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折纸之舞》 第1章 唐门山下 “客官,您还是快些吃吧!” 掌柜打扮的董昌抓着酒坛有些无奈地催促。 他和旁边的小伙计许新本来是唐门的两个弟子,午时在唐门山下目睹了一场凶杀案,手段凶残至极。 他看得清楚,动手那人就是穷凶极恶的全性妖人,金钩子黄放,而其余两人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两人一合计,仗着地头熟提前赶到路上唯一一家歇脚处,让伙计出去躲躲,准备送三人上路。 可哪想到黄放三人还没来,倒是来了这么一个小伙,说什么也不听。 两人见拗不过又怕耽误了大事,只得随意给他弄了两个小菜,好让他吃完赶紧走人,可这小伙竟不知何时搬了坛酒,就这么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更赶不走了。 随意将鸡骨头扔在桌上,林空嘬了一口手指,然后抓住酒坛边缘一把拽了过来,自顾自地倒上一碗。 “天也暗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掌柜的您让我上哪啊?” 董昌刚想开口就看到他笑呵呵地排出两枚大洋。 “我就在这对付一晚,歇歇脚,放心,不缺你钱也不打搅你继续做生意!” 算算时间......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好像是民国元年来着,林空穿越过来也有十七年了。 十七年时间都窝在西南边陲,跟着爷爷学扎纸的手艺......也炼一点炁。 毫无疑问,他天赋是极好的。 只是短短十七年的时间就将爷爷的手艺学了个完全,甚至靠着站在历史下游的眼界推陈出新,夺天地之造化,得仙人之气运...... 哦,还有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赋予万物灵性的先天异能。 也是直到前两年爷爷大病才和他说起,说纸扎林家作为阴八门中的一门,曾经也算是大门派。 只是跟死人打交道的门道,晦气不说忌讳还多,后来逐渐退出江湖大门派的行列。 那时候虽然没落倒也还过得下去,只是不知道全性鬣狗哪里得了消息,一拥而上抢夺传承,若不是恰巧在场的唐门几人护住他出逃,甚至连他这仅剩的一支都不一定能传下来。 他本想让这门手艺断在自己手上,可是偏偏又有了林空这么个妖孽。 他倒也不奢望林空让这门再壮大,只说如果有机会去唐门还一份恩情。 这不,林空带着那一封拜帖,这都到唐门山底下了,却撞见这么一幕。 现在看,怕是来早了些。 思绪流转间许新也来到了跟前,“算了掌柜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让他吃呗~” 董昌还想再劝,可听到脚步声已经到了店外也就只能作罢。 转头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三位,里面请!” 矮個子黄放大声叫嚷着走进门来,“饿死老子了!” “拿手的都端上来!” “还有酒!” 他身后跟着一个儒雅的中年人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虽然只有林空知道这个小伙后来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无根生。 许新一边擦桌子一边答应,“三位!稍等啊!这就给您上!” ‘声音没底,脚步够杂,藏炁的功夫可以了啊这小子,真看不出来才来唐门几年......’ 原本董昌还担心许新这毛头小子应付不来,现在却也不禁暗暗在心中赞叹。 矮个子男人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准备,随后就在靠门的一张桌子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大哥啊...我还是觉着吧......” 虽然坐下,但无根生还是有些欲言又止, “咱也就搞几个钱花花,钱拿了,人弄死有点没必要。” 黄放腿搭在长凳上,将卷起的裤腿放下一截,神色不善地看向他,“你小子什么意思?” “有意见?” “倒也不是......”无根生讷讷开口。 没等他继续说,一旁儒雅的中年人就提醒道。 “兄弟,你我加入全性不久......” “以前,我以为全性没规矩,但进来后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只是没摆在明面上而已。” 他缓缓抬起头,咧嘴一笑。 “这其中一条就是......对待同门,你要看不惯他,宰了他就是。” 无根生无奈地撇撇嘴,“懂!懂!” 三人说话间只有十四五岁的许新已经托着掌盘上了桌,“来来!三位!先来些小菜!自家酿的好酒,绝对不掺水!” 说完提起酒坛满满给三人各自倒了一大碗。 黄放看无根生低头也就不好再追究,只冷哼一声。 可眉眼低下的一瞬间,却抓起面前的酒碗一把朝后面砸了去。 “妈了个巴子,这酒菜吵得很呐!” “啧~” 林空咂咂嘴,稳稳当当接下碗,连酒水都没洒出一滴。 这事不该这样发展的。 接下来应该是中年人提醒这离唐门不远,然后黄放生疑,董昌打消疑虑趁机下毒,最后中毒之后打作一团才是。 只是他没想到这黄放能恶到这种程度,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已,正常吃饭的声响也成了出手的理由。 不过全性嘛......倒也正常。 全性,源自战国诸子百家之一的杨朱,讲究一个“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理念是“不拔一毛而利天下,不取一毫而损天下”。 但若真是如此,那就不是现在的全性了。 历经千年的变迁,现在的全性早就将杨朱的理念抛之脑后,化作了一个粪坑,有的只是一个个恣意妄为的混蛋。 只要你是全性,你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理由。 因为你是全性,别人对你做的一切也就不需要理由。 “哟,还是练家子?” 黄放眼睛微微眯起,斜靠在桌边朝后望去。 “金钩子黄放......有些欠管教啊!” 到手的酒碗林空也不浪费,顺嘴将鸡骨头吐了进去,而后手指一掂。 酒碗在空中翻飞,朝着黄放的面门当头砸下。 黄放伸手想接,可是却发现碗看似只是寻常翻转,但角度极为刁钻,若是强接也只会落得酒水和鸡骨头洒落满脸的结局。 哐当! 手肘一砸之下酒碗破碎,黄放晃着站起身子,全身的炁也不再藏匿。 “还认识老子?” 林空却依然像是个没事人似的,继续抓起一块鸡肉往嘴里塞,一边塞还一边点头,“听掌柜的提过。” “客......哈?” 掌柜打扮的董昌听到声响从厨房赶来,刚伸出手拦在黄放面前就听到这么一句。 第2章 纸人 儒雅的中年人也跟着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长袍提醒道,“我倒是想起件事......” “这好像离唐门不远。” 黄放再听到这话自然不会给董昌什么好脸色,顺势一掌就朝着他心口拍去。 董昌也懵了,他刚开始以为许新这毛头小子毕竟没经历过事,说不得是他漏了马脚。 可是出来一看却又莫名被扣上了个屎盆子。 现在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又打来了这么一掌,他亲切的在心底问候了林空三遍长辈。 这一掌可一点都不轻,若是挨实了...... 事到如今,继续藏下去也没有意义,董昌极快地从袖子里甩出了唐门手刺。 可是黄放却变掌为钩,手像鹰爪一般死死扣在了他的手臂上。 “嘿,在这装模作样是想要在饭菜里下毒?” 黄放的功夫传自河北鹰爪拳,是吸收鹰的形、意和击法发展而成的一种拳术,鹰爪拳原称鹰爪翻子行拳,是一种传统拳法,属于象形拳的一种。 拳谚称为“沾衣号脉、分筋错骨、点穴闭气”由翻子拳变化而来。 黄放叛门还能在全性闯下这偌大的“金钩子”名头,心狠手辣之外也足见其实力非凡。 见董昌被制住,中年人也是飞身而起,一腿就朝着他的后脑勺踢去。 但许新虽然年纪不大,反应却是极快,见事情败露迎着中年人就冲了上去。 可是唐门的功夫都是暗杀,且加上双方的实力差距极大,仅仅是一招就落入了下风。 黄放一拳狠狠砸在了董昌的胸口,许新也被中年人一脚踢飞,两人双双倒在柜台面前,奄奄一息。 回过头,却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林空已经和无根生勾肩搭背分析上了。 “不止,唐门的手段是凌厉,就是正面吃亏了些,若是那根手刺戳后颈......” “是咯,不是你捣乱的话我倒还想尝尝他们的毒酒来着。” “这小辈的毒有什么好尝的,你吃了死不了,但不好受......” “尝过?” “见过。” “喏,看过来了,轮到你......等等,你连我也算上了?” 无根生有些哑然,这家伙一上来就聊他也感兴趣的,下意识就接上去了。 可现在被黄放两人看到他们这么熟络......说不清了。 中年人回身摆出架势。 从那小伙刚刚逼得黄放破碗的功夫来看,至少比店家二人加起来要强,而无根生这小兄弟...... 他还没见过他的真本事呢! “两位,聊得挺火热啊......”黄放阴沉着脸转过头。 下一秒整个人就已经激射而出,两手鹰爪一样的手钩在空气中发出爆鸣声,直取林空的喉咙。 他金钩子黄放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叫的,顶着全性的名头混了几十年,连他都忘了有多少人的脑袋在这金钩手下被碾碎了。 刚刚那掌柜本就是唐门出身反应了得,他只消手臂缩得再慢一瞬,都得被抓得粉碎。 而现在对上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林空惨死的样子了,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 “小子,还不给爷爷跪下!” 但林空却恍若未闻,向无根生抖抖眉毛,示意一人一个。 嗤! 林空的喉咙被抓断,毫无阻碍。 却没有半点鲜血涌出,给黄放的感觉也像是......抓破了几张破纸。 林空脑袋歪斜,被风一吹直接滚落到地上,更是在沾到地上的酒水后被浸湿,瘫软下来。 “纸人?” 黄放目光扫过,那没了脑袋的身体也是一样,没有半点的血肉,头一掉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空间,风再一吹,呼呼的声音诡异而阴沉,纸人也晃晃悠悠跟着倒地。 咕咚。 黄放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警觉地探寻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作为一个练家子倒不是他害怕什么鬼啊神啊的,只是这诡异的手段看得他心里发慌。 下一秒却又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像极了飞散在空中的黄纸钱...... 他猛地转头朝着右后方望去,却发现手肘处无数纸钱簇拥着从他手背处钻出,又扭曲纠缠在一起...... 竟转瞬就已经编织成一個人影! 赫然是林空! “什么时候......”黄放心中一凝,却想到之前用手肘砸碗。 恐怕那时就已经着了对方的道! 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夹在指尖一枚软趴趴的黄纸钱,看似轻柔,却阴风阵阵袭上后脑勺。 “出门在外的......脾气大,本事最好也别小了。” 但黄放毕竟是全性里也凶名赫赫的狠人,这手段又怎会弱了。 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扭过去,一张嘴就咬向了林空的喉咙。 嗤! 满嘴的纸钱爆散开,纷纷扬扬。 可那一张黄纸钱却也割下了他的耳朵,顺着脸,嘴一路划下...... 吧嗒。 一只耳朵砸落在桌上上,而后是淋漓的鲜血。 “好手段!” 黄放目光阴狠地死死盯着就像从来没动过,在自己的酒桌上自斟自饮的林空。 “黄放眼拙,得罪了好汉,这只耳朵就算是赔罪了......” 说着抬手就去割余下的那只耳朵。 尽管不甘心,还吃了大亏,但对方的手段着实诡异,再打下去他心里也没底...... 虽然传出去窝囊,但他黄放能在全性混出这么一个名声,除了这一身实力还有舍得下一身剐的脸皮。 只要活着,将说闲话的宰了就是。 林空又给自己满上一碗,笑着朝黄放举杯,“下辈子吧。” 说话间一支唐门手刺已经从他的喉咙透出,后颈处一根染血的细线若隐若现。 唐门出手,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董昌和许新都是两个好手,只是现在的他们还稚嫩。 需要见血! 至于另一场战斗......都称不上战斗。 那中年男人除了那一腿的功夫,其他方面着实感人,只两个回合就被无根生大失所望地按在了桌上。 然后专心致志地看起表演来。 而不知何时许新也已经出现在无根生身后,朝着后心一把捅了下去。 无根生无奈地躲开,只能让中年人和许新来了个相撞满怀。 中年人心脏不偏不倚,被捅了个正着,而后身子一软,朝着桌子下倒去。 只是在彻底凉透之前,掌心早就藏好的七八枚钉子却一闪而逝。 啪啪啪! 无根生赞叹地鼓起了掌,“兄弟好手段啊!” “这金钩子黄放可是一号狠人,你这就给人宰了?” 说完抓起桌上的筷子把血往衣服上擦了擦,学着林空之前的样子,直接坐在了对面,又朝着后方喊道。 “掌柜的,加几个菜......算在这兄弟头上。” 第3章 折纸林家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 林空摊开酒碗表示委屈,“杀人的是唐门的兄弟,与我何干?” “两位......” 董昌还靠在柜台前,原本低垂的脑袋也跟着抬起,“现在就庆祝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他是杀了黄放。 但是这人却杀得憋屈! 感觉就像是被那个来路不明、手段诡异的家伙送上来的。 而另一个中年人也是,几乎是那个年轻人穿到许新手刺上的。 虽然不知道那个玩纸人的来路,但至少那个年轻人......跟金钩子黄放称兄道弟的能是什么好鸟? 见两人对他的话像是没听见似的,还在自顾自地相互吹捧着。 他脸色更加沉郁,挣扎着起身。 唐门的人可以死,这侮辱受不得! 许新也是阴着脸跟上,只是刚走出几步就发觉不对,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许?” “师兄,我肚子疼......疼得不得了......” 话还没说完“哇”的一声一连吐出几大口血。 一個声音悠悠然传来,“两位还是别折腾了,乖乖躺着吧。” 两人循声望去,正是刚将一口菜放进嘴里的林空,“刚才死掉的那个中年人是野茅山,你肚子里的换形钉算是他的绝命手段。” “他撞上你的时候打下了记号,之后撒出的铁钉会直接出现在你体内,换句话说......” “你现在肚子里,可都是铁钉呐!” 嘴里的咀嚼声成了整个客栈唯一的声音,等他咕咚又咽下一口酒后才继续开口。 “所以你现在最好躺着别乱动,回头让老门长找个野茅山高手给你取出来。” “不然肠穿肚烂还是小事,肚皮上全是小眼儿才可怕呢......” 林空的这一番劝告效果极佳,许新当即躺倒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无根生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许新,“兄弟年纪不大,懂得却不少啊,这换形钉你都见过?” 林空耸耸眉头,“听掌柜的说起过。” 又一次听到这话无根生直撇嘴,这家伙的话得猜着信,和他那手段一样。 “董昌你也老实些吧,那一拳伤了心脉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说着一张拜帖稳稳落在他的面前,上面赫然写着“阴八门,纸扎林家”三个大字。 “本想上唐门去拜会老门主,却在山脚下看见你们两个,手段不强心却大得很,顺道就帮帮场子......” “你是想看人家手段吧......” “别打岔!” 林空白了无根生一眼继续开口。 “现在看,我还是来早了些......” “伱就先替我将拜帖带回去,晚辈晚些时候再来拜访老门主。” 说着往唐门的方向拱拱手。 他是来还恩情的,不是来做客的。 只是这一场对董许二人意义重大,他无法代劳。 现在既然时间还早就顺便在江湖上走走,也替爷爷讨些债。 看到拜帖的董昌也没再继续挣扎,嘭的一声趴在桌上大口喘息。 林空开口,“帮我朋友治治?” “你怎么知道我能治?我看起来像大夫?” 无根生一愣,说着也是来了兴趣,将拿筷子的手搭在林空肩上。 “小兄弟,你年岁不大,但为什么总给我一种你见过我......还很熟的感觉,我没印象啊!” “别废话,以后见面还多着呢,赶紧救人!” “我也这么觉着,但......我没好处。” 无根生喜欢和这小兄弟说话,他好像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行了,我让他好了之后给你弄点炁毒尝尝。” 听到这话无根生立马露出了笑容。 “再加两个菜,一坛酒。” 就是这样! 不管他多离谱的想法,这家伙好像总能猜到。 说着他已经走上前,可是伸出的手却又被董昌那个倔脾气一把拍开。 “我董昌宁愿死,也不需要全性妖人救。” “师兄......”许新想说什么,但刚开口就又疼得龇牙咧嘴。 他是清楚董昌师兄脾气的,之前就准备将他支走,自己一个人截杀这一行人。 被他戳破还满脑子是门规,要不是他花两块大洋雇了师兄,算应了门规,恐怕他还在门规和惩恶之间挣扎呢。 说起来,他当时狮子大开口,让师兄也雇他敲了五块大洋,回去怎么也得讨回来...... 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照刚才那家伙所说,师兄的情况恐怕比他还严重。 但董昌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死死瞪着无根生,“妖人就是妖人,一丝同门之谊都不讲,不但不打算给同门报仇,还出手杀......” “诶呀,好汉啊......” 听到这样的话无根生也麻了,果然不是人人都像那小兄弟一样识趣的。 “我报仇,我们是一丘之貉,不报仇,不讲同门之谊。” “加入全性没有被迫的,进来之前每个人都知道全性遍地是杀机,现在他们犯这小兄弟手上,路走到头了,怨谁?”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不是这小兄弟在场,两位对我们痛下杀手,下毒暗杀成功了还好说,失败了,死了,也别怪。” “现在要不是这小兄弟着实有趣,我又真的想尝尝唐门鼎鼎有名的炁毒,我也是拍拍屁股就走。” 他说着将一只手放在董昌的肩上,“好汉,唐门的气节我敬佩,但意气用事没意思。” 但林空不管这些,见董昌动摇,他上前按着他的头点了两下。 “好了,动手吧。” 无根生和董昌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这小子明明都是好意,但总能给人一种有气咽不下的感觉。 但憋气归憋气,无根生也没再迟疑,将双手放在董昌头上开始治疗。 董昌猛地睁眼,“你......” 可是他还没说话林空就示意他闭嘴。 “没啥,暂时散掉你身上的炁而已,想杀你用不着这么麻烦。” 董昌又憋了一口气,闷闷不再作声。 异人......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是叫“练家子”。 练家子长年累月的修行让身上的气脉流动都定了型,心脉受创之后行炁还是按照原本的习惯去流动,本身也是种伤害。 无根生散掉他身上的炁,让整个身体最大程度地松下来。 身体是最精密的组织,让它主导的修复才是最可靠的。 这些他也能做到。 而无根生要做的,能做的,就只是在这个组织运转乏力的时候推上一把。 这一点,除了无根生,所有的练家子都不行。 毕竟练家子的手段再怎么神异,“炁”也是他们离不开的东西,但无根生不同,无根生有神明灵。 他这个新交的朋友,有趣得很呐! 不止之后的江湖......甚至八十年后,无数人都还在追寻他的脚步。 思索间无根生也拍了拍手掌,示意完工。 林空自顾自地从柜台上又搬了一坛好酒,解开酒封。 “回去喊人来抬你这小兄弟吧......等等,准备几个小菜再走。” 无根生正有此意,一时间兴致大起。 第4章 无根生 董昌把菜端上来,而后又取出一个酒葫芦扔在桌上,“喏,我可先说一句,这是毒......” “毒”这个字几乎是他咬着牙吐出来的。 唐门做的是杀人的勾当,唐门弟子练的也全都是杀人手段。 别的不说,单单是唐门炁毒四个字就足以让天下英雄谨之慎之了。 可是现在这两个家伙却跟开玩笑似的向他讨一碗尝尝。 他感觉自己端上来不像是毒酒,反而像点心。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空一把取过酒葫芦塞在腰间,“知道知道!” “我会替这兄弟保管的,不让他死在你们唐门地界就是。” 董昌冷哼了一声,却也不多说什么,拂袖离开。 虽然很屈辱,但是被救了一命的事实又摆在那,他这会儿还得上山喊人来救小许。 见董昌离开,无根生筷子都不放下就朝着林空拱手。 “小兄弟你这人着实有趣,我觉着与你投机得很......忘了问,兄弟高姓大名?” 他是全性,这个名头在名门正派眼里意味着什么他清楚得很。 而面前这小兄弟,看样子以后还要和唐门打交道,所以他也就尽量不让这個名头沾染上他。 可是现在董昌那个犟种离开,他想要结交的心就再也止不住,至于地上躺的那个......从刚才他劝师兄就看得出来,也是个心思活络之辈,犯不着这么谨慎。 林空吃了一口菜随意道,“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忘了忘了!”无根生愣了一下大笑起来,“在下冯......无根生,可能痴长兄弟几岁。” “冯什么?师承何处?” 林空头都不抬地开口,“这是怕和我结交污了你的名声,现场编个假名出来蒙我?” 穿越而来的他自然是认识这个......一人之下里的人形魅魔、全性公认的掌门、三一门覆灭的导火索、三十六贼结义的祸首、八奇技诞生的牵头者的。 只是目前,这个家伙看起来还青涩,两人也还是第一次见面。 “兄弟哪里的话!”无根生摆摆手,笑意更浓,却也只能娓娓道来。 “光绪年间,适逢天下灾劫不断,陕西蓝田一处饿殍盈野的荒地上,一个妇人诞下一子便撒手人寰。只是与寻常的婴儿不同,这孩子生来双目炯炯,不哭不闹,仿佛生而知之一般。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个老道恰巧途经此地,被婴儿双目之中的神光吸引,便收养了这险些夭折的婴儿......” “果然是想唬我,吹得有够神的,我出生还龙凤齐鸣呢......” 话被打断,无根生情绪都连贯不上去了,却也只叹了口气继续硬着头皮开口, “我跟了那道长俗家的姓——冯,他说我一对眼睛眼光十足,就给我起了个名儿,叫做‘曜’。” “至于师承......其实我算不上有什么师承。” “那冯老道经文仪轨上的事倒是烂熟,炼炁上的手段就一窍不通了,他天分也是够差,数十年依旧心浮气躁。” “我这一身么,要说全是得自灵台方寸,斜月三星......”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这里。” “我天生好静,书上不是说人身好清人心好静么......我一试,真的!” “爷不需五心朝天,无论行动坐卧,只要心神一静,各种念头很快就能纷纷脱落。” “我便是那时得了炁,不过那时我不知道。老道死后我无所依,凭着心性走,到了武当见一诗文,于是自名无根生。” “这个回答,小兄弟可满意了?” 无根生说着满满倒了一大碗酒,一口干掉。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无岸无边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林空听得入神,又听无根生说起武当诗文,不由自主地想起张真人。 “无根生......无根生......我还以为是‘神威难藏泪’这种......” “呃......什么是神威难......” 林空赶忙打断他,拱手道,“林空,阴八门折纸林家。” “唐门,许新。” 啪,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抓住了桌腿,而后原本在地上躺着的许新龇牙咧嘴地爬到凳子上坐下。 “呃......不碍事?”无根生一脸愕然,看他又因为去够酒坛子面目疼得狰狞他赶忙拿了个碗给他倒上。 许新瞪了他一眼,“用酒镇痛,不算道理?” 刚才董昌才刚一走,酒菜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就不住地往许新鼻孔里钻。 唐门虽没有佛门道门那般戒律森严,但杀人可是个精细活,平日里莫说是酒了,连菜都得小心是不是哪个师兄的新作。 现在被这么一勾,馋虫也是有些意动。 “哈哈哈!算!就当我看不到你爬过来前后吐的三口血!”林空都乐了,想不到这许新也是个妙人。 别看他年纪小,天赋和手段可一点都不弱,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把唐门诸多手段学了个遍,一般门人花一辈子也不一定比得上,算得上是唐门这一代天赋最强的了,后来更是二十岁的就掌握了唐门绝学“丹噬”...... 当然,这一战没表现出来就是,只是一个横冲直撞、欠缺火候的毛头小子。 “你不怕和我这个全性喝酒,被你师门抓住?” 许新只一口将碗里的酒喝干,“以后听到你的恶名,我自己出钱雇自己,取了你脑袋就是。” “好,我等着!”无根生哈哈一笑,倒也没有不当回事,毕竟唐门做的就是这个生意。 许新想去抓筷子,结果又是一阵剧痛,干脆直接甩出手刺,戳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倒是林空兄弟,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可这手段当真神异,而且唐门做的是杀人的勾当,不说门派,就连江湖上的好手都门清,可是这折纸林家.....” 听到这无根生也是来了兴致,一边给许新重新将酒满上一边开口,“就是,这些年我也走过不少地方,扎纸这手艺能练成这样的我还着实没见过,倒是阴八门我听说湘西有个柳家......” “差不多,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林空随意答了一句,但无根生将自己翻了个底朝天他也就着补充了一句。 “林家......几十年前没了,但当年唐门长护下一支,也就是我爷爷。” “小地方出来的,不值一提。” 都已经说到灭门惨案上,两人也都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至于手段......尽管他们是真好奇,但真想结交的闲着没事不会瞎打听。 江湖险恶着呢! 第5章 泥花草露,世事人心,皆是修行。 三人这顿酒一直喝到了月上树梢,林空和无根生才借着月色出了门,下了山。 毕竟无根生再怎么说也还顶着全性的名头,而林空也不想麻烦人家。 “准备往哪走?”林空顿住脚步问。 无根生坦然一笑,“此前不是和你提到过武当嘛,我在山上结识了一位道长,也是个妙人,解我许多困惑。” “只是我心中再有所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骑牛离开,说是去了凉山。” “反正我没什么事,就准备去寻他一寻。” “凉山......倒是听说过那里的巫觋。” 林空记得三十六贼中就有一个凉山大觋叫做风天养来着,还是后来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将的领悟者...... 这家伙还真是行走的魅魔,走到哪都不缺朋友。 “罢,既不同路,那就在此分别吧。” 说着袖袍里滑落一张白纸,转瞬就化作了一匹白马,林空拍拍马首,马儿像是回应一般发出嘶鸣。 无根生眼巴巴地看着林空,“林兄弟,此去凉山一千多里,还多是荒野......” 林空也不吝啬,又变出一匹马,还将之前的酒葫芦扔出。 “这马能夜行八百,不过一夜之后就是烂纸一张......酒先别喝,惹出事端来耽误了时间。” 说完也再不停留,轻轻一扯缰绳,白马迈开蹄子。 “是了是了!”无根生也喜滋滋地翻身上马。 这兄弟当真了得,他倒是听说过天师府有剪纸为马的手段,但抛开符箓说白了就是御物那一套,离身远了就用不成了。 而这兄弟......这马就真像是真马具有灵性一般,甚至还会用脸来蹭他的手。 “当真神异!” 忍不住又赞了一声,而后也跟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天刚蒙蒙亮,荒郊野岭中。 无根生呻吟着从一棵大树后走出,这腿都在发抖。 “好你个林......” 可是话都还没说完就又来了感觉,连忙缩回树后面,泥浆喷射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一壶酒。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林空不让他在那里喝,还刻意将他送到这荒郊野岭再喝了! 事实上,这口酒他惦记一路了。 他得炁的时候就发现,他的炁可以把别人捣鼓的奇形怪状的炁梳理成它们最初原本的样子。 早就听说唐门的炁毒猛烈异常,他早就有尝尝的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炁毒果然猛烈! 若是昨晚黄放喝了这酒,不消一刻就会毒发身亡。 但是于他无用...... “但没人和我说这玩意是用药物制的啊!” 炁的方面他喝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消解了,只是这药...... “又来了......” 他声音都有些无奈。 低念了一声林空的名字转身又走向树后面。 老道说他眼睛亮,可不只是字面意思,更重要的是他看得清人。 所以他才入了全性,既然自己也是个寻道的人,那就顺路也帮帮这些有术无道者。 期许着或许有一天,也能有一个人助他得道。 只是这林空......他看不清。 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在过自己的人生,反而像是一個游戏人间的过客。 ...... “唔啊......” 林空从马上悠悠醒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事实证明,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都有阳光。” 算算时间,无根生应该也还在享受他该有的早晨。 算算距离,不是马儿只能跑到那儿,而是他知道那里前后几百里荒无人烟。 只是忽然,马蹄停了下来。 林空回头,是一个妇人抓住了马蹄,怀里还挽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 “少侠,你一路奔波少不了舟车劳顿,这孩子虽小但长得端正,洗衣做饭都会.....” “少侠!少侠!” 马蹄下留了一枚大洋,她低头应该会看到。 他这一匹神俊的白马,一身素白的衣袍,一看就是游历人间的,所以这样的事不少。 路上乞食的、打劫的、贱卖孩子的,一遍又一遍的军阀劫掠早就让这片大地饿殍满地。 为活命仓皇的百姓,为出头奔波的士兵,这个年代还活着的无非这两种人。 他不知道怀城是哪个城,也不清楚他们口中的吴大帅又是哪个大帅。 既然唐门的事还早,那余下的也只有讨债了。 爷爷倒是念叨过几个名字,但一个个去找......天南地北的,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找过来。 只是随便一思量就有了去处。 江南,陆家。 陆家是屹立在江南千年的名门,陆老爷子大寿是江湖上的大事,那里有高手,有才俊。 当然,也有名声。 他是知道的,陆老爷子的宝贝孙儿刚刚从三一门学成归来,想要试试天下英雄的锋芒。 那里就有名声。 赢下来,告诉那些贼人,林家还活着,核心传承在他身上。 这样一来,不除掉他恐怕会有不少人坐立难安。 只是路远,不急,喝口茶先。 林空下马要了一碗茶,两个浅黄色的蒸饼,比拳头大,冒着热气。 林空一口蒸饼就一口茶,同时瞄向其他客人。 来这里的大多都是歇脚客,赶路时忙着赶路,坐下来就会闲谈。 有人说起哪里又犯了蝗灾,有人说起哪段山路撞见过鬼,说得还有理有据。 泥花草露,世事人心,皆是修行。 “掌柜的,结账。” 茶是大碗茶,清冽,解渴。 “好嘞!” 茶馆的掌柜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一个人又当伙计又当掌柜,被林空叫来的时候还不小心将水壶上的黑灰摸了一裤子,不过丝毫不在意,乐呵呵地小跑上前来。 “少侠,住店的话往西边去,那里有个三水客栈,价格公道还离那儿近。” 林空将茶钱捏在手里,“那儿?” 这一疑惑的语气反而让老头愣了一下,“湘西最大的鬼市啊,您不是奔着这个来这小怀城的?” “是了是了。”林空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我刚来到这,还以为那是个隐蔽去处得多打听打听才有门道,不晓得这么轻松。” 一边说一边又将在掌心添了一些钱,示意掌柜的说多点。 第6章 鬼市 鬼市,林空倒是听说过。 起初是一些家道中落的富贵子弟,日子过得日渐贫瘠,就会把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拿去变卖,但他们又要脸面,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沦落到这幅田地,所以一般夜半三更出摊,黑灯瞎火没人认得出来。 后来慢慢演变成了市场,如民间的盗墓贼,如宫廷里流出来的宝贝,都是这里的常客。 当然,也有不少神异的好物静待有缘人。 “不消不消,又不是什么秘密。”掌柜的看见添钱,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眼里的笑容几乎都要溢出来。 “住进那个三水客栈,晚些时候你往北走一截,第三个胡同进去就是了。” “既然少侠第一回来,倒是有些规矩我提醒几句......” 他的话虽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但林空也都记下来。 看得出像他这样的人不少,以至于他一眼被认出来。 不过想想也是,不少野茅山和全性的本事都源自于这种地方,既是湘西最大的鬼市,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忽的,掌柜刻意压低了声音,用手遮住嘴神秘兮兮地朝着林空开口。 “少侠若是四下无事,可以在这里住上月余,下月听说有好宝贝......” 他还在说着,又一个客人走进店里,这茶铺虽然不大,生意却是不少。 “陈掌柜,你一定又忽悠人去住你儿子那破客栈了!” 掌柜的还在和林空说话,忽然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那客栈又破又旧,还贵,黑得很!” 掌柜的一听就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我说的又没有假,贵不能算黑......氛围!” “江湖上的好汉,我能黑么?” 说着又生怕林空答应的钱不给了,直接从掌心抓了过来,接下来便是难懂的方言,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林空倒是不在意,至少这掌柜没缺胳膊少腿,说明他的消息倒也不假。 毕竟鬼市,名门大派是不热衷的,反而是全性,野茅山,以及一些奇人异士,他们里可多不是善茬。 但一个房间的钱,既然离鬼市近,贵也就贵点了,没人放在心上。 像那黄放,杀个人,只为吃顿好酒好菜。 没钱了,再杀個人就是了。 ...... 是夜。 薄薄的月光,比灯笼的火要暗上一些,林空就着月色出了门。 “往北走一截,入第三个胡同......” 马早就已经被他收了起来,身上的白衣也换成了黑袍,还和客栈老板买了个灯笼。 吱~ 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一推就晃。 推开门林空也就知道这为什么叫鬼市了。 半夜三更,一整条街道却只有卖家的一些煤油蜡烛的火光来照亮,飘飘忽忽鬼火一般。 若是不知情的醉鬼恍然间推开这门,说不得要尿一地,而后成为余生的谈资。 进了门,林空也不急。 蹲在看到的第一个摊位面前挑挑拣拣,但摊位上都是一些古物件,真真假假的。 灯笼的光昏黄,叫人看不真切,但也因为这样,假的当真的卖也是常事。 卖家也不说话,只是由他看。 林空又走了几个摊位,倒是有个摊位,拿着一把玉如意模样的物件塞到林空手里,做贼似的说是天师府流出来的法宝。 可惜是假的。 江湖上倒是有这么些人,专门研究怎么将炁附着在别的东西上。 用自己的炁,去喂养某种东西,从而能够操纵它,这叫御物。 御物之后,再把这东西变成能够提升自己的器物,这叫做化物。 这两种手段算不上精妙,各大门派都多多少少有一些影子,就像他手里的纸,也沾点。 而还有一种,就是用自己的炁,把一个东西炼出独立的异能,这就是炼器,成就了人们口中的法宝之名。 只是这样的宝贝每一个都算得上是一名炼器师的心血,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两件,真正强大的更是几代人才成就这么一件。 老爷子倒是念叨过,曾经的林家也有几件,那可都是被供起来,还要每年请炼器师供奉喂养的宝贝。 哪能随便就看到啊? 捡漏可没有这么好捡,眼水机缘缺一不可。 可惜,这两样他都没有。 但这里既然说是湘西最大的鬼市,自然是有真东西的,只是次一些罢了。 重新在一个小摊面前顿住脚步,七八张黄纸符箓摆在摊位上,怕风吹跑还分别用一块小石子压着。 林空刚拿起中间的一张就听到摊主瓮声瓮气的声音,一听就是刻意遮掩过的。 “三块大洋。” 在这个年代,一块大洋能买六十斤粮食了,这三块大洋怎么听都像是狮子大开口。 但林空却也没有立刻反驳,凑在灯笼前看了一眼才放了回去,重新用石子压好。 “这都什么符啊?” 摊主蓑衣斗笠,像是个刚刚打鱼回来的老翁,听到话也不言语,像是睡着了一般。 林空见他不说话,也就没再继续问,只是扔出三块大洋,伸手去拿左下角的一张。 符箓是真的,但也只有这么一张是真的。 从上面的纹络来看应当是避水符,符箓的制作颇为繁琐,又是设坛又是请神的,但能出现在这的大多都是野茅山自己弄的,所以这个价格也还算...... 只是还没碰到符箓,就被摊主抓住了手臂。 近距离下林空也隐约看清了摊主的脸,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纪,一道狭长的刀疤贯穿了整个下巴,看眼睛还是个练家子。 “这个啊,十个大洋。” 他一咧嘴,大口的黄牙就露了出来,抓着的手也开始用力。 像这些大门派子弟出门在外一般都有藏炁的功夫,他见得多了,但细瞧的话还真不难看出来。 倒是听说唐门有手段完全隐匿踪迹,以至于站在你面前都无可分辨,但唐门的人可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可距离已经这么近了,在他眼里的这个少年人却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模样。 只是三个大洋随便就扔,还一出手就拿真货......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毕竟这东西,卖门外汉是另一个价格。 随着手里的力道慢慢加大,如果是普通人,那应该已经惨嚎出声了。 这少年却没有,反而手臂...... “瘪......瘪下去了?!” 第7章 夹龙山地行仙 不是错觉! 低下头他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不沾阳春水的手臂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往里凹陷下去。 甚至隐约还能听到折纸的咔嚓声!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小时候也听长辈讲过鬼故事,却从没想到会有一天能在自己身上上演。 林空顺势抽回手臂,毫不在意地将一个手指放进嘴里。 “呼!” 猛地吹了一口气,手臂竟然又鼓胀了回去,看得摊主又是一愣。 林空趁着摊主愣神的功夫,将他袖子拉起一截,果然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针脚。 “这缝的手艺不太行啊......” 这摊主的本事算不得大,就刚刚他那一抓,若是林空有意,轻轻松松就能躲开。 他察觉到这人炁的不连贯,在手臂处有一种硬生生续接上的感觉。 现在一看,果然是缝尸匠的手笔。 但缝尸缝尸......这手艺本不是给活人用的,但现在却出现在这。 缝尸和折纸一样,同属于阴八门,忌讳不比折纸少。 而现在手艺出现在这,最大的可能就是,缝尸丁家也没了。 阴八门不像那些高居名山大川的名门大派,没有天下敬仰,也不修性命修为,他们本就是民间衍生出来的一个行当,渐渐有了门道而已。 天天和死人打交道,不受人待见,动不动就折寿沾煞的,没落也正常。 只是手艺流传出来......恐怕也步了林家后尘。 摊主也回过神来,见袖子被人拉开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缩回手,想要开口却被林空抢了先。 “十块就十块吧,但不是买你这野茅山招摇撞骗用的破烂避水符,而是想知道是谁给你缝的手。” 那人从被林空掀开袖子之后眼神就变得有些慌张,但还是故作镇定。 “这鬼市有鬼市规矩,不问出处,不问缘由,不问主人。” “客人,你过界了。” 林空点点头,“所以我才和你商量来着,既然不同意......” 他说着指尖在空中一划,男人袖子里不断发出声响。 只一瞬的功夫,浓烈的腐臭就涌了出来,紧接着是男人惊恐的痛嚎。 啪! 一整条手臂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声响,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张黄纸钱,只是现在沾满黑血,几乎要融进肉里。 “那就再去缝一遍,我跟着你就是。”林空声音很轻。 同属阴八门,同样的灭门案。 老爷子念叨了一辈子,到死前都没放下的仇恨,他可没想过就这么算了。 十七年的养育且不说,接下了传承就意味着接下了林家的一切,他知晓这些。 从见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打算好好说话。 而且,这还真是在帮他。 毕竟是死人的玩意,那人手艺不到家就算了,还强行用在人身上。 原本只是一截手臂的事,现在一整条胳膊都几乎要不得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年就真成尸体了。 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断定,绝对是野茅山的手笔。 阴八门的人做不出,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你!” 看得出男人很痛,面容都有些扭曲,却也遮掩不住他的怒气。 话都没说出一句,就直接一拳砸向林空的面门。 江湖就是这样,规矩的建立得益于双方都愿意遵守。 如果不愿意,你最好有打破规矩的本事。 无疑,林空自觉是有的。 他甚至没伸手去挡,毕竟就像刚刚展现出来的一样,一个纸人而已。 只是这一拳甚至还没能砸到林空面前就换成了法诀。 紧接着地被破开,他整个人都没入其中,而后除了一個浅浅的土坑什么也没留下。 “夹龙山地行仙?”林空有些诧异。 诧异的不只是手段,还有那人的选择,竟然打都不打就直接跑了。 湘西这片土地,说起来好手段可不少。 这夹龙山地行仙传说传承自惧留孙,真假不得而知,但这手段确实是实打实的硬。 地行仙不同于简单的土遁,它进可攻退可守。 而一旦被拉入地下,你再大的本事也很难发挥出来,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故而千年传承下来,也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少传说...... 收回思绪,林空捡起地上那一张避水符和三块大洋,其余的都是破烂,那人带走了他的断手,这些却是来不及拿的。 “鬼市......改日再来吧。” ...... 怀城十里外,一间破庙本就朽荡荡的木门猛地被人撞开。 人还没进门,倒是腐肉伴着黑色的血污先洒落进来。 此时的男人披头散发,蓑衣和斗笠早就没了踪影,有的只是抓在手里的那条断臂。 “钱可凑够......” 听到声响,一个枯瘦的老人从墙角处开口说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就闻到了那浓烈的腐臭。 睁开眼睛一看,眉头皱起。 “怎地又断了?” 男人不言语,只是默默走到他的面前,将断臂像是烂泥一般扔在他面前。 而后一把将半边衣服也撕扯下来,露出同样是烂肉一滩的上半截胳膊。 “每月......二十大洋的调养,你就给我养出这......” 他声音都在颤抖,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息。 起初的时候说只是刚缝合,只需要调理一段时间就能运转自如。 可是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调理都有新的说法。 一年有余的时间就让他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是这手......难道不要了? 他好歹是夹龙山的弟子,干不出杀人放火的买卖,最近才到鬼市里做起一些坑人的买卖。 老头枯槁一样的身子挪了挪,笑道,“可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被斩仙飞刀一刀斩落双臂,然后哭着求着找上我,让我给你缝上......” “我记着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想要挤出男人当天的哭脸,却怎么挤都遮不住笑容。 “庄大......师!我求您了!” “夹龙山的手段全靠法诀,没了这手.....我这一辈子四十年的修行就全没了!” 他像模像样地学着,但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嘲讽的意味都已经拉满。 “只要让我再......” 他话还没说完,男人积攒了一路的怒火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 “死!” “伱给我死!” 他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甚至顾不得再捏法诀,一拳砸向那个老者。 只是手才举到空中,仅余的一条手臂也跟着脱落下来。 还有一张小纸片,也跟着从袖子里钻出。 第8章 全性,千灵手庄风 “曾林成,怎地又不打了?” 庄大师起身一脚将地上的手踩碎,发出烂柿子一般的声音。 “唔,是没手了啊......” “本想赚一手夹龙山的地行手段,你小子却油盐不进。” “可是我庄风一辈子在江湖上浪荡,饥一顿饱一顿的搞怕了,所以哪里肯浪费,就想着赚几个钱花花......” “可不曾想还遇到头肥羊,你这一年的供养啊,都够我孙子安安稳稳快活一辈子了!” “哈哈哈哈,让我猜猜,下月鬼市要卖的宝贝......” 他说到这里,曾林成的脸色早就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嘴角不断有血水溢出。 “我杀......我杀了你!” 双手早就没了,但他不在意,只想用牙齿将这个杂种咬死,撕碎! 但没了手的他就像拔了牙齿......没了脑袋的大虫,庄风只一只手就按住了他。 “呼!看你这么凶,不会是你祭炼了三十多年的捆仙绳吧?” 庄风嘲弄的笑声像是两片破瓦在相互摩擦,刺耳难听。 庄风还正说着,玩弄过后踩碎将死之人最后的一点尊严是他最不多得的乐趣,既遇到,当然是好好享受。 “你还不如直接给老子,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 他正说着,可随着曾成林无力地跪倒,一张不起眼的小纸片却进入了他的视线,也让他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纸片?” 小纸片就像是秋天凋零的第一片落叶,随风飞舞,却又满含肃杀之意。 被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悄然绽开,一张,两张......千张!万张! 只是刹那就层层叠叠如泉涌,却又不可思议地编织在一起。 再看,面前已经没了纸的痕迹,只余下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年公子,只是动作仿佛提线木偶一般迟缓。 “折纸成兵!” 纸人成型的一瞬间庄风就飞速后退,警惕地看向黑洞洞的四周。 “不知是哪位小友在和老夫开玩笑?” “既然你都用出了这折纸手段,那不妨出来一见,说不得我和你师父还是故人哩!” 他虽然声音苍老,但说起话来中气却是十足。 只是破败的荒庙一如既往地寂静,并没有人回应他。 “你果然认得。” 林空也不装了,舒畅地伸了个懒腰,这一次动作再无一点滞涩。 传统的折纸就算外表再像人,也始终只是纸,这样演一下也就确认了这老东西确实认得。 而且听他那语气......说不得还参与了。 “全性,千灵手庄风是吧?” 林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现在,我问,你答。” “缝尸丁家,什么时候灭的?” 听到林空的话庄风警惕的目光先是一愣,而后也就释然。 “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 “也是,这小小年纪就将纸人做得这般出神入化,伱师父都怕不及你了,刚从深山里出来?” 林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不是什么秘密,灭了差不多......快二十年了吧。” 庄风虽然嘴上说着,但身子却还在退后,只是本就不大的破庙很快就退无可退,还险些撞倒角落的破旧佛像。 这折纸成兵早些年间是江湖上有名的攻伐之术,没人愿意对上。 混淆视听还是小事,如果你费尽心力和一具纸人打生打死,还侥幸没有被随时可能出现在你身边的本身杀掉的话,你可以撕开纸人。 但撕开后你却无法预料里面杀出来的暗器还是毒雾,再或是其他更狠毒的东西。 现在来人只是以一具纸人现身,也不知是敌是友,他是老江湖了,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别退了,再退踩到我了。” 耳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再次让庄风心中一紧,尽管后面是墙,但还是留了個心眼。 曾经的折纸林家,就以神鬼莫测闻名。 “那折纸林家呢?参与灭门的,都是些什么人?” “也就是你刚才口中的老友。” 林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十个,说出十个还活着或者留有传承的,我转头就走,不再打扰你的好兴致。” “这种事,你不该问我吧?”庄风的语气有些戏谑。 “当年参与的可没有一个善茬,怎么?你师父开始装正人君子了?连抢来的手段都不敢承认?” “还是说......” 除了师父不敢承认,他还有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 林空没有多少反应,语气依旧平和,“我是在问你,也是在给你机会,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庄风的眼睛微微眯起,“若是我不说呢?” 江湖尊卑且不说,毕竟凭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折纸成兵他还真不敢假定来人的年纪,但......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他在全性虽说算不上顶尖,可这千灵手的名号也是靠着本事实打实打下来的,再有..... 不过想到千灵手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名号了,他还真就不怕了。 “是敌是友不说,来就指着鼻子问,阁下是觉得我庄风好欺负?” 林空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选择。 “不说,那就做一场。” 话音才落,他脚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就朝着庄风冲去。 混全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恶贯满盈,要和这样的人好好说话首先你得拿出让他开口的实力。 只不过庄风也是早有防备,本就年久失修的墙壁突然被撞破,而后烟尘中一个铁塔一般的壮汉挡在了的面前,一拳砸向林空的脑袋,没有丝毫的花哨。 林空抬手化开这一拳,却也不意外。 这才是缝尸匠该有的手段,比起这个他缝了些什么才值得注意...... 忽然,林空的神情一愣,看了一眼手臂上燃烧殆尽的符箓,转而笑道,“啧,我还以为多有能耐呢......” 就刚刚化开那一拳的时候,尸体的手掌拍在了他的手臂,劲力已经化开,他也就没在意,只是没想到这老银比还留了一手。 只是...... “鬼缠符这种小把戏也拿出来愚弄人,也太看不起人了些!” 林空笑着,趁机用不知何时出现在指尖的黄纸钱划过尸体的胸膛。 血肉绽开的声音随之响起。 第9章 缝尸 鬼缠符,效果正如它的名字,中招之人浑身的经脉像是被鬼缠上一样,炁断断续续,后继无力。 而如果中掌的是傀儡或者纸人,这一张符就足以缠断用来控制的炁,可以说是庄风为他量身定制的了。 可惜,得益于他的先天异能,纸人也稍微有这么一点点特殊...... 是具有完整灵魂、能够独立行动的个体......可以说除却身体是用纸做的,它本身就是一个活物。 不然马儿会蹭无根生的手? 这么恶心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不过倒是有时候,他觉得遇不到战斗的时候也会图个省时省力,用纸随便糊一个空壳,那就纯属用来混淆视听的了。 看似无力的黄纸钱,却像是一柄锋锐的利刃。 只是轻轻一划,本就是缝起来的胸膛血肉崩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和傀儡术不同,缝尸没有所谓的核心,想要正面赢下来也就只有一个办法—— 斩断! 切开! 剁碎! 但是这個过程就像是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他都缝了些什么东西在里面。 比如现在的林空,刚刚将胸膛切开,看到的却不是骨头或者心脏,而是一朵漆黑的莲花。 “呼!这是什么宝贝,看起来比那鬼缠符要强点......” 但话都还没说完,莲花就喷薄出无数细小的毒针,穿过林空的脑袋,无数的小孔前后透亮。 嘴还在开合,但已经没了声音。 纸片漫天飞舞,纷纷扬扬...... 却又在下一秒扭曲纠缠在一起,化作两根巨指攀上尸体的脖颈,绞杀! ...... 跑! 庄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心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跑!” 仅仅是一个照面,他引以为傲的缝尸就被化开劲力,破开鬼缠符。 而后胸膛撕开,他伏杀机云社弟子才得到的浪子莲也被消耗,甚至脑袋里的藏的毒还没来得及释放就已经被绞掉! 而做到这一切的,还只是一个纸人! 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想不到,也不敢想,藏在这纸人身后的到底是什么神仙。 缝尸......不要了! 尽管是他十多年的心血,但只要能给他拖出一个逃跑的时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他别说是打,连跑都是脚软的。 他不敢猜那人的本体到底藏在哪个角落,他能做的只有逃...... “啊!!” 他才只是刚刚抬腿,脚下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神经正是紧绷的时候,他不由得惊叫起来。 咽了口唾沫,他缓缓低头看去。 却是刚才那残破的佛像,脑袋缺了一块,身子也因为雨水的侵蚀长满青苔。 庄风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 嗤嗤嗤!! 石屑纷纷脱落,而下一秒佛像的眼睛猛地睁开! “我提醒过你的,别踩到我。” 嘭的一声,石制的手掌挣脱与莲台的连接,那比人头还大的巴掌是猛然朝着庄风砸落。 赋灵,赋的可不单单只能是纸人。 刚才说话的空隙,庄风在准备,林空又何尝不是呢? 赶来得太过仓促,只一具纸人可不太行,太没安全感了。 本来想拆了那尸体的,可是这家伙想跑,那就没办法了。 庄风心中大惊,“化......不是化物!” 化物需要长时间的祭炼,而且也做不到让佛像活过来......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石佛的手掌破开空气,不断发出嗤嗤的示警声,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来不及多想,庄风几乎是本能一般捏了个印,用手掌迎了上去。 砰! 石头崩裂的声音响起,石佛的手掌只是接触的瞬间就被寸寸破开。 庄风这才回过神来,这只是石头...... “呵,掌中迷魂印用来拍石头,我看你是真的老昏了头!” 庄风猛然转过头,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年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掌中迷魂印,不少人都会,算是烂大街的手段。 但烂大街还有一个名词......好用! 修炼算不上难,而中掌之人会心驰神摇,魂不守舍,如果实力相差不大往往这么暗戳戳的一掌就已经定了胜负。 对野茅山好用,对全性好用,对初入江湖的小子好用,却唯独对心志坚定的人无用。 但江湖就是一个大染缸,除却那些高居名山的老神仙,有几个做得到心志坚定? 当然,拍石头这种事,恐怕一般人也不会做。 惨白的面色,急促的呼吸,砸落的冷汗,都显露出庄风的山穷水尽。 但林空却是不管,伸手从嘴里拔出一柄七八张黄纸钱串成的长剑。 “不是千灵手吗?再不让我瞧瞧要死了哦!” 千灵手? 狗屁的千灵手! 庄风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千灵手只是一个老贼传他的手段,他就是玩得再神也只是做贼的手段。 这种时候他能用来偷谁? 纸人还是石佛? 千灵手这辈子最大的能耐,就是偷来了这传承千年的缝尸手段! 现在却也被撕得粉碎! 扑通! 膝盖落地的声音甚至比石佛炸开的声音还清晰些。 “好汉饶命!” “我什么都说!” 黄纸钱长剑最终也没迎来他出江湖的首秀,在庄风的脖颈上停住。 林空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而后一脚将他的头按到土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背上。 “说吧,说错一个砍一条胳膊。” “知道知道!!” 庄风的声音都在颤抖,虽然屈辱,可是和这条老命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了。 “那毕竟已经是近一甲子之前的事了,现在还活着的老家伙不多,我知道的也就只有三个。” “断魂鬼戴少新,千丝老鬼石文,还有......” “说!”林空手轻轻一抖,庄风脸上的血肉落下一块。 “柳沉!”庄风慌忙喊道,“柳家家主,柳沉!我亲眼看到他用过折纸的手段!” 说起湘西,就连其他地方的普通人,也都能将赶尸两个字与它联系上。 阴八门早在林家灭门之前或多或少就都隐于世间,唯有这湘西有个柳家,算得上是望族。 老爷子曾经说过,阴八门不分家,他到死都还想问问当年柳家真就一点不知情? 但现在看来,这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空深吸一口气,将纸钱剑又贴近了几分,“现在换个问题,谁组织的这两次灭门?” 第10章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现在换个问题,谁组......” 轰隆隆! 林空后半句话只是刚出口就被消弭在了一阵闷雷声中。 不知何时原本高悬的圆月被乌云逼到了角落,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 “好汉......你刚刚说的什么?” 已经切进肌肤的黄纸钱让庄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林空本想再问一遍,但还没开口就看到了小庙破顶上跳下来的人影。 蓬头垢面,一身褴褛的衣衫上足有七八个不一样颜色的补丁,手里端着个破碗。 见到林空看过来,他手里的碗颠了颠,里面两个铜子当啷作响,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好汉,到此为止吧。” 林空抬眼,“打了老的来了小的?” “也不算,我虽然承他血脉,但无半点恩情,反而他一生背负无辜人命一百余条,死不足惜,今天遇到好汉也算是罪有应得。” 说话的时候乞丐并没有走近,甚至为了表示自己不打算出手还盘腿坐到了地上。 而后抬起眼睛,认真道, “我是来救你的。” 庄风刚想开口说什么,林空就将手里的剑拍在了他血肉模糊的脸上,而后饶有兴致的看着乞丐。 “哦?” “怎么个救法?” 之前动手之前的空隙,庄风是在等缝尸,而他又何尝不是在布置? 可以说这方圆一里内,几乎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但这人偏偏就越过了他所有感知,像是凭空从房顶出现的一般。 光是这一手就足够引起他的重视了,何况......他似乎还带着雷云而来。 他记得漫画里倒是有这么一幕,但那是正道魁首,正一天师府的老老天师张静清发怒。 他一個不过二十来岁的乞丐何德何能做到这般? 还说来救他......人命捏在手里,倒是听听也无妨。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乞丐的声音飘远。 “当年的事,是已经发生的,你我无力去改变什么,至少现在......是这样。” 可是林空却没有心思听他继续卖关子,手起剑落,一条胳膊已然落地。 “你想让我斩了他再好好和你谈?” 乞丐却是露出了无奈的笑容,“那你斩了他吧,这样我们反而不用这么说话了,我请客去畅饮一番不比现在痛快?” 但说归说,他也看清楚了林空的执着。 “你听说过英雄追杀令吗?” 林空不语,抬手又是一条胳膊。 他不知道这人是话本小说入了脑,还是觉得他林空初出江湖容易骗,还英雄追杀令......大清都亡了! 且不说一群鸟兽一般的飘摇的全性,那老老天师有这样的能量么?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可你倒是问啊!!” 庄风惊恐的喊声才刚刚落下,又被黄纸钱剑堵住了嘴。 看到斩落的胳膊乞丐却只是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见谅,我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和你说。” “他当年只是做了个梦,梦里告诉他某处有宝藏,他兴致勃勃地去了,却发现同样做了这个梦的还有上百人。” “这就是那一场惨案的真相。” 这几句林空听进去了,也静下来了。 乞丐没提任何一个名字,但话里却又似乎给出了答案。 刘婆子! 这个世界不只有千年的传承,还有天地的宠儿。 他们得天独厚,开启炁机之后甚至都不用修炼就能初步掌握某些神异的能力,往后的大道一片坦途。 而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有一个人本事通天。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只要他想,就能唤你入梦。 梦里有她想说的一切,句句清晰,字字真切。 不过这人始终只是一个传说,从未有人见过她。 但如果你唤她名号,她会知晓...... 传得神乎其神。 如果不是林空前世看过漫画,只怕到现在还觉得这乞丐是在装神弄鬼,可事实就是这么神异。 漫画里无根生独自赴约三一门前,刘婆子一个梦就让天南地北的全性高手尽数到齐。 梦里不会留下痕迹,甚至伱想查都无从查起,当时林空就觉得这种手段比后世的电话、密文什么的靠谱多了。 只是想不到,自己刚出来就沾上了这么个挂壁...... 他倒是不怕露出身份,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个出来的。 只是刘婆子对哪些人说、说的什么,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如果她对所有全性,说有一个娃娃带着折纸林家的核心传承现身,那来的可不只是仇家...... 而是新的一轮分食! 所以这个话,只能由他来昭告天下。 “你似乎平静下来了。”乞丐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汉你一身本事极为了得,传承下来不易,修行至此不易,还请莫要自误。” 林空没说话,一脚将断了双臂,死狗一样的庄风踢起,稳稳落在乞丐面前,而后转身就要走。 只是这个动作却反而让乞丐急了,忙道,“好汉,杀啊!怎么不杀?” “嗯?”林空脚步一滞,“你不是说他和你有血缘......” “可我也说他死有余辜啊,只是我一无仇怨,二无立场,杀之名不正言不顺,被人说无父无君,让我与那全性何异?” 生怕林空听不明白还补充道,“他个老不死的六十岁强占民女后生下我,我出生不足一月就被扔在了荒野,绝无半点恩情可言。”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为救你而来!” “不然我为何不在他被你拿下前就出来与你对峙?” 庄风想说话,却被乞丐一脚踩进嘴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空一时间脑子都有些宕机,这对父子......玩得很花啊! 但也说得过去,毕竟在这个时代,无父无君的名头还是很重的。 被这么强烈要求之下,对面还是一个参与了灭缝尸一门的元凶之一...... 林空面色古怪,指尖夹着一片黄纸钱,“那我杀?” “杀!” 乞丐大喜。 挪开脚却见到庄风满口的牙齿都被踩碎,看得出确实很想杀他。 “我只是怕救不下你所以才没提前备好酒菜。” “却不曾想你如此明事理!” “杀了,你我今夜不醉不归!” 林空指尖一抖,黄纸钱毫无阻碍地割下了庄风的头颅。 “敢问高姓大名?” “野茅山,王新海。” 第11章 野茅山,王新海 圆月之下,酒楼之中。 香炉,青烟,果盘。 林空起身,将一杯酒浇在庄风的头颅上。 照他的性子本不会做这些,顶多多年后回乡去老头子坟前提一嘴。 只是这王新海偏偏像是过年了似的,备酒菜的时候连这些都给他备好了,他也就顺便...... “来!坐!” 林空转过身的时候王新海早就给他倒满了酒。 茅山道士,和高不可攀的大门派不同,这是一个就算是在民间也享有鼎鼎大名的存在。 虽然真正见到他们的人不多,但世间到处都流传着各种关于茅山道士和茅山术的传说。 而实际中的茅山上清派与天师府一样都是正一道门,是一个极其低调克己到其他外人看起来有些古板的门派。他们对那些五花八门的法术手段并不热衷,每日更多的时间都放在了研读经典和磨炼心性上面。 其实按照这样的作风,他们本不该在世间享有大名,可真正让茅山术传遍世间的,恰恰不是茅山上清的传人。 由于茅山上清戒律森严,世上少见传人走动,但现世者都留下了极佳的口碑。 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些无门无派又身怀异术的散人就开始以茅山弟子的名头行走于世间。 发展到后面,这些人数量众多却又良莠不齐,亦正亦邪,他们不是一个组织却又都打上了茅山这块招牌。 茅山上清既无法也不屑与这些散人计较,他们心中虽算不上敌视,但对这些散人多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久而久之,茅山上清和其他人将这些散人称之为,野茅山。 之前将换形钉打进许新肚里的也就是一个野茅山,只是他更偏向于邪的一方,不然也不会与金钩子黄放沆瀣一气。 而野茅山的怪异同样体现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王新海。 林空倒是记得这個名字,曾经在漫画里的三十六贼结义名单里见过。 “有事找我?” 看对眼了纳头便拜?他不觉得真有梁山好汉那样的事,就算有也是对无根生那样的人形魅魔,而不是他。 但王新海却将一大块坛子肉放进他碗里,“先吃先喝,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慢慢再说。” 林空也不客气,都是一起......杀过爹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更让他惊讶的。 而且,那是他求着自己杀的,不欠一点人情,想走就走。 只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新海却一个劲地说他的手段有多精妙,对真正的事还是只字不提。 “还是说说吧,不然我还想接着回鬼市看看,说不定还能有惊喜。” 他说的惊喜自然不是庄风这样的,庄风这个实力......当年配参与到那种事里也就靠着他那一双千灵手会偷了。 而事实上还真让他偷到了一些真东西。 他说的惊喜是当时那曾林成的那祭炼了三十年的捆仙绳。 捆仙绳传说来自土行孙,是夹龙山最重要的传承之一,这祭炼了三十年的捆仙绳绝对算得上宝贝...... “有啥可看的,那捆仙绳?” 王新海说着给林空将酒杯倒满,“你拿不到。” “以往这样的宝贝倒也不是没出现过,但哪一次见宝贝出来柳家不是自己拿下来,反而用这个名头到处传,传到大街小巷平头老百姓都知道了?” “他看不上?还是他拿不下?” 王新海哂笑一声,将一口菜咽进肚子里,“捆仙绳只是一个名头,其实内里就是柳家和东瀛鬼的一次密谋。” “哦?” “看得出林兄弟你刚出来,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说白了,红毛鬼走后这个民族也走到了将亡未亡的边缘,不排除有很多仁人志士在为救亡图存奔走四方,但火苗还小。” “这时候只要再出来一只手......” 说到这里,他面色稍稍一滞,而后自嘲一般笑着开口,“哈哈哈哈,我知道你又要说我说话莫名其妙了,你不信也正常......” “我信,你继续说。”林空道。 王新海诧异,他刚刚就想说了,他那时候说刘婆子的事的是时候他自己都没抱多少希望,但林空却信了下来。 现在更是,说这种杞人忧天的话......但看林空的表情却不像是开玩笑。 又沉默了两秒,他正色道。 “这只手,好像要来了。” “我的手段也有些特殊,所以看到的比别人多一些,比如今天看到了你,就决定看看,结果遇上了那晦气的老东西......” “行行行,别用那样的目光看我,我说正事。” “这两年,一些长得像我们汉人的家伙上了这片土地,他们操着一口鸟语收敛各种手段和宝贝,但如果只是这样我也管不着,人家有钱有本事,红毛鬼已经抢走这么多了他们好歹是买的。” “但是还四处留下暗线,不惜花大量的钱财。” “而这一次,柳家就是想借捆仙绳吸引他们的目光,然后把整个湘西......” “卖给他们!” 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他觉得面前这个人......或许听得明白。 “柳家自古就是望族,因为他们的手段特殊这百年来像是得了天降横财一般。” “而且他们好像乐在其中,甚至不希望战争......不希望乱世结束。” “我王新海自认不是什么仁人志士,但我看得多,所以我......看到的苦也多。” “现在找上了你,希望你能帮我一手,搅个局。” “至少......” “我觉得该给那些火苗,争取哪怕多一点的时间。” 似乎觉得用小杯子喝着不过瘾,他索性直接拿起一壶酒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当然,这是玩命的事。” “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柳家有多强硬,就我们两个人,一个不好可能就是死......” 他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林空转头就走的打算,他也不会拦。 林空不是他找上的第一个人,是最后一个。 毕竟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疯子陪他玩。 但林空只有一句话,“什么时候动手?” “没事,你走就是......嗯?” 王新海突然意识到不对,一口酒水直接喷在了林空脸上,“不是,你玩真的啊?” 第12章 立谈中,死生同 他的这套说辞虽然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是站在对面的角度,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无良的江湖骗子,如果再配上他野茅山的身份...... 更像了。 扪心自问,可能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对面转头就走都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毕竟把别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还想让别人和你好好说话,难度不小。 但......林空答应了。 他沉下心来,细细打量了林空一番。 一尘不染的白衣,沉着冷静的面容,条理清晰的话语...... 并不是那种除了有几分本事就只会流着口水傻笑着一开口就是啊吧啊吧的军阀家的傻儿子。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林空看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上一杯,“你说的不都是?”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而后笑道,“你知道的,这些对于一个刚出江湖的少年郎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这些只是他勉强能想出来的合理解释。 总不能告诉他如果拒绝,回去和家里那个亮剑看八遍的老父亲吹牛逼的时候七匹狼都会被抽断吧? 对他来说,这個时代太过敏感。 他是学了几分手艺,可是这只是江湖,不是网文里的玄幻大世。 他的这点本事对于普通人来说高不可攀,但对于一整个世界来说又太过杯水车薪,他不敢去触碰那些......嘉兴湖上一条船之类的东西。 时代的潮流滚滚向前,他只做分内的事,看着那些既定的事实在属于他该有的轨道上行走就够了。 毕竟那已经是最好的剧本了。 而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有机会出一份力......好不容易直起来的脊梁不允许他拒绝。 不等王新海质疑他就先开口,“如果我所料不错,一个月那是戏耍江湖客的时限,到那时候早就一切都成定局了。” “什么时候动手?” 王新海面色肃然,直视着林空的眼睛再一次强调,“就算中途退出,也会死......” “什么时候动手?” 看到他坚决的态度王新海也不再劝,满满倒上了一杯酒,双手敬林空,而后一饮而尽。 “四日后。”他将嘴角的酒渍擦去。 “消息已经放出一月有余,而据我所知,七日后双方会进行第一次的接洽,如果不想正面对上柳家......” 可是不等他说完林空就抬手,“你也太过想当然了。” “既然已经有确切的时间,就说明双方已经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共识,而湘西柳家在这片土地上深耕千年,而又是如此重视这一次洽谈,恐怕现在那群东瀛鬼身边就已经里里外外几层都是柳家眼线了。” 王新海露出笑容,蓬头垢面的样子就像抢到馒头的乞丐。 “哈哈哈,是这样的。” “但是如果是必死的局,死我王新海一个人就够了,我又怎么会拉你下水?” “不过这涉及到我的一些小手段......” 他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只破烂的乞丐衫下摸出一张破破烂烂,甚至还沾上了不少油渍的黄符。 “还能用吗?” 面对林空这一句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王新海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能,能!” 说着黄符往空中一抛,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竟然真的自燃起来。 忽地,狂风骤起,于空中漫卷开的乌云一起呼嚎。 似乎是这一阵狂风,让漫天的夜色在快速攒聚...... 不对,那不是夜色! 那是一张张漆黑的人脸,拖着飘忽不定的魂体在空中快速攒聚! 叹息声、哀嚎声、哭诉声......无数汹涌的声音汇聚成一团,不断在耳边放大,放大! 只是瞬息的功夫就已经临近,仿佛一阵汹涌的浪潮。 可是真当临近之后,却又飘飘荡荡,在王新海的袖袍下的乖巧得像是一只只温顺的小猫。 王新海宠溺地拍拍他们的脑袋,而后舒舒服服像是坐沙发一样半躺了上去。 林空揪住一个魂体的脑袋扯了扯,一时间无数纷杂的念头冲进脑海,不过似乎又在王新海的控制下慢慢变得轻柔,最后只有几声惨叫和几个一闪而逝的惨景,尸横遍野的那种。 “倒是听说野茅山中有招魂幡的流传,但这玩意看起来和你的性格不太沾边啊!” 看王新海的性格他真的没法和这种阴间手段联系起来。 “怎么,我手段该更光明磊落一些?” 王新海笑着摆手,“哈哈哈,手段而已!” “就和你的纸人一样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区别只在于用来救人还是来害人,区别在于......” “人。” 说完又笑道,“走吧,和你们成体系的门派传承不同,我所学颇杂,但既然已经死生同了......看看,说不定能让你活下来。” 说话间一只魂体温顺地停靠在他的脚下,王新海也示意他上来。 林空点点头,踩了上去。 “倒是有些意外,我以为踩上来会是朽荡荡的感觉呢。” 感觉软软的,却并不晃荡,确实和沙发一个感觉。 只是若是拉去现代,这个沙发恐怕没人敢坐。 关于鬼神的传说的在这片大地上早就已经绵延了数千年,从未断绝。 但他还确确实实第一次看到魂体,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在林空的视线下凭空出现在房顶。 这就是野茅山为什么会以茅山的名头行走世间。 他们有一些是有真本事的,但实在不适合拿出来让人看。 比如王新海这个,他这一手露出来,神异不神异先不说,一个普通人看到没吓死已经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大了。 所以借了个茅山道士的名头,让别人受得安心,他们也少去很多麻烦。 这手段已经不赖了,但林空可没忘记的之前带着雷声到场的模样。 吞云吐雾和喷火含刀等都可以通过一些小手段做到,但呼风唤雨和召唤雷电这种事...... “我还以为你会扔片纸给我带过去呢。” “也不是不行。” 这确实是林空最先想到的办法,但既然都说了熟悉他的手段,那也就上来体会体会。 王新海也不啰嗦,捏起一个法诀,带着两个人快速隐匿于黑暗中。 第13章 鬼手王耀祖 运城,一个颇为奢华的大宅院门前。 一个精瘦的男子走出门来,中分头,身上挂着一把毛瑟枪,汉奸样十足。 先是看了一眼石狮子旁靠着的老头,自己也台阶上一靠,又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而后缓缓吐出烟圈。 一旁的老头闻到烟味撇撇嘴,“天天西装领结的......奴才样学得还挺足。” “嗐,金主要求的嘛!”男子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倒是王老,您怎么也来了?” “我以为以您的脾气,不会来做这看家护院的活......” 老头眼睛都没睁开,“哪给的钱多我来哪。” “怎么?还得和你这皮老妖的孙子招呼一声?” “哼,皮不二......那老东西还是这么会起名字。” “而且......我们护的那到底是什么人呐?给得够多的,就里面这个小院我就能感受到好几个不弱的家伙了。” 皮不二摆摆手,笑道。 “嗐,要不怎么说王老您第一次干呢,金主的事咱们少打听!” “至于那些家伙,他们哪能和您比啊,鬼手王耀祖,就算是在全性里也是......” 说着竖起了个大拇指,“这個级别的啊!” 王耀祖明显不吃这一套,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别拍老头子我马屁,那是你少见多怪,江湖大着呢,能人多着呢!” “全性我还不知道吗,那就是一群胡作非为的混蛋......” “您不是?” “是......” “我倒是好奇您是怎么舍了街上卖艺的活的,干了一辈子,我还真没想到还有和您共事的一天。” “我玩戏法只是因为师父是卖艺的,可不是我这倒转八方只能卖艺。” 王耀祖强调了一句而后继续开口,“前些年收了个徒儿......” “听说过,听说还是和三一门抢来的,您也是真有本事。” “别打岔!” 王耀祖虽然呵斥,但是只是刚说到他那个徒儿他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在三一门门长手里抢徒弟更是值得他王耀祖吹一辈子的事。 “我那个徒儿啊,这短短几年的时间,已经将我的本事几乎全学去了。” “我啊,趁着还没老死,出来赚点干净钱。” “少些就给他娶媳妇,要是多赚一些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稀缺的黄牙也露了出来,“就给他开宗立派用!” “哦?你那徒弟真有这么神?” 听到质疑,王耀祖的脸一瞬间就沉了下来,上下打量了皮不二两眼。 “十五岁的年纪,你这样的......能打八个上下吧。” “嚯!这还真不得了!” “那是!” 王耀祖喜滋滋地眯起眼睛,他不喜欢听别人拍他的马屁,但是拍他徒弟的......再来点。 皮不二也乐得听这些,将烟头扔在面前踩了一脚道,“那可得好好干啊,别的不说,这出手是真大方......” 王耀祖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出来吹冷风?我可还想多活两年等着看到那一天呢!” “哦?怎么说” “昨晚,我碾死个小老鼠,今天不就来等着他了嘛!” 听到这话皮不二却再也淡定不下来了,直接一骨碌爬起身来,“王耀祖,这事你怎么一个字都不说?” 他很清楚请他们这些人来可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这可是大事! 王耀祖却依旧不以为意,“有什么可说的,宰了就......喏,这不就来了?” 他的目光往一个角落飘去,下一秒人就已经不在原地。 ...... “那些东瀛鬼里有些普通人,按他们的脚程确实还需要走上一些时间,但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喏,就是这了。” 林空将手里把玩的魂体抛开,远远看向那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还真够享受的,这是把哪个土财主的家腾出来给他们了?” 王新海让魂灵散开,两人稳稳落地,“要不我怎么说他们所图甚大呢,这是拿钱在铺路,恐怕到时候......” “比那些红毛鬼还要凶。” 林空很想告诉他,你的猜测是对的,那是这片前所未有的大劫难。 “不是说踩点,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放心,我早就把这里摸得差不多了,进去容易,难的是里面。”王新海说着已经迈出脚步,示意林空跟上。 林空倒也不怀疑,这一路上王新海已经给他展示过一些手段了。 不能说强,只能说......不愧是无根生严选。 在那场劫难之前,这片大地上的传承数之不尽,恰逢这么个时节更是天才辈出。 而能参与到三十六贼结义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中豪杰。 无论是做人做事还是拿手本事,都绝对不弱。 他不了解通天谷内悟八奇技的内情,但是单单看那现在已知的那几个就知道了,没有一个不是将门派手段融会贯通,甚至是推陈出新的奇才。 和这样的并坐,这王新海也确实不简单。 远远已经能看到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但对于两人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两人很有默契地遮掩气息,也不再开口。 又穿过三个小队的巡逻,趁着夜色两人终于摸到了宅院墙边。 “玩过潜入吗?” “没有,但我就一张纸,你揣兜里就是了。” 说着林空真就把刚刚还在和王新海说话的纸人活生生缩回到了一片白纸的状态。 从空中飘落。 王新海哑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接住。 要不怎么说不要小看天下英雄呢,就刚刚这一路上,他展示手段可不单单只是表演,那是要动手的。 不然像是歌舞似的,有什么可看的。 但就是这样,他几乎把手段露了大半,最终的成果却也只是干掉了三个纸人...... 也就是说,到现在,他连林空的真人都还没见过。 至于在哪个角落...... 他倒是不想查。 他这一手玩魂的手段,搜集情报可是一把好手,既然是同伴就没必要欺负人。 思绪拉回到现实,他翻身进了院墙。 他没有林空这真真假假的手段,但如果要论潜入,他每一步都是踏着方圆百米的情报走...... 他突然猛地瞪大了眼睛,来不及多想,直接一个翻身就想要翻回院墙外。 但已经迟了。 第14章 倒转八方 周遭的空气像是一只无可抗拒的,容不得他有半点的反抗就化作磅礴之势压下。 轰! 院墙被拍砸倒塌。 王新海只看到面前一个陷地的大坑,如果不是身前的那一袭白衣,恐怕自己也得和这地上的青石板一样被砸得寸寸裂开,陷入泥中。 烟尘中一个佝偻的身影单手背在背上,走了出来。 “嗬嗬嗬,是两个小娃娃啊......身手倒是不错。” 林空却是不急,对于他来说这不算是一张生面孔、 “他的手段我见识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找过来的?” 王新海早就如临大敌,已经摆好了架势,虽然脸色上不太好看,毕竟他在此之前可是和林空打过包票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对自己的手段有着绝对的自信,而且因为是带林空来踩点,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还特意选了一条较为稳妥的道路。 可以说,在他的搜索范围内连一个能威胁到两人的练家子都没有。 如果有,只能是在这个范围之外! 这样的距离......林空就不说了,他藏了炁也隐了身形,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被抓到才是。 但这样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昨晚上茅厕的时候逮了一只小老鼠,身上的老鼠味太重了,都飘到我那边去了。” 王耀祖嗬嗬笑着,衣袍下方飘出一只魂灵,但却真的像是一只无助的小老鼠一样,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想着是第一次给人干看家护院的活,还是要尽点心的,就过来看看。” “这不,就抓着你们了嘛!” 他笑着打量起林空,“倒是,小东西你看起来......不像是尊重老头子我的样子。” “怎么?以前我们见过?那老头子我可得说声抱歉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他嘴上虽然在说话,可是动起手来也是丝毫不手软。 说话间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已经到了王新海近前,对着脑袋就是一掌拍下,没有一点犹豫! 很显然,即使在第一回合赢下来,他也没有丝毫的大意,想要逐個击破。 至于目标嘛......想要一招见效,肯定得是挑软柿子。 至少问林空的问题? 一会儿再说呗! 对于他这样恶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杀人能换钱......这样的好事情还真是少见,毕竟这个世道最贱的就是人命。 闲谈叙旧恭维什么的,他街头戏法干了一辈子,听得多了,先做正事。 此时的王新海虽然在吃过一次亏之后已经有了防备。 听他的话,似乎是通过抓了个魂灵闻着味过来的,但这么远的距离能够瞬息杀到他身旁,这个老东西的实力可能强得可怕。 但真正当王耀祖杀过来的时候他还是难以置信。 王耀祖给他的感觉不像是走路,甚至不像是传统江湖客打斗,就算再怎么鬼魅的身法身上的肌肉也留有痕迹。 这老东西不同! 到现在腿的姿势都没挪动半分,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本就该在他身前,就像是...... 被自己给吸过来的! 但惊诧归惊诧,既然已经有了心理防备就不可能再任人宰割。 尽管身体像是被大手紧握一般难以动弹,他还是捏起一个法诀。 身周两团草纸黄符迅速燃烧,怒号的狂风像是突然从他的身上涌动出来的一样。 只是一瞬的功夫就化作十数只魂灵,厉吼着嘶鸣着。 不顾一切地将那股看不见的大力撕开扯碎,让王新海得以脱身。 又在脱身后的一瞬间,嘶嚎着袭向王耀祖的脖颈! 嗤嗤嗤! 王耀祖第一次退后,身上本就残破的衣衫被撕咬得更加褴褛。 “小娃娃,手段倒是不赖......” 而后笑着抬手一拂,七八团草纸黄符漂浮在他的面前。 “你还说怎么会有人把用过的草纸带在身上,我取过来的时候还恶心了一下......” “原来不是啊......” 王新海的眼睛圆瞪,“什么时候......” 他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人了,竟然没能有一点察觉...... “倒是听说全性里有个变戏法的老贼,名号鬼手王耀祖,难道今天见到了?” 王耀祖原本的笑意瞬间就收敛,眼里放出凶芒,“找死!” 黄草纸被收回到袖袍里,手起,杀到! 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漂浮起了三颗珠子,甚至比他的身影还要先一步杀到,瞬间就封死了王新海的所有退路。 杀机毕露! 出来混的,他王耀祖没什么不敢当的。 但是那个贼字! 他认了一辈子,现在就是因为想要洗去才来做这看家护院的狗,赚这窝囊钱! 他不想让自己那个徒儿出去了还要被人说是小贼,他是能开宗立派的! 林空倒是不急,静静地看着两人开打。 他相信即使是现在还略显青涩的三十六贼也是三十六贼,是无根生严选,哪有这么容易暴毙?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他心动了。 对王耀祖这个糟老头子的倒转八方疯狂心动。 林老爷子只是一个本就已经衰败的林家里,逃出来的唯一血脉。 不是家主那一脉,再加上当时年纪还小,后来证明天分也一般的原因,他能留下来的传承其实不多。 别看他现在玩一手纸人纸马出神入化,可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赋灵的异能刚好和这些手段相得益彰,他压根连走出边陲小镇的想法都不会有。 不然也不会一直以纸人示人了。 而出来,一个是完成老爷子的遗愿。 另一个......虽然也看得淡然,但他何尝不想将当年的林家手段重现,加上他赋灵的异能说不得真能在这英雄辈出的世界有一番施展拳脚的机会。 毕竟他两世为人加起来也只是一个四十岁的宝宝,少年意气说的不就是他吗? 但到现在,他还没能找到林家的遗留,反而是看上了别人家的师父...... “林空!” 思绪被王新海的一声低吼打断。 只见他一边避过王耀祖狠辣的攻击,一边将一只只从远处赶来的魂灵指挥着加入战斗。 看得出情况不容乐观,甚至已经掏出了之前林空见过的那个破碗,碗里的那唯一一枚铜子也在熠熠生辉。 “对方的高手正在赶来!”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准备拼命跑路。 但林空却只是悠悠然抖出七张黄纸钱,“你先走吧,让我好好向这位老前辈讨教讨教。” 第15章 宁舍一锭金,不给一句春 王新海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一些像是“我绝不是苟且偷生之辈”这样的话,但是想了想,这家伙就是一个纸人。 陪一个纸人玩什么命啊? 没有半点的犹豫,转身就走。 王耀祖想要追,只是看了一眼拦在面前的黄纸钱长剑,还是选择了停下来。 无他,那个小娃娃的本事虽然不赖,但是他看得清楚。 而面前这个白衣......直到现在他都没感受到他身上的格局。 格局,这个词是师父告诉他的。 每個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身体、情绪、意愿、想法、性格......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不同,而这个不同共同组成了一个人的格局。 而倒转八方的手段就是通过控制这个格局,掌控自身的一切。 但是直到现在,他看到的林空都还像是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一点一滴的格局痕迹。 他这一辈子,这样的事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大盈仙人,左若童! 但左若童是什么人?那可是三一门门长,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真正意义上的老神仙。 一身逆生三重的本事高到天际,以他的修为看不到再正常不过。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何德何能? 只能归结于一个原因,这个家伙身上存在着古怪。 他不是没想过这只是一个傀儡或者提线木偶,可是一切却又都是这么自然...... “小子,你是想和我单独练练?” 他一咧嘴,为数不多的黄牙显露出来,平日里用来变戏法的珠子也从三颗变成了六颗。 林空不卑不亢地行礼,“小子林空,在此讨教一二。” 只是说完的瞬间,黄纸钱剑就已经随着他欺身而上。 呲! 珠子和黄钱剑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看似软绵绵的黄钱剑并未被击退,反而是珠子上留下了一条细长的白痕。 对于林空来说,纸人的攻击对付一般异人还行,但真遇上高手......纸做的东西,就算他赋灵,就算这纸人再怎么坚韧,始终只是纸人。 而这黄钱剑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攻击手段,锋锐,致命。 上一次杀金钩子黄放也只是用了一枚黄钱而已。 这也是他看上这倒转八方的原因。 “剑不错!” 王耀祖低喝一声,那布满褶皱的老手从虚空一抓。 林空瞬间感觉自己身形在晃荡,之前笼罩在王新海身上的那股巨力现在也施加在了他的身上,想要压着他下跪,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在不断挤压着他的手臂,想要劫走他手里的剑。 一时间,八方是敌! “倒转八方也不错!” 林空低吼一声,手中的黄钱剑瞬间散开,化作七张薄薄的黄钱,袭向王耀祖的脖颈。 而身子......任由那股力量拍碎就是。 嘭! 漫天的纸片像是席卷的风暴,前赴后继地涌向王耀祖,发动着最后的攻击。 “果然是假人!” 王耀祖一惊,这纸人也太真了。 但是来不及多想,黄钱以三枚彻底粉碎的代价,撕碎了他面前的力场! 呲! 血液顺着左肩淌下,原以为告一段落,可是耳边却传来了林空温和的声音。 “老东西,这东西也教我可好?” 他眼睛猛地瞪大。 嘭! 他身后的林空被一股巨大的斥力掀翻,倒飞而出。 林空拍拍身上的土,脸上带着笑容,这是他想要看到的。 倒转八方,在后世被称为人体磁场。 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特的磁场,由一个人的生命能量和情绪性格等因素产生的,这种能量场会切实地影响到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想法,甚至是影响到周围的人和事物。 像一个人在面对另外一个人,无论是喜欢还是厌恶,都有着磁场的影子,甚至是在医院觉得不舒服,在狂野上心情舒畅......这些都是。 而倒转八方的手段就是控制这个人体磁场,从而达到控制周围一切的目的。 林空可不是那种见猎心喜的人,他很清楚一门手段如果没有大毅力或者高天赋是很难习得的。 当然,野茅山和全性的邪法除外。 但这倒转八方之所以这么吸引他,是因为......纸人是没有所谓的磁场的。 但是只要给他掌握了方法,他完全可以捏造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拿着答案去设计题目,哪怕你只会写一个“解”你也可以将题目设计成答案就是“解”! 而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能做到! 而如果人体磁场这些一条条的磁场线真能被倒转八方分解,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堆叠在纸人身上,只要不炸......炸了又如何? 他不需要考虑人体能不能运转,不需要考虑身体机能是不是正常,他赋予的从来只是纸人的灵。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就差朝着这老东西淌口水了。 可是思来想去,他遇见这老头子的时间还是晚了一些,如果是在前几年他还没有衣钵传承之前的话恐怕都不需要费多少劲就能骗走。 但现在...... 李慕玄几乎成了他的心头肉,恐怕来做看家护院的狗也是为了李慕玄。 也只有试试......戳他软肋了。 王耀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上了年纪耳朵不好,听错了。 “你说什么?” 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在你死我活,下一秒这就开始说想要拜师的话了? 现在的小娃娃,这么随便的吗? “我说,我对你这手段有些兴趣,给你一个机会教我。” 林空对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 古代的门派观念很重的,一门本事,如果没有合适的衣钵传承,甚至愿意让他烂在自己手里。 像之前的王耀祖不就是,想要学他手段的一抓一大把,但是在遇到李慕玄的时候他半只脚点都已经埋进黄土里了,你见过他松口? 为此,只能用一些小手段了...... “嘿嘿......嘿嘿......”王耀祖嘿嘿笑着,眼中确实有些兴趣的光芒,但更多的是看笑话。 “我们混江湖的有这么一句话,宁舍一锭金,不给一句春。” “你现在连人都不出来见一面,就想要我的手艺?” 林空却像是之前王新海见他的时候一样,盘腿坐下,笑道。 “你只能传给我。” 第16章 求我,我救 “哦?说说?” 王耀祖眼里的兴趣之色更浓,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真会考虑一下这么个不知所谓的小子,但现在的他已经传下了手段,而且是最好的传人。 他倒是想听听这小娃娃肚子里憋的什么屁。 “沿海富商有个李家,是三一玄门的大香客,家里有个幼子,天下英雄不入眼,认为天下玄门只三一门一家,故而改名......” “李慕玄。” 果然,王耀祖只听到第一句话就已经沉下了脸,“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空却不在意,笑着摆摆手道,“老东西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林空是有准备的,仗着自己对两人的熟悉,一开口就直戳王耀祖的软肋。 他王耀祖活了一辈子,这两年估计是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可也是软肋最明显的时候。 “这小孩聪明,聪明得很,但改这个名字......你猜他都没接触过高居山上的三一门,凭什么说天下玄门只三一一家?” “他慕的真的是三一门吗” “是大盈仙人左若童罢了。” 王耀祖阴沉着脸,“有何区别?” “对于你来说当然没有区别,无论慕玄还是慕童都只是给你心里添堵而已,但对于他可不一样,要多高的憧憬,多大的期待才能为他改名?” 王耀祖想说什么,但林空却没给他机会,只继续开口。 “但看到他聪明的可不只是你一人,大盈仙人左若童比你看得更透彻。” “他在李慕玄身上也有很大的期望,甚至期望他的这份聪明能为三一门找到一条新路。” “可是他太顽劣了,太叛逆了,孩子心性太重了。” “所以同时参与选拔的三人,他将那个老实勤恳的孩子送到了更适合那孩子的燕武堂,将出生名门心性上佳的陆瑾收入门下,最后将李慕玄放到了洞山先生学堂,打磨心性,这是他最重要的一关。” “可人生就是这样,有的人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而有的人......” “在对的时间遇上了错误的人......”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王耀祖气到歪斜的脸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子,你着实欠收拾!” 他就像是被吸到了林空面前,对着他的脑袋一掌拍下。 倒转八方狂暴的劲力将纸人拍成漫天飞舞的纸片,又发疯一般地将这些纸片全部撕碎! 但当纸屑落下,林空又从他原本站的位置“生长”出来,笑容依旧。 “被戳到痛处了?” “再想想,他从那次赌气一样的拜师之后,可还曾叫过你任何一声......师父?” “甚至连最初的那一声,都是叫给左若童看的。” “我......”王耀祖黄牙,张大了嘴想说什么,但是林空没给他机会。 “你怎么?你想说伱不在乎,只要他能将你的手段传承下去就行了?” “是啊,他天分太高了,高到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开宗立派的希望,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你也知道自己什么德行,所以承诺只传手段,不教做人。” “但你猜......大盈仙人为什么要先教他做人?” 大盈仙人,大盈仙人...... 王耀祖的眉毛倒飞,他怒不可遏,可是对这個名字又确实无力反驳。 他曾经犯在左若童手上,被饶命三次。 他做了一辈子全性,做了一辈子恶人,但如果真要说哪个正道让他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也就只有这位了。 林空见机会来了,深知打蛇打七寸,下一句就准备奔着要命去。 “你想让他传承衣钵,但是他传得下去吗?” “前不久,他出师了,小小年纪你就再也没有手段可以教他了。” “他想出去见识江湖你也由他去了,只是让他别提师承,怕因为你的臭名声坏了他,但......你想想,这么些年他可曾听过你的一次话?” “这么些年,他的性子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出去前又胜了他那“师侄”,更助长他的狂傲,这一去......” “你猜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耀祖已经不说话了,眼神却止不住地发发愣。 会发生什么...... 林空这一次没有再坐下,反而主动走向了在挣扎中的王耀祖,用调侃的语气说着。 “正道人士甚至只需要称呼他一声小贼,他就会原地爆炸,然后像当年赌气拜师一样赌气入全性。” “他是个恶童,你再清楚不过,之后每一个正道都会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用一切办法去狩猎、羞辱正道。” “然后恶贯满盈......” 林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对了,不久后名门陆家陆老太爷大寿,那是江湖大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到那时候陆家那块璞玉陆瑾也会迎战天下英雄,以三一门年轻一代最强的身份......” “你猜,这时候臭名昭著像是个疯子一样的李慕玄,听到陆瑾大败天下菁英的事会怎么想?” “他会想,那本该是他的人生!” “他会想,是你老小子毁了他!”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你舔着老脸去传授的手段,你以为他看得上!” “他不在乎你让他开宗立派的嘱托,他会道心崩坏,他会擅闯三一,他只想证明他是对的!” 字字暴击! 林空只是将事实陈述出来而已,也知道王耀祖会信的。 “嗬嗬嗬嗬!” 王耀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直流,像是一个溺水的老头在拼死挣扎。 痴痴看着站在面前的林空,身子歪歪斜斜,险些跌倒。 他恶了一辈子,第一次表现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无牵无挂一辈子,第一次有了徒...... 这哪里是徒儿,他早就将李慕玄看成了自己的孙子,还是那个宠爱到极致的最心仪的孙子...... “你猜,左若童会不会饶他三次呢?” 林空适时地打出最致命的一击。 嘭! 王耀祖摇摇晃晃的身子终于再也扛不住,直接栽倒。 但下一秒就想要挣扎着爬起,似乎想要爬向远方的李慕玄,可是身子却颤颤巍巍完全撑不起来。 “慕玄慕......” 此刻的他没有什么鬼手之名,也不是全性那个恶人,就只是一个听到孙子噩耗的老人。 “去哪?” “去将用铁链里三层外三层捆起来吗?” “你给了他术,却给不起道。” “根上就坏了,还救得了吗?” 林空悠悠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求我,我救。” 第17章 避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 怀城,一个破烂的小院外林空下了马。 顺着王新海留下的痕迹,他一路找到了这个破烂的小院,只是小院并不算寂静,反而远远听都有些嘈杂。 至于王耀祖? 他在说完那最后一句话之后就让纸人自己完成了消解,刚好对面的支援到了。 一切都刚刚好。 作为一个渣男,他深知让一味地死缠烂打只会让自己显得廉价。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方抓心挠肝的感觉会让她无可救药地想要抓住你这瓶解药,甚至会下意识忽略你是一瓶毒药的事实。 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他快要崩溃的时候再现身,那时候一切都会是你说了算。 救李慕玄? 他又不是无根生,他只走自己的路,助他们得道是无根生的事。 按时间来推算,这时候的王耀祖应该已经见过无根生了,到时候提一嘴,将这个问题儿童又重新推给无根生。 无根生喜欢这种事,也在行这种事,而且按漫画里来说也算是他的......宿命? 他只是揭露出一点,顺水推舟一下,就白捡一传承,多好。 吱呀~ 门被推开,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迎上了他的目光。 手边有拐杖的抄起了拐杖,有石头的捡起了石头,所有人都是一副不善的样子。 而最里面,看起来快要倒塌的柱子下方,王新海刚刚完成一张黄符的绘制。 随后点燃,扔进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一大锅水里。 黄符在水中消解,了无痕迹。 而早就在一旁等待的七八个人眼里满是光泽,争先恐后的上前,用手里的破碗想要分上一口。 王新海抬头擦去额头的汗水,也看到了门口的林空。 却没有招呼林空进来,反而走出门外,将门也虚掩上了。 两人一路走到了离小屋足有数百米外的旷野。 两人这個组合还真不怕跟踪或者探听,只是气氛一直很沉闷,王新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反而是林空打破了沉默。 “呼雷唤雨,役使鬼神,符水治病......” 王新海勉力挤出一个笑容。 “有些像大贤良师张角?” “有次快要饿死的时候看到一本破烂书卷,醒来之后一点痕迹都没找到,甚至怀疑只是我的一个梦。” “后来慢慢回忆,琢磨出这么一点破烂手段。” 林空有些吃惊,还有这种机缘? 汉末,那是历史上异人争雄中最灿烂的时代,那个时代璀璨的星辰数不胜数。 而大贤良师张角......说是那个大世的开幕者也不为过。 能得到一些残破的手段就足以成就一个高手了。 也难怪诸葛家能屹立不倒。 王新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望着远方渐渐沉下去的月亮,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个人,能将魂体都拘禁起来我还毫不知情......” “抱歉。” 这一次的踩点无疑是失败的,打草惊蛇让接下来所有的计划都功亏一篑。 也就是说,两人的合作到头了。 接下来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他不可能拉着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夜的人陪他玩命。 “抱歉什么?” 林空也坐了下来,“踩点的意义不就是去发现问题吗?” “现在发现了问题还抱歉什么?” “难道你是想人前显贵?” 王新海哑然,却也只是苦笑了两声,“可是这个问题我们解决不了。” 无论林空怎么豁达,可打草惊蛇之后的效果他是看得到的。 现在那些东瀛鬼身边已经全面戒严,或许在知道有人盯上他们之后还会补强,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钱的事从来都不是事。 而柳家这边或许会慢一些,但那些眼线不是死的,很快就会将消息传回去。 到时候他们的目标里三层外三层,中间还随时有王耀祖这个级别的老怪物保护,他们想要得手...... 痴心妄想。 直接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或许还省事些。 当然,他会去做。 大贤良师所求之道,匪富贵,匪长生,唯愿天下太平。 他没有这种大义,只是这大地已经满目疮痍,他想用自己的一点力量为它争取一点恢复的时间。 哪怕摸到东瀛鬼的一点衣衫,哪怕让他们收敛一点,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他的思绪被林空的笑声打断。 “怎么解决不了” “嗯?”王新海猛然抬起头。 他看不透林空,实力也好,想法也好,从认识开始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避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 林空也不卖关子,伸手,两张纸迅速堆叠成一支鱼竿,鱼和鱼饵也紧接着出现。 “想要接洽,也就是还没有接洽。” “柳家现在势大,想要将这桩大生意的谈判主动权牢牢握在手里,那抛出捆仙绳这个诱饵就已经是极限,不可能表现出我来求着你买的态度。” “双方的目光都聚焦在鱼饵上,但现在鱼惊了......” 他轻轻一抬手,鱼开始迟疑,鱼饵也开始颤动。 “你猜鬼市那里负责接应的慌不慌?他们恐怕第一时间就赶去当狗了。” “那如果在湘城的支援过来之前,如果鱼饵再没了呢?” “你是说......”虽然在问,但王新海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他在湘西已经待了多时,太过清楚柳家现在有多强了,以至于他一直想的都是怎么去解决那些东瀛鬼。 至于去撼动柳家这个庞然大物......这种以卵击石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 但是林空不一样,他总能用局外人的身份去审视问题。 就像现在! 鬼市的空虚明明肉眼可见! 如果捆仙绳没了,还没有接洽的双方之间的线也就没了。 柳家不可能为了卖而卖,毕竟偌大一个湘西,随便一口价那可都是天价。 至于后续的发展...... 难道他们开始的目标不就是拖时间吗? “五体投地!” 他不只是说说,几乎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想不到我显摆失败还能有这样的效果!” “你果然是想人前显圣。” 林空看到王新海那激动的样子也是笑着起身,“天亮了,动手吧。” 第18章 上菜!上好酒! “这鬼市还挺大。” “可惜了,如果不是这事我倒是想慢慢逛逛,昨晚才走几步就白得了一张避水符,说不定再逛逛也能捡到大贤良师的传承。” 林空步伐轻快,如果不是王新海做贼一样的谨慎,看起来还真像是逛街的样子。 才刚刚破晓,原本夜里幽幽的烛光就都不见了踪影,空旷而寂静。 毕竟来这的人大多都是销赃,天亮而息。 街的尽头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酒楼,光是一扇门有五米长宽,和周围低矮破旧的房屋格格不入。 “白天这扇门是开着的,确保每一个人路过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捆仙绳,也不怕被人偷了去......” “好吧,理论上还真没有这个可能。”王新海说着又讪讪补充了一句,有些咬牙切齿就是了。 林空甚至没有犹豫就径直走向那边,只是衣角却被王新海拉住。 “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真的好吗?”王新海皱眉。 “这可是柳家的眼皮子底下。” 他原本以为林空还有更稳妥的办法,但谁知这家伙甚至连让他放点魂体进去侦查一下都不让...... “难道你还想提前和他们打个招呼?”林空笑道。 王新海一下子被噎住,撇撇嘴不再开口。 好吧,有之前打草惊蛇的事在先他确实没话说。 可是这直接走进去,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这些年柳家的强盛每一个江湖人都看得清楚,也就只有林空这家伙才会产生和他们硬打的想法。 吱~ 厚重的实木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彻底关上。 林空推开门, 大堂内很是空旷,酒桌椅子一行行一列列。 气派,规整。 中央有個大台,气势恢宏,想来应该是拍卖用的。 而在大台之上,就是那架着的捆仙绳,而在左右还有并排的七八件东西,法宝、符箓甚至角落还躺着一本术法。 看得出,能和这捆仙绳并列的都不是什么俗物。 只是除了这些东西之外,他进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就都汇聚了过来。 共有九人,假寐的,吃酒的,交谈的。 倒是人人都不像是好惹的,看来能被留下来看场子的,也都是精锐。 但林空却丝毫不在意,大踏步走进门去。 “掌柜的,上菜!上好酒!” 袖子里甩出一枚铜子,稳稳落在二楼一个长衫老人手里,从其他人的座位来看,这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事人了。 长衫老人看着掌心里落住的铜子也是一愣,随即笑道。 “客官,要在这里喝酒......这点钱可不够。” 一个铜子,在这个世道路边的稀粥都买不到一口。 能进来这里吃饭的,谁出手不是大洋? “无妨无妨!” 林空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往大堂最中间一坐。 “这点小钱,我不在乎哈哈哈!” 王新海撇撇嘴,就这铜子还是从他手里抠出来的,说什么别浪费钱。 这不明摆着来挑事的吗? 林空一个纸人自然是不在乎,但他可不一样,暗地里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看样子,这大堂里的其他人和他也是一样的想法,手按在刀柄上的,身上浮现出横练金光的,没有一个善茬。 掌柜也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笑着抬头。 “客官稍等,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王新海一下子都愣住了。 这都能忍? 没听说过柳家人这么好说话的啊! 林空看掌柜的这么好说话,从怀里又掏出来八枚铜子,往空中一撒。 “今天小爷高兴,全场消费小爷买单!” “别省,都给小爷我狠狠地花!” 七枚都稳稳当当落在了其他人手里,唯有扔向那最后方的一枚,和中间的柱子撞了一下,砸落在地板上发出响声。 而后骨碌碌滚了好一截,撞到大台前才停下来。 刚刚还嚣张的林空也有些不好意思,“呃......见谅,见谅!” 看起来还真像是某个世家出来的公子,学艺不精,心性不佳。 但世家公子洒出来的可不会是铜子...... 果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掌柜那样的好脾气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用手指把铜子夹住,而后狠狠一捻。 令人耳酸的咯吱声让寂静的众人也都活络起来。 掌柜也是叹了一口气,“客官,一顿饭我柳家请得起,你好好吃,吃完走,不行吗?” 在座的可都不是好惹的,每一个都算是柳家的供奉,尽管那边事发,可也不是随便来个毛头小子就能骑在柳家脑袋上撒尿的。 话出来的一瞬间,其他人早就坐不住了,离林空最近的位置一个长发的老翁晃晃悠悠起身,可是下一秒就已经到了林空近前。 “小子,嚣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低沉嘶哑的声音低吼,并指成鹰勾状,向着林空的肩头猛抓而下! “啧,沾衣号脉......” “先是金钩子黄放,现在又遇到一个老不死的......这鹰爪拳的败类还真不少。” 林空笑着摇头,连避都不避,指尖浮现出一枚不起眼的黄纸钱,顺势划向老翁的手臂。 这鹰爪拳的功夫是出了名的不能沾,一旦沾到就是筋离骨断,据说是根据武当绝学之一“沾衣十八跌”演化而来。 古些时候江湖上流传的分筋错骨缠龙手就是他们的绝学,只是现在看起来一个个都学艺不精。 “嘿!”老翁一笑,皱纹堆叠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这点眼力见遇见我那儿子还没死,倒是命大!”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林空想要以伤换伤,但是这动作......也太慢了! 下一秒,他鹰爪一样的手指一翻,直接舍弃了林空的肩膀,直袭心脏。 而且速度更快! 他甚至已经听到了林空死前的惨嚎。 也不知是哪家不长眼的小子,就这点本事还出来丢...... 林空胸口被鹰爪洞穿,而指尖的那一枚的黄纸钱也就顺势划过了这老翁的右肩。 咚。 整条手臂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无比。 而在那老翁面前,不见血肉,不见人影,只剩漫天的纸屑飞舞。 “纸人!” 老翁心中一惊,他是老江湖了,纸人和人怎么可能分不清楚? “麻烦告诉柳家主......” 林空悠悠然的声音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他已然出现在了大台之上。 “捆仙绳,我带走了!” 第19章 乙木虽柔,刲羊解牛 “你大爷的,就不能和我提前说一声?” 王新海厉吼一声,虽然迟了一秒,但好在做足了准备,话音落下的时候八张黄符已经尽数燃尽。 只是瞬间周围就被嘶嚎的阴魂挤满,发狂一般地杀向那老翁,扑向所有人! 老翁刚见面就丢了一条胳膊,电光火石之间甚至到现在都还没能从那是纸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下一秒,就被魂体吞噬。 “啊!啊啊!!” 惨嚎伴随着鲜红迸溅而出。 王新海却看都不看一眼,手中的黄符再撒。 “你演技太差了,告诉你的话还没进来就把计划全写脸上了。” 林空咧嘴一笑,手已经攀上了放捆仙绳的架子。 他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这些人硬拼。 就算那边事发,这里能留下来的可一个个都是精锐,比他们弱不了多少。 而如果进来就先掉一枚铜子过来,几乎百分百会被截住,所以他用了一些个小手段。 他不在意最后这点小手段被掌柜的看穿,反正他的目标就只是将这玩意带走而已。 至于王新海...... 该给他一些个压力的。 不然他那个破碗还会藏多久都不知道。 之前他展示给林空的手段虽然神异,可也就那样。 那样可当不起三十六贼的名号,可当不起大贤良师的传承! 捆仙绳入手,但掌柜的拐杖也已经到了林空的头顶。 “小子,你胆子太大了些!” 拐杖看起来像是路边刚捡的树枝,上面有新泥,有晨露,甚至还有新鲜的嫩芽。 而也是敲下来的一瞬间,那嫩芽开始疯长。 “乙木!”林空大惊。 疯狂的枝叶像是刚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爬上林空的手腕,小臂...... 而后没给林空一点反应时间,瞬间就将他的一半肩膀扯烂,搅碎! 太快了! 林空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预料过这里会留有精锐,甚至有像是王耀祖那样的老怪物。 但是却没想过在这里,能遇上乙木! 这里的乙木说的可不是十天干的乙木,而是东乡庄的乙木。 乙木虽柔,刲羊解牛。 这不是法宝,而是一株活物,据说胡家有一株神植,以胡家的血脉日夜灌溉,神异无比。 而后世东乡庄的落没也正是因为这神植在这场中华浩劫的中遗失,最终沦落到被全性四张狂玩弄到死的地步。 乙木只有一株,而出现在这里,来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东乡庄庄主,胡昇! 这虽然算不上大势力,可是也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还成了负责人...... “林空!” 王新海嘶吼一声,他一人挡下了四個,但他知道真正的压力在林空那边。 原本以为都已经得手了,可是却没想到会有胡昇这样的人物在场。 直接让林空的算盘崩盘。 他这一声大吼倒不是担心林空,毕竟一个纸人有什么好担心的,而是捆仙绳。 东瀛鬼那边就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这边如果还是失败的话......恐怕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原本想要冲向林空的四人看到那边胡昇已经下场,也的纷纷换了目标,直奔王新海。 没等到林空回应的王新海看着捆仙绳重新落入胡昇手里,他倒是想冲过去,可是七个高手的围攻...... “你大爷的!” 他怒吼一声,他不知道林空还有没有办法,但是他总得让别人看到一些希望...... 哪怕只是一点! 怀里的黄符不要钱一般疯狂涌出,只是短短一瞬就铺满了眼前,随着黄符的燃烧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尖利的嘶吼像狂笑和哭泣在相互纠缠,刺得人耳膜发颤! 周遭的桌椅被碾碎,酒楼的穹顶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那似乎无穷无尽的阴魂,厉吼着嘶鸣着,前赴后继地席卷向四方。 这一刻,之前和他缠斗的三人也好,正在赶赴战场的死人也好,几乎是在同时变了脸色。 刚刚那阴魂他们就已经见识过了,急速,凶猛,阴邪异常 别说被撕咬了,就是能躲过也都因为那嘶嚎声头痛欲裂。 还只是二十只就让三人联手都没办法,现在...... 是几百只还是几千只? 他们数不清,也没机会数! 首当其冲的是之前那个横练的壮汉,他之前就亲眼看着鹰爪拳的那个老头被活生生撕碎,他的肉身虽然自信扛得住,但是那种剧痛和哀嚎...... 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两个怪物,明明年纪不大,手段却一个比一个诡异。 他想退,但是意识到身后是胡昇之后却又不敢退了,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前去。 可是随后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嘶嚎声。 “哎......”林空轻叹一声。 他倒是真的想再给那家伙一点压力的,但现在看起来那家伙不像是在藏私,而是像他一样...... 露出来太过伤身,不到万不得已还真不想动。 “就像这一招,本来是想留着给陆瑾,看看能不能打他一比斗的......” “现在,你有福了。” 他抬起眼睛,在身子被撕碎的前一秒,眼神都变得萎靡了下去,而后全身爆散开,化作漫天的细小纸屑。 漫天的纸屑没有任何一片的超过指甲盖大小,但胡昇却没有一点大意,警惕地看向四周,随时防备着不知道又会从哪里杀出来的林空。 那折纸的手段神诡异常,不得不防! “嗯?” 他猛然注意到,眼前的纸屑虽然漫天飞舞,却没有一片落地...... 反而开始重新汇聚...... 嗤嗤...... 声音轻微,在这片被嘶嚎掩盖的大堂中几乎难以发现。 胡昇皱起眉头,先是捆仙绳收进怀里,而后想要后退。 可是脚步却像是被粘附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开...... “不对!” 不是他挪不动脚,是脚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了! 细小的纸片汇聚得越来越快,一片两片三片...... “像......” 胡昇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可明明才过了一瞬,纸片却已经将他彻底笼罩在内! 他们有一种被无数的冤魂拖向深渊的感觉,似乎被天地遗弃,被这世间的一切所唾弃...... “是什么......” “是棺材么......” 第20章 点韵,黑棺 “胡庄主!” 满脸横肉的壮汉靠着一身强悍的横练,九死一生终于才从阴魂堆里杀出来,可是眼前的一幕却直接让他有了想要逃跑的想法。 他很清楚柳家有多重视这一次的交易,将鬼市交给他们说是信任他们还不如直接说是相信胡昇的实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堂堂东乡庄的庄主会成为柳家的附属,但胡昇那一身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再加上那闻名江湖的乙木...... 不只是他,或许连柳家都想不出来,除了他临场叛变还能有什么意外。 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就算那老翁惨死,就算面前是阴曹地府一般的地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毕竟有胡昇在,只要不死就是赢! 至于那个小家伙......还是抓紧时间祈祷吧,胡昇令人畏惧的可不只是实力,还有惨无人道的折磨。 但在这一刻,此前的所有想法都被眼前的一幕冲击得稀碎。 而他的这一声大吼也终于也让其他人注意到现在胡昇的状态。 碎纸屑缓缓浮动,速度并不快,却像是埋葬人的黄土一般,从下往上一点点堆积...... 他们甚至都不用怀疑胡昇经历了什么,因为光是看着那纸屑堆积、听着那细微的沙沙声就足以让他们感觉到一股无名的窒息感。 那种感觉......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没有人敢上前,因为...... 会死! 本能地向后挪动脚步,尽管他们知道,今天若是逃了柳家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而胡昇,随着纸屑的堆积,眼里的挣扎也慢慢变得静默,逐渐被绝望和黯淡所替代...... “来吧,送你上路。” 不知何时,林空已经再次出现。 抬手,黄钱剑也跟着浮现。 只是这明明无比简单的动作现在却无比吃力,眼神都满是疲惫,好在他是背对众人。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 林空天生就能赋纸人生息,予纸马灵动,所以给这一份天赋取名“赋灵”。 年幼的林空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天赋还不止于此,可那时的他无论是修行还是认知,都无法让这份能力再进一步。 赋灵的天赋是在老爷子教他辩人识人、察言观色的时候学会的,所以他也就循着同样的方法去观察身边的事物。 但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 就像他跟着爷爷去做白事的时候,那见得最多,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东西——棺材。 他原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了,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成功。 后来他才明白,人有灵,而万物有韵。 你要折棺材,就不能只看棺材。 要听那凄凄切切的幽怨,撕心裂肺的痛哭,要看那满堂素稿,满心遗憾...... 棺材,本身不是棺材,是举目无亲寂静无声的黑暗,是被黄土一点点掩埋的人生...... 是死亡本身。 故而,这一招,名为“黑棺”。 这一份不同于赋灵的力量,他称之为“点韵”。 沙沙的声音还在继续,黑棺没过胡昇的手臂,而后往上...... 林空虽然无力,但好在黄钱剑锐利,轻盈地穿过长衫,刺破苍老的肌肤,而后血液渗出,最后从后心透过。 嗤! 拔出的时候黄钱剑已经变成了血色。 咕咚。 王新海喉咙耸动,额头的冷汗不自觉地冒出来。 他发誓,他没想过要和林空为敌,以前没想过,以后更不敢想! 但他同样庆幸能活在这样的家伙身边。 那可是东乡庄的庄主! 拿着乙木的东乡庄庄主! 就算现在东乡庄已经大不如前,可再怎么样那也是一个小门派的掌门啊! 你没给他轰轰烈烈就算了,甚至连东乡庄的手段都没使出来两招,就这么直接攮死了? 他虽然没见过林空的真面目,但是一个整天用白衣少年形象示人的家伙,一个言谈举止虽然成熟但从来没犹豫过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年纪大的人。 而且他要去参加的陆老爷子的寿宴,陆老爷子大宴的二十岁以下的青年才俊...... 他猛地摇头,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想了。 这越想越恐怖...... “死......死了!” 横练壮汉声音都在颤抖,直到上一秒他都还在期许,期许他能睁开眼睛,用让天下人眼馋的乙木将面前的小鬼搅碎。 可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有的只是那少年令人恐惧的背影。 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他双腿都在颤抖了。 他们不是全性那帮疯子,更不是名门正派的得道高人,他们为柳家做事图只是一個利字。 但利益再大,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跑! 那少年还没注意到他,趁他刚刚撑过阴魂袭杀,趁现在场面足够混乱! 不顾一切地跑! 但同样有这个想法的,却远远不止他一个人。 忽然,一道身影带着劲风,急速掠过他的身边,朝着门外冲去...... 他想都没想,一只手按在那人脸上,而后猛地往前一砸。 他一个练横练的,如果单论速度在场的任何一个都比他强。 但不需要跑得最快,只需要不是最慢就有活命的机会! 砰砰砰! 那人的身子像是炮弹一般,被活生生按回到大堂内,所过之处的桌椅板凳就像是秋天的枯叶一般,碰到就碎。 “罗大通,我日你娘!” 被推回来的那人睚眦欲裂。 桌椅板凳碎算什么,他都快要碎掉了,他被推回来的......是那白衣少年的方向! 手指深深嵌入地板,血肉在翻飞,木头被抓烂的声音让人耳膜都在发颤。 但那人只觉得不够,胡昇那样的一代庄主,无声无息就被纸屑吞噬。 他不敢想如果被埋在那棺材里的是自己,有没有可能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活下来。 这样想着,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口往地板上咬去! 但在巨大的冲击力面前,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他还是撞上了。 此刻的他甚至期待能被一剑杀了...... 只是死亡迟迟没有到来,他忐忑地睁开眼却发现...... 林空此刻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轻松。 他紧咬牙关,眼角有血泪淌下,而手臂被乙木死死缠住,张牙舞爪的枝杈疯狂想要钻进他的血肉中去...... 血肉...血泪... “难怪迟迟不把剑拔出来......这不是纸人!” 他几乎喜极而泣。 第21章 符水可作药,沉疴却难医 而事实也是如此。 “黑棺”这一招太过霸道,几乎是活生生将一个人拖进死亡的深渊。 一点道理都不讲。 这就是韵! 但和效果一样强的还有它的消耗,几乎将林空抽干才勉强能打出一次。 但此前他已经消耗了不少了,所以黑棺根本无力维持下去,甚至连一个纸人都没法再做出来。 所以他只能在胡昇将死未死之际亲自出来补刀,同时给予威慑。 原本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走,他甚至小心到让传说中用胡家血脉浇灌的乙木不沾到一点胡昇的血液...... 但他没注意到,点韵的恐怖消耗,让一行血泪缓缓淌下...... 直到滴落在那乙木拐杖上。 也就是那一刻,无人掌控的乙木像是尝到了血腥的豺狼,变得肆意且疯狂。 如果真是胡昇在控制的话,现在的他根本就无力反抗。 但它不求杀人! 只是发疯一般地想要钻进林空的血肉中,似乎想要扎根其中。 当枝杈撕开皮肤,猛喝一大口血的时候......乙木所经受的一切也顺势钻进林空的脑海里。 现在,林空终于知道什么是乙木了。 这乙木从来都不是靠着胡家的血脉的浇灌才得以生长,相反,是胡家得它庇佑才能源源不断地有异人诞生。 东乡庄其实是整个江湖的一个异类,说他们是门派吧,他们并没有一整套修炼体系。 完全只能依靠不断有先天异人产生,而后形成一个以东乡庄的形式存在的异人群体。 但先天异人这种东西,原本随便一個都是极其罕见的,为什么东乡庄却代代有? 虽然只有家主这一脉,但是也足够惊人了。 而鉴于乙木的传说,也没有人去质疑。 直到现在,林空才知道。 东乡庄用血脉和秘法从乙木中汲取力量,让胡家的血脉转化成异人,让胡家的每一个异人都强而有力,而供养乙木的炁则来自东乡庄的供奉,也就是那些以利益为目的,尊胡家为庄主的江湖客们。 他们活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供养乙木,死后化作乙木......胡家的养分。 林空似乎在哪听到过这样类似的体系...... 纳森! 林空猛然想到,后世的纳森王、纳森卫、神民,不就是这个体系吗? 唯一的不同在于乙木的规模从未得到扩大,既是没有养分,同样也是胡家不允许。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体系得以存续是因为规模不大,若是大了他们绝对守不住...... 可若是每一代家主都有这一份自知之明就好了,但难的是这一代的胡昇老来得子,他却时日无多。 大限将至前他只有选择走出东乡庄,用大量死去的江湖客来充盈乙木,从而缔造出一个绝世天才,稳住胡家的秘密。 巧的是,目的与柳家不谋而合。 不巧的是,遇到了林空这个天生带着灵韵出生的人。 它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林空的鲜血,而是仅剩于林空血液里的那一点残存灵韵! 若是寻常的林空,喂它两个纸人的灵性倒也无妨。 但现在的他,差点被这一口嘬死! 林空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死物,拼命想要沟通,让它嘴下留情,可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它似乎听懂了,静默下来。 但林空却连气都没能松一口,一个身影就从身边掠过,光是那风就差点将现在的他刮倒...... “这不是纸人!” 那人这句话刚刚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 果然,有了他的提醒,所有人逃窜的步伐都停滞下来。 看着那风一吹就摇摇欲坠的身子,还有那被乙木残害的手臂,以及惨白的面色和疲惫的眼神...... 那句话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信号,一个发起冲锋的信号。 ‘杀了他!’ ‘钱!名!乙木!柳家供奉!杀了他就什么都有了!’ 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想法几乎同时出现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脑海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江湖说白了也就是是一个名利场,不是谁都像全性那样只图肆意妄为,也不是谁都是得道高人能够视一切为云烟的。 更多的是他们这种人! 是那些拥有能力,想要用这一份能力搏出一个威名,想要站上那些大家族的高度去用另一个视角看看天地! 所以他们铤而走险,所以他们就算知道柳家想要做什么也会为了钱无所顾忌。 而现在,一份天大的功劳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他们面前! 看林空那样的状态,他们甚至不需要出多大的力,简简单单割下他的头颅,还要小心别弄坏了那张用来辨认的脸。 扬名是小,前途是大! 之前的他们有多狼狈,此刻的他们就有多疯狂! 只是他们好像没注意到,早就被掀开的穹顶上空,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 罗大通,也就是那个横练汉子,算是所有人中唯一没有杀向那边的人。 倒不是他不想,又是吃亏在速度慢的一天...... “算了。”他懊恼地摆手,但抬头却看到...... “天,似乎要塌了......” 这是看得到的天塌,漆黑如墨的乌云不断翻滚,上面不断闪烁着细小的电弧,密密麻麻像是天空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有塌陷的可能。 而那些裂纹都在不断往中间汇聚,一丝丝一缕缕汇聚成一个耀眼的雷斑,成了这片天地唯一有光亮的东西,但是上面闪动的毁灭气息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胆战心惊。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鸣声响起,之前还只是慌张,但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自己那种惶惶天威一般的感觉锁定,像是被站在云端之上的九天雷神在审视。 罗大通惊恐地翻身,想要爬出这里,但转过头却看到。 那个叫王新海的乞丐...... 不对,他现在整个人浮在空中,哪里还有乞丐的样子。 手中的破碗往空中一展,化作足以三米高的大旗! 指尖的铜子在手里一翻,转瞬成了三尺长的长剑! 破烂的衣袍在猎猎作响,眼中像是与天空的雷声共鸣一般有雷光在闪耀! “符水可作药,沉疴却难医啊......” 第22章 太一乃遣天马从天来,挥霍雷电扬风埃 轰隆隆! 雷弧在乌云里乱窜,黑云压得人心头沉沉。 冲向林空的六人就算再怎么盲目也注意到了这万马齐喑的场面,他们倒是想退,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 尤其是被罗大通按着脑袋推回来的那人,他原本以为误打误撞得了大机缘。 虽然嘴不严实不小心透露了消息,但好在他离得近啊! 现在的林空......哪里还有之前风度翩翩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是放在砧板上的鱼肉。 他只需要上前两步,简简单单拧下他的头颅,就算其他人再怎么抢功劳头功也只能是他的...... ‘对,就是这样,别挣扎了!’ ‘坐下来,待老子摘下你的脑袋去领黄金万两,去功成名就!’ ‘以后每年,老子在家堂上给你留三株香就是了!’ 看到林空无力地坐倒在地上,脸上虽然依旧带着那唬人的笑容,但是现在的他早就已经看透。 距离,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甚至他当时都已经在思考怎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连乙木藏起来,这可是一桩天地神物...... 他感觉自己心都在跟着颤抖,就像是有雷声在耳边轰鸣,那种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狂躁起来。 只差一步了,他咧开的嘴已经渐渐收不住笑容。 但他却没想到,这一步跨过的会是他人生中最遥远的距离...... 轰隆隆! 他只觉得一声闷雷从他的心底响起,而后眼前就被白茫茫的光芒所占据,只感觉...感觉...... 一支闪电长矛,张牙舞爪向世界诉说着他的残暴。 只是瞬间,却横贯了整个天地,没有一丝停滞将他的心脏刺穿,而后...... 炸开! 炽盛的光芒令人战栗,无尽的天威摧枯拉朽。 血液被蒸干,皮肉被撕碎,残碎的四肢焦黑。 那个乞丐没有在虚张声势,天上的雷电不是在开玩笑! 所有人都看得心头颤动,额头冷汗直冒。 甚至有两个距离不远的腿脚一软直接瘫软下来。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刚刚展现在他们面前的......那是真真切切的天威! “神.......神仙......” 终于有人扛不住那晃晃天威,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地朝着空中的王新海不断叩拜。 “是......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罪该万死!” 他一边哭一边将耳光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但我上还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五岁女儿......” 不只是他,还有两人也跟着跪地。 这片土地数千年来,对于神的传说从未有过间断,而如果说天威......那最先有人想到的就是雷电。 那是世间至刚至强的力量,但此刻却出现在这么一個乞丐身上...... 这还不是正一天师府的五雷正法那样用炁凝聚出来的雷电,这是天地间真正的神雷!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没有人能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但雷电之所以降世,是因为人心。 在林空身后有一个妇人,算是这酒楼里唯一一个女人,此前她因为离得近的原因,炸飞的血肉甚至有拍砸在脸上的。 惊恐之中回过神来,也跟着大力将脑袋砸在地面上,口中一口一个知错,但眼里却满是阴狠。 每一次叩头,都像是不自觉地挪动膝盖,离林空更近一步...... 到距离了! 她紧绷的身子像是终于松开的弓弦,朝着林空激射而出。 她很清楚,一味的求饶根本等不到怜悯,反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凌! 从她成为异人的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过。 以这白衣少年为要挟,该有的都会有! 但高立于天际的王新海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手指轻轻点落。 “精诚感天天心哀,太一乃遣天马从天来,挥霍雷电扬风埃......却灭不尽人心朽烂。” 就是这样一个基本没有人注意到的动作,就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直接引爆了雷云! 轰隆隆! 汹涌的雷芒仿佛是受到了召唤,化作一条雷龙冲向大地,仿佛是九重天凝聚出来的最强一击,用来击溃世间万物! 而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那是天地间至高的威严,势要将这一切污秽化作天地间的劫灰。 林空看着面前一个个人影直接被那雷电吞噬,而那一条条的雷龙尽皆围绕在他的身边,那种身处雷池的感觉......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即使知道自己不是目标,却也还是有些心颤颤的。 “啧,挂壁!”林空直撇嘴。 三十六贼本就是无根生为这个时代挑选出来的三十六个挂壁,现在只要王新海不要突然高喊一句“有闪杀我”,林空就觉得能接受。 林空看得出来那一只破碗和一个铜子是他的大招,但还真没想到这两个东西的真面目是一柄长剑和一杆大旗...... 等等,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小子可是拿着碗和铜子的进场的...... 林空想到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当时如果他坚持要问刘婆子的事,这家伙怕不是想要给他也来这么一下,然后拖走? 别怀疑,这小子绝对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你说他傻吧,作为一个乞丐却能敏锐地察觉到柳家密谋的大事,符水治病心怀天下,明明是当局者却能做出为星星之火争取时间的事。 但你说他聪明......他一个人就敢飞蛾扑火冲东瀛鬼老窝,带林空踩个点想人前显圣都能被单抓。 就因为看对了眼,拼着内伤也要硬救下来的事......倒还真有几分三十六贼的感觉。 但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不是没心眼子,虽然不大就是了。 就像现在,狗屁的就看了半篇残经! 但也能理解,一个诸葛家靠着诸葛丞相的遗产在这片大地上屹立千年依旧是最强盛的势力就知道了。 而大贤良师能有这这样一个传人,该说不说也算是极其幸运的了,在这样一个时代能有一个和他一样理想主义的人。 “但现在该走了。” 林空将乙木当做拐杖撑起身子,捡起地上死狗一样的王新海。 这家伙还是那样,玩命就是玩命,根本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第23章 王耀祖的诚意 第三天,天阴沉沉地入了夜。 怀城之外三百里,一个杂草都有一米高的坟头上王新海静静躺在上面。 林空坐在一堆柴火旁,手里是之前拿到的捆仙绳。 捆仙绳是夹龙山最宝贵的传承之一,所留下的传说里就连哪吒、黄天化、姜子牙、邓婵玉这些鼎鼎有名的人都曾败在它上过。 但夹龙山传承两千年,算是这片大地最古老的势力之一,却也没留下多少件。 因为这东西的炼制条件极为苛刻,每一个能祭炼的弟子都说他们的宝贝,但那曾成林却不知变通。 被斩仙飞刀砍了之后还想要那一双手,为此连全性的鬼话都能信。 别的不说,就那心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从未下山的孩子。 倒不能说是白亏了他四十的年纪,毕竟三十年的时间都放在了这玩意上..... 长三尺三,通体金黄,其上被玄奥晦涩的纹络布满。 林空只轻轻一抬手,捆仙绳像是知晓了他的心思,迎风而起,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远处的一株大树上。 甚至连林空自己都不知道它怎么出现在那的。 而后随着手指轻轻一握...... 嗤嗤嗤! 一米多粗的树干直接被活生生搅碎。 林空明明没有使劲,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施加在上面的炁都少得可怜。 不愧是能被柳家拿出来做见面礼的宝贝! 声响似乎惊动了坟头躺着的王新海,睫毛颤动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眼睛。 “放心,这片坟地都是我用纸折出来的,掘地三尺暂时也掘不到这里来。” 王新海想要起身,但双手一软却又从坟头上滚了下来,大口的鲜血从喉咙里涌出。 林空只是看了一眼,拾起一根柴扔进面前的篝火。 “你当初是想拼着这个样子也要劈我一下?” 王新海咧嘴,伸手去抓林空的手臂。 咔嚓。 果然,瘪了下去。 他露出被血液沾满的唇齿,“嘿,还好没劈纸人。” 他想过林空可能年纪不大,但没想过这就是他原本的形象。 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单对单杀了东乡庄的庄主...... 过了今夜......或许不需要过今夜,以柳家对湘西的掌控能力,现在林空的大名可能已经被摆在议事桌上了。 既然起不来身,他索性也就不起。 从怀里掏出一枚皱巴巴的黄符,随意往空中一撒,任由黄符燃烧而后融入到空气中..... “哇”的一声,又是一大口血喷吐出来。 “你是真不怕死。” 王新海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死不了,走之前没想过闹这么大。” “现在我们走了,柳家的目光却还在怀城里,那些孤苦的人们......” “我从未和他们透露过自己的名字,手段也只展现过符水治病,但毕竟以乞丐的形象闹的事......” “可别说认识我啊......” 得,都这个逼样了脑子里还是别人。 林空说不出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是以前那個键盘侠他保准要骂上一句伪善的家伙。 但是这一世,这一路...... 他说不出话来,这个世界已经足够灰暗了,但总有些人在尝试着发光发热。 之前王新海还说他没能力做什么仁人志士,只是想要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一只魂灵像是从虚空中钻出来的一般。 探头探脑地在王新海面前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人一般。 “是我。” 王新海努力让炁流转起一点,又疼得龇牙咧嘴,但终于让魂灵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消化了整整一刻钟才睁开眼睛。 “柳家现在一寸一寸地在搜索我们,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正常。” 林空看了一眼他,看得到他眼底藏不住的灰暗。 这家伙心底藏不住事,之前就是这样,搞得他连计划都不敢随便说。 现在也一样,他忧心的是那些乞丐的安危,但是现在却只字不提,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说了结果。 在这个世道,人命最贱。 “但乱的不只是怀城,运城也乱了。” “我们之前冲的那一次?到现在还没平息吗?” “不止......像是出了更大的事,东瀛鬼.....撤出运城,在往回走。” 林空皱眉,他们之前的动作甚至都不能算是打草惊蛇,毕竟什么都还没做就被王耀祖一个人活生生逼了回来。 这样的程度,就算是再小心的人也只能当这是一次警醒。 因为捆仙绳没了? 也不可能,东瀛鬼在这片大地上埋的是情报线,买通的是汉奸和走狗,不可能不知道柳家有意和他们合作。 这来都来了,这最好的拉扯机会都不要就要走? 等等......是王耀祖! ...... 运城宅院,王耀祖佝偻着身子推开房间的木门走了进去。 从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他就被安排在了这个离主家很近的屋子,钱也足足涨了一倍,身边甚至还有丫鬟伺候。 显然,那些东瀛鬼也意识到这是一位大佬。 “回去吧,都说了老头子我一个人惯了不用伺候,真是的......” 丫鬟低低应了一声,走远了。 王耀祖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解,脚步也一步比一步急切。 直到走到桌前,将一张白色的纸片从怀里取了出来。 这是林空当天留在他身上的,他昨晚的之后对着这张纸苦苦哀求了无数遍,却没有得到任何一点的回应。 但他等不及......早就等不及了。 慕玄那孩子性格怎么样,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林空嘴上说的那些事情会不会发生...... 会! 一定会! 可是他能怎么办? 就像林空说的他自己都是一个老贼,要怎么要求那孩子做人? 将纸片平放在桌面上,他手一翻,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浮现在了手上。 无论是那一揪武士发型还是人中处的半截胡子,都彰显了他的身份,而且......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人正是东瀛鬼的二号人物! 他将人头硬生生按在白纸上,让血液浸透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老头子我拿出的诚意,你满意......满意了吗?” 胡子散乱,不自觉用出的力气让人头变形,让桌子粉碎。 但这些都不在乎,他只求林空见一面他,就一面! 第24章 别吵,我在思考 “不就是倒转八方的手段吗?” “拿去!” “不就是陪你玩命吗?” “我干!” 王耀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几乎是嘶吼着出声,“说话说一半的小杂碎,你出来啊!” 血液浸透纸片,而后晕染开,纸片也漫卷开。 王耀祖咧嘴露出黄牙,果然...... 可是刚想开口就被林空抬手制止。 “别吵,我在思考。” 林空皱着眉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被染红的指尖。 那颗人头随便扫一眼就知道是东瀛人,要知道这些东瀛人现在是以商人的身份踏上这片土地的,所以基本都是普通人,而且也没来几个。 现在这颗头颅出现在这里...... 这是王耀祖猜到了他们要做的大事,然后提了主家的脑袋来表诚意? 现在怀城的这一片乱象,是他干的? 看起来他还是低估了王耀祖对李慕玄的宠溺,也低估了一个全性名宿的疯狂。 “先说说吧,怀城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王耀祖咬牙切齿,他三天唤了这小子十九次,唯独这一次有了回应,还一出来就揣着明白装糊涂,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够呗! 此刻他巴不得用倒转八方将这小子活活锁死在这,但想到这只是一个纸人又只能作罢。 而且林空既然已经愿意见他了,说明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他倒也不用那么极端。 “老头子我知道不够,不用你敲打!” 说着他一伸手,因为桌子被打烂而掉到地上的凉茶壶被吸到手里,而后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继续开口。 “看似是潜入,实则是算准了老头子我的心思,想要把我拉上贼船!” “闹出动静之后从容退走,看似是打草惊蛇,实际上一是为了将老头子我送进主家眼里,二是为大闹鬼市抢捆仙绳做准备!” “带走柳家视线的同时,又直接安排了一场针对东瀛人的袭杀!” “知道有柳家人守着,所以看似规模浩大,实际上却只是想要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给老头子我制造机会......” 说着的时候,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看林空的眼神都已经变了,变得有些难言的欣赏。 “一环扣一环,一场接一场,什么都被你小子算明白了,还需要我说什么?” “说我这只是摘了二把手的头颅不够看吗?” “小小年纪,心却比我还黑!” 林空皱眉,王耀祖说的明明就是大白话,但是他却只听得懂前半段。 前半段虽然对他踩点失败的事存在一定的过度解读,但总体上确实是他做的,不过那衍生出来的效果都不是他的本意就是了。 但后半段听起来......怎么更玄奇了? 对东瀛人的袭杀? 难道王新海除了他这边还有暗部? 不对,那憨包小子绝对做不出来这些事。 那就说明,同时还有另外一伙势力,也盯上了东瀛人! 可又为什么只暴不杀? 真的是为了给王耀祖制造机会? 不对啊,他和王耀祖的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当时在场的倒是有个精瘦的男子,但话都没听一半他就跑去搬救兵了。 而且那一脸的汉奸相,没有王新海那样的几分憨劲做不出这种事。 结果最后,这一切都被归结到了林空身上...... 林空好像知道电信诈骗为什么绵绵不绝了,抛开骗子骗人的事实不谈,难道被骗的人就没有一点错? 他还想再问一些具体的,但是王耀祖却不敢让他开口。 “打住!” 王耀祖宁愿被呛一口也要抢着开口,将手里的茶壶放下才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先别说。” “老头子我知道,只要你一开口我就又要被你牵着鼻子走了,所以先让我说完。” “首先,你也有算错的一环,就是这伙东瀛人并不只有普通商人,他们也有练家子!” “我本来想摘了他们老大的脑袋再来交差的,可是几次试探都被挡住,有一个全身上下长满眼睛的女人寸步不离地护着他,瘆人,也怪异。” 全身长满眼睛的女人? 百目鬼? 林空倒是没想到,东瀛人这一次竟然还出动了阴阳师。 在日本一直都有阴阳师的传说流传,他们占星、巫术、式神术、相术都有所涉猎,而大名鼎鼎的土御门家族就是安倍晴明的后代,尤其擅长式神术。 阴阳师一般都具有高深的法力和一些特殊的传承,通过咒语和符箓等手段与那些名为式神的妖怪达成合作,立下契约,从而役使式神为己用。 这一行可是危险重重,连阴阳师都来了也足以说明东瀛人对这一次布线的看重。 王耀祖不清楚林空所想,只是继续说着他的理由。 “如果强杀......说实话,我感觉不止这一只怪物,怕坏了你的好事。” “所以才只取了这二把手的脑袋用来先交差,后续要怎么做你再开口就是了,只要你救慕玄......” “老头子的传承和这条烂命......都拿去就是。” 他这些天里只要一静下来就能听到八年前的那一声“师父”,他是真的喜欢慕玄这孩子,又聪明又对他脾气。 以至于当初宁愿不要名分也要将手艺传给他,但他没想要,李慕玄在左若童和他王耀祖之间选择了他。 那一声“师父”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心都化了。 他王耀祖作恶了一辈子,当时就在心底发誓,就算舍了这条老命也不让他后悔这個决定。 尽管慕玄说他“不染”,但他还是和全性断了八年的来往,除了几个信得过的小辈,几乎没人知道他有了个徒儿,也没人知道他一心只在这个徒儿上。 但林空,却一点遮掩都不给他留,一来就撕开他藏了八年的伤口。 而且让他知道这伤口会溃烂,会发臭发腐。 他知道林空是在吊着他,可不就是要这传承吗?不就是要他这条老命吗? 只要他真的能救慕玄,拿去就是。 他......心甘情愿。 他缓缓抬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林空,“现在,该伱拿出让我卖命的诚意了。” 第25章 啊?我带李慕玄? “脚在人身上长着,走不走,走哪条路,走什么样的路,自己决定。” “做不做人,做什么样的人,亦是如此。” 林空将手指上浸染的血迹撕下,生长出新的白纸,总感觉这血恶臭。 “李慕玄最大的问题,不是当初的意气用事,而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这事其实简单,既然他不知道怎么走,让一个知道的带着他走不就是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林空始终觉得李慕玄这小子还是遇人不淑。 你那么会演,你学什么倒转八方啊! 学神格面具啊! 演到别人相信是入门,演到自己相信是进阶,以他的天分到时候整个三阶出来都不足为奇。 这话出来的时候王耀祖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是! 当时他急切地想要回去,林空也说了,他回去能干嘛? 自己都没活出个人样,除了用铁链将人里三层外三层捆起来他还能做什么? 他不是想不到办法,而是找不到那个能带着慕玄走的人。 曾经倒是有过。 大盈仙人左若童! 很用心的在教,可是路上被他截胡了。 除了那位,他真的想不到其他人了。 现在林空既然这样说,那就代表...... 是了! 最合适的人哪里是左若童,是林空这小子啊! 李慕玄这小子可不是谁都能带的。 那一份“天下玄门皆不入我眼”的骄纵,那一份“那是他们易染”的狂傲,再加上那极高的天赋,就连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师父也只配传授手艺。 可以说,这天下除了左若童,没人能让他心服口服。 但那是之前! 因为现在多了一個林空! 这几天林空的信息也被彻底摆上了台面,一个边陲小镇出来的野小子,靠着被灭门林家残存的那一点点手段,却练得出神入化。 刚出江湖就杀了凶名赫赫的金钩子黄放,这名声都还没传开就大闹鬼市,单对单不带一点伤痕地完杀东乡庄庄主胡昇...... 如果说金钩子黄放的死还存在许多疑问,那完杀东乡庄庄主可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那再怎么说也是掌门级的人物啊,再加上手里有天地神物乙木的傍身,在林空面前却连一朵浪花都没有翻出来,听说当时林空白衣如雪,像是玩闹一般慢吞吞将剑插进胡昇的胸膛。 就这一份令人惊惧的实力...... 李慕玄? 就算再怎么狂傲他也应该清楚,他差得还远呢! 而且论为人。 虽然来的时候他王耀祖是奔着钱来的,但是透过这一番乱象,也终于看清楚了藏在这底下的肮脏交易。 林空愿意做,就算是名门正派,就算左若童看到了,也不得不伸出大拇指称一声大义! 论处事..... 行事磊落,纸人就是真人,林空就是林空。 举止有度,知道什么该做,知道什么不该做。 他鬼手王耀祖,作为全性的名宿,这一辈子也不是吃干饭的。 但在林空面前却像个未开智的娃娃一样,心悦诚服地为他做狗。 这难道还不够吗? 再一个,李慕玄之所以仰慕大盈仙人左若童,那是因为仙人之名久负,是因为天下独此一人! 这才有资格对他说教,这才和他说得通教。 但现在,明明两人差不多的年纪,但林空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强过李慕玄太多。 将李慕玄的那一份狂傲彻底打碎,林空说话他能不听? “是了是了!就等你这句话了!” 王耀祖兴奋得胡子乱飞,搭在眉毛上也丝毫不在意。 “不给你白带,只要你答应,手段我毫无保留!这条命也随时可以拿去!” “等等......”林空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林空:啊?我带李慕玄? 不是哥们,小爷只是个穿越者,靠知道剧情吹几句逼罢了。 那小东西连能度化无数恶人的无根生都救不了,你给安排给我? 但这两个字却让刚刚还激动得眉飞色舞的王耀祖急了眼,忙道。 “等什么等?” “老头子我知道现在做的还不够,但是这条烂命还是能活几年的,而且我这一甲子的全性也不是白混的,有交情的好手也都不少。” “之前是没来得及招呼,以后我这张老脸就是你的屁股,您随便使,随便用!” 不自觉的,就连说话的称呼都成了敬语。 林空沉默了。 此时的王耀祖就像是一个盲目的赌徒,传承,忠心,性命,甚至现在连关系都拿出来了。 这样情况下,你让这赌徒换一注压...... 不开玩笑,如果林空现在拒绝,他可能会和你爆了。 林空思考,他一开始就是馋倒转八方这门手段,觉得和赋灵和纸人都相得益彰。 所以想要做的也就是一锤子买卖,将无根生打包卖给他们师徒,自己白白捡一个传承。 但是现在...... 好像也说不上亏吧。 一个全性名宿毫无保留的支持,还处在关键位置关键时期,能给他提供的帮助是巨大的。 至于渡人...... 还是那句话,脚在自己身上,怎么走,走哪条路,自己选。 道是自己的,要找到只能靠自己。 虽然那李慕玄别的不说,至少在这方面是绝对愚钝的。 无根生带着他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他却最终也只落得一个缩头乌龟躲到纳森岛的结局。 但是对于这样一个恶童,将他拴在身边也不算是什么坏事,至少对于江湖是个好事。 实在不行扔去战场喽! 至于他听不听...... 你以为孔子是单凭那一张嘴就周游列国的? 人家一米八的山东大汉,论语听不懂听抡语,主打一个因材施教。 打服了你说什么他都有可能悟,至少林空记得上辈子他每次看完动作片被打服了都会悟...... “先聊眼前事,听说现在东瀛鬼想要撤?” 王耀祖眼睛一亮,没有拒绝的意思是...... “您......答应了?” 林空点点头,“此间事了,我带他走一程。” 听到这个最期盼的回答,王耀祖瞬间开心得像是一个八十多岁的孩子。 “放心,他们走不掉!我已经和附近的全性打过招呼了,找茬拉扯的事他们最在行,何况还有大笔的钱可以敲竹杠。” “那可说不准,柳家那边......” “柳家?东瀛人就是因为不信他们,怕他们只是想吃干抹净才着急走的。” “嗯?” 王耀祖指了指地上的脑袋,“喏,我把这颗人头,算在柳家头上了。” 林空愕然,要真说心黑手狠,还得看全性呐! 第26章 倒转一方(求追读!) “礼乐移三统,舟车会八方......” 电磁力作为宇宙四大基础力之一,具有普遍性和强大性,而所谓的倒转八方就是通过对电磁力的精确控制,随意拨动这个场内的“线”,得以实现对“场”的绝对控制。 但这手段入门最基础的一点就是看见,或者说是感受到这些“线”的存在。 这一步林空用了足足七天。 七天的时间里,他和王新海在怀城安顿下来,现在也休养得已经差不多了。 但怀城的局势还是那么......或者说是更加混乱了。 得益于王耀祖用倒转八方送人头的操作,柳家现在是有嘴说不清。 一方面竭力保护,另一方面发狂一般的继续扩大范围搜索林空和相应的人。 但结果自然可知,每一次的命令都如泥牛入海。 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说法,杀了二把手的事又摆在明面上,导致他们保护东瀛人的做法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剧。 而让这场戏剧更加混乱的是,那一伙不知名的势力。 不强,但是好像源源不绝。 而且每一次都只是制造混乱,最多取下几个柳家和东瀛人的脑袋,得手就走。 但这看起来却更像是柳家逼迫东瀛人向柳家妥协的方法就是了,毕竟东瀛人可真的是死一个算一个,是没有支援的。 再加上全性的牵制,柳家就算想要护着东瀛人离开也做不到,毕竟现在全性只是想要你留在城里,如果出了城...... 但这一切在东瀛人眼里却更加可恶,他们可是听说了的,柳家在这片土地上可是土皇帝。 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逼迫? 局势僵持下来,林空却迎来了极为难得的修整提升期。 晚上学艺,白天琢磨。 这七天下来也终于能做到一点...... 这一点,够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开始尝试着在自己体内构建第一条“线”。 这就是他和别人最大的不同,别人是去理解体悟这些线的运行规律,然后一点点去适应,在熟悉之后尝试拨转,从而达到倒转八方的效果。 但他,只要知道这条线是怎么样存在的,就能在体内构建出一个适用于它的环境。 他选的这第一条线说起来是最常见,每個人都有的。 引力! 心心相映是引力,恶臭相投也是引力,之前王耀祖用他隔空取物是,用敌人吸自己过去也是。 算是运用最简单的一条,其他的要么区别于人,要么构建复杂,都算不上好的选择。 虽然王耀祖当时极力强调,场是一体的。 但对于林空来说,可以是独立的! “呼吸平稳......行炁流畅......线......” 林空小心翼翼地进行着他的第一次尝试...... 噗。 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轻响响起。 线断了。 胸口处也瘪下去一小截。 如果对于一个人来说这失败已经足够沉重的了,至少在人体这台精密的仪器完成自我恢复前是没法再继续尝试了。 可对于林空来说这算什么? 张嘴吐出两张被撕碎的纸,继续。 第二次,第三次...... 林空不在乎失败多少次,他只在乎成功的那一次。 也就是月亮爬上树梢的那一刻。 “成了!” 林空眼里掩饰不住的惊喜。 他确切地感受到了那一条线的存在,而后甚至没有继续兴奋下去就开始尝试拨动。 伸手向旁边堆满的纸屑,而后一拨...... 只有米粒大的一小片颤动了一下,林空又尝试了三遍才将它成功吸引到了手里。 对于别人来说,这一次的成功是微小的一步,就像修行之路上炁多了一缕。 但是对于林空来说,一次的成功就意味着接下来只做加法就可以了。 就像别人只能有一个牛牛,无论怎么做都是基于一个的基础上加以锻炼,但是他不一样...... 只要情况需要他可以全身内外长满牛牛! “呼!” 月影第二次爬上树梢的时候,他终于让自己长满了...... 不对,是身体布满了“线”,尽管还有些稀疏。 林空站起身来,意气风发的伸出手。 “来!” 一声低喝,面前的那一根柱子像是被某种巨力抓住,而后狠狠一拽。 嗤! 柱子被扯断,房梁在塌陷,恐怖的力量将林空半边身子拍成一块纸板,镶嵌在土墙上。 这力量绝对恐怖,普通人就那么几根的线都能被王耀祖和李慕玄玩到挡子弹,玩到迎接榴弹。 而林空现在身体里的线是他们的十倍不止,而且还能继续扩展! 但这恐怖的力量却不是林空能把握得住的,七天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构建的事可以走捷径,但控制的手段还得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但也正常,毕竟王耀祖本身也只是打算让他看清线而已,谁知道他已经在着手开发核弹了...... 现在他这算是……倒转一方? “你在做什么?” 王新海原本还在处理上一次他差点将自己抽干之后的感悟,现在却活生生被打断,从屋里跑出来。 毕竟房子都塌了。 但出来却只看到林空像是个纸板一样,半边身子被压在柱子下。 “我还以为柳家打来了呢。” 林空干笑一声,“半边身子动不了,帮我挪一下。” “一个纸人而已,你以前不是会直接选择消解开,然后重新凝聚出一个吗?” 疑惑归疑惑,王新海还是抓住了柱子,一把拽开。 林空也没有解释,这也是这种纸人的一个弱点。 毕竟在纸人体内凝聚线这种事,一是他还不熟悉,二是工作量不小,能用还是接着用,比如现在这半边身子,再修修补补就是了。 后面熟悉了应该会好些,毕竟他刚开始做纸人的时候也是三五天才能折出一个来...... “或许柳家也不会想到,两位少年英雄,竟然就正大光明的藏在怀城。” 林空刚被解救出来,却发现两个路人走进了小破屋。 经过这几天的熟悉林空知道,能走到小屋门口还不被王新海示警的,就说明来人没有一点炁的波动,只是普通人而已。 月色算不上明亮,只有薄薄的一层洒在来人脸上,让两人唯一看得清楚的是那八字胡。 他将帽子取下,深深鞠了一躬。 “冒昧上门打搅,还希望两位海涵。” “在下,赵池。” 第27章 不似春光,胜似春光(求追读!) “如你所见,这满地狼藉,着实没地方给您坐。” 林空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往指头里狠狠吹了一口气,让半边身子重新鼓起来,而后走上前去。 “无妨无妨!” 赵池随手一掀华贵的衣摆,而后竟直接席地而坐。 “与两位相谈,坐哪里都是自在的。” 他嘴角有一颗黑痣,脸上的笑看起来不像是作假。 林空见赶不走,也就跟着坐下。 “那......赵老板登门,有何贵干啊?” 既然是普通人上门,还一口一个少年英雄,至少看不出是敌人的样子。 听听他的话再说其他。 “赵某人前来,是来寻求合作的。” “哦?” 见林空终于来了兴趣,赵池也准备开门见山,毕竟生意人,最讲的就是诚意。 “这些年国门打开了,新鲜玩意儿多了,生意也好做了许多。” “我这些年,也一直在为生意奔波。” “包括柳家,都是我曾经的生意伙伴。” “只是前些日子受邀来湘西谈生意,却接到了一个不想接的生意,至于内容嘛......” 他眉毛抬起,看了林空一眼,沉沉开口。 “两位应该也都知道了,是有人想发国难财。” “生意我没接,但是他们的心却不死,主动找上了东瀛人。” “我赵某人自知手段有限,会的,也只是赚钱一事尔。” “就算生意再怎么大也无力与柳家抗衡,所以只能用一些黄白之物,雇江湖上的几个好手,想要搅黄了这单子。” 说到这里他前面阴郁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一种找到知己的兴奋。 “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已经有人先我一步,还做得这般漂亮!” “自那之后我日日夜夜都想要与两位见上一面,雇凶杀人也改变了战略,为两位英雄掠阵。”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毕竟那些人的手段......和两位比还真是差得多了。” “所以找上了两位,想要听听两位的想法,也好让我赵池,出一份绵薄之力。” “赵老板倒是大气。”林空回答。 “我见过其中几个人,虽然都是江湖上的散人,甚至是全性里的恶人,但一个個要价可都不便宜。” 他的这一番话,算是解决了林空这些日子来的疑虑。 难怪那一群人绵绵不绝,难怪只是搅浑水不摸鱼。 原来,是有这么一个老板在后方出钱。 “那些算不得什么钱,只要能杜绝这样的事情,我赵某人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赵池摆摆手,一番话掷地有声。 “赵老板,我就不懂......” 林空看向天上的月亮,闲谈一般地开口。 “你一个富商,放着大好的生活不去享受,反而来趟这浑水,又是何苦呢?” 赵池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两声。 “倒是从来没人问过我为什么......” “真要说的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道。 “商人嘛,讲究的就是唯利是图,就是一个贪字。” “而我,更是一个巨贪。” “不过我始终觉得,为身谋利,为家谋利,不够!” “至少在这世道不够!” “为国谋利,我才觉得赚了!” 说着回头使了个眼色,身后那人走上前来将一直抱在怀里的箱子打开。 整整一满箱的金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两位英雄,虽然年少,却是我赵某见过最强的江湖客。” “赵某人想请二位,宰了那些东瀛人!” 从赵池走进来的时候林空就有一种熟悉感,但一直没想起这种熟悉感在哪里有过。 直到听完刚刚这一番话。 在漫画里也有一个赵老板找上唐门老门长,说了同样的话,想要用钱给大战买下一丝赢下来的希望。 “真是大方。” 哐当。 林空拿起一根金条,而后又任由他掉落在箱子里,发出令人迷醉的声响。 “亏你赵老板还自称是个商人......连贵贱都不分,你是怎么挣到如今这个身家的?” “你给出的这个价钱也太荒唐了。” 此前王新海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林空止住了,现在听到这话几乎就要跳脚。 他不知道林空怎么想的,至少他知道林空的脑袋比他好使。 且不说现在两方的目的不谋而合,这样一个助力可是极为难得的,要是就这样寒了一位家国大士的心...... 他不答应! 但是迫于林空的淫威,他也只能将满腔怒气积蓄在心头,不自觉地将脚步挪到赵老板那边。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林空拒绝,那他就单接! 拿不下?会丧命? 这些是他该考虑的问题吗? 如果不是林空拦着,他在知道运城那些乞丐惨遭毒手之后就早去和柳家拼命去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赵老板也是一瞬间慌了神,忙道。 “钱不是问题,当时我来得急,这些天也用了不少,只要......” “再给我一些时间佣金双倍奉上!” 其实情况远比他所说的严峻,他大把地洒出钱去,可是一听到是在湘西和柳家玩命,是九死一生的活,除了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人,八成都选择了拒绝。 他雇到的人本就不多。 而这个修罗场也是残酷的,柳家现在就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找不到林空就疯狂虐杀他手里的人,现在已经损失大半。 现在,就算他洒出再多的钱也于事无补,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连这一点微弱的光芒都发不出了。 所以他才找上了林空,趁着自己还有一点余力。 但作为一个商人,本能地让他藏住了这一情况。 他不清楚林空是怎么想的,或许人家真的只是想要捆仙绳,只干那一票的买卖。 由不得他不这么想,毕竟这片大地土匪和军阀横行的日子都还没走远。 所以他现在能信的只有自己。 他还想继续加价,却看到林空笑着摆手。 “我是说......” “东瀛狗命贱,值不了这许多。” 林空抬起手,关上箱子。 “你且留着,等取下了那东瀛狗的脑袋,用这些钱将柳家的龌龊事散出去。” “这片大地这个时代像是这月色一样朦胧,却还是有一些光辉的。” “不似春光,胜似春光。” 第28章 我跟你爆了! “不似春光,胜似春光......” 赵池琢磨这句话,许久才苦笑一声。 “英雄,您可别折辱赵某人了......” 不过,他也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那边已经无以为继,可以说将一切都压在了这两位上,如果现在得到的回应是无意于此...... 那也就无力回天了。 只等人手耗尽,他甚至将面临柳家的追剿。 至少林空现在这一番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并非折辱,目光长远,心怀家国,大仁大义......” “虽然有一点小算计,但赵老板当得起。” 林空说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脚步滞住的王新海,又道。 “至少知道思考怎么样才能成事,而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只知道......” “我跟你爆了!” 赵池一愣,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想不到就连那一点小聪明也完全被看透。 而王新海,他感觉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了一波。 但想到这几天他天天吵着要和柳家去拼命,想到此前的鬼市,想到不久前的踩点,想到最开始的劝架...... 他好像又无力反驳,最后只能撇撇嘴表示抗议,小声蛐蛐,“这不是有你嘛......” 只是林空却没给他们过多的高兴时间,下一句话就一瓢冷水泼了下来。 “但赵老板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 “东瀛人那边也有高手,是他们本土的阴阳师,可以御使很多名为式神的妖怪,诡异且强大。” 而后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虽然柳家现在被......被我设计与他们有了间隙,导致东瀛人并不信任他们,但是他们湘西霸主的实力却是不容置疑的,此前我们得手最大的优势就是攻其不备,现在这个优势已经完全丧失。” “光是我知道的,柳家在怀城安排下有名的高手就不下三十,这个数量就算是一个小门派来了也挡得住。” “而这些,还不包括柳家柳如烟,柳三益,这两位成名已早的柳家高手。” “柳家的手段想必都听说过,强势,恐怖。” 察觉到两人的情绪紧绷起来,林空语气顿了顿,但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可以说,现在的怀城大宅院固若金汤。” “之所以还能维持这个僵局,一是因为我通过一些渠道让湘西的许多全性高手在帮忙牵制,二是因为柳家本身也不愿让和东瀛人的误会继续扩大,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赵池深吸一口气,这一刻,只觉得月色都有些吵闹。 他知道事情很难,一开始就知道。 毕竟对手是掌控整个湘西的庞然大物。 但是没想到会难到这個地步。 他只是一个商人,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熟,但是在这样一场异人间的战争面前,他半辈子的经验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而且......这些事情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以往灵通的情报在这战场上变得毫无用处,反而是面前这个白衣少年...... 离间? 至少他想不到什么样的理由能让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势力走到现在这一步。 全性? 都不用查,林空的资料现在在湘西已经被摆到明面上来了,明明只是一个孑然一身从边陲小镇走出的人。 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让这么多全性为他做事? 但他又没法怀疑,事实上这些天东瀛人想走却始终走不掉的局面很清楚,只是他一直不知晓内情。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眼前这个少年。 此刻,就连爱闹腾的王新海也沉默下来。 他那一腔热血......或许真的不管用了。 一开始他结交林空完全就是因为看对了眼,而后又在林空的帮助下挽回了一条小命,还瓦解了之前艰难的局势。 就连他自吹自擂的情报工作,现在也发现一点价值都没有。 原本以为是柳家和东瀛人失了智才会既不走,也不战,白白给他们休养的时间。 现在才知道...... 这些天的闹腾像是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抱歉,是我赵某人太过想当然了。” 赵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而后朝着林空鞠了一躬。 “我很庆幸能结交到两位,但事已至此......” “明日我会退走湘西......再谋他路。” 而后让身后那人将箱子放下,转身就走。 这一次,就连王新海都没有再动。 他不惜命,但现在却也连冲一冲的勇气都没了。 赵老板手里的那些人不堪大用,光靠他们,能对付几个式神?能对付几个柳家好手?能对付几个柳家尸体? 他不惜命,但是如果用生命的冲锋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 “我几时说过......” 林空的声音悠悠然响起,之前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笑容。 “事不可成了?” 声音不大,却和月光一样清明,让赵池的脚步一滞,甚至心都不自觉地跟着颤抖了一下。 王新海也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光芒。 “还有高手?” 那固若金汤的宅院哪里还有可能破得了,就算林空做了这么多也只是稳住局势而已,现在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 有高手! 有很多很多高手! 有足以和柳家抗衡的高手! 然后直接杀过去,跟他们......爆了...... “你以为这些天我和你一样净闹腾呢?” “我说了,会取下东瀛狗的狗头,不然赵老板去散什么消息?” 林空笑着洒出两片纸片,转瞬就化作两个蒲团,示意两人坐下。 “我将这些说出来,只是为了让赵老板你学会审时度势,谋而后动。” “今后你的能量会比如今更大,到时候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也更复杂。” 说的就是唐门事件。 而后转头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王新海。 “至于王新海......” “此间事了,你就带上他吧!” “这人虽然没脑子,但也有几分本事。” 王新海甚至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一点抗拒,忙道。 “都行都行!” “赶紧说什么时候能跟那群杂碎......爆了!” 此前林空第一次用到这个次的时候他还觉得是污蔑,可是现在他已经坦然接受了。 还意外的好用! 林空笑着开口,“就在......” “今夜。” 第29章 盛世,便回! 夹龙山,月上树梢,山中深处。 不见门庭,只三两间凉亭,草盛豆苗稀的几块田地,就是此间全部。 “......便是这般。” “小子本是出门游历,却不曾想遇到贵徒惨遭毒手,顺手救下想结个善缘。” “后又见贵派重宝被当做市斤牛羊一般摆上台面来卖,见不得金仙传承被这般凌辱,想要买下归还原主,却不曾想柳家不卖,还被卷进这样一桩惊天阴谋当中。” “小子这一路也见多了苦难,再不想见这满目疮痍之景,于是怒从心起,截下这重宝,想要破了这桩苟且。” “但柳家势要卖国,小子也只能以命相搏。” “可毕竟是与柳家为敌,过了今夜,恐怕小子也就尸骨无存。” “故而赶来将宝贝还于贵派,小子虽死......” “也得以心安!” 林空立于凉亭之外,一番话铿锵有力,正气凌然。 而在他身侧,跪着一个没了双臂的道人,正是此前的曾成林。 破庙一事过后他非但没有回山,反而整日于一个小酒楼借酒消愁。 林空倒是不奇怪,先是丢了双臂,后又被杀猪盘骗了钱,最后连祭炼三十年的捆仙绳都典当了出去。 无颜回山也是正常。 林空找到了他,经过好一番心理疏导才将他劝回山来。 毕竟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摇人。 “起来吧......” 老道的声音像是晨钟一般荡出,跪在凉亭外的曾成林本不想起,却被托着直起身子。 而后老道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林空。 “我夹龙山,没有道统,却有传承。” “传的是金丹大道,承的是金仙风骨。” “虽不问世事,却也不怕担责。” “而今小友既然已经上山问责老道......” “非是问责......”林空摇头。 但老道却摆摆手,笑道。 “成林心性欠佳本就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疏于管教,而今又铸下大错,说再多都已经是枉然......” “紫竹,青竹,白竹!” “弟子在!” 三个道人从豆苗地里钻出,各自头顶还立着一株豆苗,显然是已经偷听许久了。 “随林空小友走一趟吧。” 话音才刚刚落下,林空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清风托着下了山去。 直到林空再不见踪影,老道的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露出身后被折断的骨头和扯碎的血肉,隐约还能看到许久才跳动一下的半個心脏。 “成林......” “我在......”曾成林猛地抬头,可是瞳孔却瞬间扩大。 “师父!” “师父您......怎么伤成这样?” 不知所措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坠落,他这一生从未有过这么慌张的时候,就连被斩仙飞刀斩去双臂的时候也没有过。 “无妨......与柳家那把老骨头畅谈了一番而已......” 说着又勉力扯出一个笑容,看向曾成林。 “成林......” “你可知...我阐教的教义是顺天而行...主张将人和物分为三六九等,依才教化...所以传人也不像截教那般有教无类,而是极为严苛......” “最是重视弟子的......根骨和资质,所以才只有你们四个弟子......” “知道知道。” 曾成林没了双臂,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师父您别说了......我怕。” “想必这些年你也感受到了,你资质远不如......不与你师姐作比较了,你太平庸了......” “但你可知......我为何将你收入门下?” 曾成林已经哭成了泪人,“弟子......不知。” “是因为啊,你命格本为大器晚成,我早知你会有此一劫......” “但你活下来了,夹龙山需要你活下来。” “原谅师父...” “不怪......弟子不怪师父......”曾成林跪在地上,却连撑起头颅的力气都不再有了。 “从伱上山来我一直说你心性不佳,不让你受箓......今日,我予你道号......” “土衍...孙...” 曾成林猛地抬头,他知道这个道号代表了什么。 “师父,不可啊!” 夹龙山一脉,从惧留孙到土行孙再到后世百代,这“孙”字...... 非掌教不能承! “弟子愚钝,弟子......担不起啊!” “嗬嗬...”老道声音已经轻微到几乎没法再听见,眼里却满是回忆。 “我当年也是这么和师父说的......” “若是觉得担不起......等你师姐回来,你让与她就是......” 曾成林一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都在颤抖,“那师姐...什么时候回来?” 老道露出一个笑容,丝毫不管那涌出来的鲜血,大手朝着天边一挥,却只挥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盛世......便回......” ———— 寅时,月正圆。 一个短衫汉子正靠在街角小憩,而在他不远处的树上,另有一个老头在充当他的暗哨。 “每天睡睡觉就有这么多钱拿,多美啊~” 老头打了个哈欠,掏出一支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这玩意提神,等着后半夜那年轻人起来当他的暗哨就轮到他睡了。 对于柳家的安排他一直觉得有些太过大题小做了,派了这么多有名有姓的江湖高手住在宅院,还需要让他们这么多的好手昼夜不分的放哨。 不就一群乌合之众吗?厉害点的也就听说有两个,能翻得起什么浪? 但想归想,这样的美差他只希望多来点,谁拿钱的时候会手软? 忽然,他觉得圆月闪了一下,可抬起头的时候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低下头想要整理烟斗里的烟丝的时候,一张阴狠至极的鬼脸从树干上钻出来,直直咬向他的喉咙。 他被吓了一跳,但也只是吓了一跳而已,冷哼一声向一旁闪躲。 来这的哪个不是好手? 一般人可没资格拿这份钱! 鬼脸还是没能咬到他,但喉咙却在闪躲之后,被一把尖刀刺穿...... 他到死也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旁边小憩的短衫汉子猛地睁开眼睛,赫然看到了树上的王新海,刺穿老头的喉咙之后正对着他咧嘴笑。 他心中一惊,在这城里的所有人,没有人敢说不认识这一张脸! “敌......”他想要开口大喊,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失了声。 再低头,看到一枚血淋淋的黄钱刚刚从他喉咙上划过。 第30章 你东边,我西边 “不赖嘛!” 林空将黄钱上的血迹甩了甩,“这才一会儿就学得有模有样的了!” “那是!” 王新海将学着林空的样子,故作潇洒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但下一秒就直接破功。 “诶,这枚玉佩能送我不?太好用了!” 林空笑道,“你的了。” 王新海大喜,像是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又一次将它从胸口掏出来,怎么看怎么喜欢。 “诶,以前我不承认,但现在我发现这野茅山还真没法和你们这些子弟比,至少这藏炁的功夫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有这个我还用得着......跟他们爆了?” “听说有个专门收钱搞暗杀的唐门,他们的藏炁手段就极为了得。” “诶,你打过交道的,看我刚刚,有没有那种感觉?” “差远了。”林空看着这家伙嘚瑟的样子都有些想笑。 “人家能站在你面前让你注意不到他,在你身边布置好随便一动就能割断你身子的隐线,然后当着你的面下毒送你归西,甚至杀完之后还有功夫点上一支烟,说一句这活真轻松。” 这玉佩是鬼市一起掠出来的东西,只是功效比较鸡肋,用来藏炁,真正的高手这是基本功,有没有差别不大,但对于王新海这样的野路子来说确实好用。 至不用每次都有烧符然后偷偷摸摸从别人的视线死角踩着一大堆魂体降落,降落下来还和灯泡一样明亮了。 “就吹吧你......”王新海缩了缩脖子的,心里是愿意信的。 “总之,刚才做的不错,有你布置的魂体做掩护你也能更容易得手些。” 林空将笑容收敛起来,“接下来如法炮制一点一点往里杀,尽可能多杀,但一定要隐秘。” “知道了吗?” “伱不在?”王新海点点头。 自从有了林空,他已经开始学着放弃思考了。 他能做好一个打手的活就算不错了,别用那没有核桃大的脑仁去考虑事情了,净帮倒忙...... “时间紧任务重,你东边,我西边。” 林空面色有些严肃,继续接起刚才的话。 “无论怎么隐秘,我们的动作也迟早会被察觉,但在这之前尽可能地消灭掉他们的有生力量。” “到时候被发觉之后,赵老板那边的人发动总攻,全性也会跟着浑水摸鱼,但全性的那些家伙你知道的......靠不住。” “能让他们参与进来的理由只是这里能掠财,能杀人,能扬名,而已。” “当情况不对,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一旦被察觉就让局面最大化的混乱,然后你我分别牵制上对面的部分高手,让这局面撑下去......最好将柳家人逼出来。” 说完这些林空又补充了一句叮嘱。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但你要做的只是牵制!” “别把自己玩死了!” 王新海的手段无论是声势还是杀伤力,都是极其恐怖的,无论是哪个高手来了都得思量一下自己有没有本事扛得住天威的这一下。 当时在鬼市,能被选出来镇场子的又怎么可能是喽啰? 可雷龙之下,只有劫灰。 但副作用也是巨大的,以他现在的修为那一招会让他直接丧失了战斗力......需要用在更关键的时刻。 现在那個宅院固若金汤,东瀛狗也狡兔三窟,早就已经超出了暗杀的范畴。 他,王新海,赵老板,全性,这是柳家所知道的所有敌人。 那就兵对兵将对将,全部摆出来。 他知道这样的力量远不如柳家,但示敌以弱怎么不算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柳家看到这边所有力量都已经摆上了台面,自然会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场闹剧。 毕竟他们急需一场压倒性的胜利来为柳家正名,也让东瀛人安心。 从始至终,他们的眼里都只有和东瀛人完成交易而已。 但却不会知道,到了那时候,战斗才算是真正开始。 在得到王新海肯定的答复后,两人便分开行动。 ...... 宅院外的一条街道,四个痞子模样的人两前两后,装模作样地在巡逻。 “可不是嘛,当初老大说什么下山只是找死的话,我哥几个还当真了好一段时间。” 一个精瘦的男人附和着身边的兄弟,满脸笑意,“现在才知道,还是二当家明智啊!” “自从跟了柳家,咱们奸淫掳掠的老本行哪一样落下了?” “还拿得更多!” “就今晚出来这么逛一逛的钱,都够我在窑子包三天场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队伍刚好路过一个转角。 手舞足蹈的毛猴忽然注意到天上不知怎么,飘下来一张细小的纸片...... 想到这些天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的那个白衣少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想要呼喊。 但只是一瞬的时间,纸片就已经化作一柄长刀插进了他的嘴里的,从脑袋后透出。 他身侧的兄弟大惊失色,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慌忙想要拔刀,可是手却被身后探出来的另一只手死死压住。 意识到是敌袭的他目光冷静,根本就没像毛猴那小子一样没经验地呼喊,反而是运起炁。 退! 而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掌拍向身后! 他知道,如果对面动手,那就不会给他们留任何一点机会。 想要活下来就不能由着本能去做事,要学会想办法活下来。 这一掌就算没拍中人也能将人逼退,就算没将人逼退发出的掌风也足以引起前面二当家的注意...... 可是事实却并不如他想的这么顺利。 这一退,让胸口被一柄黄钱剑穿了个透心。 手掌还悬在空中,一只修长的手上抬,迅速撕碎碎了他的喉咙。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秒,发出的声响甚至还没有风声大。 走在最前面的彪形大汉甚至还没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只是嗤笑一声,“毛猴你小子啊,也就这点出息了!” “可别哪天死在女人肚皮子上才是。” 彪形大汉说完又笑了两声,却迟迟没有等来毛猴的附和,微微皱起眉头。 毛猴这小子本事不行,但最会来事,从不让话掉地上,所以他有活都带着他,今天怎么...... 他转过头的一瞬间,三张黄钱飙射而来。 第31章 林家的亡魂,来索命了 看似轻飘飘的黄钱速度却是极快,不断在大汉眼中放大,放大! 大汉也曾经是一座匪山的二当家,是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反应极快。 健硕的身子立即就不断有石头纹路浮现,被黄钱锁定的脑袋更是转瞬就化作了青黑色。 噹噹噹! 黄钱撞上脑袋的声音就像是金铁与石头的交鸣,撕裂的疼痛让大汉几乎停住了呼吸,但心中却是惊喜的。 他挡住了这一击,接下来只需要撕碎面前的...... 思绪不知为何突然停滞下来,他壮硕的身子晃了晃,低头只看到胸口处透出半枚黄钱...... “嗬......” 他想去摸腰间,但手只伸到一半眼神就快速变得黯淡,身子朝着面前的林空直直倒了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林空拔出黄钱剑,任由他将面前只是用作障眼的纸人压扁,也顺势扯下他腰间的信号弹,轻轻放在角落的黑暗中。 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院墙,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三十七个......” 柳家显然是出了大力气的,这一路来基本上所有视野都被封锁。 如果真要直接杀进来或许不消多时就会被围个水泄不通,到了那时,光是那五花八门的手段就足够你喝一壶的了。 而过了这院墙,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每一个都是臭名昭著的恶人或者是拿钱卖命狠角色...... 想着的时候手一搭,已经翻上了院墙。 但才刚刚站上去,面色却不由地一滞。 挪开脚,就见到了墙头上那细碎的纸屑。 纸屑很细小,嵌在凹凸不平的院墙上,就算有人真趴在这上面看也不一定能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但林空不一样。 他弯下身,用手指拈起一丝纸屑,笑道,“抢去这么多年,就练成这个样子?” 林家曾经有这么一手术法,将纸屑化作漫天细雨,撒入人间。 每一滴雨都是一只眼睛,都是一声细语,让一整座城的风吹草动都在掌控当中,甚至无形之中控制敌人的情绪。 “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故名,人心碎。” 林空低语一句,“看来事后,还是得去柳家走一趟啊!” 这人心碎他也是第一次见,想不到残缺成这个样子。 现在的唐老门长,当年就是因为想要寻求这门手段相助才到深山寻林家,可见这门手段的厉害。 但无论再怎么学艺不精,这细碎的纸屑既然已经洒出来,那就代表......他暴露了。 霎时间,空中数個信号弹在空中炸开,让宅院亮如白昼。 两枚锈迹斑斑还带着紫色光芒的铁钉,从空中浮现出来,而后激射向林空的眉心。 风声告诉林空,近处远处,无数的高手正急速赶来...... “不止......” 林空低头看向院墙内的地面,或许是火候还不到,也或许是在地底下压力够大。 刚刚突然爆发的盛大开场,让藏在这地底下的三个高手炁漏了一分。 也让林空看到,这一整条大道底下......全是蓄势待发的尸体! 光是看到的就足有上百个! 赶尸柳家......难怪不想要战争结束。 他就算没触动墙头上的人心碎,在他踏入院子内的那一瞬间,淬毒的铁钉也会袭向他的眉心,这地下的埋伏也会瞬间将他吞噬...... “一步三陷阱......这迎接还算热烈。” 他低头对着纸屑露出笑容,“准备好了吗?” “林家的亡魂,来索命了。” 他知道,对方看得见。 也是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秒,铁钉洞穿了他的眉心,没有一丝停滞。 ...... 嗤嗤! 剧烈的破风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信号弹响起的那一秒开始,欢呼声,争抢声,咒骂声,房子被冲烂的破碎声...... 就没有停下过。 反而是喊杀声基本听不到。 仿佛这根本就不是敌袭的讯号,而是...... “财神爷的敲门声啊!” 就这不到一秒的功夫,七八个离得近的高手就已经赶到了近前,后面还源源不绝。 “妈了个巴子的,谁敢跟我抢我剁了谁!” “狗胡子,你失心疯了?真当这二流狠话会有人在乎?” “必须是我的!柳家这次许诺的可不是钱,是赐姓啊!” “他奶奶的,老子做了一辈子的江湖客,想不到还有机会能在湘西当皇帝!” 争吵声还在继续,终于最前方那个面色阴沉的老头怒喝一声。 “别他娘的争了!” “那一整条大道下面土粒都没有尸体多,柳家的尸潮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多大的高手来了也得在一瞬间被分食干净。” “趁我们几个离得近,赶紧去抢口汤喝!” 话音落下,几人也咬紧了牙关赶路,终于在两秒之后到达了战场。 却恰巧看见林空的身影被钉子刺破,化作漫天纸屑飞散开的情形。 “孔老二我日你大爷!拿不准还下手,人吓跑了老子们要你偿命!” “别吵!”阴沉的老头低喝一声。 “无论是傀儡师,纸人,还是尸体......都需要有人控制才能行动。” 他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下,这下面藏的可是一条大龙,让柳家得以在湘西掌控一切,足以吞噬一切的大龙! “他人一定就在附近,有吵的时间还不赶紧找......” 但是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一个一模一样的林空单手按倒一大片院墙。 而后对着地面一脚踏下! 轰! 一瞬间,大地塌陷,乱石击空! 明明只是一脚,却让整条大道被碾碎! 恐怖的力道让房子在颤抖,让狂风都为之一滞! 终于,地底下的高手也终于撑不住了。 噗呲! 声音像是大片的鱼卵被石头碾压而过,连绵不绝。 下一秒,血水侵染了脚下的整片土地! 大片大片的碎肉和骨头在挤压下翻腾出来! 转瞬,盖满了整条大道。 血河在流淌,碎肉被堆满。 “不用找了,在呢。” 林空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轻松回应着刚才寻找他的人们。 在他的身后,嘶吼声,喊杀声渐起。 那是赶着来劫掠的全性和被赵老板雇佣的江湖好手。 暴乱,很快就会席卷这片土地。 第32章 急着回家吗? “一......一脚......” 当林空的飘散的纸片落在他们面前,沾满血液的时候,终于有人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咕咚。 不知是谁咽唾沫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感觉是自己的心声。 他们见识过柳家的强横,所以更清楚那些尸潮代表的是多么恐怖一股力量。 但就在刚刚,这样一股足以让他们战栗的力量...... 被人一脚踩成了尸山血海! 直到现在周围的房屋还在塌陷,直到现在他们的心都还在跟着颤抖。 如果......如果他们再多踏出一步,是不是也只能和地上的那些血肉混做一团?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一个疑问,但是所有人心中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他们在场的每一个都是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号的人物,虽然不是全性那种恶贼,可是谁手上没点耀眼的战绩? 但无论再横......他们也是人。 当赐姓的喜悦被砸得粉碎,当死亡的恐惧不断冲刷,他们也会害怕到无法自已。 啪! 之前还在争抢的狗胡子腿脚筛糠,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但流淌的血液却连他的大腿都淹没,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身子不住地瑟缩着想要退后。 “我......” “我不要了......” 他终于想起,这家伙从来都不是猎场上的肥羊,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而是先杀金钩子黄放,又杀东乡庄主胡昇,敢在湘西直面柳家的狠人! 他的求饶就像是一个讯号,彻底拉断了其他人心里的弦。 逃!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肥差,这是地狱! 不!地狱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恐怖! 这是狗胡子心中最后一个念头,可是刚刚起身却又因为腿脚发软险些再次摔倒。 但好歹站起来了!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后方,尽管那里是还在倒塌的房屋。 ‘只要,只要能离那个活阎王远一点什么地方都无所谓了!’ 可是他的脚步才刚刚挪动,林空和煦的声音就已经出现在了身边。 “不是刚来吗?” “又要急着去哪啊?” 林空将手放在狗胡子的脑袋上,就像是真的在安抚一条受惊的狗。 狗胡子没有机会抬头,明明只是一只手,他却感觉像是十万大山压在了身上。 任何一根汗毛,任何一個手指都无法再动弹哪怕一下。 就连...思绪...也变得迟缓...... 轰! 下一秒,猛烈的冲击爆发! 摧枯拉朽一般碾碎了他的身体,拍烂了他的脑袋,随着无尽的黑暗一同坠入深渊。 只在他原本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不知多深的大洞。 泂泂的血流声响起,血液似乎终于找到了方向,纷纷涌进去。 “其他人呢?” 林空转身,像是刚刚将一位小朋友送回家。 “还有急着回家的吗?” 所有人本就在看到刚刚那一幕之后瞪大了双眼,现在听到林空的话几乎本能一般地摇头。 呼吸停滞,甚至不敢再出任何一点声音。 林空满意地点点头,“那就一个个来吧。” 这个纸人是他和王耀祖进修七天的结果。 引力不好控制......那斥力还需要控制吗! 如果说王耀祖的倒转八方是将一个人的力量发挥到极限,那林空就只是简单的堆叠了几百个人的力量而已。 王耀祖想要将倒转八方练到随心所欲控制的境界,其中涉及的技巧和训练都是海量的,每一次的技巧和经验提升都是一次进步。 但林空,他只需要...... 拍出去! 有多大力拍多大力! 几人当然知道林空嘴里说的“一个个来”是什么意思,瞬间脸色就变得惨白。 但现在想走,已经有些晚了。 阴沉的老头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双手像是一张巨大的蒲扇,猛地一扇将众人护至身前。 不顾那一张张怒目而视,惊恐咒骂的脸,他转身就逃。 尽管这其中好几个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一次就是他约着众人来发财的....... 但现在哪里还管的上什么狗屁倒灶的情义! 他刚才看得心慌,尽管他直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但之前打狗胡子的那一掌他就在身边,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劈空掌! 没有一丝技巧可言,只是单纯靠着炁和力量将这一掌打出去! 这一招别说是练家子了,就连普通人都会,区别只是威力而已。 但现在...... 一脚踏碎整条大道,踩碎上百尸体。 他想象不到,那恐怖的力量有多恐怖! 他只想要逃,甚至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所以将所有人攒聚在一起,像那些埋伏在地下的尸体一样,给林空一个不能拒绝的机会! 然后他从侧面跑! 就算只是一掌的时间,也是他急需的! 果然如他所想! 才刚刚踏出不到两步,身后那磅礴的力量再一次爆发,血雾和死亡的气息一起弥漫开来。 他不敢回头,只是玩命一般将所有力量灌注到双腿之中。 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跑出数百米,只要再...再...... 他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穿刺而过的三张黄钱,意识渐渐沉入黑夜中。 林空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 再抬头看向天际,咻咻的破风声已经急转而至。 欢呼声,争抢声,和刚刚如出一辙。 林空没有半分犹豫,已经迎了上去。 杀! 杀到东瀛狗害怕! 杀到柳家人心慌! 杀到......让末日来得慢一些。 ...... 嗤! 双刀插进石头里,发出刺耳的低鸣。 一个男人低伏在地面,活生生用这两把双刀制住了前冲的趋势。 “脏东西,你做什么?” 一个头发垂散的女人低骂一声,步子却一刻也不停。 “僧多肉少,再晚点我们夫妇连汤都喝不到一点。” 面对妻子的指责,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们不去了。” “老娘早就说你是个孬种,怎么,现在连争都不敢争了?” 男人不语,一双眼睛审视着周围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 在欣喜平复下来之后不断冲击着他的鼻腔,刺激尤为强烈。 低头,却又看到手臂上薄薄的血迹......满铺。 “前面,是修罗场。” “不想死,就跟我离开!” 他不再多说任何一句话,转头就走。 但那毕竟是他的妻子...... 他还想再劝,妻子的头却已经到了他的肩头。 只是半边脑袋被拍烂,迸溅的脑浆洒在他的脸上。 第33章 燃作黑暗中的一把火 “嘿......” 王新海衣服半边被砍碎,胸口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淋漓。 抬头的看着漫天的信号弹和不断闪掠过的人影,咧嘴一笑。 “二十四个,这次我没搞砸吧?”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将那把已经缺了口的尖刀递进脚下最后一个喽啰胸口。 “还是被小看了,竟然只给我安排后院......”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一张黄符,任由它在空中燃烧,而后取出那个破碗,自顾自地从腰间取出一个酒壶倒满。 符灰一丝不落地落入碗中,他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随着这一口酒下肚,他疲累的身子肉眼可见地重新变得挺直,眼里的疲态也一扫而空,甚至就连手臂上的伤口竟然都在缓缓愈合。 “爽!” 他低吼一声,之前压着的性子再也不需要拘谨。 刺客这一套果然还是不适合他,前面杀小喽啰还挺舒服,藏好炁之后刀子一进一出就是一次收割。 但是随着敌人越来越强,发现这对于他来说太吃力了...... 他没有林空那诡异莫测的纸人,也没有他口中唐门千奇百怪的刺杀方法,有的从来只是...... 他猛地一扬手,漫天的黄纸洒出,燃作黑暗中的一把火。 “三十六方众,这次我们大闹一场!” 狂暴的炁一瞬间震荡开,让空气都荡起一圈圈涟漪。 而后无数的阴魂争先恐后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凄厉的嘶吼让每一只都像是荡绝人间的恶鬼,让人头皮发麻。 十只,百只,千只...... 几乎是瞬间,就已经席卷过方圆百米的距离,像是滚滚浪潮一般,铺天盖地! 他不像林空脑子活络,总是能思考很多。 看到自己被安排到后院之后,他想到的就只是...... 杀! 往林空的方向杀! 他杀得越多,林空的计划就越顺! 他杀得越狠,在柳家眼里的分量也就越重,林空也就越安全! 又想起林空走之前的叮嘱,不由得想笑。 “说得好像我不在乎这条命似的......” “就算死......也是给你垫才值啊!” ...... 宅院最中央,一個华贵的房间里挂着一张白布,白布上是林空肆无忌惮杀戮的场景。 却有一个光着脚的女子正担心地看着画面里的一切,满脸潮红。 “唔......好猛......” 看到林空又一掌劈死一个大汉,她眼神也更加荡漾,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似乎想要触摸林空的脸颊。 而另一只手早已将手指放进了嘴里,不断舔舐着,让香舌尽情地与指尖缠绵。 尽管口水已经顺着麦色的手臂滴落到地上也浑然不觉。 但下一秒,七八支小刀以极快的速度划过林空的面前。 虽然没伤到林空,但却让女子心疼得咬住了指头。 “唔,他......” 她再也忍不住,转头用哀求的语气看向身后的老头。 “三益爷爷,这样下去他要受伤啦!” “求求你,求求你放我去见他,好不好嘛~” 女子名叫柳如烟,在湘西这片土地上绝对算得上是公主级别的人物。 不但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就已经几乎掌握了柳家所有绝学,更有曾经一个人大败湘西所有年轻高手的战绩。 但她此时的哀求却并不奏效,枯槁一般的老头只吐出一句冷冰冰的“坐下”。 似乎察觉到柳如烟在赌气,他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睁眼。 “如烟,你要分清楚玩闹和任务的区别。” “你,我所需要做的任务是......” “我知道我知道。”柳如烟没让他说完就开口敷衍,但是脚步却更加妩媚。 她两步走到柳三益的面前,而后伸出修长的腿一步跨到了他的身上,伏下头确保灼热的呼吸可以被清晰的感知到才缓缓开口。 “可放我出去,把他杀了,然后做成最最最心爱的尸体......” “那些东瀛友人就安全了,也算是完成任务......不是吗?” 只是老头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一招,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模样。 “如果真需要这样做,那我会派一只铁尸去,足够了。” 柳如烟并不意外,用湿漉漉的舌头卷过老头的耳朵,声音极尽魅惑。 “其实......” “三益爷爷你也很想要......” “那纸人之术对吧?” 她察觉到柳三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更加得意。 “现在他林家余孽的身份已经传开了,而一起传开的还有他那出神入化的纸人之术。” “这一次如果他死在这了还好,如果他发现事情不对,走了呢?” 察觉到老头睫毛的颤动,柳如烟更是不愿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 “您也会纸人之术,但能像这样吗?” 她伸手指向白布,恰巧上林空手臂被斩下一片,纸屑飞洒。 “包括您那人心碎......” “难道您就不怀疑,其实您......压根就没有拿到核心传承吗?” 老头眼睛终于睁开。 嗒嗒嗒。 敲门声不适时地响起,柳如烟手轻轻一抖,门被打开。 站在门前的是一个汉奸头的男人,名叫皮不二。 不过这几天的时间他已经升成了东瀛人的护卫队长,柳家和东瀛人的每一次接触几乎都由他来做传话筒,他们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本就带着谄笑的他看到这一幕,嘴更是不自觉地咧大了。 “打扰到两位的美事,小的在这说一声抱歉。” “我是替主家那边来问的。” “天天这么演,你们就不累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又要来我这里喋喋不休的说什么住进柳家慢慢洽谈的话吧?” “如果真心要谈,那就拿出一点诚意,而不是每天想要用逼迫来让我们就范......” “好了,小的我说完了,你们......”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做出请的手势,“继续,继续!” “唔~” 柳如烟很轻松地从老头身上下来,笑道。 “三益爷爷,你还要让东瀛人的猜忌持续多久?这不也是任务吗?” 柳三益是个老古董,一切都以家族的命令为重。 尽管刚才的话对他诱惑再大,他也始终保持着沉默。 但是现在...... 柳三益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走吧。” 第34章 天地三才,载厚德以驱魍魉! 夜,后院。 阴魂浩浩荡荡,席卷过每一个角落。 不过这一次却并没有这么顺利,王新海紧盯着眼前的一个人影,面色凝重。 尽管人影已经被足以数十只阴魂包裹,阴嚎嘶叫声,侵蚀啃咬声都不绝于耳,却始终没像其他人一样化作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数秒。 “开!” 终于,一声大喝后,耀眼的金光将数十只阴魂尽数是崩飞,甚至有不少直接被反震得消散开来。 王新海如临大敌地看着眼前,嘴角一绺鲜血顺淌而下。 能召唤阴魂的每一个都称得上是秘术,他一个四海为家的野茅山哪有这样的本事。 只是当年大贤良师联九州黎庶,撼一家之王庭,追随他的三十六方众,生作人杰,死为鬼雄。 在后世,为他这个丢人的传人所用而已。 每一只魂灵都与他息息相关,所以阴魂的消散会实际反馈到他的身上。 “啧!” 被拍散的阴魂中走出一個人影。 光头,僧袍,全身宛若金镀。 但开口却不是“阿弥陀佛”,反而有几分戏谑。 “不是担幡买水,不是唤魂索命......” “明明是操魂纵鬼的阴损手段,却硬是被你玩得正气凌然。” “一般的阴魂只是远远闻见我的气息都得避退,你这阴魂却连我这金刚门的神功都不怕......要不是我这不动金身足够强悍,还真不一定能撑下去。” “你这野茅山,真有意思啊!” “原来是金刚门......”王新海咬牙。 金刚门,又叫西域金刚。 祖师本是少林寺香积厨中一名在灶下烧火的火工头陀,因掌管香积厨的武僧性子甚是暴躁,故常遭其殴打,便决意学武报复。 后又因有过人之智,得以在二十余年间偷学到不少绝学,后来发难大闹少林,随后逃至西域,开创金刚门一派。 用少林寺的绝学开门创派,还得以存续至今......足以说明其实力。 “怪不得阴魂撕咬不动,难以侵蚀......” “只是用佛家手段来做东瀛人的狗,和尚不是最讲因果报应,你不怕遭报应么?” 将嘴角的血迹擦去,将身周的阴魂敛起,他单手摆出接招的架势。 “野茅山,王新海,讨教!” 面对这样的家伙,阴魂已经没了意义。 虽然他的拳脚...... “因果?”单洪道嗤笑一声,摇头道。 “那是少林那帮老顽固才讲的东西,我们金刚门只研手段......” 话音甚至还没落下,他那金身就已经到了王新海的头顶,咧嘴大笑。 “不吃斋!” 轰! 巨大的劲力将地面砸得裂开,勉强躲开的王新海冷汗直流。 如果这一拳砸到身上...... 他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下一拳就已经到了面前。 嘭! 这一次,他选择了硬碰。 拳头尽数被黄纸包裹,得以有横练一般的效果。 这是他用以固本培元的黄符,一次机缘巧合得知还有这样的功效,不然他也没有办法。 只是劲力却远远不如。 身子被砸得飞速后退,掀起大片的泥土。 “好!” “单大师!杀了他!” 之前还在阴魂的啃食下苦苦支撑的人,现在终于得以脱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喜。 他们既然还活着就没有一个易于之辈,只是此前的嘶嚎还在脑海里作乱,侵蚀的气息还没来得及驱散,现在既然有人能够克制,他们自然乐得趁这个空隙调息...... 说不得调息得快的还能抢下那颗头颅! 于是喝彩更加卖力。 单洪道笑着朝四周拱拱手,而后将身上一缕残破的黄纸摘下,随手扔下。 “这点拳脚功夫,又何必自找罪受呢?” 他语气有些嘲讽,“那黄符能护你几时?” “三拳?” 话音还没落下,他已经再次欺身而上,拳头暴雨一般砸出。 “还是十拳百拳?” 砰砰砰! 拳、脚、膝、肘、头...... 单洪道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此刻都化作势大力沉的大锤,一次又一次地击溃王新海的防御。 但他听到的只有闷哼,没有半句求饶。 “阴魂虽然伤不了我,但像刚才那样阻一阻还是能做到的......” “为什么不逃了呢?” “要逃应该没人能阻得了你。” 他这倒不是好心的提醒,而是察觉到王新海好像......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尽管口鼻不断涌出鲜血,尽管手臂的骨头已经被折断。 但他眼神却一刻也没有退缩,直迎而上! 这本就是他的一次意气用事,却不曾想事态越来越严峻。 他本无所依,倒是无所畏。 但将林空卷进来...... 他知道,他还不能退。 至少在林空说撤之前...... 半步不退! 嘭! 拳拳相抵,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像之前被砸飞,身子只退半步就稳住。 相反,单洪道反而像是触电一般,急速将手臂抽离。 低头一看,原本金色的拳头化作焦黑之色,其上还隐隐有雷电在萦绕,发出噼啪的声响。 但王新海却顾不得这个,他脑海里不断有声音浮现,只是隐隐约约...... 听不真切。 再抬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徒然亮起。 尽管身体堪忧,却第一次发起了主动的进攻。 “成了!” “道爷我成了!” 单洪道不知道这家伙发什么疯,虽然拳头上传来的剧痛不断侵扰着他心神,但还是迎了上去。 这一拳比刚才还要真切! 明明依旧是那一双拳头,却在接触的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雷光在上面炸响,钻心入髓! 下一拳,阴嚎声再起。 明明看不见阴魂,但是他感觉身体里像是进了什么东西,不断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再一拳,他也忍不住闷哼一声。 身体第一次在碰撞中被砸开,雷声在脑海里咆哮,阴魂在身体里乱撞。 再低头,拳头已经再也看不到之前的金色,变得血肉模糊。 反观王新海,精神大振。 趁着空隙将一碗符酒倒进嘴里,蓬勃的生机在他身体里迸发。 一样有雷光闪烁,在血肉中进进出出。 不同的是,雷光非但没有破坏,反而像是在......修补! 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骨头被阴魂接续,身体像是重生一般爆发出惊人的生机。 至此,王新海也终于听清了那道声音...... “天地三才,载厚德......” 他骨头噼啪作响,笑着伸出一只手,而后猛地一握! “以驱魍魉!” 第35章 天罡者,天地之正也 话音落下,单洪道脚下猛地钻出一只阴魂...... 不对! 用阴魂不足以形容。 那是一头恶鬼! 獠牙伴着黑雾,黑雾绽着雷光...... 嗤! 只是一口! 躲闪不及的单洪道一整条手臂被咬断。 但效果还远不止如此,伤口开始萎缩,萎缩在蔓延,转瞬已经遍及半边身子。 再没有一点金色光芒,取而代之的是干瘪,是枯萎。 “什......” 单洪道睁大了眼睛,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甚至直到现在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是优势...... 可是垂死边缘挣扎的王新海却突然暴起,只是一瞬就撕碎了他一条手臂,甚至半边身子已经没了知觉。 但可惜,他不曾给王新海喘息的机会,王新海同样不愿意给他。 下一拳已经到了头顶。 轰! 雷光迸现! 这一次他确信那不再是错觉...... 看着单洪道的身子倒下,王新海却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林空啊林空......又欠你一次。” 他没和林空说谎,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也从来没敢认是什么仁人志士。 他没有父母,没有良师,所以修炼、拳脚、技巧,甚至是常识都有些可笑。 他只是一个运气稍好些,在垂死边缘得大贤良师垂怜,看到残经败卷上的那几句真言而已。 他奉这些真言为真理,努力去循着大贤良师的足迹。 “天地三才,载厚德以驱魍魉......” 他又轻轻诵读了一遍。 这是那残经上的第一句话,天是阴阳,地是刚柔,人是仁义。 阴阳太远,刚柔太玄,甚至义他都无所是从......所能做的只有仁。 存仁者,有爱天地众生之德。 故而他符水做药,阴魂为引,天雷当拳。 只望不辜负这一番恩赐.....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这就是修炼方法。 守义者,有护天地众生之德。 拜林空所赐,他今天得义,算是过了“人”这一关。 再抬头,看向瑟缩着刚刚想要离开的众人。 黄符漫天,阴魂与雷电并起! ..... 另一边。 林空碾碎一个脑袋,这烦人的飞刀虽然没有贾家村的那般玄奇,但神出鬼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你后脑出现,好几次险些让纸人受伤。 虽然最大的原因不是他,但碾死了在耳边嗡嗡嗡的苍蝇总是好的。 将脑袋随手一扔,抬头看向面前。 一个大汉立在他的身前,高大的身材彪悍的脸,旺盛的胸毛粗壮的腿...... 光是这形象就当得起“辽东野人”之名。 “解决完了?” 大汉一耸肩,浑身的骨头就噼啪作响,“辽东金家,金虎。” 话音才落下,人影已经出现在了林空面前,那人头大小的拳头猛然砸出。 林空无奈摇头,“又来了......” 倒不是他怯战,只是这家伙极为难缠。 嗡! 倒转八方运转,斥力猛然从林空掌心爆发。 却只是将金虎的身子砸得一歪,金虎脚下七星光芒就已经浮现。 天罡步斗! 虽然七星光芒一闪而逝,可就这一闪已经稳住了他的身子,那一拳依旧如山崩一般。 林空侧身躲避的同时斥力再一次爆发,就要将自己推开。 但金虎却并不愿意给这个机会,低喝一声。 “叱!” 林空脑子精神一荡,意识都顿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的时间,金虎的拳头已经到了。 林空再拉开距离的时候一整条手臂被砸瘪,就连身上的斥力都弱了几分,让他也难免一阵肉疼,估计得半個时辰才能修好了。 “辽东金家,应该不缺钱吧?”林空的语气有些无奈。 这金虎身负天罡气,脚踏天罡步斗,极为难缠。 现在不是和他玩的时候,却偏偏遇见了他...... 希望王新海那边一切顺利。 天罡者,天地之正也。 天罡气源于《易经》,谓之,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阴阳错综而生变化。 循四季变化,遵天地之理,以人体的精神,身体,意志,气,力,对应演化为罡神,罡身,罡意,罡气,罡力。 刚才的那一声低喝,让林空险些失神,就是罡神所为。 而天罡气在于以神驭意,以意驭力。 神意一念,克己自胜,力出寂灭,为极神之道,亦为克己之道。 这一传承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短板,就连当年张天师都叹一句“可畏可怖”。 但修炼起来也是极其困难,不但对天赋要求极高,甚至连心性都容不得半点马虎,自幼修行,修成至少十数年。 十数年说长不长,但是如果是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十数年修行呢? 大多数金家人都是这样,一心一意修行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可最后却一场空,直到垂垂老矣依旧是普通人一个,无望入门。 这金虎既然已经有了本事,那在金家这一豪门里地位决然不低,怎么会为了这么点钱...... “钱?” “我从来不在乎钱,我来这里只是听说年轻一代有能杀掌门级别的人物......” “却没想到一个纸人就能让我玩得忘乎所以......” “你们走吧。” 最后这句话自然不是对林空说的,而是对着周围处在血雾中,那些不知所措的人们。 其中一个中年人,鬓角都已经发白,但此刻却跟着他的脑袋在微微颤抖。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黯淡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希望,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林空那边,颤颤巍巍地低声询问。 “可......可以吗?” 不是他不争气...... 鬼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他们欢天喜地,像是饿狼一般杀过来。 可是到场之后发现这哪里是猎场,这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咬着牙冲上去的,死了。 和地上的碎肉融在一起,和空气中的血雾飘在一处。 想要跑的,也死了。 磅礴的斥力带着锋锐的黄钱,每一次射出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只剩下他们,这些早就已经被吓破胆的他们。 裤子湿了腿软了都是假,不敢动才是真! 但他们运气显然极好,遇到了金虎。 “你们走吧!” 金虎说着舔了舔嘴唇,看向林空的眼神满是炙热。 “他不是想要杀光你们吗?” “过不了我这关,他谁也杀不掉!” 说着脚下天罡步再踏。 林空感觉一阵无力,这家伙毫无短板,再大的力也能化,再迅捷的黄钱也能避开。 打不动,甩不开,而且一旦被近身就像一头猛虎。 只能...... “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第36章 地爆天星 嗤! 脚踏天罡步斗,金虎身上的天罡气不断在高大的身子上流转,眼里满是对杀戮的渴望。 天罡气,外人谈起总要说一句可怖可畏。 但想要以人体演化天地,谈何容易? 循四季变化,遵天地之理......每一天! 不同于正一,他们炼的是性命修为。 不同于武当,他们修的是天地变化。 不同于上清,他们研的是万法典籍。 辽东金家没有这些,有的只是武当一个俗家弟子传授的只言片语。 却活生生踏出了这么一条路。 但这条路是泯灭人性的路,如果说武当是掌控天地之变化,那他们就是将演化作天地...... 罡神,罡身,罡意,罡气,罡力......想要将这些修炼成,每一个金家人从出生开始就收心敛性,泯心灭欲。 好在他......终于成了。 被家族允许走出辽东,那份被尘封的天性得以释放。 他想要的很简单,让这个纸人...... 不,单单是纸人太过单调了。 杀了林空! 这个在湘西搅起风雨的人! 他做的那些......都只能由自己来做! 那些饭桌上的英雄事迹也好,那些大家大族嘴里的惊才艳艳也好,那些赞誉,那些惊叹...... 只能由他来享受! 什么?不成功会被千夫所指...... 更兴奋了! 光是想想他就感觉血脉喷张,拳头不顾一切地砸出。 “罡力!” 林空能能感觉到,这个金虎就像是一個杀入玩具堆的熊孩子。 说不听,讲不动,他不是真的想玩,只是简单的想要破坏而已。 偏偏这个熊孩子力气还大得惊人。 “那就只能委屈你......” “做这个饺子馅了。” 他这一次并没有躲,任由金虎恐怖的罡力砸在肚子上,瞬间凹陷。 也没有退,只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金虎的肩膀。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快速涌动,千百张白纸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 先是一张,轻轻贴在了金虎身上,而后是两张三张...... “只是这样?” 金虎咧嘴一笑,而后身子猛地一振。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断有碎片从他身上飘荡而下。 却不是全部。 那些纸阴魂不散地又重新生长出,缠缚住...... 忽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纸,还有周围散落的砖瓦,破碎的血肉...... 那些战斗的残骸像是受到了不可抗拒的牵引,不断开始朝着他的身体汇聚。 嵌进纸张,紧贴身体!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臃肿,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想要再打出一拳都已经做不到。 “不对!” 他猛地一振身体,想要抽出身来。 嗤嗤! 纸张的撕裂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反而刚刚撕裂开的口子转瞬已经再次被泥沙和血肉填补完全...... 还在生长!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小......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滑溜得像是泥鳅一样的林空愿意硬抗他这一拳了! 可是刚想开口,一大块石头砸在他的脑袋上,而后是三块,十块! 被血液浸透的泥沙塞进嘴、鼻、耳...... 他早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除却这一只眼睛,只是一个一丈方圆的......球。 他只看到,大地上所有残肢断臂、碎石木渣,都在震颤,而后不断往他身上汇聚,而且愈来愈多。 最后,连这最后一只眼睛也彻底被碎肉遮盖...... “这......” 周围的人已经麻木了。 他们早就在之前就被林空杀到胆寒,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高手,愿意为他们顶起逃跑的天...... 可是上一秒才如蒙大赦,这一瞬的功夫,就又一次跌入了绝望的深渊。 “刚刚还大放厥词,说什么不解决他林空谁也杀不了......” “那你倒是好歹拦一秒啊!” 终于有人崩溃大哭。 只是这一嗓子嚎起来,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情绪了。 声泪俱下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连最后的挣扎都已经放弃。 他们能不能活,从选择来这片战场开始,就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之前还指望着能有一个高手来挡住林空,现在彻底绝望了。 就像那个金虎......别说拦下林空了,就连自己都生死难料! “好好睡一会儿......” 林空将手掌再次抽出来一些,得以让掌心的巨球再次膨胀。 转瞬已经三丈有余,比一般的院子还要大。 但这只是起点。 林空自己又何尝好受? 如果把他的身体比作是一把琵琶,使用引力和斥力就是在正反拨弄琴弦的话...... 他现在已经快要拨弄出火花来了。 高频率大幅度地使用斥力,特别是刚刚这一次,他纸人体内花了不少时间从构造出来的的琴弦在崩坏。 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现在,没有办法再收手了。 心疼归心疼,但他也没预料到这一次会遇见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 如果再和金虎打下去......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宅院的中心。 高大的楼房到现在依旧是灯火通明,他也没想到柳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现在看来恐怕他杀光所有人也逼不出柳家。 “既然这样......” “那恐怕要打扰一下你们的美梦了。” 思绪收敛回来的时候球已经五丈方圆,遮蔽了圆月。 阴影还在蔓延,恐惧也是。 不远处,欢天喜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柳如烟抬头想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可是刚抬头呼吸就停滞下来。 “那是......什么......” 在宅院的上空,一个遮天蔽日的巨球占据了她的视野。 而那个巨球之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 “不好,那个小畜生在托举着那个巨球!” “他在往这边走!” 柳三益惊呼一声,之前颤颤巍巍的身子这一刻再也不见一丝老态,几乎是瞬间就已经飘荡而出,一起的还有两道藏在角落的黑影。 这样一个大球,如果没有人拦的话......足以将半个宅院化作一个巨坑! 柳如烟刚刚才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这家伙....... “太美味了~” 她舌头舔过嘴唇,像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品尝一份诱人的茶点。 “你能满足我的,对吧夫君~” 第37章 痒就自己拿捣衣棒杵 砰砰砰。 体内的琴弦绷断的声音再次响起,林空身子再矮一截。 巨球已经遮蔽了整片天空,甚至连泥沙的汇聚都已经浮在空中颤颤巍巍,再挪动不了半分。 林空知道,已经到极限了。 他当然不奢望这一个球能结束这一场纷争。 只是这个球砸下去...... 他露出一个笑容,手中的巨球终于脱手而出。 圆月变得黯淡,平静的天空...... 忽然有风了...... 空气被巨球破开,狂风骤起! 空气发出嘶鸣,大地开始震颤! 庞大无比的巨球占满了所有的视线,不断放大,碾压而来。 那气吞八荒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土砬、血肉、房屋、人心......不断在晃荡。 每一个人都面如死灰,腿脚发软。 “死......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天灾之下或许还有幸存...... 轰! 巨球落地,大地塌陷。 浩荡的冲击仿佛灭世一般, 卷起滔天的怒浪,猛拍向四面八方! 那些上一秒还灯火通明的房屋,一瞬间就被拍烂,碾碎...... 摧枯拉朽! 血染的大地被拍烂,汹涌的冲击席卷向四方。 末日已降临,毁灭在扩大,死亡在蔓延! 但最高大的那座高楼面前,却站着一个老头。 用他朽荡荡的身体,活生生挡在了劫波面前。 牙关紧咬,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华贵的长袍在鼓荡,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须发随着狂风在乱舞。 吼! 苍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的狂吼,眼睛里都已经迸出血丝。 余波荡尽。 当整座宅院都化作一片废墟,那座高楼依旧灯火通明。 “夫君~” 林空思绪瞬间收敛,那甜腻的声音不在远方,就在耳畔。 转过头,侧开身。 入眼处是一個穿着单薄的女子,媚眼如丝。 “夫君,轮到跟人家玩了嘛~” “再大......”柳如烟将手指放在嘴里,意味深长地开口,“人家也受得了哦~” 但林空显然没有与他撩骚的兴趣,摆出架势道。 “痒了就自己拿捣衣棒杵,来我面前发什么骚。” 柳如烟:??? “你......” 反应过来的柳如烟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媚劲,反而满脸通红,纤纤手指指着林空,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登徒子!” 她也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她口里说出来。 来的路上她也想过,这样一个翩翩公子被她挑逗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脸红心跳,还是手足无措? 现在她知道了。 “哈哈哈哈!” 王新海刚来就听到这么一番对话,也是乐得不轻。 “笑什么,再笑她是你娘子。” 耳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王新海直接岔过气去,连炁都不顺了。 “林空!你欺人太甚!” 柳如烟气到浑身发颤,那眼神哪里还有之前的妩媚,有的只是恨不得将林空挫骨扬灰的怒火。 她一直都是调戏别人的那一方。 出众的身材,绝佳的样貌,再加上柳家掌上明珠的身份,让这一招屡试不爽。 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自己成了调戏的对象,甚至...... 甚至说得她像是街边的邋遢丑女,只是一句“你娘子”就能噎死一个还在大笑的......乞丐! 她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袖里探出一柄匕首,不顾一切地杀向那个......登徒子! “下流的东西,我杀了你!” 林空后退,一个眼神示意,让王新海迎了上去。 他这个纸人,再禁不起折腾了。 王新海舔舔嘴唇,眼里兴致高涨。 当然,是要将实力展现给林空的兴致。 至于面前的这个女人......用捣衣棒得了。 叮! 拳头与匕首交接,炸响的雷光与匕首碰撞。 纤纤玉手落血,王新海朝着林空昂起眉头。 “哦?长进了?” 林空确实意外,之前他还真担心王新海杀上头。 却又一直没看到风云汇聚,刚刚看到王新海过来的时候还松了口气。 现在看来,这一次还成就了这家伙? “那可不!”王新海昂起头。 他得这手段反败为胜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嘚瑟。 以至于斜看了被逼得后退的柳如烟一眼,“就这种货色,宰了也费不了多大劲。” “是不是被你高估了?” 林空点点头,“这确实是你会思考的问题。” 柳家在这个宅院里就两个人,一个柳三益,一个如烟大帝...... 这些对于王新海等人来说是秘密,对于他这个每晚都和王耀祖学艺的人可不是。 但湘西赶尸柳家......可从来都不以人数衡量战斗力。 “如烟,回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止住了柳如烟还想前冲的势头,也让她通红的眼睛稍稍平静下来一些。 哚,哚... 拐杖触地的声音沉默而迟缓,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汇聚过去。 “柳家人......什么时候靠拳脚杀人了?” 来人正是之前以一己之力为东瀛人抗下了劫波的柳三益,他的强大已无须多言。 刚刚只身拦下巨球的劫波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走到柳如烟面前,他缓缓抬起苍老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 “柳家人,不能被人小看了,知道吗?”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猛然出现在王新海身侧,长剑横拍。 虽然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但王新海还是下意识地交叉双手抵挡。 轰! 身子砸碎房屋,趟开血肉,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咳咳!” 一阵带血的咳嗽声过后,王新海从沟壑中起身,眼里满是惊诧。 “妈的,什么怪物......” 话都还没说完,将他砸飞的那道人影就已经再次立在面前,手中长剑再挥。 长剑三尺,锋寒三丈! 王新海甚至能听到剑锋刺破空气的爆鸣,能感受到斩断长风的冷冽。 只是这一次,三竹到了。 “土瀑!” 只听一声轻喝,滔天的土浪翻腾起。 只一瞬就仿佛真的化作九天而落的长瀑,铺天盖地地卷向黑影! “别动。” 王新海耳边传来一个女声,而后他就感觉被藏进了土里,一阵天翻地覆之后再睁眼已经坐在了林空面前。 还有三道人影,皆是长身而立,仙气飘飘。 第38章 群英荟萃 王新海救出来了,但是三竹可没打算就此收手。 各自交换一个眼色之后就飞速掠向不同的方位。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宛若沉闷的雷声。 只是一瞬间,紫竹的面前就已经昂首起一条土龙,嘶吼着杀向柳家众人。 而青竹和白竹也没有一丝滞后,土瀑才刚刚落下,又化作翻腾起的土浪,卷着柳家三人向上,其势滔滔。 长久的岁月早就已经让他们的配合没有一点间隙。 林空一开始也不是没怀疑过三人的实力,毕竟之前的曾成林在前,由不得他有那么一丝的担心。 但是这一路的同行,他的那一点担心早已烟消云散。 阐教最是注重弟子的根骨和心性,夹龙山也是。 “呵呵......” 似乎完全没觉察到危险的临近,柳三益像是没事人一般转过头。 令人胆破的土龙都没让他的笑容稍稍收敛一些。 “这次是我的错,没一下子捏死,又让人小看了......” 话音落下,原本的黑影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飞身冲向土龙。 不只是他,就在冲出的那一瞬间,三道同样无畏的黑影浮现,皆是一往无前。 而在地上,还有两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杀到了青竹白竹身边。 下一秒,足足五道黑影,同时发起猛攻! 砰砰砰! 碰撞声不绝于耳,被拍烂的土浪一重高过一重。 涌动的土浪被荡平一波又一波,汹涌的土龙更是活生生被三人打碎了龙头。 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攻守易势! 林空目光凝重,“铁尸,五具。” 这片土地落叶归根、魂归故里的思想让湘西赶尸的传说自古存在,若真要追溯可能要追溯到蚩尤征战四方的神话时代。 但那时候这还只是一门用来帮客死他乡的人落叶归根的术法而已。 柳家更是无从谈起,至多只是一个不得已走上这条路的穷苦孩子而已。 只是传承的接续,时代的变迁,让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演变,赶尸也一样。 古代交通不便,尸体更是无处落脚,赶尸匠需要带着客死他乡的尸体翻越千山万水,这一路上的艰辛又如何说得完。 渐渐的,有匠人开始研究如何让这个过程轻松些。 先是用竹竿绑起尸体的手脚,让自己一个人就能带着多个尸体一同上路,比起传统的背尸要好上太多。 只是这样技艺难练,动作缓慢。 而后他们又开始研究如何让尸体自己动起来。 后来......尸体已经再也算不上他们的累赘,甚至可以说是助力。 再后来...... 背尸? 那么一点利益已经无法满足这张大嘴了。 柳家始于穷苦,发于行炁,成于......战场。 不死不休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句狠话,但对于柳家人来说...... 战斗一旦开始,不会死,也不会休。 用战功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柳家深知这一份家业来之不易,需要花更多的心思来耕耘。 他们开始研究如何让尸体能发挥出更强大的战力,于是有了铁尸。 正如其名,它们实力强劲,坚如铁石。 每一具铁尸都是用秘法,用时间,用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心血浇灌才能够成就。 可是千年的积累,柳家早就是一個庞然大物,没人知道他们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柳如烟一开始嘴里的“夫君”,大概也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林空知道这一行绝对会见识到柳家的铁尸,只是却没想到会这么多。 足足五具! 每一具都不容小觑! 足以看出柳家对这一次交易的重视。 “呵呵......” 柳三益杵着拐杖,笑呵呵地一步步走向林空。 “初来乍到,小友可能对湘西的方圆不甚清楚,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解释一下吧。” “这片土地的规则并不复杂,总的来说只有一条......” “湘西只能有一条龙。” 这个老东西嘴里从来不放虚话。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身边再现两道黑影,皆是爆发出极速,朝着林空这边齐齐杀出! “七具!”林空心中一惊,已经是想走。 玩归玩闹归闹,把三竹交代在这他没法向夹龙山交代,把王新海交代在这他没法向自己交代。 但王新海却似乎始终没有过这个想法,手掌一翻,破碗和铜子已经出现在手里。 只是他才刚刚从地上站起身,忽然觉得天......红了? 这还是深夜时分,身后的云却像是染上了血色,越来越亮。 而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灼热,抓挠着每一个人的心。 他没有回头,就看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掠过天际。 火焰忽然再次暴涨! 烧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最后重重迎上了其中一道黑影! 轰! 火焰迸溅,滚烫的气浪席卷开来。 他这才看清,里面是一个人影。 浓眉长发,身姿挺拔,一身火红的袍子随风漫卷。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诧,又有两道身影从后方窜出。 “上了!” 是两个皮肤黝黑,头戴包头巾的汉子,两人应和一声一同迎上了另外一道黑影。 没有磅礴的威势,只是一人一拳,却也活生生将那黑影逼停下来。 “好汉接酒!” 一声大喝再从身后传来,王新海和林空手里各自多了一碗酒。 身边也站了一个矮个子男人,笑呵呵地朝着两人拱手。 “百草堂张贵,前来助拳!” 战斗一触即分,火焰中走出一个男人,一挥手天上的火光再不见半点。 “火德宗丰平!” “原本是去参加陆老爷子寿宴,路上受柳家相邀上门,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个事!” “两位好汉莫慌,一起干翻他就是!” 他爽朗大笑着走上前来,将林空手里的酒一把夺过。 “好汉是纸人,这酒我替你喝了!” “那是药酒!” 张贵出声,可是丰平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早就一仰而尽。 两个包头巾农民打扮的男子也走上前来,矮个男子低骂一声。 “把他家的!本就赶着回去收麦,还遇上这么茬子事。” 高个男人摆摆手,“别嚷,收麦让师父先顶着,我们先收国贼!” 两人走到林空面前皆是拱手。 “自然门,卞通!” “自然门,郝文才!” 第39章 杀完吃酒去! 都说乱世出英雄,而在这个民不聊生、新生与死亡共存的时代,最强的且不说,最耀眼的...... 无非是三十六贼。 他们每一个都是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剩下的一小部分为无门无派的散人。 虽然出身,性格,行迹都大不相同,但却都因为一个人名叫无根生的人聚在了一起。 在秦岭二十四节通天谷中大醉三日,义结金兰。 而此刻林空面前...... 有五人! 原本以为三十六贼结义,光是这一个词就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 林空一直觉得这是只有无根生这样的人才会遇得到的桥段,但现在却在他面前真切上演。 一切的起因只是王新海的一腔热血。 几人没有相约,互不认识,却又都因为同一个原因聚在了一起...... 妈的,真羡慕无根生那個混蛋! 林空低骂一声,而后拱手道,“折纸林家,林空。” 话刚说完,一个拖半具残躯,几乎看不出几分生气的汉子,浑身血污地走上前。 “辽东金家,金虎。” “讨碗药酒,也算我一个。” 来人正是金虎。 天罡气如此了得,这都没死! “有!好汉的酒,管够!” 张贵满满倒上一碗,但看了一眼金虎的伤势又取出一株药草,手一抖化进酒里。 这才递了过去。 金虎接过酒碗,没有一点犹豫就干了。 和林空的比斗他输得彻彻底底。 别说是逼出林空了,甚至杀自己都只是为了逼出柳家而顺手的事。 他本没有脸上前来,但刚钻出来就听见了百草堂的名号...... 药酒入喉,药效化作胸腔里的一口气,开始往四肢百骸奔走。 只是短短一瞬的时间,金虎的身子就真的春临大地一般,开始焕发生机。 血肉开始重生,之前已经断断续续的炁重新变得流畅。 又本是强劲的天罡气,在身上游走配合药酒修补身体。 “不愧是百草堂!” 金虎满脸的惊喜,“照这的情况来看,我金虎或许还能留一条命给林空赔罪。” 林空摆摆手笑道,“赔罪的话就别说了,我也省去了金家追杀的麻烦不是?” “嘿,我可看不出你还会怕麻烦!” 卞通调笑一声。 “兄弟你现在在湘西的名气可大了去了,我在刚进来就听见了,而后一查......” 他一旁高大的郝文才接过话,学着他当时的语气开口。 “嚯!好家伙,干这等大事不叫我!我可不答应!” “哈哈哈哈!” 几人都是大笑。 “就是!” 丰平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都像是一团烈火,“别说遇到了,要知道有这样的事我连夜都得从四川赶来......”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丰平小友,柳家和火德宗交情不浅,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坏了两家......” 但很明显,丰平可没想过要惯着他,抬手就是一团火焰从拳头上的迸发。 “我可去你的吧!” 轰! 火焰砸过去,被一具铁尸用身子挡住,全身的衣服都烧了个干净。 “老夫这是好意相劝,出门在外你顶着的是你火德宗的名号......莫要自误!” 丰平的暴脾气哪里忍得了这个,当即就撸起袖子想要上前去理论,“还有脸提宗门,师父师祖要是知道你们做这勾当,你看他拦不拦我!” 说完一偏头看向林空。 “兄弟,你还有事要做吧?”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我们几个也有活要干了。” 这家伙性子烈,可不像王新海一样没脑子,他知道事情的关键在哪。 林空笑着点头,“那这里就交给几位了。” “放心!” 此时王新海也已经喝完酒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兴奋的战意。 “妈的,最乐意和好汉喝酒了,结果现在还喝不尽兴!” “哈哈,那就早点杀完去吃个痛快!谁都不许走!” “我和师兄赶着回去收麦呢......” “卞通的意思是,他想喝麦酒。” “动手吧哥几个,别让那边三位道长苦等了!” 众人齐齐低喝一声,战意昂扬。 ...... 仅剩的高楼中,一间小屋子里,王耀祖睁开眼。 “闹得够大的啊!” 林空从桌边的一张白纸中现出身形,却并没有回应他,而是问起了柳家的事。 “柳家没留后手?” 为了安稳能一次性拿出七具铁尸的柳家,就算事发突然,也决不可能全部抽走。 但王耀祖却一咧嘴,露出稀缺的黄牙。 “不还有老头子我的嘛!” 林空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他,“王老今年高寿?” “八十四,不迈了!”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林空猜到了。 王耀祖是准备用命来帮他拿下这一局。 “等我死了,你要学这手段就只有去找我那乖徒儿。” 王耀祖说着还得意地看了林空一眼,“真以为就你小子有算计啊?” “我混蛋了一辈子,最后还留个徒......” “我没本事约束你,只能用这条命换伱一份人情。” “就算那小子教不好,你以后好歹会帮我照看着点......” 他没说完林空就站起身来,不以为然地开口。 “那是你以为。” “等你死了我就拍拍屁股走人,李慕玄?不熟。” 王耀祖一咧嘴,不说话。 只是默默站起身来,将桌上另一张纸带上出了门。 王耀祖在这的地位可一点都不低,一是本事大,二是名气响,三嘛...... 之前一个人破了林空两人踩点的事,本来也就那样...... 但后来有了两人屠了柳家鬼市的凶名加持。 这无论是忠诚度还是地位,都是一路水涨船高。 而且这些天除了教林空,白天他可是那个最尽职尽责的东瀛护卫,路上的狗见了他都得被盘三遍。 所以一路上尽管时不时有人路过,可见到他的无一不是问好声。 东瀛人来了也得叫一声王老。 王耀祖一路上了二楼,到了一个小房间门口才停下。 “出来吧。” “这扇门之后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可能左脚踏进去就会触发那什么......” “式......式神。” “一旦触发就会和之前一样,护卫和柳家都杀过来。” “但只要我不死,你一路往里就是东瀛头子了。” 林空现出身形,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没再客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40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空推开门,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建在二楼的庭院。 袅袅升腾的麝香,古香古色的屏风,令人心驰神往的琴声,和窗外的像是完全两个世界。 而在两扇屏风的中央,一个身着和服的艺伎在前方静静等待着。 东瀛人与柳家生出间隙这一点是事实,但东瀛人也算半个人......至少有人的思维。 此前的小打小闹他们可以理解为是柳家人在逼迫他们就范,可是这么多次无果,今夜这么盛大的场面。 就算再没脑子也该知道,就算是柳家的威逼,也已经是最后的通牒了。 所以林空对这样的场景并不意外。 林空走上前去,那艺伎用日语说了几句话。 声音倒是好听,不过林空对于日语的研究只停留在特殊的几个词句上,这些她应该不会说。 所以林空的回应是......指尖翻出一枚黄钱。 他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杀人的。 就算是要谈,他也不想被东瀛狗牵着鼻子走...... 只是这样的想法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艺伎轻轻一笑,递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艺伎身着旗袍,俨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不过在她的旁边,有一個小胡子男人浑身赤裸地被绑在地上。 男人林空并不陌生,今晚还见过。 赵池。 “大人说......用这个人换.....和你见一面。”艺伎用蹩脚的汉语加上手的比划才勉强将话说完整。 林空乐了。 这一招对别人来说可能没有多大的效果,但是对赵老板来说......是致命的。 记得上一世的漫画里这家伙就这样被刺杀了一次。 同样的大战在即,同样的精神紧绷,却也同样管不住小头,在唐门的重重保护下也要来一场。 “带路。” 林空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艺伎转身,带林空往前身上的和服清晰地映出身体的轮廓......确实不错。 自带枕头,随时随地可以躺在地上...哪怕被突然按倒在地上,枕头也能保护腰...... 而且这东西连扣子都不用,腰间那一根带子拉开就可以脱下来...... 山上田边野外藤下,随地和服,随处取名。 还有个“井上”,林空一直没想明白怎么做到的,或许秘密就藏在这和服当中呢...... 林空似乎看得入了神,脚下绊倒,身子斜斜朝着前方倒去...... 可惜艺伎惊呼一声,扶住了他。 “月色真美。” 林空别过头去,想要遮掩没得逞的尴尬。 艺伎将他扶起,报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艺伎带着林空穿过七八个房间,才终于见到了那所谓的大人。 正坐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的擦拭桌上的青铜剑。 看到林空进来他满是笑容地起身,“请坐!” 儒雅的样貌,轻松的笑容,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在应付一场生死局。 只是林空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依旧是浑身赤裸,被绑在角落的赵池。 林空走上前,手里的纸快速生长,很快就折出一件长袍为他披上。 “你啊......” 他只是想笑,却也不责怪。 人活着,总要有些小爱好。 但赵老板却羞愧得几乎以头抢地,被堵住的嘴呜呜出声,很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林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而后转身走向茶桌,坐下之后将刚刚东瀛人擦拭的青铜剑拿起。 剑上没有温度,眼前的是假人。 “太精美了不是吗?” 东瀛人笑着给林空倒上一杯茶,“据说这是两千多年前的剑......” “多么令人惊叹啊!” “得是多好一片土地,才能在这么久远的年代就拥有这么精妙的技术啊!” 听得出他来这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说出的话虽然带着浓浓的家乡口音,但确实也能听懂。 “这就是你们想要践踏这片土地的原因?” 林空抬头,不只眼前的剑,在房间的后面,古籍和各种精美的器物摆了足足三个架子。 不得不说,东瀛人是识货,一百年后的省博物馆也不一定有这三个架子精彩。 “不不不!”东瀛人连忙摇头,“我并没有想要这样,我只是受委托。” “在你们这边,我看到了...练家子们,他们很自由。” “但是在我的家乡,我们这些具有能力的人......” 他说着指向林空手里的青铜剑。 “只是一把剑。” “一个杀人的工具,一个统治的工具,在用完之后会被随时丢弃、毁掉的工具。” “我就是这样一个工具,带着使命踏上来到你们的家乡,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 “我只是在那些权贵的手里获得了这样一个使命,以至于我甚至不知道它们......” 他说着掏出了一张照片,摆在了林空面前。 “是用来做什么的。” 照片上是一本本的书籍,还有一只手贴心地将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上面是一个个人名,联络方式,以及控制手段。 看到林空目光被吸住,东瀛人露出笑容。 “我猜......相比起我的生命,这些你才更想要吧?” “你们这片土地的人很神奇,我的父亲比我更早来到这片土地上,和我是一样的使命,但是他找上了一个名叫...小客栈...的情报组织。” “开出了大量的价钱,最后不但被拒绝,还被杀了。” “我想象不到,那样多的钱,为什么有人会拒绝。” “后来我来了,我很秘密地做这些事,却又看到了柳家......” “这样一个大家族,但他们是那样迫切地想要将这片土地卖给我,以至于我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我调查他们,可是想要隐秘做商人简单,想要在...小客栈的视线里打听江湖上的事,太难了。” 说到这里,就连他都无奈地摇头。 “就算你不来,我想小客栈的人过一段时间也会来......” “所以,我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出去了。” “如果你让我回去,我就告诉你它们在哪里......也会给出那个人的药。” “如果不同意,他们很快就会被送回到我的家乡去,你们担心的事情还是会到来。” “我要的只是活下去......” “林空君,你们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41章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追读!)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像是一个抓到猎物的老猎人,胜券在握。 “我想,你已经有选择了,是吗?” 旁边的赵池从始至终都听着两人的对话,东瀛人甚至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在呜呜作声,奋力挣扎着想要爬过来,似乎想要对林空说什么。 但林空并没有理会,只是站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死狗这么懂,那你有没有听过这一句未来的话......”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现在已经1930年了,时代早就变了! 想要送出去的情报早就已经送出去了,又怎么可能用你书记录的方式等着被一把抓? 那些话骗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功,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看客,顺路帮那些真正心怀家国的人一把而已,可别指望他大包大揽...... 他只做......能看到的事! 话音落下,林空就已经动手。 一张黄钱,精准地划过东瀛人的脖子。 只是却并没有鲜血溅出,东瀛人脸上的笑容依旧。 “我想你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 “在这段时间里,就让我来让你清醒一下吧。” 东瀛人的话音落下,一只面容狰狞,浑身赤红的矮胖怪物已经出现在林空的头顶。 手里拎着一根扭曲的大棒,朝着他的脑袋猛地敲下。 林空手掌一翻,一柄黄钱长剑已经浮现出来,而后向上直刺。 只是长剑穿过怪物,却也只是穿过。 还是幻像! 林空甚至来不及收回黄钱剑,猛地转头。 可是已经迟了。 一只青面獠牙的矮小怪物,手里的风筝已经飞到了他的后背。 式神天邪鬼赤和天邪鬼青! 嗤! 这次不是幻像,风筝撕碎纸人,风筝线又将碎屑都卷成细渣。 纸屑漫天飞舞。 但之前刺向上空的黄钱剑柄上,却很快又生长出一个人影。 在天花板上猛地一蹬,身子带着剑,一齐斩落那青面獠牙的头颅。 脑袋滚落,黑色的血液泼洒出来。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响起,就在身边看着的东瀛人似乎完全不心疼死去的天邪鬼青,反而是满眼的欣赏。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你很厉害......但杀不死我。” “这场对局是你输了。” “当然,我只会给一个小小的惩罚,你还拥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说着,他的手轻轻一挥,天邪鬼赤再次浮现出身子。 不过这次出现的地方,却是赵池的身边,而后手里大棒猛地一砸。 林空来不及多想,身体再一次在原地爆散开,化作漫天纸屑。 赵池身上的长袍快速生长出一条手臂,以刚出现就被撕碎的代价止住了大棒落下的势头。 但天邪鬼赤却没有就此收手,手指大棒再挥。 林空整個身子被砸得爆散开。 但也终于将是一张黄钱划过了它的手臂,大棒落地。 林空再现出身子,黄钱两张黄钱送进天邪鬼赤的喉咙。 “你眼里的光弱了。” 东瀛人依旧儒雅,背着手走过来,像是在吟诗一般。 “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这场闹剧结束。” “你会活着,他会活着......我也会活着。” “今晚过去,我会消失,就像死了一样。你不损失什么,截获的那些证据足以让你成为别人口中的英雄。”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原本的墙壁忽然睁开了眼睛,猛地砸下。 林空一惊,好在离得近,就要去拦。 但却发现那墙壁的力气大得惊人! 嘭! 半边身子再次爆碎开来,另外半边身子也被巨力拍飞,撞碎木门。 赵池剧烈的惨嚎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手臂都变得血肉模糊。 式神,涂壁! 林空依旧一言不发,另外半边身子掌心浮现出黄钱纸。 嗖嗖声不绝于耳,一口气射出十数张! 涂壁的身子被黄钱嵌入,却活生生被撕碎成石块也没有鲜血淌出。 东瀛人嗤笑一声,“我以为我已经见惯了蠢事。” “再这样下去......或许我们都不用谈了,伱帮我解决了柳家,杀了你之后我乔装打扮一番就能够出城。” 他任由几枚黄钱穿过身子,嘴角弧度再次放大。 “你还有......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 话音落下,房梁上,地板上......浮现出七八只式神。 但林空仅剩的半边身子却露出笑容。 “不用了,已经结束了。” “哦?”东瀛人挑眉,“力气耗尽了?还是认命了?” 林空直接仰天躺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我的意思是......” “你死了。” 说完眼里的光芒迅速变得灰暗。 “呵呵......” 东瀛人哑然失笑,“我还在你们的嘴里学到过一个词,叫做黄粱一梦......”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子就变得飘飘忽忽。 看得出他在很努力地想要维持,但是刚一回过神来,却又再次有些涣散。 “你挪一下脚试试。”林空好心提醒道。 东瀛人挪动脚步,但林空却笑着摇头。 “我说的是......那个艺伎。” 说完一把扯碎了身后本就已经破碎的木门,露出了后方艺伎的身影。 漫天的纸屑在飘荡,艺伎双目失神。 而纸屑已经埋过她的膝盖,在向上蔓延。 “艺伎演得很好,但是也太好了,甚至连看见我动杀心才沉着冷静地拿出照片。” “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就算训练得再好,求生的本能也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不会不知道,如果真让我动手普通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她却将那一点时间掐得无比精准。” 林空声音不大,但却不自觉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即使这样,我也只是觉得这是你的得力干将,只是想在他身上留张纸片,留个心眼。” “但我走进门,你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底的那份厌恶和她转过头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刚刚放下的青铜剑没有一点温度,桌布本不该有的褶皱在你放下青铜剑之后没有变化,拿着青铜剑的动作只是为了证明你不是一个幻像。” “不断让纸人四散作纸屑,只是为你量身定制棺材而已......毕竟我没法保证,在你的思绪被我掩埋之前能控制式神打乱我的计划。” “对了,这些话也是用来引导你思维的。” “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第42章 这夜,快过去了。 “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随着林空的话音落下,那东瀛人的眼神里最后一丝挣扎都化为空洞,飘忽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而在门后,艺伎已经被纸屑埋到了脖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输,明明已经捏稳了人性,明明已经看透了局势...... 思绪又被扯进空洞和虚无,他想要呼喊,想要挣扎,可是每次这样的想法出现,她又会陷入这种状态里。 这不像是纸,像......一具棺材。 只剩下半边身子的林空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提起桌上的青铜剑,一剑刺进了她的喉咙。 而后搅碎。 再刺进胸腔,再搅碎。 他哪有这么恶臭,看到一个漂亮些的女人就走不动道,上一世他什么姿势的没见过? 如果是七天前的他,经历过此前那不计消耗的一场大战之后,这黑棺怕是连一半都没法完成。 但得益于这几天喂乙木灵韵,乙木得以生长的同时他发现那小东西竟然还藏私,就像一个孩子拿到了一大把糖果,然后吃一半藏一半的样子。 于是乎他得以将乙木当做灵韵充电宝,现在这黑棺他也算是能负担得起了。 艺伎倒下,纸屑随之落地。 东瀛人的幻像身影也已经消散,只是不远处的地上多了一个手持烟斗的老者。 和其余的几个式神一样,眼神空洞,神色木讷。 不一样的是脑袋像一个冬瓜一样长。 式神,滑头鬼。 擅长用幻境迷惑人心,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现在它制造的幻象已经消失,但是它却回不去了。 林空多看了一眼,他看到了这家伙的......线。 王耀祖此前说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格局,想感受得到自己的不难,但是想要感受别人的...... 除非那个人某方面的线强得离谱,已经近乎形成势的情况。 像历史上所谓的千军辟易,所谓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一种势。 他们不会倒转八方,却活生生用自己强大的格局让所有人感受到。 像张飞的一声大喝,像诸葛亮的舌战群儒,这些人往往在某方面天赋异禀,千年难遇。 但对于林空来说......看得到,就代表可以复制! 他此时就在这滑头鬼脑袋上看到了“线”。 不过就算是研究也需要等之后了,林空已经虚弱得连炁都不想用,只能再挪动身子到赵池身边,将绳子割开。 “你这臭毛病得改改,好色不是问题,别老在关键时刻犯毛病。” 赵池被松开,听到这话想也是老脸一红,讷讷不说话。 生意也好,生死也罢。 他总是拥有在场上临危不乱的态度和时刻保持快速思考、坚定决策的能力。 但代价就是,他喜欢在大事将至之前,用一场轰轰烈烈的畅快来缓解心中的急躁、紧张和不安,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因为这个,他自从跟着父亲踏上商途开始就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一度让许多人以为他就是天生为商业而生的。 但也因为这个,已经好几次险些丧命了。 之前和林空谈完就热血沸腾,心中的念头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又路遇一个旗袍美女...... 想到这里不自觉地又转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艺伎。 “趁热?” “可......可以吗?” 林空一阵头大,一句调侃他还能当真了。 “再不改你迟早死在这上面!”他咬着牙开口。 “别以为事情就结束了,外面九位好汉还在玩命呢!” 说完一手架起赵池,一手架起滑头鬼,直接一跃出了窗户。 “我知道你没中毒,不想死赶紧跑。” “东南方向我杀光了,帮我把那小老头架走。” 这几句话说完,赵池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再也没多说一句话,架起滑头鬼就跑 林空晃晃悠悠转过身,一屁股坐到地上。 等赵池出了视线范围才取出一张白纸片片,上面有一抹鲜红。 又看了一眼天色。 “这夜,快过去了。” 说完将纸片捏碎,身子也随之一起消散。 ...... “妈的,真够狠的啊!” 王新海一把将嘴角的血迹擦干,抬起头看向战场。 一片混乱! 柳家的铁尸比想象中还要强横,不怕丰平火烧,不怕阴魂撕咬,不怕卞通重拳。 上一秒他拼着伤将拳头砸进铁尸的胸膛,下一秒铁尸体却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杀了上来。 不怕疼,不会累,不惧死! 起初几人还能一对一保持一个势均力敌,后来尽管有着张贵的药酒也渐渐落入了劣势。 卞通又被一拳砸飞,如果不是郝文才拼着被夹击用后背挨了一拳,恐怕现在已经陷入危险。 丰平算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能压制铁尸的,一招一式神焰腾腾,却也只分得出一点力去照顾本来就是医师出生的张贵。 摸了一把怀里藏的血纸片,那是林空留给他做讯号的东西。 一开始林空就说了,柳家出来之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拖时间而服务的。 敌强我弱,能够杀死东瀛人就已经算得上一场大胜。 光靠他们不可能扳倒柳家这根深蒂固的大树。 此前他可以无所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夹龙山的三位金仙也好,刚刚来助拳的几位好汉也好...... 现在所有人都在这个巨大的深渊里用命在陪他,他没法一恼火直接玩命。 倒不是惜命......他在等。 等代表撤退的纸片被碾碎,用这条命需要留着为诸位殿后。 “林空,你可得快点了......” 他话都还没说完,怀里的纸片......没了。 “嘿......” “嘿嘿......” 他裂开嘴,傻笑出声。 而后手里一翻,长剑串着黄符,大旗猛地在天空中展开。 “兄弟们!” “得手了!扯呼!” “哈哈哈哈!” 也是在这一刻,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圆月被遮掩,天边刚刚泛起的鱼肚白也重新被埋下,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涌来的乌云。 但铁尸却不管这些,贴身,一拳砸在王新海的胸口。 轰! 身子进地里的声音和空中炸响一同响起。 王新海再翻起身来,全然不顾塌陷的胸口,一口血啐在剑上。 轰隆隆! 黑云压城,雷电交加。 闪电如同撕裂天空的利刃,映亮了整个天穹! 第43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各位以为然否? 两天后,怀城,酒楼。 “大胜!大胜啊哈哈哈!” 王新海高举着酒杯,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那一张脸几乎要笑裂开来。 “不瞒兄弟们,老海我当日在这张桌子上和林空喝酒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这条命捐出去了。” “结果这一圈下来......” 他说着猛拍一下大腿,“林空这家伙把事情给我包圆了!” “不但没死,老海我还跟着赚了个响亮的名声!” 他起初还因为别人都是名门大派,就他一个是散人的缘故有些放不开。 结果几杯酒下肚,丰平的嗓门比他还大,搂着他褴褛的衣衫一口一个好兄弟的叫着,他也就再不拘谨。 “来来来,兄弟们!把酒碗端起来!祝我们永远不死!” “好!” “说得好!” 在场的一个个都是豁达的主,高举着酒碗起身应和。 “啧!” 张贵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百草堂是千年传承的医馆,救死扶伤的活计马虎不得,所以平日里他几乎不喝酒,但今天...... 尽管面色已是红了,却依旧不用炁化酒劲。 无他,高兴! 将碗放下,想起那一场战斗还是不由得感叹。 “不得不说,柳家那铁尸是真狠啊!” “当时我看着就丰平兄弟能打,其余我们几個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压着打,我差点没气了都。” 卞通放下酒碗,也是感叹。 “是啊,要不是老海化身雷神......” 他说到一半,直接上前一把搂住了王新海的肩膀,“把他家的!老海你怎么这么猛!” “一开始玩那一手阴魂,搞得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修炼邪法的,后来越看越不对,连雷都唤来了!” “给那铁尸劈得......冒烟了都!” 王新海脸上一红赶忙摆手,“嗐,劈完不也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了吗?” 平日里没少听奉承,比如他每到一处散出的符水,无数的人都唤他一声“王神仙”,可现在不一样...... 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真正的名门大派! 威名赫赫的辽东金家,传承千年的火德宗,徐矮师的自然门,悬壶济世的百草堂...... 他一个会几手术法的野茅山,要说在这些名门面前不怵是假的,就像是穷小子上了国宴,就算再大大咧咧也很难说是不卑不亢。 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猛,前面因为林空手段还提了提,可是也只是想着给大伙拦一拦......” “劈完一条命都去了九成,但是效果也真把我吓到了,于是就想着就这么一口气给这些畜生全宰了,谁知道柳家却突然跟家里死了妈似的,脸色黢黑头也不回地跑了。” “哈哈哈,好一个家里死了妈!”丰平听到这话忍不住大笑。 “你那雷给他们劈怕了,雷电是世间至刚至阳的力量,他们那在养尸地一泡就是上百年的铁尸最怕这个了!” “这样啊......”卞通咂咂嘴,似乎对那时的场面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我当时看到打生打死没打过的铁尸一口气被劈死,我对老海那个敬佩啊......”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对了,还有金虎兄弟!” “我当时来得迟,只听我师兄提了一嘴。” “但想着能被一个纸人打成这样的家伙,能是什么厉害角色,别拖后腿就是了,可是打起来我才发现......” “兄弟你们金家这天罡气还真不是吹的啊!” “啊!”金虎听到提到自己,赶忙抬碗以为又是喝酒,可是细听才发现是夸...... 推辞! 赶紧推辞! “不不不!” “我只是讨口酒喝,怕死在回去的路上了......”他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 说着还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林空突然推开门走进来,吓得他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酒水洒落一大片。 如果说之前的金虎是一个没挨过毒打的熊孩子,那现在...... 他这像孩子一样的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想笑,又都将目光汇聚在林空身上。 如果说王新海是猛,那眼前这一位算得上是神了! 轻取柳家鬼市、手刃东乡庄庄主这两件事已经摆上明面了,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民间比王新海吹得更加离谱。 号令全性恶贼干活,一脚踏碎柳家上百尸体,一人杀掉上百好手,一招杂碎柳家美梦......差点顺手杀了金虎。 而做这些,还只是一个纸人! 在这边奠定大局之后,又转战千里。 从柳家的重重保护中,杀式神,宰东瀛狗...... 能做到这些的,再怎么吹都不过分! 林空朝着众人拱手,“抱歉,来晚了,我自罚三碗!” 说着已经抬起酒坛。 “真见外,忙什么不能叫我们,还到现在才来?”王新海问道。 林空一连干了三大碗,这才放下手里的酒碗,笑着开口。 “去给一个全性立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无论什么事,一旦沾上全性两个字...... “我知道各位担心什么,但听我说......” 林空笑了笑,示意大家别这么紧张。 “你们也听说过,我在这一场里号令全性,但我一个初出江湖的小子何德何能让这么一群无恶不作的恶棍听话?” “不过是一个全性人的号召,让他们知道这里有钱可拿,有人可杀,有乱可闹而已。” “而那个全性人......” “是他摘了东瀛人二把手的头陷害给柳家,让柳家和东瀛人不和。” “是他一直在东瀛人身边为我提供情报。” “还算我半个师父,砸出柳家那一招就是他给的启发......” “但他死了。” “一个人拦下了柳家三具铁尸,十四个东瀛高手,最后尸体我甚至到最后也没拼全......” 说到这,林空眼帘稍稍抬起。 “这样的全性......”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各位以为然否?” 话音落下,所有人鸦雀无声。 但丰平却直接站起身来,“妈的!狗屁的全性!” “快告诉我这义士在哪,我找他喝碗酒去!” “去晚了我怕他走远了!” 第44章 没有一个人是因为出生而该死 丰平,火德宗最出色,也是最受宗门宠爱的小辈。 性格火爆,却也惊才艳艳。 天下少年英雄,他占上一席。 而现在,他却开口说要与全性的喝酒...... 不只是他,其余几人在纷纷应和。 “这酒算我一个!” “是啊,我们又岂是食古不化之辈?” “酒就是要和好汉喝,不然哪来的滋味?” 林空却摆摆手,道。 “各位都是名门大派出来的,和全性扯上非议实属不该。” “喝酒的事......我已经代劳了。” 但是这话出来丰平却不乐意了,“兄弟你这是何意?” “全性是全性,义士是义士,我们与义士喝酒,与全性何干?” 林空露出笑容,谁说丰平是莽汉? 这家伙脑子活络得很,性格火爆是真,但一言一行自己都清楚得很,现在几句话就将全性的概念给抹去。 怪不得受火德宗长辈宠爱。 但还是摇头道,“几位,他本该和运城那满地的血肉一起,被埋葬,被唾弃。” “但我将他说出来,却也不是想要几位的认同。” “而是......想请几位帮我将这个消息散出去。” 他说着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仰头喝了个干净,而后起身拱手, “民间的消息会有人出钱散,而名门大派这边......” “林空想拜托各位!” 丰平不说话了,反而是张贵,用炁化去一些酒劲后缓缓抬头。 “兄弟这是要......为这个全性正名?” “非是正名!” 林空回答果决,“也无名可正!” “自古功过不相抵,他做了一辈子的恶,这番下场是罪有应得。” “但他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徒儿,只学了手艺,不学做人。” “这世上没有一個人的该死叫做‘因为出生而该死’......” “各位以为然否?” 丰平躬身一礼,“五体投地!” 其余人尽皆拜服。 如果说之前的林空给他们的印象是知礼,强大,神诡,那现在...... 大仁大义! 他们从没想过这样一个词会被用作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但此刻恰如其分。 对于他们的态度林空并不在乎,朝着众人继续开口。 “全性就代表了十恶不赦,但凡沾上边......就像你们刚刚的反应一样,无可厚非。” “所以我想让世人知晓这件事,不需要多,只是在说起林空与诸位的湘西之行的时候能知晓还有这么一个全性。” “若是这件事被人熟知,那看他的目光应该不会这么刺眼。” 说到这里又不由得想笑,“不瞒各位,那小子就是个犟种,当初本是有机会拜入三一门下的,结果一上头拜了全性做师父。” “人看从小,马看蹄爪。” “他不像各位一样有宗门的言传身教,所有的路都需要自己一步步摸着石头走。” “所以我不想他再因为被说是小贼,而一怒入了全性。” “这个不情之请,算我林空欠几位一次。” 李慕玄那个犟种,一辈子都是叛逆期,现在刚出江湖,王耀祖不让他说师承他偏要说,现在说不得已经受过不少白眼了。 自找的。 “林空兄弟说哪里的话?” 丰平给自己倒上一碗酒,而后举起。 “这事我丰平先包下了,但还请给一个那义士的名号。” “什么欠不欠的!”张贵听完那番话算是最激动的一个,本就因为酒劲而通红的脸更是难以自已。 “我此前认识一位义士,他说‘药或许能医病,但很难医人心’,我深以为然。” “我百草堂悬壶济世,却也只能医人,林兄弟小小年纪便能医心!” “可贵!” “当浮三大白!” 其余几人纷纷举碗,都是明理的人。 “还请林兄弟给个名号,好让兄弟们知晓!” 林空笑着举碗,“那林空就在此谢过了。” “师,鬼手王耀祖。” “徒,散人李慕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刚才那一番小插曲后,众人非但没有对林空有什么意见,反而是更加拥戴,这倒是让林空有些感觉受不起。 在他看来自己真不算什么义士,柳家的事归根结底他只是做了个助拳。 真要说的话王新海,赵池,哪个都比他更当得起这个名号,但解释下来却又多了个为人谦逊的标签。 干脆将话题扯远,从江湖趣事聊到动荡时局,又扯到往事风雨...... 总之天南地北的聊。 深夜时分,当酒坛里的最后一碗酒被丰平倒出来,所有人也都知道。 差不多该散了。 丰平晃悠着身子,将碗里的酒给王新海匀了一些,林空也想要却他被一句话怼了回去。 “下次你不用纸人和我喝酒,全是你的,我一口不争!” 林空讪讪收回手,不作声了。 “没几位了,酒往哪去啊?”张贵将一口菜送进嘴里,舌头虽然有些大了,但语句还算通顺。 卞通猛地站起身来,“不好!再不回去收麦师父得锤死我!” 说完就转身要走,郝文才一把将他拉回来。 “刚才林空兄弟不是说了嘛,他给整个纸马,赶得上!” 说完朝着众人解释道。 “我和师弟这次下来是帮杜心武师叔点忙,说起来那师叔倒是和老海有些像,现在事情结束了要赶着回去帮师父收麦。” 杜心武...... 若是论名气,这位那可是响当当的,在场没有不认识的,甚至历史留名,但他混的却不是异人圈子...... 最出名的就是作为国父的保镖为后世熟知。 至于收麦......异人可不一定高高在上。 像张贵,说到底是个种药的,王新海就是个装神弄鬼的。 而卞通师兄弟所在的自然门,如果没有江湖事,他们就是陕北那边最本分的种麦农民。 “我的话......”王新海将丰平匀过来的酒一口喝干,“林空安排我跟着一位真义士,接下来也不做乞丐了。” “好事啊!”丰平锤了一拳王新海的胸口,喜道。 “兄弟你的本事之前用来做那些本就是大材小用,这一出去就是天高任鸟飞啊!” 而后看向林空,“林空,你也去陆家赴宴,一路?” 只是林空还没回答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一个中年人走进来,朗声笑道。 “哈哈哈,几位小友!先不谈这个!” “几位刚刚成我柳家的大英雄,怎么就谈走的话?” 第45章 面子上沾了灰 中年人说着躬身一礼。 “柳家备了酒宴,特意让我来请几位。” “当然,也不只是喝酒,是想请几位英雄做个见证!” “抱歉......”丰平抬起头,言语里没有一丝客气。 “柳家这酒,我们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子怕是受不起。” 他知道,这话只能由他来说。 王新海和林空自然不用多说。 辽东金家的影响力仅限于辽东,还真没柳家的势力范围广阔。 自然门虽然在江湖上颇有威名,但实际上也只是个徐矮师开创的民间小门派。 百草堂虽然是大派,可本质还只是一个医馆,论影响力是独一档,可若是论起硬实力...... 只有他不一样,无论从哪一方面论,火德宗可都半分不惧柳家。 其余众人虽然不说话,但也都暗中运炁,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好好的酒宴瞬时变成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柳中海笑着抬手压了压,“各位各位......” 只是还没将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手,林空就已经站起身来。 “走吧各位!” “我们刚刚为湘西除了这么一大害,也得去看一看,这湘西霸主为我们准备了怎么样一番厚礼不是?”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柳家倒不了! 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柳家今天过后还是那个柳家,还是湘西的庞然大物。 对于这些大派来说,面子有时候比里子更重要。 面子上沾了灰,里子就得染上血! 现在事情已经做了,总得给人一個台阶下,不然...... 在场的火德宗或许不惧,但也只有他不惧而已。 而且,就算没有柳家来请,他刚刚想回应丰平的也是婉拒,然后去柳家一趟。 陆家寿宴对于他来说是工具,不是目标。 目标......就在眼前。 “呃......”柳中海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容重新挂满了脸,“是极是极!” “柳家这次就是为了给几位,给天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没人理会他,在场的人也都听出了林空的意思......除了王新海。 虽然卞通还是想回去收麦,虽然王新海满脸的不乐意,但是还是都跟着起身。 ———— 湘城,柳家大院门前。 “嚯,好像还真被老海你猜对了!”丰平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前方。 柳家大院皆是素缟,却不闻一声哀乐。 其他人也都是强忍笑意,想起曾经王新海形容柳家走时候的那一句“跟家里死了妈似的”。 现在看来真死了,而且地位不低。 “贵客到了,开门。” 随着柳中海的开口,柳家那扇沉重的大门也缓缓被拉开。 柳家大院内,族人依次跪拜,面容悲戚,眼含泪光。 却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一具干枯苍老的尸体高高悬在空中。 骨头被折断,腹部血肉模糊,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无比扎眼。 至于面容...... “柳家老祖!” 丰平第一个认出了那张脸,不由得惊声道。 其余人一听,也都是心中一惊。 柳家老祖死了? 还死得这么惨? 死了还被吊起来打? 柳家这是要唱哪一出? “嘶!”林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皮。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大致猜到柳家要做些什么了,但此刻真正看到这场面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是壮士断腕,用柳家老祖一人的死抗下所有罪责,给天下一个交代? 毫无疑问是的,可是这代价未免有些大了。 不说这不忠不孝之名,就单单是手刃自家老祖......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而如果不是柳家自己手刃的,那这柳家老祖在自己的老巢,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杀得了他? 果然,在听到门被推开,一个人从灵堂中缓缓走出来。 两鬓斑白,神色平静。 而站在这个位置,就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柳家家主,柳沉! “几位英雄到了......” 柳沉声音有些沙哑,看得出能走出来迎接已经算不上怠慢了。 “还请......” “受柳家一拜!” 不只是他一人,柳家所有族人都没有一点犹豫,直直地跪拜下去。 “英雄,受柳家一拜!” 声如雷鸣,振聋发聩。 咚! 咚咚咚咚...... 膝盖落地的声音随之而来,地上的青石板发出震颤。 几人齐齐别过身去,不受这一拜。 王新海慢了一步,像是沾了大粪似的,满脸写着不自在。 他甚至能看到跪下去的人中那几乎将牙关咬出血来的柳如烟。 林空背对柳家众人,沉声道。 “只是做了一些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该做的事而已,我们几人算不上英雄。” “柳家主有事还是请直说吧,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柳沉长跪不起,声音悲戚。 “非是惺惺作态!” “柳家常年被柳家老祖柳扶风把持,这些年做出了无数让人深恶痛绝之事!” “可谓天怒人怨!” “但自古忠孝难两全,所有人虽有非议,却也只能照做。” “若非几位少年英雄,我柳家险些酿成祸国殃民的大错!” “好在几位出手,让我们意识到柳家已是失了方向,再不做出改变将再无挽回的余地!” “故而......”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拔高,让整个大院都在回荡。 “今!我柳沉痛定思痛,决定背负这不孝之名!” “手刃柳扶风!” “为柳家断臂求存,还天下一个公道!” “今日起,柳扶风曝尸七日!柳沉与柳扶风皆不得入柳家祠堂!” “天地可证,邀天下人共鉴!” 几人都不说话,静静看着柳家做戏。 这戏场面确实大,关键还是柳家拿出的诚意足够。 这可是柳家老祖,算是柳家存续的根基所在,可是现在...... 虽然还是很难相信,但现在柳家老祖的尸体就吊在那,这是事实。 这场戏不是做给他们看的,只是要让他们这些撕下柳家遮羞布的人做一个见证,让天下得以看到。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几天就是柳家老祖的葬礼,同样差不多的话还会说十遍八遍,说到别人表面愿意信为止。 而当大戏结束,众人被迎入内堂,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长排的礼物。 第46章 君子善假于物 这柳沉明显是用了心的,每一个人的礼物都安排在了心坎上。 丰平的面前摆了一个火折子,但这可不是一般的火折子,从丰平那快看得出神的眼睛里就知道,估计是个了不得的法宝。 张贵面前是养尸地特有的药草,两盒,管质管量。 王新海面前,东西虽然没有其他人这么显眼,但也是整整一大盒的修炼心得,对于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茅山来说,这算得上是最好的礼物了。 而林空面前...... “呵呵呵......” 柳沉缓缓走到林空面前,热忱地握着林空的手,“林空小友真是少年英雄啊!” “同为阴八门,还能看到林家绝学重现世间,于我于阴八门甚至于天下,都是一大幸事啊!” 再开口语气里已经满是对曾经岁月的缅怀。 “当年,虽然林家隐于世间,但同为阴八门,柳家与林家又关系最好,所以我也曾有多位林家挚友。” “那时候每每看到林家绝技都赞叹不已,真是神乎其技啊......” 说着说着,他语气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抹悲伤。 “可惜......可悲可叹啊......” “那夜事发,族中不少叔伯听闻此事,悲愤交加,连夜赶往林家。” “可还是去慢了,那群畜生已经将林家这头猛虎分食干净......” “唯有一人幸存,于濒死之际找上了我三益叔,想要将一份人心碎的绝学托付给他这个挚友,以求留下些许传承......” “我三益叔虽然将绝学传于我......” 说到这里,他伸手一张白纸浮现,而后开始生长,只是速度却谈不上快。 在一会儿之后,一個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立在了身侧。 只是不动还好,一动却如傀儡一般,动作生涩。 “后来柳家欲为林家报仇,斩杀了不少贼子,又得了一份纸人秘术。” “可我却天资愚钝,实难参透其中奥妙......” 说完,他将两本书籍放到林空手掌,情真意切地开口。 “现得以还于林家,也算不枉所托了!” “哦?”林空眉毛轻轻一挑,脸带笑意。 “这么说......柳家主是不愿将当年参与其中的贼子告知我了?” 柳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色惶恐。 “林小友,我柳家不知啊!” “柳家后来确实斩杀了几个贼子,当年凶名赫赫的陈......” “那就......” 听到这话林空笑着将两本书籍按下,从柳沉手里抽出手来。 “劳烦柳家就再替我保存一段时间。” 他不去问当年柳三益的挚友姓甚名谁,也不去问后来安葬何处,更不想知道那些所谓被斩杀的贼子是哪些...... 问了只会让双方难看。 “小友这是何意?”柳沉满面茫然,不知所措。 林空却不在意,笑着回答道,“柳家主有所不知,我当初从边陲走出的时候,爷爷在弥留之际让我从贼子手中夺回属于林家的传承。” “既然这人心碎和纸人秘术是林家先辈所托,我又岂有讨回之理?” 听到这话柳沉脸色沉了下来,但林空却并没有让他开口。 “并非是驳了柳家主好意!” “爷爷教我的,从来都是涌泉相报和百倍奉还。” “当年柳家为我林家续传承之火,今我林空为柳家清除沉疴,算两不相欠。” “若是柳家主还是觉得有所亏欠......” 说着已经起身出了门,摆手道。 “我欲南下,赴陆老爷子的寿宴,却出身卑微囊中羞涩。” “就请柳家主替我备寿礼一份,于当日送于陆家,感激不尽。” 你要面子?我给你。 但你想一笑泯恩仇? 抱歉,血债可能得血偿......但可惜不是现在。 现在才1930,他柳家做出的这些事...... 会在天下人心里种下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君子善假于物,一年而已,他林空等得起。 ———— 王新海出了院门,看怀里的书籍满脸的鄙夷,和林空抱怨。 “为什么非得拿这玩意啊......” “怎么?不喜欢?” “我只觉得恶臭!” “那还回去......” 可还没等林空说完,他就像是护食一般将书籍护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林空。 “你们都拿了,白吃为什么不吃!” “对,白吃的怎么不吃?”丰平笑着开解。 “狠狠地吃!” “吃完长了肉,再回来咬他柳家!” “而且这次的礼......” 他说着将那指头大小的火折子拿出来,满眼的宝贝。 “别说老海你了,我都舍不得!” “这次柳家为了平事算是出了大血了,又是杀老祖又是送大礼的,之前还被你劈掉七个铁尸......” “别看那柳沉现在笑面虎,估计今晚就得躲进他狗娘怀里痛哭!” “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郝文才皱起了眉头。 “你们说......他真杀了老祖?” 这话一出,场面静了下来。 “不会。”金虎摇摇头。 “我出来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也知道我是出来放风的,跟我说过一些不能惹的,这柳家就在其中。” “说是柳家不但有难以衡量的底蕴,还有那老祖修为通天......可以说柳家能有今天全是那老祖打下来的基业,他一个人的分量甚至比整个柳家还重。” “就算柳沉想杀,他怕也没那个本事。” 张贵沉默了片刻,“我虽然也不想信,但那尸体呈现出来的状态确实是在剧烈的拼杀中死亡的......甚至他手臂上那模糊的血肉都不属于他。” 他是百草堂的得意弟子,望闻问切的功夫可是基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确实令人信服。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袭杀。” “被同级别的高手......” 林空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是答案的可能,但却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同级别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世间有数的高手,身后都是大势力。” “可如果是这样,那柳家又怎么敢大言不惭地说是壮士断腕?” “你们可真能想。”王新海哑然失笑,“难不成是话本小说里的隐士高人?” 不过这话倒是让林空想到一个人...... “诸位,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他笑着朝几人拱手,“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之前来的路上他也婉拒了丰平的邀请,毕竟丰平这一路肯定是要代表火德宗一路南下的。 道不同。 几人也不墨迹,纷纷拱手。 “保重!” 几人走后林空又翻手变出一匹纸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肚,疾驰而去。 可能有事要做了! 第47章 里子就得染上血 马儿疾驰,直奔南方。 林空的脸色却算不上好。 如果柳家老祖真是被人杀的,柳家还敢这么做......那么就认定不会有人出来戳穿他们。 不然就不是昭告天下,而是贻笑大方了! 细想之下,柳家这档子事其实知道的也就一个王新海,一个赵池,再有一个小栈。 王新海和赵池他再了解不过了,而小栈...... 且不说小栈有没有那个能力做,如果做了,那杀人老祖的事双方都不可能默不作声。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刚刚王新海所说的隐世高人。 他不认识什么隐士高人,倒是有一個隐世门派知晓这事,而且还是他亲口说出去的。 夹龙山老道人! 有动机,有能力,也有时间。 这本来是一桩大好事,但却让他觉得不安。 既然都杀上门来了,柳家凭什么还认定这个隐世门派就不会揭发他们? 或许不是不会有人揭发,而是不会有活人揭发! 此前夹龙山三仙相助,来的路上林空就得知了夹龙山的大致情况。 其实夹龙山的弟子就四个,一个曾成林,因心性浮躁修为不济不得道号,其余三个就是三竹,已经被老道人全部派下来相助他了。 而此前的庆功宴三竹不喜欢那种场合,就让林空给他们开了个房间打坐,为了确保柳家不会再卷土重来才没有回去。 后来柳家相邀,林空知道事情已经大致翻篇,也就让他们回去了。 只是这一回...... “驾!” 林空大喝一声,第一次觉得纸马慢。 马踏碎青石,穿过夹龙山脚下的小村子,一路上了夹龙山。 只是山上无人。 一整夜的时间,林空踏遍了夹龙山的每一个角落,却都没能再找到曾经那块豆苗地和那个小亭子。 第二天,借着阳光他又找了一遍,依旧无所获。 第三天......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也已经猜到了结果。 第三天,骑上马往山下走去。 夹龙山隐秘,当初如果不是曾成林引他上去他也不知道这就是夹龙山。 山下的村民更不知道,虽然有一些关于仙人的传说,不过大都也只是被当做谣传。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村口,林空走进唯一的一个小饭馆,扔出一个酒葫芦。 “掌柜的,打满。” 他寻常不喝这东西,就算和丰平几人一起的时候也只是纸人喝。 但今天却想喝一场,借着酒劲南下。 说完就在柜台前的一张八仙桌前坐了下来。 酒馆听消息,茶馆听闲谈,这两个地方南来北往的人最多,消息也最灵通。 “真么?老哥你真见识到了怀城那大场面?” 一个手持宝剑,头戴朱缨帽的少年眼睛都亮了,一看就知道是某家公子哥,初入江湖向往侠客行的那种。 和他吹牛那大汉吃了口菜,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桌的老头就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还大场面......” “那什么林空英雄不英雄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怀城的那些无辜百姓可遭了秧了!” 老头花白的胡子一扬,即使对上怒目而视的那个壮汉也丝毫不怵。 “他是只拆了宅院,但那些全性可不是啊,一个个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日子本就难过,现在怀城杀了那帮王八蛋的心都有了!” “嘿!你这老头!”壮汉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就开始撸袖子。 这公子哥对这感兴趣,他刚好知晓,这白吃一顿酒肉,搞不好说得人开心了还能得些打赏,这老头出来寻事他怎么忍得了? “你这老头怎么就不识好歹,柳家所作所为比全性好得了多少?” “而且这次柳家干的可是卖国求荣的龌龊事......” “卖国?我呸!”老头也一点不惧,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低矮的脑袋昂起,迎上那目光。 “这柳家不卖国我老头子在这湘西半辈子也没见有过好日子啊?” “还卖国......大清都亡了!” “还英雄......” “我呸!我看这狗屁的林空啊,就是个人牙子!” “没这档事之前湘西虽然不好过,但还算太平,自从有了这事,前前后后这一个月的时间哪个村子没有孩子丢失?” “一丢还都是好几个,就昨天我还能听到这村头有人在痛哭呢!” “他要是真侠客,就该看到这档子事!” “解决咯才是英雄,不然......也就他妈的一个狗屎全性!” 因为说得激动,唾沫星子乱溅,胡子和眉毛乱做一团,但气势一点不弱。 “诶,我说你这老头怎么就胡搅蛮缠呢?” 壮汉一听更气了,“一码归一码,人家做了大好事是事实,人牙子、拍花子哪个时候不有?” “你看不好自家孩子还能怪到人家头上?” “没看到柳家那老祖都死了吗?没准就是人家杀的......” 他话没说完,一只白皙的手就搭在了肩上,而后缓缓下压。 他火气刚上来,现在谁来劝都没用,刚想将那手掌掀飞却发现...... 用不上劲! 八尺身子竟然活生生被压着坐了回去! 林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边的长凳上,朝着老头开口。 “老爷子您也消消气,您刚才说湘西这附近的孩子......” “能再说说吗?具体些。” 汉子看到那张平静的脸,又想到之前那一股力,都到嗓子眼的脏话活生生咽了回去。 将桌上的酒盅拿去往嘴里灌了一口,闷闷不说话。 而旁边的朱缨帽少年却憋红了脸,眼里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虽然这汉子嘴里讨论的是林空,但对于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还是太远了,多是道听途说,更别说认出林空这一张脸了...... 但是他认识啊! 他本就是湘西人,从小对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感兴趣。 这次听说前面的那档子事后,花大价钱搞来了林空的画像。 这一次出来也就是林空牵动了他那一颗躁动的心,再也压不住才出来的。 他当然认识! 就活生生在眼前啊! “这有什么不能的?” 老头冷哼了一声,见架吵不下去了,也悻悻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酒说起来。 “我是这村的教书先生,学堂里的孩子虽然不多,但一个个都欢快得紧。” “前几日学堂里忽的就少了一半,足足十一人!” “这股风可早就有了,约莫半个月前就听到笼山村丢了孩子,那时候大伙还只是说真可怜,不过也只是督促自家孩子。” “后来三溪村、清平村......大大小小的村子前前后后都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天天和孩子们说,要小心小心......” “可哪里小心得了啊!” 他说着说着浑浊的老眼里都滚出泪水来,“那些人本事大得很,听说都不怎么出门的憨娃都拐了去!” 说完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 “都怪老头子我不中用,读个狗屁的圣贤书,连孩子都护不住!” 第48章 造孽术 “老人家老人家......” 林空将他的手压下来,开解道。 “这不干你的事,都是那帮子人牙子不干人事!” “您仔细回忆回忆,是先后哪些村子遭了殃,又都是用的什么手段,我这一路上也识得几个朋友,说不得能帮忙找找孩子。” 林空坐过来可不单纯的多管闲事。 此前王耀祖就和他提过一个人,名叫皮不二,是全性名宿皮老妖的儿子。 那人从一开始就跟着是东瀛人,招人、探路、打听消息,只要给钱什么事都做到位。 连王耀祖都是他介绍过来的。 虽然表面上是个不折不扣为钱卖命的狗汉奸,不显山不露水,只搞钱。 但实际上还是一个本事不小的高手。 不然也不会被王耀祖刻意提及。 当时说的时候就说,这家伙修的法比他老子都邪,是用小孩的皮来炼,而且不是一个两個...... 王耀祖估计,他来搞这钱啊就是拿去买小孩。 但这人虽然被王耀祖提及,但是在怀城那一场却始终不见踪影,就像是没有这个人一般。 对于当时的林空来说少了这样一个高手是大好事,但现在听到这些事又想了起来。 “真......” 听到他的这话老头的脑袋一下子就抬了起来,声音颤颤巍巍,眼里满是希冀。 “你说的......真么?” “真。”林空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不会拒绝帮上一把的。” 这一句话可算是点燃了老头子心里的火,也打开了他本就话多的话匣子。 这几日他不敢开学堂,只好好叮嘱孩子们在家里躲着,最好时时刻刻在父母身边。 可即使这样他也连睡觉都不安稳,如果不是上了年纪这腿脚不争气,他早就出去找了! 现在听到有人愿意帮忙,他老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但教书的毕竟是教书的,哭归哭,话可一句没漏。 前些日子听说的,这些日子打听到的,事无巨细,几乎就差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写给林空看了。 林空一边听一边安抚,直到话尽掌柜才一头雾水地提着酒葫芦回来。 “客官,你这葫芦......怎么灌不满啊?” “我都以为是底通了,我这前前后后灌了一缸子酒了,往葫芦里一瞧还是空的......” 林空接过酒葫芦,“够了。” 而后取出两枚大洋。 “结账剩下的给老先生拿回去添床棉被......” 看到老先生想拒绝又笑着开口,“您就别推辞了,您的膝盖也需要去开副药,不养好了腿脚怎么找孩子?” 老头愣了一下,再抬头就看到林空已经拎起葫芦走了出去。 他想说谢,可话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句叮嘱。 “别忘了找孩子!” 林空挥挥手,示意他放心。 “跟您说啊,这位......” 朱帽少年听完了全程,此时神秘兮兮地将脸凑到老头跟前。 “就是你之前骂的林空!” 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剑跑将出去。 他刚刚不敢打扰,因为对林空敬仰还在高升! 现在不一样,得赶紧跟上去同行才是! 只是一口气跑出店去,抬头张望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挠了挠头,这村口拢共也就一条路,连人家都没两户啊! 这转瞬的时间...... “怎么就没影了啊!”他抱头痛哭。 ———— 出了湘西再往南二百里有个大松山,山高地险,林草丰茂。 山下有个大松村,村子大大小小百户人家,在此安居乐业。 大松村今儿来了个卖把式的,拉着辆驴车,吞剑、吐火、顶缸砸石,本事不赖,既赚了不少吆喝也被赏了好些个铜子。 只是大人都还得干活,看个乐呵也就走了,而孩子们却不舍得走。 这个年代大帅们都还没走多远,家家户户都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少有这样的乐子。 午些时候,卖把式见人都去干活了,自个也累了,就蹲在大树下吃饼子,边吃边逗弄还没舍得走的几个小孩。 拿出两个糖果,左手捏住右手出来,逗得孩子们又馋又乐。 “喏!这次可看好了啊!” 卖把式的拍了拍刚才耍的那个大缸,而后将七八个糖果撒了进去。 “谁找到的归谁!”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争着抢着去缸里找。 只是正当他们把头塞进缸里翻找的时候,卖把式的一抬脚将人推进缸里。 一连串五个孩子都塞了进去,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叫唤,两个没去抢的也被一手一个提起,给塞了进去。 盖上大石头,再听不见声响,而后将缸抬手往驴车上一扔。 “丰收,齐活!” 将驴车上的皮鞭扯下,卖把式的心情大好,不由得哼起了小曲。 “打把势卖艺难富贵,人参果树下得机缘......” 只是还没坐上驴车就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 “你在做什么?” 卖把式的身子僵了僵,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白衣白马的贵公子,跳下马朝他走来,眼神落在他刚刚装好人参果的缸里。 “公子,我这出门在外也就讨个生活,我看您也不像是这个村子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全身也只有一块大洋,您看......” 见林空的目光在大洋上滞住,他反手将手里的鞭子往林空脑袋上打去。 只是这鞭子却忽地展开,化作一整张驴皮。 铺天盖地地朝着林空头上盖去。 驴皮到了林空身上却跟粘住了似的,看得出他想要挣扎,只是越挣扎越紧。 不多时,原地的公子哥已经没了身影,只剩下一头驴嗤嗤翻着驴唇,有些焦躁不安。 啪! 他一鞭子下去,就连那最后的不安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都不用他说,驴就自己跑到了车前面,就等被套上缰绳就可以用了。 “嘿!” “那位传的落皮生根还能让你跑喽?” 卖把式的咧嘴一笑,“正巧老驴这几日走不动该换了!” “这年纪,正是生力的时候!” 就他这造孽术的本事,一旦被套上...... 别说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了,就算是江湖上好手来了也得认栽,只能乖乖做他的拉车驴。 第49章 欢乐村 又走上前拍拍白马的背,这不拍不知道,一拍下来满眼的精光。 “好货啊!光是这马恐怕都能抵我干半年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回头放出来榨干...... 心里越想越美,“今儿倒是收获大了去了,光是这一趟!娇妻美婢恐怕都有着落了!” “不过还是趁时间早,趁人参果还新鲜赶紧去交了货,不然答应那位的货没交上......” 他这样盘算着上了驴车,继续哼着刚才没唱完的小曲。 骑着白马赶着驴车,卖把式的在太阳落山之前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个垒着石墙的村子。 村子看起来不大,但远远竟然能听到里面全是孩子的欢笑声。 “嚯,老广这是哪搞来的白马?” “俊得很呐!” 他都还没下车就听见有人打招呼,头都不抬地回应道。 “别乱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赶紧的,点点货,耽误了那位的事你我都担罪不起!” 那人从马旁边走过来,还是忍不住摸了一把马脑袋,眼里满是艳羡。 “这得踩多少狗屎啊!” 卖把式的把鼻孔一抬,心想真正走运的你还不知道呢! 说是点数,其实那人就只是将大缸抱起来掂了掂就知道了数,光是这一份经验就看得出来没少干这事。 “七个,不少啊!” 卖把式的昂起头,伸手出。 只是迟迟没等到大洋落进掌心,好一会才不满地低下头...... 却见那人的脑袋已经被一只手捏了个稀巴烂。 半截身子跪在地上,肩上坐着一个公子哥,正看着他。 “你口中的那位......是不是叫皮不二?” 他这几天的时间扑了不少空,但好在有纸人代劳。 现在终于抓到一個现行的,却没想到这一跟就跟到老巢来了。 但这卖把式的此刻明显慌了神,想要去抽身边的鞭子手都晃荡了一下,而林空已经到了跟前。 “不说,那就别说了。” 林空没给他一点机会,黄钱划过了他的喉咙。 人牙子,没有一个不该死的。 江湖上都说不能用手段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但那也要看是什么手段。 像王新海,玩一手阴魂,拿出来怕是大白天也能给人吓得够呛,但人家做的可都是救命救国的事。 像阴八门,虽然整天和死人打交道,但起初一个个都是赚阴德的活计。 别看柳家现在这样,但曾经也是帮人落叶归根,受人敬重的手段。 只是这造孽术...... 这压根就不是好人会去学的手段! 至于他说不说已经没关系了,都到老巢了,上去看看。 缸? 林空只顺手砸出一个洞。 他没带过孩子,接下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就在里面待着。 说是小村子,其实就高高低低十来户人家,因为建在这崖边的原因可能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 耳边又响起孩子欢快的笑声,林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人牙子拐小孩来做什么尚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绝不是带他们来玩的。 拐来的孩子发出这样的欢笑声反而更诡异。 村子门口由高高的石头垒成墙,却是没有门,可能是有人还在把守的原因,也不担心里面的人跑出来。 走进门的一瞬间林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土壤是红的,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确定这是被血水浸染的那种红...... 破破烂烂被雨水侵蚀的木屋,肆意生长的杂草,还有......骨头。 一根根随处扔着,有的被埋进土里,有的扔在路上,时间还不长,上面还带着风干的肉渣。 林空皱起眉头继续往前走,不用循欢笑声去,因为村子只有一条上坡路,一直通向悬崖。 欢笑声越来越大,林空却听得越加毛骨悚然。 往前又走了一截,他终于看到了欢笑声的来源。 一个不大的空地,欢笑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哈哈哈,给我给我!轮到我玩了!” “嘿嘿嘿,狗娃子你又慢了,下一个可别是你哦!” 可以看到十二三个孩子在追逐嬉戏,只是不知道在追逐什么,嬉戏什么,明明手上空无一物,明明脚下步伐已经蹒跚...... 忽的,有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脚下一软,摔倒了下去。 所有人脚步都停滞下来,而后僵硬的脑袋转过头去,眼里冒着幽幽绿光,一时间还有不少淌出口水的。 “狗娃子,怎么又不是你,我想吃你很久了......” 刚才还在玩闹的孩子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甚至不能说是人,像是饿极了的豺狼! 脚下的步伐缓缓迈动,再没有多少刚才的孩子气,反而像是猎食的老狼。 而摔倒的那个孩子双眼白翻,目光空洞,像是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或许知道,却不觉得危险。 林空来不及多想,直接两步上前,将那个孩子护在了身后。 “你们要做什么?” 可是孩子们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一般,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他身后的那个孩子。 甚至有人被他的手臂拦了下来,却还是一个劲地往前,脚下步子在动,被拦住了似乎也察觉不到。 林空皱眉,将那个孩子一把抓起,迅速后退。 这次孩子们看到了,身子齐齐停顿下来。 只是这一份停顿却并没有让他们清醒,反而面目逐渐狰狞。 “把包子还给我!” 距离林空最近的一个孩子狂吼。 口水还在流淌,嘴里喷吐出腐尸特有的恶臭。 面目变得扭曲,那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会做出的表情。 而后张开手臂,仿佛变成了一头恶极了的豺狼,不顾一切地扑向林空。 不只是他,其余的人像是碗里的肉被抢走,一个个口中都发出不像人的嘶嚎,腿脚慢一些的也挣扎着扑了过来。 “我的!” “给我!” “我让你,把肉包子给我!” 明明几秒钟前还是他们的玩伴,现在在他们眼里却只是一个肉包子...... 林空看叫不醒,只能将那孩子夹在手臂下,而后向上走去。 欢笑声不止这一处,甚至...... 越来越多! 第50章 怎么敢假定我有道德的 林空抓着那孩子往前,身后是嘶吼追逐的一众孩子,看架势恨不得将林空生吞活剥。 他尽量让速度比那些孩子只快上一点,为了防止他们摔倒。 毕竟刚刚他可是见过的,这些人摔倒之后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又越过几间小屋,又往山上走了一截。 地上的土壤越来越红,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甚至不少的地方积起了血水汇聚成的小洼。 一片同样的平地,像是曾经故意开辟出来的。 一群同样的孩子,像是真的无忧无虑一般嬉戏。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皮肤染上了血色的光晕,随着汗水蒸腾出血色的雾气,又顺着他们的呼吸钻进体内...... 而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他们的皮肤变得更薄,更透。 那不是嬉戏,更像是一种充满邪性的仪式! 再一看地上,一架血淋淋的骸骨被拆得七零八碎,俨然是刚刚被分食...... 林空只看了一眼就选择了绕开他们,他不确定那种发狂的状态会不会传染。 一路上又看见了两簇孩子,只是笑声更加响亮,皮肤也更加透亮...... “老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忽的,耳边传来声音,林空抬头看去。 只见已经到了崖边,一个汉奸头的精瘦男子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忙碌着什么。 而身边的还有四五个孩子...... 他们在嬉戏,但状态却已经完全癫狂! 他们在狂笑,在狂叫,而身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成了晶莹的模样,林空甚至能透过皮肤看清楚他们每一寸肌肉的收缩。 皮不二没听到林空的回答,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低头捣鼓了好一阵才似乎忙完了,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转过身,满身满脸是血。 左手将一块带血的心脏塞进嘴里,咀嚼声在林空耳中无限放大,他却吃得无比陶醉。 而后还意犹未尽地嘬了嘬手指,朝着林空笑道。 “肉,还是带血的好吃啊!” 说完脚一抬,大石头后面那一整具孩子的尸体被掀出来,顺着山崖滚下,一直滚过林空的脚边,停在了身后那群孩子的面前。 饿狼一样的孩子们没有一句言语,几乎是瞬间就已经扑了上去,嘶吼着争抢着...... “你看,他们就像抢屎吃的恶狗,不懂得谦让,不懂得隐藏......” 皮不二迎上林空的目光,邪异逼人。 “但我懂。” “你第一次和王耀祖打起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那时候的你初出茅庐,却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看着全性名宿王耀祖......” “那时候我知道,你不是太过自大,就是真有大本事。” “后来你和王新海两人挑了鬼市我也看了,那时候的你意气风发,像极了报纸上的那些仁人志士。” “再后来,你杀到了怀城,甚至走进了东瀛人的房间......” “我都知道,我都退了,给你让路。” “我只图一点用来买肉的钱......” 他往前迈动步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空。 “而你,又何必穷追不舍呢?” 林空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开口。 “这些孩子怎么回事?” 这就是全性。 一群肆意妄为到极点的杂碎。 对于这样的人林空本没有什么好说的,有一个算一个,恨不得杀干净。 可是这几十个孩子他没法置若罔闻...... “你也对这秘法感兴趣?” 皮不二挑挑眉,大有一副遇知音的样子。 “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具化为四肢百骸,应天理得造化......” “我是在问......”林空强压下火气,“怎么解除他们身上这种状态。” “哈...哈哈哈!” 皮不二愣了一下,而后猖狂地大笑起来。 “伱让我自信满满地说出来,然后一番比斗之后杀了我,回去再做一回英雄?”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脚尖在地上一点,一支武器已经出现在了手里。 只是那武器形状怪异,一头是勾状的镰刀形,闪烁着逼人的寒芒。 而从握柄处继续往下延伸出去却越来越细,直到顶端化作一支细长的针,刺人耳目。 它,为剥皮而生。 “抱歉,我可不想做你英雄路上的垫脚石,只要这些孩子还在我手里,你就杀不得我......” 皮不二像是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血迹, “我给你离开的机会,不然只要一息没杀死你的真身......” “我就......杀一個。”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剥皮镰刀随意挥舞了一下,勾下了旁边一个孩子的脑袋。 他最喜欢这一招了! 这些人,明明已经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明明拥有了随意主宰别人生死的能力。 却还装模作样地当自己是圣人,翻开史书,这样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蠢货! 都让他感到恶心! 所以他期待看到林空睚眦欲裂的表情。 期待看到这些满口仁义的家伙被自己一个小动作挑得方寸大乱,用一点点小小阳谋就能让他们束手无策。 让自己随意的欺凌,肆意地凌辱。 他享受那种感觉...... “哦?” “道德绑架?” 林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的时候脸上已经绽放出笑容。 “那你......” 他话只说了一半,眼帘低垂地扫到一个趴地上分食的孩子。 而后笑着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骨头碎裂和血肉迸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随后是孩子凄厉的惨叫。 但林空的表情却是那样的陶醉,似乎是美妙的仙乐一般。 皮不二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而后猛地摇头。 “杀一个孩子,让我绝了用他们威胁你的心思?” 他虽然嘿嘿在笑,但是声音已经少了中气。 因为血肉做不得假,那一点点用力,灭绝一个人生机的动作做不得假! 而且......那表情他也曾在一个人脸上见过...... 白枭梁挺! 那个即使是恶人中也是独一档的家伙! 而林空的表情......现在和他一模一样! 林空的动作却没停下,当那惨嚎渐渐无声,他也仿佛失去了耐心。 脚下用力。 噗。 声音并不大,但骨头和血肉彻底残碎,同样没了声息的还有那个眼珠几乎撑破眼眶的孩子。 他抬脚将那残碎的孩子踢开,像是踢一块没有一点用的破布。 而后笑着看向皮不二,“那你......” “又是怎么敢假定我有道德的呢?” 第51章 全性的恶,太过低劣了 皮不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这样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甚至直到现在,整个湘西都还在传唱他少年英雄的名号! 可这家伙却...... 却比他还像一个恶鬼! 甚至只是他思绪飞散这一小会儿的时间,林空已经再拎起一个少年。 像是一個一口吃掉糕点意犹未尽的贵公子,想要再细细品尝一口。 他指尖翻出一枚黄钱,从手指开始划开,而后是手掌,手臂...... 痛嚎在山崖上回荡,却让林空的表情越加享受。 ...... 直到将那个孩子最后一点声音扼杀在喉咙。 这才松开手。 啪! 孩子落地的声音本不大,却让皮不二身子不由地跟着颤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戮光了鬼市,也见过我屠尽了怀城高手,现在更是循着孩子的足迹找这里,可为什么不敢想过......” “我是喜欢杀戮的快感呢?”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平静。 而后朝皮不二缓缓迈动步子。 “我杀光了鬼市,江湖赞我一声义士。” “我屠戮了怀城,湘西称我一声英雄。” “而现在......” “我享受完这些孩子,再拿着你的尸体回去......” “从此之后我所有的恶行都会有人为我解释,我表面依旧是敢为天下先的英雄。” 说到这里林空嗤笑一声,说不出嘲笑还是不屑。 “全性的那种恶,太过低劣了......” 说完他脚下猛地往地上一踏,皮不二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杀到了近前。 掌中一翻,黄钱剑已经入手,朝着他的后颈斩下。 但皮不二反应也不慢,只是一瞬的功夫就反应过来。 猛吸一大口气,让身子都化作一个巨大的气球,而后朝着林空猛地一吹。 狂暴的风刃被喷吐而出。 嗤嗤的声音不断响起,只是转瞬林空的纸人就被划出了数个口子。 而皮不二,已经借着那股力迅速拉开了距离。 林空看着黄钱剑斩空,似笑非笑地看着皮不二。 “怎么?” “你不是说一息要杀一个吗?” “难道还没意识到,已经开始了吗?” “还是说......” 他目光在那些还在嬉戏的孩子身上流转,像是在挑选一道心仪的菜。 “还是说需要我代劳?” 他声音落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颗娇滴滴的女孩脑袋。 不过这一次却满脸的可惜,“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是需要好好品尝的佳肴,却总是囫囵吞枣......” “简直是暴殄天物。” “倒是你......”林空挪动目光,在皮不二身上上下打量,“邪法修了这么久,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吧?” 他说着在...... 舔动嘴唇! 小小的一个动作落在皮不二的眼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疯......疯子......” 他眼里满是惊恐。 “疯子!” 他以为他已经见惯了恶人,即使是他...... 是他这个用无数孩童来练功,在江湖上名声都烂得流脓的家伙,也只是为了利益而去杀人! 每日每夜,都在被死去的冤魂侵扰,让他不得安宁! 但是这家伙...... 他杀人杀得心安理得,他杀人杀得乐在其中! 这样的人是湘西英雄...... 他终于理解了林空那一句“全性的恶太过低劣”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家伙手里,连死都会是一种奢望! 他才是活在人间的恶鬼! 他不顾一切地挥舞手里的武器,却一心只想跑...... “别怕,我从百草堂那里讨了不少补药,三五天你死不了的......” 林空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语气明明依旧风轻云淡,却在他脑海中不断扩大,再扩大...... 逃! 此刻他再生不出一丝的反抗之心。 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以此为乐! 但是林空的黄钱剑已经再次追了上来,直插他的后心。 “要走?” “别啊,我还得捏着你的指头去跟全性名宿皮老妖谈谈当全性代掌门的事呢,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 “仁义你大爷!!!”皮不二狂吼一声。 之前他就疑惑,王耀祖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才会以一个全性名宿的身份任由这家伙驱使...... 甚至不惜用自己在全性的影响力去做! 甚至最后明知是必死的局,他依然愿意为林空挡下身后的一切! “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嘴唇发紫,身子止不住地在颤抖。 是因为王耀祖知道,他恶了一辈子死了也不可惜,但是如果在林空手里...... 有比死更难以接受的事情! 黄钱剑已经到了后背,他心中一惊,而后将后背的皮肤猛地膨胀。 黄钱剑被弹开,林空刚刚临近的身形也受阻。 逃! 快逃! 决不能让这家伙近身! 东乡庄主被他近身,而后死得不能再死! 天罡气传人被他近身,结果成了一个用来荡平怀城的大球! 东瀛人被他进了房间,再出来已经连全尸都没有...... 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迟了。 被荡开的林空身形自行消解开,可他的后背就在刚刚被沾上了一张白纸。 而后是无数的白纸狂涌而出,只是转瞬就将那张令他心惊的笑脸呈现出来,一只手温和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白纸的狂涌依旧没有停,从后背开始蔓延...... “滚开啊!” 他狂吼一声,身子再次膨胀,恐怖的巨力将林空的身子拍散开来。 但是纸屑却更多了,当林空再从他的身侧生长出来的时候,他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掩盖在了其中。 林空像是一个老友,将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宣判他的死罪。 “地爆天星。” 带血的泥土、石头,甚至是地上的尸骨,开始不断往皮不二身上攒聚。 大地开始震颤,房屋开始战栗不断发出令人耳酸的声响,大树摇动连同泥沙一起被连根拔起...... 忽的,林空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苗族少女焦急地在前方挥舞着双臂,背上的背篓在晃动,满头的银饰发出丁铃叮铃的声响。 “等哈!等哈等哈!” 第52章 我养个虫虫怎么了嘛! “地爆天星。” 林空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之前被他踩碎的骨血、被他残忍划开的孩子,尽皆开始飘荡,最后随着大地的震颤消散如烟。 只剩下一个站在角落,手执长杆烟斗的纸人。 即使有了之前的基础,但不同于引力那存乎万事万物之间最简单明了的线,这一次滑头鬼的捏造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 从怀城之战结束他就一直在研究,却也足足花费了六日才初具雏形。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寻常的障眼法是用术塑造出一个真真假假的世界,迷惑敌人的感官。 但是滑头鬼的场不同。 它障眼法的部分算不上高明,但它能够够勾动人的心神,让敌人用主观的视角去看被塑造出来的场面。 所以简单来说,他只是幻化出一个孩子,然后踩碎,切开。 但是任何一个细节都会在皮不二的主观世界里得到扩张,塑造成他最恐惧,最难以接受的场面。 甚至是林空的表情、话语,任何一点残忍都会得到渲染,以至于让他只是第一眼就开始汗流浃背,完全慌了心神。 而慌了心神......是致命的。 从这时候开始,林空想要的场面甚至不需要他来塑造。 甚至就在刚刚,林空的表情一直是在努力回忆八十年后的某個临时工。 在想他会怎么说怎么做...... 这一场演出是完美的,在皮不二眼里是。 佩恩......林空给引力纸人取名佩恩,毕竟他们拥有独立的能力,虽然不唯一。 佩恩一次险些报废,他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时间才补充回来一些,以至于现在引力都还不太充裕。 但好在这次要的只是拘禁。 还不能杀,至少在问出这些孩子的救命方法之前...... “等哈!等哈等哈!” 只见一个苗族少女焦急地在前方挥舞着双臂,背上的背篓在晃动,满头的银饰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林空动作稍稍一顿。 虽然此前在激战,但是有能力走到他面前还不被发觉的...... “喂!” 姑娘以为林空没看到,踮着脚尖,恨不得蹦起来挥手。 “说你嘞!” “不能停。”林空给出了他的答复。 木石在纷飞,砖瓦在狂舞。 之前的皮不二因为恐惧一身实力甚至连二成都不一定拿出来了,好不容易才营造出这样一个局面,要林空放他出来? 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这对于尚不成熟的滑头鬼来说是一个艰巨的活,再来一次的恐怕会过载。 单单说皮不二,同样的招式谁敢确定第二次还能有效? 所以不能停...... “啊咯......” 随着少女一声惋惜的声音叹起,林空猛然发现。 之前还在挣扎的皮不二突然没了声息...... 一点都没了? 死了? 又等了一阵,林空发现球内确实没了生机,这才停下来查看,却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碎石坍落,泥沙俱下。 可林空却并没有等到皮不二的反扑,反而是死状极其凄惨。 四肢发黑,满脸乌青。 只是刚刚卸下引力的束缚,黑色的血迹就从口鼻眼耳中喷薄而出...... 突然,皮不二的脖子处猛地被撕开一个血洞。 在黑血的掩盖下一条足有手臂粗,半米长的蜈蚣张牙舞爪地袭出...... 可蜈蚣并没有得逞,只是在半空中就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揪住了脑袋,而后是姑娘笑盈盈的面容。 “逮到!” 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抓着蜈蚣,笑嘻嘻地向林空展示战利品。 “可爱吧?” 林空没说话,后退半步。 可这动作被少女看到却不乐意了,蹙起眉头。 “莫用这种表情瞧它,你摸摸看嘛。” 说着就去抓林空的手,可只是抓到一半,两人却都滞住了。 少女更是瞪大了眼,“那么厉害,结果还是纸人?” 林空松开手,在掌心的位置一只肉呼呼的虫子已经钻了进去。 稍稍一用力又将它重新推到掌心,碾死。 “诶诶诶......”少女心疼得大喊,可是林空为了保持安全距离又后退半步。 可这又退半步的动作对少女的伤害却不小,不满地开口。 “喂,用得着这样吗?” “我又不像你是大坏蛋,我是好人!” 林空又退了半步。 好人? 谁家好人一见面就放虫子咬人? “真没得意思......”少女小嘴一瘪,蹲下身子将大蜈蚣按在地上。 又将另一只手的指尖放在嘴里一咬,挤出一滴血滴落进蜈蚣嘴里。 霎时间,躁动的蜈蚣瞬间变得温顺起来,亲昵地蹭着少女的手指,惹得少女笑声不断。 “它为什么在这里?”林空扫了一眼周围的孩子们,低头问道。 这蜈蚣咬死了皮不二,皮不二死不死倒是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这些可怜的孩子。 “木子?” 少女停下逗弄大蜈蚣,一转头带着满头的银饰响动,而后是甜甜的笑容,似乎完全忘了刚才两人间的不快。 “你说土龙王啊?” “我养的啊......” “诶诶诶!” “你手放着!” “我养个虫虫怎么了嘛!” “是你自己要将它吸进去的,我都让你停了你不停,我还没有怪你让他吃了血慌了心呢!” 她站起身,叉着腰,小脸上写满了气势。 “所以你养它来吃人血?” 林空皱起眉头,虽然理亏,但还是想找个理由杀了这蜈蚣。 但似乎被少女猜中了想法,气鼓鼓地将脸贴了上来。 “虫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后一顿吃点好的怎么了?” “又不是我掳来的孩子,虫虫都是吃渗进土里头的!” 林空看着眼前这张秀气的脸,不得不说,有时候颜值真的可以为正义加分。 “但它吃了这些孩子活下去的希望......” 少女没让林空说完就打断了他,满脸的鄙夷。 “什么这些孩子活下去的希望,你说的是你回去之后装英雄的机会吧?” “刚才的话我可是都听到了的,伱个坏人!” 林空点点头,“什么都行。” 他不在乎用什么理由,如果让这样一条蜈蚣失控,那又是一场灾难。 第66章 哈日巴图 小舟上。 贾振威皱起了眉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浪......” 可是他话都还没说完,就有人惊呼出声。 “嘶!” “这柳家大小姐也是够狠的啊,那铁尸我看着都眼馋。” “这一拳看得我脑壳疼......” “果真如吕慈所说,这林空也就那样,那些心性差的死得差不多之后就是他的死期了。” “可不是嘛,刚刚看他杀得倒是挺爽,但从这一拳之后他将再没有一点优势,等着他的是柳家铁尸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还有所有全性的疯狂反扑。” “岸上的皮老妖恐怕等不到他了,今天后的林空怕是傲不起来了哈哈哈!” “各位,准备驰援吧!没想到吕慈年纪不大,但是这眼光倒是不差嘛!” 吕慈昂起头,一副还能骗你们不成的样子,但心中同样心惊那一具铁尸的恐怖。 曾经他也对这个所谓的柳家大小姐嗤之以鼻,但现在...... 贾振威看着热烈的气氛也就没继续开口,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深。 御物术这种东西,最考验的就是感知,他作为西部贾家这一代的天才,这方面的造诣自然不差。 所以刚刚有好几次他都感觉到,似乎江底下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酝酿,可是每一次想要细细查探却又发现根本就没有那回事...... 忽然,三艘小舟被一股大力高高托举起,而后小舟瞬间就被碾碎。 “走!” 所有人都迅速做出反应,可是他们甚至还没看清到底是何所为,那一股巨浪就已经远去。 浪越涌越大,仅仅才只是离去百米的距离,在江面上的气势就已经翻了数倍! 而后他们就清楚的看到...... 刚刚还在欢呼庆祝的一个全性,被活生生撕得粉碎! 而后是,全部全性! “现在怎么办?要帮林空吗?” 贾振威低声开口,感知迅速展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现在小舟已经被碾碎,那滚滚浪潮虽然并不是针对他们,但如果被下一波波及到...... 情势在逼他们做出选择! 可那股浪潮的主人还是个谜...... 就在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声轻叹在他们身后响起。 “驰援我就免了!” 他们齐齐转过头,却看到唯独剩下的半艘小舟上,林空正悠然自得的吃着烤鱼。 从满地的鱼骨头看......时间应该不短了。 “诸位可以选择上岸,或者......” “帮全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浪潮再也没有一丝遮掩! 化作遮天蔽日的龙吸水,将方圆数里搅得天翻地覆! —— 柳如烟下意识想要让铁尸挡在身前。 只是铁尸才稍稍一动,江浪就已经冲击而来。 她竭力让铁尸压低重心,但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引力了...... 是天威! 海浪像是承载着灭世的意志,席卷这世间的一切! 轰! 滔天的巨浪像是无可阻挡的浪潮,铁尸被席卷其中,随江水滚滚而逝。 “你说我这一招,叫......” “意蛟螭如何?” 林空掸去身上不多的水珠,带着笑意抬头。 这是他手里的第二个佩恩。 有了一次制作两次修补的经验,他对佩恩的构造也算得上是得心应手了。 主要依靠技术赋予的磁场分发能力、跨端联动抖头西、分多个引力点自研,实现深度共建,形成组合拳,打造内容生态闭环,以此赋能引力斥力创造价值。未来还可以增加横向不同场景价值,延长服务链路。同时纵深满足控场需求,借助江浪一类的自然势能,对敌人进行姜维打击…… 还得益于金庸的那把油纸伞,他在上船前还给佩恩做了個油纸外壳。 总之,更强了。 “把哈日巴图还给我!”柳如烟看着面前略带笑意的脸,紧咬银牙。 她感受得到哈日巴图的存在,却控制不了! 此刻真正慌了神。 哈日巴图拥有黄金家族的血脉,让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狂暴的浪潮搅碎,但磅礴的劲力将他牢牢禁锢住,连挪动一个手指头都做不到。 她传递出去的每一分思绪都像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还给我!” 她伸着脖子怒吼,像蛮横的小仙女一般上前。 张牙舞爪,毫无章法。 “心性极差。” 林空侧身一步,脚尖轻轻在她小腿处一点。 让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江底。 “脚步虚浮。” 她刚想开口,却又被林空抬脚搭在了肩头。 “反应迟钝。” 下一秒,整个肩头都踩碎。 血肉迸溅,惨叫凄厉。 “这种时候只顾着哭嚎......” 林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摇摇头开口。 “毋庸置疑,这拥有黄金血脉的铁尸足以让你拥有同代中最顶尖的战斗力......” “但这份实力不属于你......” 林空说着连继续和他废话的心思都没有,轻轻伸手探进了她的胸口。 随即烂西瓜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林空轻柔地抖抖手血迹,得益于油纸,不湿手。 其实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原以为好歹是湘西同代最强者,这如烟大帝心性或许差了一些,但实力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如果再能从她身上看出一些柳家的弱点,那对后续的计划将大有裨益。 可是现在一看...... 他曾见过金虎,那一样是个家族里被捧在手心的熊孩子。 但除去未经锻炼的心性之外,那一身罡神、罡身、罡意、罡气、罡力是实打实的本事。 天罡步斗一踏,极佳的战斗意识逼得林空不得不提前开地爆天星。 可是这柳如烟...... 最大的就是小仙女脾气,如果不是这铁尸...... 林空伸手虚抓,而后用力一扯。 哈日巴图被从浪潮中扯出,就这么静静立在他的面前。 壮实的身子,刀劈斧削一般的面容,尽显蒙古人的外貌特点。 林空上前两步,伸出指头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其实早在千灵手庄风的那缝尸上林空就尝试过赋灵。 缝尸也好,铁尸也罢,都是用炁来控制他们的动作,只有林空不一样,他是给死物注入灵性。 所以他尝试了一下,可惜结果并不友好。 那毕竟是有主之物,庄风不死他空有意识根本无力控制,至多只能充当一只眼睛。 庄风死后缝尸都已经被他拆成碎块了...... 得不偿失,鸡肋。 但现在不一样。 手指轻轻一点,灵性注入其中...... 下一秒,哈日巴图猛地睁开眼睛。 第67章 折纸林家,恭贺陆老爷子大寿! “不愧是黄金血脉,确实比纸人硬多了......” 林空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像是雷鸣一般的血液流淌声。 要不怎么说人和人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呢? 这样的体验,除却黄金家族那仅有的几人,还有谁能体验到? 黄金家族的强势和他们的血脉一样出名,真不知道柳家是怎么搞到手的,也不怕黄金家族和他们拼命...... 思绪飞散的时候哈日巴图也没有闲着,脚下一踏投身进入浪潮中。 和之前竭力想要控制的柳如烟不同,现在哈日巴图进入这浪潮中简直是如鱼得水,毕竟现在里外都是林空。 伸手将一个浪潮没能撕碎的全性抓在手中,双手猛地一扯! 下一个。 佩恩林空闲庭漫步一般,带着龙吸水和哈日巴图一路往岸边走去。 刚才和吓坏的吕慈友好交流了一番,得知在岸边有着他需要的第三十六颗头颅! —— 岸上坐着一个老人,身形枯瘦。 身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像是将宽大的破布披在了身上。 而此刻,这破布一样的松垮皮肤在颤抖...... 跟着大地在颤抖,而且愈演愈烈。 他用迟缓的动作艰难地抬起脑袋,眼睛像是睁不开一般,很勉强才拉开一条缝。 “龙吸水么......” 在他的前方,一条贯穿天地一般的龙吸水占据了所有视野,还在缓缓朝这边推进。 浪潮让狂风在呼啸,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 浪潮让大地在颤抖,惊慌失措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却巍然不动,好一会儿耷拉的眼帘才终于掀开一些,喃喃开口。 “就是这一招......杀死的不二么......” 而回应他的,是被连根拔起的那接天水柱。 而水柱下方,是一个白衣少年。 “还没好吗?!” 徐侠的声音入耳,隐约已经能听到喉咙里倒涌的鲜血。 从一开始他就在帮忙,送鱼,遮掩,暗潮...... 他的控水只能让林空的一切动作都变得事半功倍。 但他现在隐隐有些后悔了,这林空打起架来完全不考虑后果的! 他不明白明明已经搅得天翻地覆了,还要等什么! “再等等......” 比起他,林空也一点不轻松。 体内的线被全力拨动,加上徐侠那令人惊绝的控水之能才做到现在这一步...... 但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攒一波大的! 想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高速旋转的水柱...... “碾碎他!” 说着,林空将手中的龙吸水化作一支庞大、骇人的长矛...... 贯穿天地而去! 这一刻,风停了,雨尽了。 似乎天地都只剩下了这一奇景...... “呵呵......” 皮老妖看着在眼中愈来愈大的水柱轻笑起来,身上的长皮都跟着一起颤抖。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啊!” 他缓缓站起身来,蹒跚的脚步晃了晃,而后消失在了原地。 再睁眼,身子已经凌空出现在了水柱面前,以一双肉拳接之! 轰! 荡绝一切的声音响起,无边无际的水幕席卷! 天地似乎在此刻闭幕...... “妈的,想交你这个朋友还真难!” 徐侠终于在水面上浮现出来,杵着膝盖满嘴是血。 但还是笑了,“这一场打完我得回去躺半個月,不过总算结束了......” 这一场呈现得酣畅淋漓! 徐侠现在的身份依旧是那个船夫,他不想露面让这场战斗看起来像是林空一个人的表演...... 林空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先好好休息......” 只是话都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冲天而起。 徐侠猜错了一点,这一场...... 还没结束! 遮天蔽日的水幕忽然见了天光,那是忽然被划开的口子,而口子中冲出一个枯瘦的老人,直直杀向林空。 “你还没回答老夫......” “不二,就是死在这一招下么......” 林空丝毫不惧,只是瞬间就迎了上去。 “不如,你亲自下去问他!” 斥力瞬间爆发,与皮老妖劈下的手刀撞在一起...... 但下一秒林空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磅礴的劲力对撞,皮老妖身上的皮肤快速抖动,身上的一切劲力都像是被拍散的风一般,不断往皮肤的其余部分扩散开...... 最后,所有的斥力竟然被消弭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他能在刚刚那一招中活下来的原因! 手刀却来势不减,依旧斜砍向林空的脖子。 轰! 哈日巴图杀出,代替林空与手刀碰撞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那枯瘦的老皮才刚刚荡开,消弭的速度完全没法跟上这一次的攻击...... 轰! 枯瘦的身子砸破房屋,陷入大地。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之后才重新看到了皮老妖。 他再次摆出架势,眼帘微抬。 哈日巴图低下头看了一眼。 他很清楚拥有黄金血脉的这一具身体有多强横,锋锐如黄钱剑也只是堪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 但此刻却被那平平无奇的手刀给活生生将半片胸膛砍下! 哈日巴图咧嘴一笑,“没想到我还有用拳脚分胜负的一天啊!” 一同露出笑容的还有林空,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皮老妖头顶。 双手张开,掌中的斥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皮老妖早就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一辈的范畴,但此刻拥有哈日巴图的他,也不是不能打! 下一秒,哈日巴图的攻击也到了。 砰砰砰,骨骼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手、肘、膝、头......此刻哈日巴图身上所有的部位都化作了夺命的利器,招招致命! 皮老妖的身体就像一个皮球,不断在两人手掌间颠沛流离。 哈日巴图的手臂被斩下一只,大腿被划下半片,佩恩林空小腹被洞穿,半个手掌被削去...... 但皮老妖也绝对算不上好受,攻击越来越疲软,消弭攻击的速度越来越慢。 以至于肋骨都被林空拆下一条,扔给哈日巴图当做榔头,再一次朝着他的脑袋的猛敲而下...... 嘭! 皮老妖的身子再次被砸飞,不过这一次撞开的是一扇朱红的大门,哈日巴图的脑袋紧紧咬在他的脖颈。 林空晃着残躯跨进大门,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上前将哈日巴图的脑袋取下,而后割下皮老妖的脑袋,往身后一抛。 “折纸林家,恭贺陆老爷子大寿!” 众人这才看清,林空身后乌泱泱的一片,尽皆是全性的头颅! 整整三十六颗! 第68章 陆家家主,陆宣 “折纸林家,今以全性三十六首,为陆老太爷贺!” 此时的林空半边身子都已经被打烂,用仅剩的半边身子挺直,不卑不亢地抬手。 身后是暴风过后的江岸,是被战斗摧毁的百米街道。 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 再过三天就是陆老太爷的八十大寿,同时借机传位晚辈陆宣,所以提前半年就广撒请帖,遍邀天下宾客。 这些年岁月太苦,恰巧今年没有什么大仗,大伙也都想借这个机会聚一聚,有事的谈事,没事的也难得乐呵乐呵。 所以这虽然还没到日子,但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这不,天刚蒙蒙亮,陆宣和小陆瑾就已经到门口迎客来了。 可是大门才刚打开,皮老妖的头颅就已经砸了进来,而后是那个摇晃着残躯的年轻人...... “好胆!”一个侧边的华袍男子厉喝一声。 “这是陆家的好日子......” 只是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陆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冷汗涔涔。 如果不问前因后果,看起来还真像是上门挑梁子的。 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哪個不是名门之后? 谁又是真瞎子?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早在半个时辰前江上的事情就已经被看得清清楚楚了。 陆宣当即大怒,表示杀了那些贼子,以儆效尤。 可是吕家家主一口一个“这是陆家的好日子,动不得杀念”,再有旁边的王家家主“小辈玩玩而已,给这寿宴点提点节目助助兴未尝不可”的一系列言论,又听其余一众好友宾客劝阻...... 何止是那些小辈? 他们谁不喜欢看鲜血淋漓,谁不想看声名大噪的少年被打回原形? 陆宣虽然觉得这样不合适,但看着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他还真不好早早扫了大伙的兴致。 却也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只是林空的实力超出了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单枪匹马迎战严阵以待的全性众人,而后...... 杀得所有人胆颤! 三十五人,尽皆授首! 就连曾经被称为湘西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柳家大小姐,在场败在她手里的都有不少人,但现在连人带尸全部作了林空战功的一部分。 更不用说那全性皮老妖了...... 有人说全性恶,有人说全性该死,却从来没有人说全性弱。 能在这样一个组织里混到名宿的......弱? 在陆家的地盘上,让赴宴之人遇到这样的事,他陆家本就难辞其咎! 说话的这人他听过,胡家,一个日渐没落的家族,如今也就靠着巴结还能活几天而已。 现在主子王家还没开口,他却先要出来表忠心了...... 陆宣是一个短发的中年人,身材清瘦,面容俊朗。 此刻往前半步双手托住了林空抬起的手,而后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林家家主,前来贺寿!” 林空愣了一下,而后露出笑容,躬身一礼。 “晚辈林空,谢陆家主!” 陆宣说的不是折纸林家,而是...... 林家家主! 此前,无论林空如何自称,都没有办法掩盖林家已经亡了的事实。 别人听到“折纸林家林空”的反应和“散人林空”的反应差别并不大,毕竟这就是事实。 但此时,“林家家主”这个称呼从陆家家主嘴里说出来,就是在给林家正名! 甚至唱客本不用他这个主人唱,但他生怕别人唱错了身份,这一开口却将林空提到了和“王家家主”、“吕家家主”一个身份的层次! 一开口就给足了面子,同样也是在为陆家的事情道歉。 陆家家主这气度...... “还家主呢...孤家寡人的毛头小子家主......” 此前被一眼瞪回去的胡家家主似乎心中还有不满,此时又阴阳怪气的开口。 不过说完就暗戳戳地往后缩了身子,躲到王家家主身后...... 谁都知道,四大名门自古就是表面兄弟。 明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背地里但凡找到个空子都得使上一些小把戏...... 很明显,这胡家家主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很迫切地想要朝着主子邀功而已。 但这一次,却不会再有人惯着他。 陆宣大怒,炁一瞬间就已经渡满手掌。 他不想动手。 就像之前王家家主说的,无论什么理由,这是陆老太爷寿宴! 但现在不动手,怕是不行了...... 只是有个身影却抢先他一步,一个飞踢踢在了那人的脸上,而后是一声清晰的大骂声。 “我去你个王八犊子的三太爷爷!” “全性的血不是我辈的荣耀?我兄弟带着三十六份荣耀而来,你什么态度?安的什么心?” “狗仗人势也就罢了,叫唤要学着看形势懂不懂!” 冲天揪,朝天辫,火红的短衫,赤脚的少年,满脸的不忿。 来人不是其他人,正是火德宗丰平。 和半月前唯一的不同在于,他双手被一根火红的绸缎牢牢拴住,绸缎的另一头系在一个光头中年人腰间。 但此刻竟然也没拴住,这一记飞踢势大力沉,如果不是够不到那一双脚丫子已经踩在人脸上了。 光头中年人一脸的无奈,连忙拉动绸缎,抬手就要打。 但丰平毫不畏惧,被活生生拉走之前还是吐了口唾沫,又狠狠骂了几句。 啪! 那光头中年人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而后揪着耳朵赶忙上前找陆宣赔罪。 “陆兄,这孽畜又......” 陆宣又哪里怪罪得起来,赶忙摆手道,“哈哈哈哈!储门长言重了!” “我还得谢谢这机灵的小子呢!” 大笑着又朝着陆瑾开口。 “瑾儿,你们年纪相差不大,以后要多来往。” “先带林空兄弟去换一身衣服,而后四处转转去,帮我陆家肃清门面的事之后再谢!” “还有.....我!” 丰平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储门长活生生捂住了嘴。 可是这样依旧没能让他收心,又脚丫子举过头顶表示自己也要去,惹得众人哭笑不得。 陆宣也只能帮他求情,“储门长,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在一起玩玩儿也挺好,您看呢?” 储门长长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看了一眼自家这大脖子...... 手轻轻一抬,火红的绸缎化作一缕火焰缩回到腰间,而后恶狠狠地朝着丰平警告。 “敢闹事我扒了你的皮!” 第69章 吕家大少和吕家二壁 “兄弟干得漂亮啊!” 几人才刚刚离开正门,丰平的就赶忙上前拉住林空的手腕,满脸的兴致勃勃。 “从怀城回来之后我师父偏说我又给他闯事,将我就这么活活拴在他身边半个月!” “早知道他这么狠心,我当初就随你自在去了!” “也不至于错过......” “怕是不止一场,我可是听说了,你是杀了皮不二才让皮老妖来找你报仇的......” 他说着说着心生向往,一时间有些出神。 “不行,越想越不自在,你这一路是有多精彩啊!” “原本这一场我不会错过,早在两天前我就已经在做准备,费了好些心思才在那楼船上留了火种。” “本来想来个挽狂澜于既倒,结果......” 说到这他有些恨得牙痒痒,抬头看着林空,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做过一场。 “结果你这家伙上来就先撕碎了楼船,浪费我一个火种不说,连登场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空都忍不住笑了,连连告饶。 “错在我错在我!” “江湖上都说你丰平,有打架的地方就有你,我还说怎么打到你面前了也不见你呢!” “但我也不是故意的,上次我可没见过你的手段,哪里知道你还有这么了得的一手......” 林空还想继续说,顺便打听一下那名叫火遁的手段,但丰平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兴冲冲地抢着开口。 “我那哪里算什么了得啊!” “你这才叫了得!” “就像伱说的,上次在怀城咱们干了事,喝了酒,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练过!” “我也是念念不忘啊!” “直到今天......” 他回味无穷地咂咂嘴,而后低骂一声。 “妈的,看见你单手将那接天触地的龙吸水擒起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又看到全性名宿在你手里跟个蹴鞠似的......” 说到这里他声音突然压低,将脑袋往前方带路的人影凑了凑,小声道。 “陆少爷,我暗里听说有场演武,是不是真的......” 这时候的陆瑾还不是那個满口爆粗的老灯,还是陆家的谦谦公子,还是三一门年轻一辈的标杆。 那一头玄色的头发在风中浮动,而后很自然地转过头,笑道。 “丰平兄弟哪里来的消息?这事我怎么未曾听说过?” 丰平一听就没了兴致,“真无趣。” 而后摆摆手也不做过多的解释。 毕竟谁不知道这次是陆家麒麟儿从三一门学成归来之后的首次露面,不剑试天下英雄谁信啊? 只是这些事情现在宴会的还没开始,还不能明说...... “几位!” 忽然,一声轻喝叫住了刚想要动身的几人。 林空转过头去,却看到一个少年远远就拱手,脸上满是歉意。 在他手肘处,是被活生生夹着过来的吕慈,舌头伸的老长,不断地扒拉着禁锢他脖子的手臂。 “吕仁哥,你这是?”陆瑾回头,看到来人也是一愣。 林空听到这个称呼也是拱手。 “早就听说吕家双壁的大名了,如果林空没猜错的话,想必这位是吕家大少吧?” 丰平跟着点点头,“没错,后面这位是吕家二壁!” 吕仁上前,朝着林空低头拱手,“我来是替我家老二向林空兄弟道歉的。” 说完这才放开吕家二壁。 “此前我一时疏忽让这小子逃了出去,我本也不在意,却没想到这才出去就给我惹了大祸!” “还望林空兄弟海涵!” 林空赶忙将他低下的身子抬起,笑道,“哪里的事!” 林空知道,如果没有陆宣那一句“林家家主”,就算吕仁责怪吕慈也只会在私底下教训一番,绝对不可能拉到他面前来。 但那一句话,真正给了他足以和所有天骄平等对话的地位。 看不起他? 那就是看不起陆家家主! 说着拍了拍吕慈的肩膀,却察觉到吕慈忽然身子紧绷。 “吕兄多虑了,吕家二壁本意是来相助于我,非但没闯祸还帮了我不少忙呢!” “对吧,二壁?” 刚刚丰平说的时候林空差点笑出声来,但想了想丰平那也不是恶意,而且...... 还挺合适。 但吕仁却摆手,苦笑一声,“林兄你就别宽慰我了,我知道我家老二的尿性,他脑子里只有‘想办法跟谁干一架’这种事。” “帮忙?” “他能帮什么忙?” 他只是随口一说,但林空却认真思考起来。 “你别说......还真有。” “真有?” 吕仁愣了一下,满脸的不愿相信。 再看向一旁的吕慈,正心虚地抬头看天,嘴里吹着口哨,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林空点点头,认真开口,“帮我钓了条鱼。” 这可不是虚话,如果没有吕慈那鱼竿,他还真需要费点劲。 “对吧?二壁?” 吕慈还是有些心虚,那明明是戏耍,叫什么帮忙嘛...... 但在吕仁审视的目光下还是从心地点点头,“是钓了条大鱼,八斤!” 他不敢说帮了忙,只说钓了鱼的实话。 说完像是怕被吕仁继续追问一般,飞速跑开了。 有林空这话他能免一顿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等林空好不容易帮他圆过来的情况暴露吗? 吕仁歉意地朝林空笑笑,“实在抱歉......” 但林空却摆摆手,宽慰了几句后和陆瑾几人离开。 不得不说这陆家不愧是天下四大名门之一,这手笔就是大! 光是这寿宴外围就包下了整整四条街,早早就请来了各地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供来往宾客尽欢。 陆瑾一路给两人指了不少好玩的去处,但林空现在残碎的身体还真不适合抛头露面,需要先换换衣服再一同前往。 林空倒也不是很需要这一份好意,毕竟是纸人还换什么衣服,换个人就好了。 但一是这是陆宣的好意,二是这一趟相当于给他分配的房间,他还真法谢绝。 三人走了好一段路,约莫有一刻钟才到了陆家大院内的一个房间外停下。 林空推开门走进去,却发现一个人影早就已经在等待。 吕慈! 此时看到林空进来,吕慈也是赶忙上前,但一开口又有些难为情的扭捏。 “林哥,刚才外面人多......” 第70章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林空哥,刚才外面人多......” 吕慈虽然有些难为情,却还是硬着头皮拱手道。 “吕慈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尽管满脸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哦?” 林空笑了笑,却直接越过他。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要不恢复一下?” “就是那句‘得想办法跟他干一架’......” 话音落下,吕慈本就通红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的颜色,梗着脖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干一架...... 如果是此前的吕慈,这句话何须林空引导? 恐怕见面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高呼出来了!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他刚刚从那场跟噩梦似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他吕慈从练气开始,除了吕仁就没服过谁! 惊才艳艳的天赋,再加上吕家传承千年之久的如意劲...... 年轻一辈的他只要能揍到的基本已经揍了一个遍了! 包括这一次来陆家寿宴,祝寿?那是吕仁去做的事! 他要做的当然是将所有人干趴下! 包括陆家麒麟儿陆瑾,包括一阵子传得神乎其神的林空! 所以听到有这么一个计划他才第一个响应。 但真正在经历过那一场之后...... “林空哥,您就别消遣我了......” 虽然不情愿,虽然苦涩,但这句内心话还是吐了出来。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包括他在内,亲眼见证了那一场战斗的这些个世家子弟,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敢在林空面前翻腾! 鬼知道单手擒龙吸水那一幕给他们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林空露出笑容,抬头往四周看去。 房间不大,但绝对算得上精致,随便一個摆件都充满了韵味,随便一张椅子都擦得一尘不染。 林空搂着吕慈的肩走到房间中心的茶桌前,招呼坐下之后又慢悠悠倒了三杯茶。 “我没有开玩笑。” “我们这样的年纪,桀骜不驯是好事,心比天高是好事。” 林空将茶推给他一杯,认真道。 “是天大的好事。” “听不懂。”吕慈挠挠头。 听不懂? ‘我见过你一百多岁的阴逼样,你现在和我装听不懂?’ 林空忍不住在心里低骂一声,这吕慈哪里是听不懂,而是他不想要听懂。 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只笑了笑朝窗外开口。 “你能听懂吗?吕仁兄弟?”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不只是吕慈愣了一下,就连窗外的风声都停滞了一分。 而后窗户从内被打开,一个身影跳进窗来。 朝着林空拱手赔罪道。 “林兄恕罪,我真是怕我家老二......”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林空就摆摆手。 随后将桌上的茶再推出一杯,笑道。 “我知道,毕竟吕慈能服,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吕仁无奈地笑了笑,而后拍了拍吕慈不安的肩头,示意他安心坐好。 “林兄还真是了得啊!” “我以为我藏得已经够好了,却还是没能逃出林兄的法眼。” 事到如今,别说林空不追究,就算是追究他也已经没必要解释了。 林空摆摆手,示意两人不用在意。 如果吕家大少不死在东瀛人手里,那吕仁才是吕家全力培养的继承人。 无论是气度、实力,还是脑子、心性,都远胜过一般人。 而他吕慈...... 只需要给他最爱的哥哥打好下手,做一把好用的利刃就足够了! 不需要他去思考事情该怎么做,吕仁会为他安排好一切。 他要做的就是时刻保持自己的锋芒,在关键时刻成为收割掉敌人的凶器......这就够了。 一个面子,一个里子,这才是大家族继承人最好的发展方式。 但是天不遂人愿,吕仁会死在小日子手里。 而他在为兄报仇之后,也只能将头发梳成吕仁的模样。 学不会吕仁的从容只能被迫化身见谁咬谁的疯狗。 而后接手吕家。 但林空不想看到那一天。 他想让这吕家双壁,提前成为抗日的前线。 从未雨绸缪开始,从柳家开始...... 但现在,如果直接和吕仁说你会死,那无疑是无稽之谈。 现在小日子还只是蠢蠢欲动,一切都还处在风雨前夕。 别说吕仁死了,现在两人可能连四大名门这表面兄弟会联手的画面都很难想象到。 所以林空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标先放在柳家上...... “其实二位即使不来,我也会寻机会找二位的。” “吕仁兄护弟心切,倒还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哦?” 吕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林兄找我兄弟俩......有事?” “有,而且两位也一定很感兴趣。” “不妨说说看?”听到这话吕仁脸上堆满了兴趣之色, 林空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仙。”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好一会儿吕仁才轻咳着尬笑两声,哑然失笑,“我以为林空兄弟想和我们兄弟谈的会是更实际一些的事......” “你说的这......仙,且不说感不感兴趣,林空兄弟没觉得太过远了一些吗?” “远?”林空笑着摇头。 “吕兄既然注意到我,那想必对林家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吧?” “如果......” “我林家就是作了别人成仙路上的祭品,吕兄还觉得......” “远吗?” 果然,吕仁听到这话之前兴致缺缺的样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 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 “我得到的消息说,你来这寿宴是为了扬名,也是为了寻仇......” 林空笑着摆摆手,“此前确实是这样。” “但我路上不是遇到了柳家吗?” 从吕仁现在的表现看来,吕家应该不知道柳家在养尸仙的事。 毕竟这是柳家的最高级的机密,就算是名门吕家...... 就连大蛊师知道这事都是因为柳家老祖身上有她的蛊,却不知道那蛊不但能噬人心,也能晓人心。 换而言之,林空手上的这个秘密,可能是天下独一份。 但他没法真的将之抬到寿宴上去说。 毕竟林家家主的身份,那是陆宣给他的面子,他得识抬举。 如果他真要坐到那一桌上去高谈阔论...... 所以他的目标,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极具潜力的年轻一辈! 吕仁直视向林空,“你是说......” “你口中的仙,在柳家?” 第71章 承故人之志罢了 一刻钟的时间,林空将大蛊师和他说的事挑挑拣拣说了出来,惊得吕仁半晌说不出话来。 哪里是不感兴趣! 而是太感兴趣了! 这个字别人不知道,但他作为吕家全力培养的继承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就是四大名门最敏感的区域! 从上古神话的先秦方士,从有炁这个概念开始,这个字就是所有炼炁之人最高的追求! 可以说,这一个字贯穿了整个华夏的历史! 而林空说的,和他所知晓柳家这百年来的所作所为完全对应得上! 柳家这些年的崛起四大家怎么可能不看在眼里,没有过多干预的原因也在于他们足够听话。 无论前前后后有多大的利益,有多自以为是的实力,始终蜷缩在湘西那一亩三分地上,未曾踏出过一步。 所以四大名门虽然暗中也在看,但如果没有实际上的表现也就由他们去了。 从来...... 从来没人往这方面去想过。 吕仁又沉思了许久,但再开口却只是一句无意义的话。 “他们......真在造仙?” 吕仁毕竟是继承人,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喜形不于色,真要看真表现...... 还得看吕慈! “娘的!” 从吕仁现身开始,吕慈就一直保持安静。 因为他知道,有吕仁在他只需要听着就可以了。 但现在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一是因为压不住心中震惊。 二是不能让哥哥露怯,他需要用自己的傻样为哥哥争取梳理和思考的时间。 “我记得史书上说阴八门一直都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是一起度过了不少大劫的患难兄弟!” “黑衣宰相那一次大劫,我记得柳家就是因为贪身陷囹圄,如果不是七门相助......” “我还说这民间最令人畏惧的八家怎么相继灭了呢......” 他说着舔了舔嘴唇,“柳家这浓眉大眼的,玩这么狠?” 林空露出笑容,他不用给出答复。 和大蛊师和他说的时候一样,不需要证据,因为各自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四大名门在世俗中扎根数千年,知道的远比其他门派多。 但知道得越多,对于这個字的渴望就越旺盛! 你猜为什么三十六贼事件一爆发,诸多门派被派追击其他,而四大名门紧咬八奇技领悟者不放? “林空兄弟信得过我兄弟俩,这是我兄弟二人的荣幸......” 吕仁喝了口茶水,缓缓道。 “但这样的秘密,告诉我们这两个相识不过片刻的人,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些?” “在你面前的,可是吕家人。” 林空笑着喝了口茶水,这是嫌他燕国的地图太长了,催促赶紧亮出匕首呢。 “我倒是想要两位上报,让吕家覆灭柳家,我大仇得报,岂不美哉?” “但覆灭一个柳家,还是经过这百年战争蕴养的柳家,对于吕家来说也算不上简单吧?” “再加上四大家族可算不上团结,没有利益的时候还是表面兄弟,真当这事抖出来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吕仁和吕慈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现在这眼神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别卖关子了,有条件尽管说!”吕慈开口。 毋庸置疑,这样的事对于四大家任何一家来说都想要独占。 林空说的没错,四大家明争暗斗几千年了。 如果吕家有动作,让其他三家察觉到之后立即就会有行动,就算是是屎也不可能让他吕家独自吃到一口。 但如果是这样他吕家还能有一个先机的优势。 而如果抖出去......林空做得到。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打个比方......” 林空笑了笑,放缓了语气。 他慢慢提起茶壶,给两人续上茶水,给自己倒上的时候不小心洒出一些。 他想要去擦,但吕慈已经用袖子压在了水渍上,直勾勾地看着林空。 林空露出笑容,急了。 面对吕仁这样的聪明人,能把主动权握到手上,说明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说出来两位可能不信,我卖了这么久的关子,其实是为了......为了四家能齐心协力,不起兵戈。” 这话出来,不但吕慈一脸的不信,就连吕仁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空,想要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两位果然不信。” “但我接下来说的,无论你们信不信,每一句都是事实。” 林空将笑容收敛,面色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洋人走了,军阀走了,今年难得没有大仗,所以有了这陆家的寿宴,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的年岁会好上一些了。” “但我说......只会更坏。” “东瀛人本就蠢蠢欲动,湘西的事情现在败露出来,今后他们再想要渗透进来会难上数倍。” “但他们会就此打住吗?” “不,他们会直接开始侵略!” “一边是满目疮痍的中华大地,而一边是兵强马壮早就已经摩拳擦掌的东瀛人。” “不出一年,东三省会完全沦陷!” “到那个时候,上清、武当、正一、普陀三寺都会选择站上前线。” “就连你们四大家族,也会冰释前嫌,联手对敌......” “我知道就这么说会显得有些可笑,但这就是当前局面所呈现出来的事实。” “我所求的......” 说道这里林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所求的不只是报仇,是在这场浩劫来临之前,四大家能解决掉柳家这个内忧,又保存实力共同抵御外敌......” 话到最后渐渐无声。 吕慈抓挠着脑袋,吕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林空对局势分析得有理有据,但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这个荒谬的理由。 只要林空想,这个秘密足以让他和任何一家提出想要阴八门的传承...... 甚至想要重新建立林家,都绝对不会被拒绝! 但林空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 良久,吕仁才谈了一口气。 “我想问一句......” “这家国未曾利你,你又何至于此?” 林空知道,吕仁问出这句话来就意味着,他对林空之前的话选择相信,对接下来的林空...... 马首是瞻。 他笑着摆摆手,“承故人之志罢了。” 第72章 功成不必在我 一刻钟的时间,林空大致和吕仁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而吕仁不愧是全力培养的家族继承人,当即就有了粗略的计划,从旁敲侧击让林空保证了几个细节处就能看出来。 “你刚刚说过,我可以去拉盟友的,对吧?” 吕仁抬头,想要和林空确认这最后一个问题。 此前他还怕林空用通知其他三家为要挟,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结果现在一看...... 这计划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局面! 毕竟...... 若是比拳头,他吕家何时惧过? 听到他的问题林空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自是可以的,且只要你有本事,越多越好。” “当然,如果不小心上升到家族层面......” 他话没说完,但吕仁和吕慈已经双双点头。 利益,本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就算没有那“仙”的踪迹,单单是能让柳家传承千年甚至一度有强盛之势的炼尸之法,就足以让任何家族眼馋。 更别提这样一个家族,千年所积攒下来的财富了。 林空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涉及家族争斗! 他要将这柳家......或者说这湘西,打造成一个群英荟萃的角逐场。 秘密也好,传承也罢,所有想要的都只能由他们这一辈的人去争夺! 家族不下场,就算有冲突也会在控制范围内。 而柳家......敢下死手吗? 而实际上,林空想要找四大家族站台,也只能找吕家。 陆家?现在的小陆瑾你别看人模狗样的,但人是三一的人,在陆家只是一个乖宝宝的形象。 王家......估计王家那大宝贝王蔼此时正绞尽脑汁怎么讨关石花开心呢。 高家......这算得上是四大名门里最神秘的家族了。 声名赫赫,却踪迹不显,就连陆家寿宴这圈子里的盛事都没见来。 所以只能是吕家。 有吕家的金字招牌在,这场寿宴将会是角逐场的入场会...... “合作愉快!” 林空说完站起身来,而后浑身的纸屑爆散开来,再现身已经是一個崭新的纸人。 推开门的时候吕仁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吕慈暗戳戳跟在林空身后走出。 他也想跟着大哥一起走的,但大哥便要他留下来和林空等人一起多走走...... 而门口,百无聊赖的丰平早就已经缠上了陆瑾。 如果说别的陆瑾可能不受他挑逗,但丰平偏偏讲起了拳脚经验...... 陆瑾这次学成归来,是以三一门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身份。 他何尝不是摩拳擦掌,想要见识见识天下英雄? 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也不过瘾,在丰平的热情下也就半推半就从了他...... 砰砰砰! 两人都只是切磋拳脚功夫,声音沉闷,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而且两人越打兴致越是高涨,以至于林空和吕慈走到跟前两人才停下手来。 “出来了!” 丰平往两人面前一站,咧着嘴问。 “吕慈你有好好道歉吧?” 虽然丰平的语气里又没有半点调侃的意味,听起来就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随口问,但他问的可是吕慈。 “谁、谁道歉了?” 吕慈本来就有些心虚,被这么一问立刻就涨红了脸。 “我只是有事......” 丰平看见他这幅样子撩拨的心思更重,嘿嘿一笑。 “你进去的时候我想提醒你要带酒,这样歉意才显得诚恳。” “但你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像是想让我知道的,就没说。” 很明显,吕慈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并没有瞒过两人。 从陆瑾点头的样子看得出来,两人在外面没少讨论。 “想干架是吧!” 吕慈青筋暴起,说着就去撸袖子。 “二爷我让你一只手!” 他的脾气本就一点就着,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丰平原本也没心思撩拨他,但听到“让一只手”...... “嘿!” 他当即鼻孔里就喷薄出火焰,咧嘴道。 “我丰平从四川来到江南,一路上还没怕过事!” 陆瑾倒是想要上去劝架,但他才抬起的手就被吕慈拍开,只能默默运转起逆生三重准备强劝...... 林空看得一阵头疼。 也不知道吕仁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已经有个丰平在这了你还将二壁放来捣乱...... 还有你陆瑾! 你上三一门到底学了些什么? 伱这是劝架...... 不对,怎么他眼底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来都想下河里冷静冷静?” 林空声音很低,但没人敢装作听不见。 丰平眼睛骨碌碌一转,哼了一声作罢。 有了此前那一系列的事情,吕慈现在在林空面前还真不敢有脾气,赌气一般地转过头去。 至于陆瑾...... 两人都停下来了,他总不能说其实我也想打吧? 而且看在之前那三十六首的面子上...... 不对! 真有人能让丰平和吕慈这两个在年轻一辈中出了名的好战分子,在火气上来了的情况下一句话就齐齐停手? 想到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林空,但林空已经迈步走出去。 吕慈和丰平暗戳戳跟上。 不得不说,陆家还真是财大气粗。 林空自然听说过民国的十里洋场风花雪月,但他也清楚那是一小部分人的狂欢,是建立在无数普通百姓的尸骸之上的。 但陆家现在却给宾客呈现出来一副完全不同的热闹。 没有十里洋场,但走南的闯北的,卖把式的、画糖戏的、摆皮影的...... 从南到北你看到过的所有乡土热闹,这里都有! 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每一个...... “大碴粥!” 耳边一个老太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本该很快就消融在这一份热闹中,但随后又有一个声音接续起。 “大碴猪~” 声音奶声奶气,让人甚至能透过声音看到一个小女孩拍着手学奶奶叫卖的样子。 “咸鸭蛋。” 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不是在叫卖,而是宠溺地和孙女应和。 “咸鸭哒~” “新煮的。” “新煮哒~”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啊......” 林空转过头去循声望去。 老太银发苍苍,脸上满是笑容地将女孩溜进嘴里的发丝拉出来。 而后重新将糖葫芦还给孙女。 但看到小女孩的面容,林空却不自觉地愣住。 “她......怎么会在这?” 第73章 冯宝宝? “大碴猪~” 拿到糖葫芦的女孩并没有急着塞进嘴里,又踮起脚尖应和了一声奶奶。 而后才伸出舌头轻轻在糖葫芦上舔一下...... 林空走上前,闻着香味开口,“奶奶,这大碴粥怎么卖的?” 老太太急忙站起身来,熟练地拿起碗,揭开锅盖,热气喷薄出来的时候已经打上了满满一大碗递过来。 “先不急,先尝尝,不买也不要紧!” 林空也不客气,满满喝了一大口,热气和浓郁香气一齐灌进......纸里。 “好吃!”林空才放下碗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奶奶不是假客气。 他喝口粥的功夫已经又满满盛了三碗,分别给身后的三人递过去。 林空哭笑不得,“奶奶,您试吃都让我们吃饱了,还赚什么钱啊?” 那奶奶摆了摆手,依旧是那洋溢的笑容。 “陆家名满天下,这是陆家老太爷的好日子,我们虽然不是圈内人,但也多多少少承过陆家情。” “祝寿谈不上,只是想着来给寿宴凑一份热闹。” “却哪知道摆摊非但不收钱,还只要进来陆家就给钱......”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给人家添麻烦了......” “你们就敞开了喝就是!不要钱!” 吕慈这一次倒是挺上道,接过碗来的时候顺手已经将钱递过去了,一枚大洋。 老太大惊,想推回来,却又被按回去。 林空转过身,在旁边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 “奶奶,这可爱的小家伙是您孙女?” 女孩完全不怕生,只是看了林空一眼又重新将目光放在糖葫芦上。 舔动舌头刚想再尝一口,却被老太太一把搂住腋下,而后抱上了身后平放的扁担。 像! 太像了! 就刚刚舔嘴唇的那一瞬,林空甚至以为错以为看到了那张照片...... 二十四节谷,无根生的那张照片! 冯宝宝......吗? “你说宝宝呀?” 老太太宠溺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她......算是我孙女吧!” “宝宝?” “算是?” 林空紧紧皱起眉头,他又翻出一枚大洋放进女孩的掌心。 并没有所谓的神清气轻,也没有所谓的仙人之姿,只是最最普通不过的普通女孩,甚至没有一点炼炁的痕迹。 老太太一愣,“使不得使不得啊!刚刚那位就......”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林空就用一张纸封住了她的嘴。 虽然不礼貌,但他急着问问题,这或许是最快的方式。 至于冒犯......大洋的意义不就在此吗? “我想知道女孩的名字,以及......” 林空想了想又道,“算了,先知道名字吧!” 说完让那一张纸自然落下,老太太直到此刻都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选择开口。 “她叫......冯宝宝。” 如果长得像是巧合,名字再对上...... 不对啊! 这女孩虽然比照片上确实小上一些,估摸着现在这女孩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照片看起来要稍微大上一些。 三十六贼结义是40年的事,还有整整十年...... 等等! 照片可以是三年后拍的。 反倒是这女孩十年后十七八岁的时候,恰巧和八十年后冯宝宝那具不老不死的年龄相符...... “那你为什么说女孩‘算是’您的孙女呢?” 老太太虽然还是摸不着头脑,但林空问的又不是什么大事,随口也就答了。 “因为,我儿子和孙女......都死了。” “抱歉。” 林空抬起头,却并没有看到老太太脸上的悲伤...... 老太太摆摆手,又给林空盛满一碗,像是说家常一般继续开口。 “我那儿子啊,是全性。” “还是用亲生女儿炼邪法的、十恶不赦的那种全性......” 短短一句话,却让她头上的银丝更白了些。 她说到这里也是死死咬着牙,似乎到现在还是没能原谅他。 “他四处劫掠婴儿修炼邪法,但好在恶有恶报,有天他劫掠到了一个年轻人头上。” “可是那年轻人也厉害,两三下就把他打杀了......就在我家院子里。” “我不心疼他,我心疼我那才只三岁就被她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孙女......” “那年轻汉子也慌了神,但我真不怪他,只是那时候眼泪止不住,话也讲不清。” “他没有说话,将他怀里的女儿留下来,又留给我一大笔钱,然后......” “自己走了。” ??? 林空身后的三人,几乎同时露出疑问的表情。 只有林空觉得...... 如果是无根生的话...... 倒也正常。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作为民国时代的主角,林空这一个看完漫画的人却连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 别人说一起探讨生命的起源或许是托词,但如果是无根生的话还真有可能为此生个女儿...... 也难怪那家伙只说他有女儿,几乎跟他形影不离的金凤却不知晓...... 林空将碗里的粥喝光,而后在碗里放了枚大洋,站起身来。 “真好喝!” 说完转身就走,心里想着下次见那逼一定得干他一顿。 “不是,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丰平怪叫一声跟上去。 不只是他,其余两人也是一头雾水。 而后四人又逛了不少地方,虽然一开始说是让陆瑾带着逛,但实际上陆瑾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他也是第一次有时间闲下来,第一次来逛。 所以一时间也没了向导,几人走到哪玩到哪。 一个时辰之后,场面更加热闹,但丰平兴致却降了下来。 “哎!” “没意思诶~” “刚刚就数你和二璧玩得最欢,还说没意思?” 如果这话是吕慈或者是陆瑾说的,丰平铁定又会生出干架的由头,但这是林空说的。 他也只是撇撇嘴,而后窜到陆瑾身边。 “我说东家,有没有那种攒劲一些的去处?” 可惜吕慈没抓住调侃丰平的机会,只是疑惑道,“火德宗在及冠之前不得泄元阳吗?” 丰平瞪了他一眼,怒道。 “攒劲!” “我问的是有没有攒劲些的去处!” “不是最无聊的去处!” 两人只是吵闹,但陆瑾却还真的思考起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丰平。 “你想要的那种攒劲去处......还真有。” 第74章 通百戏熟千曲,全性凶伶! 陆瑾说还真有的时候,就连林空都稍稍期待了一下。 毕竟圈子里谁不知道丰平什么人? 这可是陆家的好日子,你陆瑾还真能带着这个纵火犯乱搞? 而陆瑾也没解释多少,带着几人穿过街道,沿着小小河在一艘画舫前停下。 画舫装饰华丽,这东西一般用于在水面上荡漾游玩,让人方便观赏水中及两岸的景观,有时也用来宴饮。 而此时...... 用来唱戏。 咿咿呀呀的声音从画舫上传来。 “且把那瑶池恣意闹,怎能平这心头怒火缭绕~” 只是随口一句就将猴子的骄狂桀骜展现得淋漓尽致,连林空这个几乎从没看过戏的人脑子里都不自觉地浮现出画面。 再几人顺着陆瑾手指的方向望去。 台下是宾朋满座,远远近近挤得水泄不通,喝彩声一片接着一片。 台上是一出《大闹天宫》,此时演得正酣。 孙猴子刚准备硬闯南天门,那动作那眼神,让林空有一种这就是本尊的感觉...... “我说陆少爷,您消遣我?” 丰平明显被气得不轻,甚至连敬语都出来了。 “我盼了一路,现在你带我来看戏?” “你看我丰平,像是那有这闲情雅致的人?” 二璧咧嘴,呲着牙,抱着手,恨不得给两人添上一把火。 就是,这不比戏好看多了? “丰平兄弟,且听我说。”陆瑾拱手笑道。 林空倒是大致有了一些眉目,却也等着陆瑾给出解释。 但不得不说,此时的陆瑾还真是谦谦公子样十足,一举一动皆是仙气。 如果没有无根生和李慕玄那一出,多半又是一个大盈仙人...... 陆瑾将目光放在台上,“诸位别看这宴会热闹,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陆家对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做了筛查,确保这场寿宴万无一失。” “毕竟热闹谁都想要,可若是出了漏子,这毁了寿宴陆家丢了颜面是小,伤了宾朋寒了天下豪杰心是大......” 他还想继续说,但丰平可没有闲心等他徐徐展开。 “你是说,漏子......在这?” 他也抬头看向台上,难得静下心来多看了几眼...... 却也只得出一个技艺了得的结论。 “若是你这般随意一瞧都能瞧出個所以然,那岂不是在说我陆家的筛查形同虚设?” “丰兄,且,听我说完。” 陆瑾似乎早就料到如此,笑了两声才继续开口。 “赣江下游有傩戏一脉,自古本事也不俗。” “但因为王朝末年香火不兴,逐渐没落下来,十年前就只剩下一个老傩独承手段......” “不少高门大户都让弟子去拜过,想承下那一门手段,可这老傩偏偏又固执得很,立誓只收对的人!” “就连我一天资聪颖的族兄,曾经被我爷爷亲自带着去,却也活生生被轰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异人世界的四大望族,陆、王、吕、高。 都是传承千年的大族。 在世家中往往都有着一定的传承,除却手段之外,他们都有一套更切合实际的,由理念、习惯和方法组成的生存模式在发挥着重要作用。 长此以往,使他们成为了那在历史浪潮中独领风骚的一群人。 在王家,是“在乱世拿拳头保钱袋子,在治世拿钱袋子养拳头”的霸道,是财富和力量的相辅相成。 在吕家,是对血脉的绝对控制和对优秀子弟的资源倾斜,是优胜劣的自然法则。 这些传承无一不是契合着异人界的生态,用力量和权势打造属于他们的独立王国,用财富涉足普通人的世界。 得以骑墙两侧,进可在异人世界呼风唤雨,退可回凡人世界安做富家翁。 但在陆家...... 非但没有所谓的家传绝学,甚至陆家还有“但凡牵扯奇门异术,只教子孙做人,不为子孙续财”的家训。 用陆家自己人所说,陆家有的只是一堆家规,和一脉相承的硬骨头。 与其说是这异人世界的异类,不如说更像是东汉时期那些依靠经学传家的世家大族。 陆家的家规教育,之所以能成为陆家的立族之基,就是在于这种教育方式培养出来的子弟,都有着异于常人的德行。 陆家将拥有这种德行的人输送向五湖四海,而这种德行又能够吸纳外姓人成为其门徒弟子,从而反哺陆家, 而陆家又是出了名的绝不藏私,可以说外姓只要有好苗子,最热衷的也都是投身于陆家! 所以,当陆瑾说族兄去学艺被拒绝的时候,丰平不闹了,吕慈都会皱眉了。 “说起来,倒还真有这么个事......”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这老头子是不是本就打算让这手艺断在自己手上。 不然什么手段还能有比陆家更好的去处? 但既然陆瑾说出这十几年前的事,那就说明事情有了转折。 陆瑾在众人的目光中继续开口,“但我族兄才只是被撵回来不到半年的时间,那老傩却突然对外说有了徒儿。” “我族兄前去恭贺,也是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入了那位的法眼......” “可惜,连面都没见到。” “啧!”说到这里吕慈忍不住咂嘴。 “也真就你陆家脾气好了!” “若是这事让王家和我家遇到你让那老东西再傲一个试试......” 陆瑾赶忙摆摆手止住他的话。 这吕慈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一点都不顾及自己名门的身份,一言一行巴不得给吕家抹黑似的...... 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如果是吕仁就绝对不会这么说。 “这徒儿被那老傩一藏就是十年,而后那老傩走了......” “也藏不住了。” “从老庙里走出个少年人,名叫夏柳青。” “通百戏熟千曲,众人皆是惊叹还能有这样一个奇才!而从老傩那传来的一身本事极为了得,刚出老庙就大败天下俊杰,洒然离去。” “只是这家伙德行极差!” “为一个铜子杀人,为一个看客喝倒彩灭人满门,为一个全性的酒肉兄弟杀上正派!” “全性,凶伶,夏柳青!”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那老傩叹息,而后缓缓看向前方。 “这家伙......” “此刻,就在台上!” 第75章 如意 丰平口鼻中喷吐出灼热的气息,“果然攒劲!” 单单是听就听得他热血沸腾,又是固执老傩一代单传,又是出即大败天下英雄...... 又是全性! 其他的都成了配菜,这个词才算是主食! 吕慈更是如此。 “有酒、有酒没有?” 他只是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没找到就作罢,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台上。 “不管了,打完再喝!” 可是他还没动手就被丰平一掌拍在了后脑,一个趔趄扑到陆瑾身上。 “听人把话说完。” 而后转过头,将目光放在陆瑾身上。 “既然是全性,那就算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至于敢跑到你陆家寿宴上来撒野的啊?” 不得不说,丰平虽然爱闹市干架,但他还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不像有些璧...... “丰平兄弟说对了。” 陆瑾笑了笑,继续开口。 “这凶伶虽然凶,但和我陆家无冤无仇,他犯不着来这挑衅。” “但他在一年前,一见钟情了梅家大小姐......” “梅金凤。”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巧呆萌的姑娘并拢双脚,乖巧地在前排看戏。 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这位梅家大小姐虽然出身世家,爱听戏,爱油画,爱摄影,爱话本小说,明明天赋也是极好,却唯独不爱练气,对圈子里的事情更是提不起一丝兴趣。” “他父亲曾经都气得将她赶出门去,她却好因此得了自由,活得更自在。” “在一次听戏时候和夏柳青相识,虽然她只听戏。” “但戏子却动了真情,从此念念不忘。” “这次陆家寿宴梅小姐也听闻盛大,是这些年难得的好去处,所以一开始就说要来。” “这全性凶伶自知臭名昭著进不来这陆家大院,所以想了不少办法。” “最终得面人刘师傅相助,换了面貌,改了身形,变了气味。” “进来只为和梅小姐邂逅一场......” “面人刘师傅的手艺不得不说真是离奇,如果不是有线人知晓情报现在都不一定能有所察觉。” “可察觉到的时候......” 陆瑾说着语气有些无奈,“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若是贸然动手......” 剩下的不用他说其他人也懂了。 丰平之前的战意也平息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场面确实棘手,疏散有损颜面,动手伤了气氛,一旦激到他连这台下众人的安危也很难得到保证。” “毕竟台上的是全性,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估计也是陆宣放陆瑾出来的一个打算,让他试着解决这道难题...... 可是以陆瑾的手段,要他去和这家伙做过一场他自是不惧,但要让他在么多条件下解决...... 这些话急得吕慈抓耳挠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样还怎么打啊?” 陆瑾也只是就问题撒出来,若是他真有办法也不会拖到这个时候了...... 正想着的时候,忽然抬头看向林空。 却发现不只是他一人,丰平和吕慈早早就在这纸人脸上蹲守答案了...... 林空都被气笑了,合着你陆瑾也和他们俩一個鸟样? 但说归说,陆宣愿意帮他,他自然不介意帮陆瑾一把。 他抬手拍在丰平肩上,一张白纸迅速抽展开,而后化作脸谱、服饰、盔甲、佩剑...... 转瞬已经成了一个戏台上的将军模样。 林空将手从他的肩上挪下来,笑道。 “这是二郎神,接下来在这南天门有捉猴子的戏。” “切记,只露拳脚,不出手段。” “可~我不会~唱戏啊......” 丰平还玩闹似的用了个假把式的戏腔,听得林空一紧盔甲,将后半句憋了回去。 “别开腔!” “只要这夏柳青是真深情,他就不会想驳目不转睛看戏的梅小姐的兴致,甚至你不演他都得逼着你陪他演。” “后台的那演员已经绑了,很快就到你,快去!” 能有这样的大好事丰平能不珍惜? 乐呵地走了,只等上台。 “我呢?” 吕慈从刚刚看丰平戏服的时候就开始两眼放光了,此时看到丰平有架打更是心生羡慕,急不可耐地上前问林空。 “给我也安排一个!” 但林空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丰平本就是给你打下手的,这场啊......” “是你的主场!” 这话出来吕慈也是一愣,而后猛地一拍脑袋。 “是啊!” “不好动手的是你们又不是我,我帮你们慌什么?” 说起劲力,自古就有明劲,暗劲,和化劲的说法。 明劲,练之总以规矩不可易,身体动转要和顺而不可乖戾,手足起落要整齐而不可散乱。 拳经云“方者以正其中”即此意也。 暗劲,练之神气要舒展而不可拘,运用要圆通活泼而不可滞。 拳经云“圆者以应其外”即此意也。 化劲,练之周身四肢动转,起落、进退皆不可着力,专以神意运用之。虽是神意运用,惟形式规矩仍如前二种不可改移。虽然周身动转不着力,亦不能全不着力,总在神意之贯通耳。 拳经云:“三回九转是一式”即此意义也。 三种劲力已经囊括了天下大多手段。 武当也有太极劲的传承,阴手柔劲,阳手刚劲,以此阴阳为基础,可变化出千万种尽力。 而吕家如意劲不同。 这是对劲力的极致把握,是对劲力随心所欲的操控,以至于......如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吕慈双手背起,装模作样地昂起头。 而后劲力轻巧的在身前一拨,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群自动给他分开一些空子,让三人毫不费力地就走到了前排,甚至整个过程那些分开的人浑然不觉。 而三人刚到,场上已经是开场了。 丰平扮演的二郎神迈着自以为像模像样的八字步走出来,那样子...... 不说是神足态完吧,至少也是惨不忍睹。 “大胆......” 他甚至才吐出一个音节,孙猴子就再也站不住了,小跳一步上前打断他的话语。 丰平未张口,但戏腔却已经传出。 “大胆妖猴,擅闯天门,我奉旨捉拿于你~” “众兵将~” “与我捉拿妖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