奴现在越发觉得大将军和霍嬗肯定是在有些事情上有些默契,尤其是对霍嬗的使用。 道理上霍嬗是卫青的校尉,但是放出来跟着公孙贺。然后从公孙贺那里领了将命跑了,现在带出来了赵破奴的部队。 临阵斩敌,霍嬗的部队已经有了一些军功。带出来了近万人的部队冲出包围圈,那又是大功。 也就是说现在的霍嬗只要回到了长安,那就是有大功的。至于败了等等,就是赵破奴等人的责任。 “匈奴人逃的时候,我们就将儿郎们分散开,千余人一队就行了。”赵破奴也不想烦心事,说道,“追杀溃敌最是容易,主要是抓住那些大人物!” 卫青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初让匈奴单于从包围圈逃了出去,要是阵斩或者单于,那真的是虽死无憾了。 “真要是匈奴人开始逃的时候,我们不能在这里堵着。”赵破奴看着霍嬗,说道,“这会他们在求生,为了活命拼的也厉害。” 霍嬗点了点头,说道,“穷寇莫追,这个道理我也是心里有数。” “我这一路被他们追杀了数百里,也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从哪里回。”赵破奴就阴仄仄的说道,“嬗儿,你说若是每到他们觉着能逃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我大汉骑兵,他们是不是得彻底军心消散?” 霍嬗明白了赵破奴的意思,直接说道,“我们烧了辎重之后继续北上,然后想办法让哨骑传信大将军,然后就以逸待劳了。” 赵安国眉飞色舞的跑了过来,“君侯,前头又看到了一个部族!” 霍嬗直接说道,“绕过去!我们是缺了肉还是饿的发慌?” 赵破奴也骂道,“我们现如今是在迂回,绕到匈奴人身后。你偏偏要去袭杀那小部族,不管是全杀了还是如何,都有让人知道行踪的风险!” 主要是此前袭杀匈奴小部族得到了太多的回报,以至于赵安国都有些上瘾了。 现在就应该悄无声息的绕到匈奴人的辎重营地,哪能一路上大张旗鼓、让匈奴人猜到真实的意图呢! 赵安国稍微有些尴尬,不过随即也立刻开始下令大军开始准备改道,直接绕过去也就行了。 兵贵神速,现在就要抓紧时间,早点找到匈奴人的辎重点,这才是接下来的重点。 短暂的休息后,霍嬗再次出发了。对接下来的战斗等等,他充满着期待。 从冲出包围圈到不断转移、袭扰,霍嬗等人一天才跑出来不到一百里地。这个速度不算快,但是也不算慢,比正常行军肯定是要快一点。 “明天、后天,应该就是找到了匈奴人的营地了。”看着浩瀚的星海,霍嬗自言自语,“大将军那边,应该也要开始正面迎敌了。” 陈居鬼鬼祟祟的跑来,说道,“君侯,烧了辎重之后,我们跟着向导走,不要和大队一起。” 霍嬗转身看向陈居问道,“怎么了?这是有什么大好处要给我?” 陈居又是期待又是神秘,“君侯,先前拷问匈奴人的时候,我藏了一手。有条小道,我们可以在那堵着。” 霍嬗更加感兴趣了,“什么意思?” 陈居激动不已的说道,“不是说左大都尉被杀了吗?新封的左大都尉叫做且鞮侯。伊稚斜单于生三子:乌维单于、呴犁湖及且鞮侯。” 霍嬗立刻明白了,乌师庐就是乌维的儿子。也就是说这一次左贤王帐下,还有上上一任单于之子、上一任单于弟弟,现任单于的叔父! 陈居说道,“这且鞮侯也是凶悍之辈,是后来跟上来的。我们前头袭杀的,就是且鞮侯的部族。” 霍嬗明白了,“要是杀不了左贤王,杀个单于的叔父也是好的!接应不了前任左大都尉,就杀现任左大都尉!” 也就是霍嬗还不明白,这个且鞮侯实际上也就是在乌师庐死后继承单于之位。 这人也是历史上扣留苏武、收降汉骑都尉李陵,大败李广利两次的且鞮侯单于! “那好,到时候我们再脱身。”霍嬗就开口说道,“赵叔率兵追杀溃兵也是有分寸,我们去堵大人物!” 不是陈居不够哥们儿,有好事不想着赵破奴。 而是这样的大功,他首先想着的就是自家君侯。再说了,赵破奴手下近万人马,要是能够斩首一万匈奴人,爵位就不用担心被废。 霍嬗也不问手下儿郎的情况,不是说慈不掌兵。 而是有些事情他心里也清楚,现在还是求胜,胜了一些死难的儿郎才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先好好的休息,明天说不定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57 轻而易举 调转方向疾行一百以里,霍嬗觉得疲惫不堪。 从出征以来就没有舒坦过,不是在行军就是在行军的路上。尤其是出塞以后,更是疲惫。 这三四天就别说了,急行军的同时还有几场厮杀,就没有好好歇息过。 累是真的,吃不好、睡不好,可是就算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极限,该坚持还是要坚持。 赵安国快马过来,“君侯,阿翁让我等休整一个时辰。” “怎么回事?”霍嬗问道,“是大军撑不住了?” 赵安国激动且担心,“前方哨骑找到了匈奴人的痕迹,大概是找到了辎重。” 霍嬗眼前一亮,说道,“是该休整,只待一战功成!” “君侯,匈奴人也看到了我们的哨骑。”赵安国有些无奈的说道,“阿翁让大军停下歇息,也是无奈之举。” 这么一说霍嬗更加理解,理论上来说找到了匈奴人的‘城池’,那是需要突然袭击。 可是匈奴人疑似发现了汉军的动向,接下来很有可能决战。至于说现在休整会不会导致匈奴人援兵来援,那就不需要过多担心。 匈奴人就算是有卫星电话,也没办法瞬间转移一百余里。所以一个小时的休整时间非常重要,为的是接下来的决战。 霍嬗没有真正的休息下来,大军可以休息,将校这时候就需要议事了。 霍嬗找到赵破奴,问道,“赵叔,现在情况如何了?” “大约是找到了,只是匈奴人也是悍勇,哨骑靠近不了。”赵破奴就说道,“我们无需全歼匈奴人,只要夺走粮草、焚毁即可。” 霍嬗点头认可的说道,“只要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军心必乱。” 见霍嬗认可,赵破奴也继续说道,“我打算以万人直冲他们营地,能杀多少就杀多少。逃出去了也不要紧,事后再追杀!” 如果能够全歼这些守备的匈奴人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可是现在以大军的情况,还是不要考虑全歼的事情。 毁掉匈奴人的粮草、破坏他们的后勤,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至于逃出去的匈奴人,等到他们狼狈北逃的时候再追杀,这也一样。 接下来还有重要的追杀任务,保存自己的实力也可以接受。 不断有哨骑来汇报情况,消息基本上也算是证实了。虽说没有看到匈奴人的营地,但是从他们不断派出的哨骑,可以判断端倪。 简单的休整之后,大军开始开拔了,朝着东南方向持续进发。近万人的部队,对阵的是不知道有多少的匈奴辎重守备。 忽然间听到马蹄阵阵,霍嬗顿时开心起来了。匈奴人的骑兵来了,只是人数不多。 匈奴人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多的汉军从背后出现,看到人数众多的汉骑,立刻调头。 “儿郎们,随我杀敌!”赵破奴举起环首刀,剑指前方,“不要让他们走脱!” 霍嬗没有着急,他的部属不紧不慢的跟着大部队向前推进。 持续追出去三十余里,匈奴人卷土重来了。大约三千多骑从远方冲来,气势汹汹的想要和汉军对决。 “列阵!”霍嬗催促说道,“准备迎敌!” 重骑出动了,因为缺少箭矢,轻骑兵传统的骑射暂时就需要放下,直接对垒就行! 近百骑重骑从汉军阵中慢慢走出,速度慢慢的再加快。而对面的匈奴骑兵有些慌,箭矢如雨点一般的朝着这队重骑射来! 平举殳的霍嬗闷哼一声,殳端顶翻一个疾驰而来的匈奴骑兵,巨大的冲击力让人有些吃不消。 拔出环首刀,一个匈奴骑兵错身而过。只是他手里的刀砍在霍嬗的甲胄上只能砍出些许火星。 而霍嬗抡起的刀划破匈奴骑兵的皮甲,陈居等人随即立刻抡刀,将这个匈奴骑兵砍翻。 只是一个照面而已,重骑已经突入了来袭的匈奴人阵中。 而匈奴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破不了防的重骑兵,狼狈逃窜的话只会被打穿。 硬拼的话,也根本拼不过。 陈居再次砍翻一个匈奴骑兵,“君侯,大约还是三十息!” 三十次呼吸的时刻,就能从匈奴阵型杀出去了。 “君侯,匈奴人要逃!”刘漠指着冲到一半开始调头的匈奴人说道,“这些人是怕了!” 怕了是肯定的,汉军的人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尤其是这队刀枪不入的重骑兵,走到哪就是匈奴人人仰马翻。 霍嬗也不废话,“继续向前,杀出去就行!” 冲锋到一半的匈奴人急忙调头,他们的马快一些,在前方疯狂的奔跑。 而汉军的速度慢一点,努力的在追上这些逃跑的匈奴人。 一个在前方逃、一个在后方追。或者也可以说前面的,更像是在带路一般。 “匈奴营地!”刘漠激动起来,“前方就是匈奴营地!” 简易的木围栏,以及成群结队的羊、马,以及大约两三千的匈奴骑兵在护卫着。 只是当霍嬗率领重骑不避箭矢冲到跟前的时候,这些匈奴人一哄而散。大营守不守的住,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汉军忽然出现在背后、人数也不占优势,再加上那群刀枪不入的汉军,实在是让人无法招架,心理崩溃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嬗儿,这里怕只是其中一个营地!”赵破奴激动的牵着战马而来,“箭矢是够了,粮草也不缺。” 霍嬗点头说道,“能换的马先都换掉,其他的先带着,能带多远是多远。” 这里的战马可不是牧民饲养的马匹,这都是调教好可供骑乘,以及经过了一定训练的战马。 “箭矢够了,我们再去袭一营。”赵破奴说道,“这里最多也就是能供一两万大军,匈奴人全都朝着北边逃了。” “嗯。”霍嬗也明白这道理,“箭矢够了,我们直接射杀。马匹先换一趟,粮草不管了,直接烧了!” 汉军抓紧时间,将大部分的战马给换乘。也就是五千多匹马,所谓的可供一两万大军,不是说一人一匹马,而是作为一种补充。 牧草倒是堆积如山,这才是一两万大军战马、士兵的口粮。以及那些归类好的刀枪、箭矢,以及一些皮甲等等。 带走一些能带动的,带不走的全都一把火烧掉。 近一万人的队伍、近一万五千匹马,声势浩大的朝着北方继续前进,是那些匈奴人逃跑的方向。 大军越来越近了,剩下的一个营地在一个小山坡上,还是建议的围栏,四周还有一些在放养的马、羊。 “逃了?” “不打就逃?” 小山坡上的匈奴人忽然如鸟兽散,朝着南边跑去。方向也不言而喻,就是匈奴大单于所在的方向。 霍嬗都有些傻眼,不过大概也理解这些匈奴人是战意全无。 人数不够暂且不说,远远的看着会误以为这一次有近两万汉军席卷而来,这时候不逃的话,下一刻说不定就要被围困了! “去抓几个人回来!”霍嬗下令,“问清楚到底还有没有其他营地!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整,喂马、补充箭矢,去选最好的马带着!” 不只是霍嬗如此命令,赵破奴也是一样! 乱糟糟的匈奴营地里,霍嬗非常的开心和满意。这里应该就是匈奴人的主要后勤点了,但是现在成为了汉军的战利品。 “嬗儿,这一仗未打就功成了!”赵破奴意气风发起来,出征以来就现在最为畅快,“匈奴人没其他营地了,他们最多还能打五天!” 霍嬗一点都不觉得遗憾,“我只是要烧了他们的囤粮之所,接下来追杀匈奴人才是要紧事。赵叔,我们分兵!” 现在是时候分家了,霍嬗要去抓匈奴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