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万妖,镇两界,谁说种田不修仙!》 第1章 诈尸了 再过一个时辰,越明霜就要死了。 她向炕边摸到自己的拐杖,拄着它,一步一步往屋外挪去。 院子里,奶奶正在指挥表嫂喂鸡“巧梅啊,多放点糠,野菜不多了,匀着些明天喂,这几天不能出门——明霜,你干啥去?让你侄女扶着你,小心摔了!” 越明霜摇摇头不说话,走到院门口,吃力的往外张望,朦胧的视线中,但见村里唯一的那条土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两个乖巧的小侄女走到她身边来,小的才七岁,伸出小手搀她“小姑,你去哪?我扶你。” 另一个侄女大些,有十岁了,已经懂事,赶紧摇头“别出门,爹和奶都说了,这几天不能出去。” 越明霜笑了笑“我不出去,就在这坐会儿,你们去玩吧。” 侄女们扶她坐在门槛上,又回到院里的大槐树底下继续掏蚂蚁洞。 越明霜坐在那儿,望着对面的大山,这会儿庄子上静得很,狗也不叫一声,连她半聋一般的听力,也能听见风吹过山林的阵阵松涛低沉。 “喵~”的一声懒洋洋的猫叫,随即暖乎乎毛茸茸的触感从小腿上蹭过,越明霜不用低头就知道,是梨花白。 梨花白是爹爹最爱喝的酒,也是爹爹送给她的猫。 大猫用滑溜溜的脑门拱着她的手,喵了一声又一声,似乎在疑问,为什么越明霜要坐在这里。 爹爹带着大伯和表哥出门做事,还没有回来,越明霜真想在死之前,再见爹爹一面啊。 她抬头,对面山腰小路上,似乎有个黑乎乎的人影,举起右手,向她一招一招。 是爹爹吗?越明霜高兴地也向那个人影招手。 “明霜啊,回屋吧,外头冷,别着了凉。”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越明霜听话地站起身,跟着娘回去。 娘进屋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儿,越明霜爬上炕,躺在娘的腿边,安心地睡着了。 松涛仍一阵阵地沙沙作响,日头渐斜,屋里昏暗起来,娘放下针,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不对,看向身旁的女儿。 一声凄厉的女子叫喊划破了黄昏里整个庄子的寂静 “明霜啊——” -------------------------------------------------------------------------------------------------------- 两界山下,松塔庄。 夜昏月沉,万籁俱寂。 松塔庄上家家都把门户关得严实,连家里的鸡鸭鹅狗都恨不得把嘴巴给堵上,不发出一丝声音来才好。 庄上向来没有点灯熬油的习惯,天黑就睡下,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每家窗口都黑洞洞的,唯有庄头老越家的仓房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来,屋里,还有妇人的哭声。 越家二儿媳妇杜淑容哭得几近瘫软,若不是侄媳妇林巧梅扶着,就要滑到地上“霜儿,我的霜儿啊——你睁眼看看娘啊——” 她的婆婆越老太太是瘸的,坐在旁边,边抹眼泪边开解“算命的说,明霜十四岁有个坎儿,这几天闹妖祸,俺们千防万防闭门锁户的,没想到她睡觉咋就睡过去了呢?二媳妇,娘知道你心里头疼,连我这肠子肚子也油煎似的,可还是小声些哭,你也知道不太平,爷们儿又都不在家。” 杜淑容仍止不住哭,只好一边哭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明霜便是被这一阵哭声和说话声吵醒的。 妇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偏像隔着一层厚棉絮落入耳里,听着叫人心里酸软又烦躁,她便想起身睁开眼睛瞧一瞧,偏偏手脚和眼皮又都沉重得很。 ——她的峰上都是年轻女弟子,哪来的妇人和女童、老太? 明霜终于勉力睁眼,落进模糊视线的是厚木板搭成的粗糙顶棚,涂着白灰的泥土墙,还有——她低头一看,不属于自己的娇小身躯,正躺在一张灵床上。 左手拿着几个麻线穿着的饼子,右手拿着一根鞭子,床前放了一碗倒头饭,上面还插了三根高粱杆,一边一盏油灯,昏黄摇曳的灯影下,三个女子正哀哀而哭。 这个身体视力似乎很差,如同800度的近视不戴眼镜一样,她看不清她们的面目,使得眼前场景更添几分诡异。 这好像是,停灵? 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没错,她原本是现代社会的一名幼师,为了保护孩子跟闯进幼儿园的歹徒搏斗,结果对方身上居然绑着炸弹,最终两人同归于尽。 之后她就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还是个婴儿时,就因为父母双亡且天赋异禀,被大衍宗二位掌门从山下抱了回来,收为真传弟子,极尽宠爱。 筑基典仪上,更请得本门供奉的祖师羲辰神君亲临,赠她随身洞府,明霜也不辜负师尊们的期望,年纪轻轻便是当世最年轻也最强悍的金丹修士之一,在门中代师掌令,无人不从。 明霜拼命回想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对一呼百应的仙门大师姐身份很满意,并不想重开了啊—— 明霜悲愤地撑坐起身,而那几个女子正抱头哭得投入,并没有发现她的异状。 她还在思考,要如何开口才能不吓到她们,但此时,异变陡生。 屋角的木门先是“吱嘎”一响,似乎有人要推门进来,但门是闩住的,并未被推动。 女人们哭声停了,齐齐望向门的方向。 短暂地安静一瞬之后,“咣!”地木门轰然作响,仿佛屋外有什么势大力沉的东西扑撞上了那扇门,声势惊人,震得棚上灰尘土渣扑簌籁落下来,连土墙都摇了摇。 屋内几个女人吓得不轻,林巧梅和杜淑容一左一右扶着瘸腿的越老太太连滚带爬躲到屋角,彼此惊慌地交换着目光。 越老太太先反应过来“是那个——那个来了——锣放哪儿了?” “锣在俺屋床底下……” “哎呀,这可咋整!” 屋外的东西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像是什么野兽,爪子在木板上抓挠的声音响起,令人牙酸,所幸门是厚重的松木板做的,一时之间不至于碎裂,且这间房有门无窗,不必担心外面的东西破窗进来。 明霜下意识运功,想要出去迎战,却发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这具少女的身体,根本没有一丝灵气运转的迹象。很显然,对方只是一个凡人,而且是个眼花耳半聋的凡人,这样羸弱的身体,根本不堪一战。 她暗暗皱眉,却并不惊慌,身为修士,就算没了修为,能用的手段也多得很。 明霜试着引动神魂中的印记,果然,她家祖师相赠的,经过神魂祭炼的随身洞府还在。 说是随身,其实是随魂,神魂中的印记与大千世界中某处碎片空间中建造的洞府绑定,魂随意动,身随魂动,就算打不过,她还可以躲入其中。 嗯,还是先请这几个吓坏了的女子进洞府暂避一下吧——也不知她们愿不愿意。 明霜的视线转向她们藏身的屋角,正好与其中一人对视。 是原身的表嫂林巧梅,林巧梅看着她,脸色变得煞白,牙齿都在格格打战 “二婶子,明霜、明霜她好像……诈尸了?!” 几个女人齐刷刷的看过来。 明霜略感尴尬的迎着她们的方向点了点头,双方面面相觑。 越老太太的脸色看起来像是要昏倒了。 随即,就见杜淑容扑过来“明霜!霜儿——娘的霜儿啊——你真的活了?” 明霜被她抱在怀里,还未来得及答话,屋外那东西似乎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再一次扑向了房门,声势比之前还要暴躁凶猛,屋里地动山摇,还有难言的腥臭气味,隔着门缝一阵阵地飘进来,闻之令人作呕。 杜淑容恐惧地将她抱得死紧,护在怀里,像是想要用一个母亲单薄的身体保护她。 明霜心生暖意,她两世都是孤儿,自幼没有父母,二位师尊虽然抚养她长大,却性格跳脱,与她关系亦师亦友,这还是她为人以来,第一次知道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样的。 她的手停在空中半晌,终于轻轻拍了拍杜淑容的后背,以示安抚。 过了半晌,屋外的东西才再一次不甘心地安静下来,这扇有功之门再次撑过来了,可也明显撑不了多久了。 “那是什么?”明霜挣出她怀抱,尽量语气温和地指着门外问道。 杜淑容神情中带着恐惧“是熊……” “熊?” “有,人在,家,吗?”门外,一句生涩呕哑、辨不出男女的怪腔怪调响起。 第2章 熊姥姥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有人在家,吗?” 比之前字正腔圆了不少,甚至随后还像人一样,用掌敲了几下门板,发出闷闷的响声。 “孩子们,在家吗?是,姥姥,姥姥带了糖饼来……呵呵呵呵,给姥姥,开门啊?”门外的东西越说越流利,越说越像人,但还是明显能听出那股不含人类感情的怪异来,也就越发显得吓人。 “不是熊。”越老太太惊恐地叫起来“是熊姥姥!是熊姥姥啊!!” 明霜点了点头“果然是这妖物。” 【熊姥姥半妖半兽,力不及熊,头宽体硕,脚爪锋锐,体表覆粗黑毛。与熊异者,冬季不眠,性凶残狡诈,年长者可拟人言,以“姥姥”自居,常食人,尤喜幼儿,南北皆有出没,两界山一带犹多。腹有妖珠,肉不可食,皮、爪、牙皆为丁级地宝,可制器……】 早在开窍期,明霜就把妖物志上这一段看得滚瓜烂熟了。 “姥姥的乖乖呀,开门,喽。” 呵,要找死便成全你。 明霜冷笑一声,抬腿下了灵床,下地的一刻趔趄了一下——原来原主的腿也不良于行,她这下确是有些无奈了。 她望向身前的杜淑容“此处危险,我有个安全的好地方请你们去做客,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没等杜淑容回答,越老太太已经叫了起来“不能去呀媳妇!答应了魂儿就被勾走了——” 明霜无奈,就算看不清楚,她也能想象得出对方的戒备神色,毕竟,她也是个刚借尸还魂诈了尸的,比起外面的妖物,这几个凡人恐怕也说不清是哪个更加可怕一些。 罢了。她神念一动,晃身进了洞府。 几个女人眼前一花,屋内已经没了明霜的影子,越老太太和林巧梅顿时吓得又是魂不守舍,只有杜淑容望着空空的怀抱,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 “霜儿呢?我霜儿呢?” 外面那东西似是听见了,也跟着高兴地唠叨不停“……霜儿呀,姥姥带你,看大戏……拉大,锯,扯大锯,姥家门,口唱大,戏……” 林巧梅听见这首童谣,一下子想起自己两个双胞胎女儿,越珍儿和越宝儿还在堂屋里,若是这妖物转身去骗她们开门,可怎么办? 她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叫嚷起来“你走!你快走!滚出我们家!” 屋外安静了下来,脚爪扒地的声音渐渐远去,熊姥姥居然真的走了? 她们悬着的心刚放下一些,屋内却又是一闪,明霜的身影再度从虚空中出现。 这,这屋里还有一个啊……空气又诡异地沉默下来。 “熊姥姥呢?”明霜先开腔问。 林巧梅答得战战兢兢“……走了,你,你也赶紧走吧?” “走了?”明霜知道这妖物狡诈,并不相信它会如此轻易放弃,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门口,思考片刻,便拔开门闩推门而出,惹得身后女人们一片压低声音的尖叫——但门外真的没有熊姥姥的踪迹,院子里也没有,地上却有往外走的脚爪痕迹。 明霜正待寻个拐杖追上去,却听得身后“轰隆”一声,从正屋内传出小女孩的尖叫连连—— 林巧梅听得女儿叫声,顾不得害怕,就飞奔冲进屋去“娘来了!别怕!” 杜淑容也紧随其后“巧梅!” 明霜赶紧蹒跚着追过去,原来这狡猾的妖物知道门厚实,却是绕到屋后,从那边的窗洞里撞进了脑袋和半个身子,且下半身仍在扑蹬挣扎,马上就要进去吃人。 屋里面一片昏暗狼藉,熊姥姥面目狰狞地吼叫,大半个身子已经进屋,只差两条后腿。它前爪搭地,那臭哄哄喷着涎水的大嘴,正对着离它最近的林巧梅,而她吓得僵硬的身子,还挡着自己的一双女儿。 两个小女孩都是七八岁年纪,扎着羊角辫,在她身后尖叫 “滚开!坏妖怪!” “不许你咬我娘!” 小姑娘们捡地上的土块砸向熊姥姥,激得那妖物更是高声咆哮,凶相毕露。 明霜心中暗暗称赞她们的勇气,而妖物受困一时挣脱不得,她更是胸有成竹,不慌不忙走近抬手,露出掌中握着的一根暗红色七寸长钉,手腕一转,轻轻巧巧地将它刺进了熊姥姥张开的大嘴里,那根紫黑色的肥厚舌头上。 钉上血光一闪,妖兽止了动作,一张狰狞的脸上露出呆滞的表情。 随后,还没来得及垂死挣扎,就见它左边肩膀一塌,像是骨头软了支不住身子的重量,然后是另一边,再过得片刻,半个身子已经都软成了泥,从窗洞里探出的大半截身体像一块黑红脏污的抹布瘫在地上。 又抽搐两下,就不再动弹,几人只见血沫子一股一股地从它皮下扑出来,染红了灰尘遍布的地面。 转眼之间,刚才还在逞凶的妖物,已成了一滩死肉。 屋里鸦雀无声,林巧梅的目光盯在了明霜身上,眼神里的潜台词是还是这个凶啊! 明霜暗叹,镇妖钉这法宝打造之时,她只是图方便,现下却成了她以凡人之身对付妖物的大杀器。 她的镇妖钉以北冥玄铁为主材,重金请了炼器师以特殊手法打造,里面存着她金丹修为的禁妖蹀血咒十二道,可反复施咒储存,沾上妖血就会自动触发,以最凌厉的手法将妖物灭杀。 明霜穿越之前,里面还有九道咒,现下又用了一道,剩下八次可用。 过了足有半晌的时间,那越老太太才拄着拐进来,见了这情形,哆嗦着出面,声音里透着紧张“你,你到底是——” 明霜叹了口气“老婆婆,不必惊慌,我不是你孙女,也并非孤魂野鬼,我乃是大衍宗门下真传弟子,明霜。现下暂借你家这位姑娘肉身一用,绝无不敬之心,还请诸位放心便是。” “你上了身,那,俺,俺那孙女她……?” 明霜尽量婉转道“呃,应当、大概、确是过世了吧……”不过,我有招魂之术,既然肉身安好,便可在头七之日设坛令其魂魄归位。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便见杜淑容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屋内再次兵荒马乱起来。 第3章 我的身体呢? 四更天,月色如水洒满小院,明霜就在一地月光中端坐,膝头还卧着一只狸花背白肚的大猫——她刚盘腿打坐,这猫就跳进她怀里,滑溜溜的大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倒叫人舍不得赶走。 没办法,她实在不好意思去跟原身的娘躺在同一铺炕上,尤其对方还刚刚被自己的话给惊得昏死过去。 剩下原身的祖母和表嫂看来还是很怀疑她是什么妖魔鬼怪,好在都识时务,没打算当面跟她辩一辩真假,至少表面上信了她的说法,听说她有办法能让原身还魂,便一直求她搭救,明霜应下后,说自己要月下修炼,让她们不得打扰窥探。 明霜先去将那熊姥姥腹中妖珠挖了出来收好,其他身上物件以她现在的体力实在不方便收拾,好在也不是很珍贵,且先放着。 之后她在院中打坐,才有心思细想,自己穿越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了,明霜终于想起来了,她是跟随二位师尊前去拜见羲辰祖师,求教突破金丹期的方法。 祖师给了她一炉香,让她回洞府在吉时沐浴焚香打坐,自有天意指点。 结果她在那香气中头昏沉得厉害,一个不留神睡着,醒来就到了此处。 这是什么见了鬼的天意指点?祖师算计她?! 明霜努力抛开杂念,呼吸吐纳,试图在月下引灵气入体,但很快沮丧地发现,此地灵气太过稀薄,这具身体资质也甚是差劲,灵窍淤塞严重,如果在外头按常规的修炼方法,恐怕要一年往上,才能开一个灵窍,全身一百零八个灵窍还未开完一半,这个身体就要寿尽了。 天下绝大多数凡人都是如此,不用丹药堆修为,就休想在修行一途登门入室。 幸好,她还有随身洞府在。 神魂一动,明霜就回了自己洞府,那只大猫从她膝头落在地下,抬头不见了她影子,迷惑地在原地打转,喵喵直叫。 那边明霜打量着熟悉的洞府,心中感慨万千。 祖师羲辰神君,其实与徒子徒孙们并不时常见面。通常一位神君老祖,他的每位元婴境界以上的徒弟,都会另开山门,作为神宫的分脉旁枝,而大衍宗,就是她二位师尊所共创的,羲辰祖师天衍宫的分支门派,而像这样的门派,天衍宫下还有几十。 当年在她的筑基典仪上,祖师亲身降临赠礼的那一刻,不仅是明霜,简直是全宗上下的无上荣光。 羲辰神君将洞府交给她时,里面还是空空荡荡偌大一座石室,除了壁上作为装饰的两扇对开朱漆大门之外,一点杂物也无,是她百年里一点点搜罗珍宝亲手布置,才将洞府打造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地上和壁上铺的是都是雪棠灵木雕板,上刻灵纹装饰,能清心聚灵,又以千年冰玉镂花墙,分隔出卧房、丹房、藏宝阁、剑庐、净室……每一间屋都挂着夜明珠和鲛人灯照明,又布了聚气、除尘、驱虫、恒温的小阵法,每一件家具、摆设、挂画、绣毯都是出自当世名家之手,巧夺天工。 更不必说藏宝阁里她自己斩妖除魔的收获、师尊平日给的赏赐、知交好友的相赠、师弟师妹的孝敬。纵使身处异世,修为尽失,有洞府里的身家在,她便有底气在。 这里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定海神针、安心之处。 她直奔丹房,从架上最角落里够出一瓶小启灵丹来。 这是专供开窍期小修士开灵窍所用,她之前天资卓越,又占着灵气最充沛的峰头,短短一年,就尽开了一百零八窍,筑基成功,早就用不着这种初阶丹药辅助了,这瓶子丹药本是准备着奖赏下面小弟子所用的,不意如今却成了解她燃眉之急的仙丹。 明霜在净室中心蒲团上打坐,以金丹修士的实力和手段来开启炼气灵窍,实在是轻而易举。 不必提引气入体的过程她已有多娴熟,光是端坐阵眼不动,身下那一百零八颗极品灵石铺就的聚灵阵就将丰沛的灵气从周身毛孔压入肉身,而连服下三颗小启灵丹后,灵气从五脏升腾而起,汇入经脉,如云蒸雾蔚,流转不息,又被她念头引动,游刃有余地同时冲击双眼内侧的睛明灵窍,一缕一缕连绵不绝,如柔浪拍岸,那灵气冲窍的力道、角度,都不能更恰到好处,三下五除二,便将窍穴中原本的淤塞杂质冲刷得干干净净,随即,化作灰黑的泪水从眼中流出。 取而代之的,是在冲窍过程中被淬炼得最精纯的灵气,充盈在窍中。 第一、二窍,双眼睛明灵窍通! 汇满睛明之后,经脉中的灵气仍然充盈有余,明霜不紧不慢又引气运行周天,待状态达到最佳,才依样画葫芦,转向双耳侧,这次,她又将冲窍的灵气运转方式略加变换,不再是连绵不绝之势,而以灵气为槌击鼓,一下又一下地撞向灵窍,使得其中阻塞之质渐渐松动,碎裂,终于在最后一击中轰然洞开—— 第三、四窍,双耳听宫灵窍通! 连开四窍,这具孱弱的身体,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于是她停止冲窍,灵气在经脉中归于平静,自行运转周天。 明霜调息过后睁开眼,原本灰蒙蒙的眸子一下子变得黑白分明,流盼生辉,进入这个肉身之后,一直雾里看花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耳畔也不再嗡鸣作响。 她轻吐一口气,心下安慰不少,如此,不仅方便她行事,也算是对这个肉身原主的小姑娘尽了一点心意——且待到了头七,她便以请灵之术召回原主魂魄,安置在养魂珠中,等明霜找到办法让神魂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就、就……等等?!她原本的身体呢?! 明霜立刻风风火火起身回丹房,路过藏宝阁时顺手拿起一柄木杖做拐,纵使一瘸一拐也走得飞快。 她的魂魄穿到这个小姑娘身上,那身体也该在静室地板上躺着啊!她刚去引气开窍时,怎么什么也没瞧见?洞府已打上她的神魂印记,只奉她神魂为主,就算是送她洞府的祖师,也不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进来做什么手脚,所以,她的身体怎么就失踪了呢? 回到净室,里面仍不见明霜肉身的影子,雪棠灵木地板上,除了金眼貂毛织的地毯,什么也没有。 但明霜并非一无所获。刚开了睛明灵窍的她,已能看出虚空中淡淡的灵气波动。她沿着灵气的痕迹找去,却见其一路延隐入了那扇朱漆大门当中——那门她当初查看过,后面明明是一堵石墙。 明霜怔怔走去,伸手推门——那扇她以为是装饰所用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了。 第4章 别有洞天 门后,是一间小厅,厅中仅一柜、一炼丹炉而已,并没有她的身体。明霜心中大奇,这门后怎么会多了一个她不知道的隐藏房间呢? 她走过去先查看那柜子,上面横七竖八分了一共五十六格,每格都被禁制封着,看不到里面放了什么,第一格上头写着几行字 成功炼制小启灵丹一炉,可开启此格。 明霜皱眉小启灵丹她倒是会炼,但此地哪里去寻炼丹的仙草?她的洞府里,并没有存放低阶仙草的习惯。 这一格里也不知放了什么,眼下是打不开了,再看丹炉中,亦是空空如也。 一无所获的明霜不由暗自腹诽祖师,你好小气。 这间小厅对面的墙上,还有一扇式样相同的黑漆大门,灵气痕迹引着她继续开门,去寻找自己的身体。 门外,居然不再是室内,而是一片田地,约有一亩见方,种着最普通的灵植,明霜粗略一辨,有湘金草、乌辛子和无根草——正是炼制小启灵丹所需的材料。而田地对面,有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广场中间是一池泉水和两尊男女雕像,田地和广场之外,尚被云雾笼罩着。 明霜望着这片小小的田地,惊呆了。 能种植灵植,证明这里不仅仅是座洞府,而是一处洞天啊! 她抬头望向头顶,是月上中天,星斗棋布,虽然与原本世界排列不同,但一眼就可以分辨,这是一片真正的天空。 洞天与洞府,一字之差,价值相差何止云泥?洞府不过是一处空间的碎片之地,算是大些的储物空间,而洞天,却有自己的天地运行法则,可以容万物滋养生息,出产天材地宝。 就算是她的两位师尊,也还没有自己的洞天呢,普天之下能拥有这样宝物的,怕是只有那几位得道飞升的神仙了,那其中,就包括了自己的祖师,羲辰神君。 祖师当年送她的,居然是这样的至宝吗? 明霜心中默念祖师,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实在是古往今来最最大方慈爱的祖师爷! 可是祖师,我带着你给的洞天流落到此处,你也料到了吗?你将我送来这里夺舍了别人,到底是什么用意? 待她回过神来,咬了咬牙继续前进,穿过田地中间的小路,吃力地走到广场中央——她决定下一次就开双腿上的灵窍。 这是一片青色巨岩铺就的广场,岩石上面刻着一串串深奥繁复的符阵,以明霜的符文修为,竟不能看懂。 每个符阵阵眼处,还镶嵌着散发淡淡光芒的金色石珠,与天上的星子一般辉映。 广场中央,是一座方圆约三丈的不规则形水池,水池中央悬浮着一位白玉雕成的女神像,她手举一口巨瓮,从略微倾斜的大瓮口中流出泉水来,落入下方一位同样是白玉雕刻的男仙端着的玉罐里,瓮身与罐身上也镶嵌着跟地上一样材质的石珠,盛不下的泉水从玉罐漫出,落入池中,水声淙淙。 还离着一段距离,她就可以感应得出,那是上等的灵泉,于她修行大有裨益,功效相当于被稀释了的小启灵丹,效果温和,凡人、灵植、灵兽也可以使用。 如果她不急着修炼腿上灵窍的话,每天饮用灵泉,那么假以时日,也能重新恢复行走如常人。 而这处洞天,灵气也极为充足,在这里修炼,就算效率比不上她在聚灵阵中打坐,亦相去不远。 明霜精神一振,再提速往前赶到了泉边——她的眼泪险些落下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如洗的月光下看得清楚,那水底下泡着的,不是她的身体又是什么?! 一身白色道袍,青丝散落如墨,怀中抱剑盘坐,冰肌玉骨,仙姿月貌,神情安详,眉目如生。她的身体安坐在池底一座白玉圆台中央,像个精致的偶人。 明霜立刻就想跳下去捞自己,但一条腿刚迈进去沾了水就被冰得直打摆子,池水约有丈许深,现下她体弱腿瘸水性不佳,若是溺死在此岂不冤枉? 她又一瘸一拐飞速赶回去取回避水珠,含在口中跳入池水,向自己的身体游去,游到近前,明霜伸手激动地去抚自己的脸,但手伸出去,却被什么冷硬的东西挡在了半途。 明霜定睛一瞧,她的身体,竟被一块巨大的水晶封在其中,水晶无色透明,在水中极难分辨出它的存在——她用力一拳砸下,水晶上浮起发光的符阵,差点把她反震吐了血。 她从亮起的那角符阵中已分辨出,是金丹水准的封印,明霜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的宝库中有什么法宝,能让一个刚开窍的自己破开符文取出身体的。 完了,身体暂时取不回来了。 这下好了,她成了夺舍别人身体的邪修了。 明霜咬着下唇,十分不甘,明明都已经答应了越家人的,她看得出,那家人对这个小姑娘十分疼爱,哪怕她是个天生不足的“无用”之人。她不知原主是怎么死的,但是这样占用别人身体,以明霜的人品,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何况,夺舍一途,天理不容,极是损根基。夺舍后的修士,修为只能停留在开窍期,否则引来晋升时的雷劫,百分百会灰飞烟灭,并且气运败落,时刻都要担心倒霉和意外从天而降,正经金丹修士,纵使寿终,也可带着神魂和记忆转世,重新开始,绝不会选夺舍的方法自掘坟墓。 难道自己招回越明霜的魂魄后,还是去重开好一点? 但自己的身体明明在此,却取不出来,魂魄不能归位,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那么为今之计……怕是只有用这位越小姑娘的身体修炼,等有了金丹修为,然后再破开水底的封印,拿回原本身体,让一切重回正轨。 话是如此说,可想到外头越家人充满期待的脸,她就怵了,明霜一生不怕邪魔妖鬼,只怕有负于人。 不过反过来想想,这样一来,原主算是因祸得福,能白捡一身金丹修为,也算是一场造化? 当务之急,还是几日后的头七招魂,她得亲自与这位小姑娘谈一谈,看她是何想法,再行定夺。 第5章 为求元婴 金黄稠厚的玉米粥满满盛在粗瓷碗里,碗被妇人的手小心翼翼地端到明霜面前,放在木桌上。 明霜满怀心事,只是抬头道谢,却没喝粥,不经意瞥见妇人的手抓紧了衣角。 这妇人正是昨晚被她吓晕的原身亲娘杜淑容,一身蓝布衣裙打着补丁却干净整洁,容貌秀美,性情娴静,与那晚哭得撕心裂肺的激动样子大相径庭。 明霜硬着头皮安慰道“杜娘子,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等头七当晚,我便能设坛召回你女儿魂魄来,让你跟她说上几句话,再过一段时间,就把身子还给她,保证到时她活蹦乱跳的。” 这“一段时间”,就是她重新修成金丹,破开封印的时间——到时候越小姑娘,就该变成了越仙子,而这位杜娘子,怕是在不在人世都不好说。 罢了罢了,先不用养魂珠,就把越小姑娘的魂魄养在体内,二魂共用一身,虽然冒些风险,也能让小姑娘时常出来与家人团聚。 杜淑容受惊一般低下头去,连连点头“我信,我信——仙,仙姑请先用饭……” 明霜环顾桌旁一圈,对面的越老太太,是原身的祖母,满头白发,身子肥胖,跟原身一样腿脚不好。 一旁侍候着她的年轻妇人,就是大房孙媳妇林巧梅,长相普通,身材颇削瘦,二人站在一起反差得颇有些滑稽。 原身姓越,名字与她相同,都叫做明霜。 见明霜看过来,两人表情都有些僵硬,学舌杜氏的言语“仙姑请用饭。” 林巧梅下首,就是她两个女儿,越珍儿和越宝儿,此刻,两个小姑娘正把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话 “姐,你说小姑怎么变成仙姑了呢?她不是死了吗?” “嘘!是活的,昨晚我背她时,身子是热的呢。” “那我们的小姑哪里去了呢?以后就是这个仙姑在我们家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我还是想让小姑回来。” “我也是。” 两双乌溜溜的眼睛一起望着明霜,像在期盼着某些不太有利于她的事情发生。 明霜只好假装没看见,口头上客套“快都一起用饭吧,不必拘束。” 桌上除了几碗粥外,还有一小碟炒蛋和一碟咸菜,炒蛋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明霜面前。 从前在宗门中,明霜并不辟谷,因为她天性热爱美食,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老饕,如今在刚刚开灵窍的身体里,更是少不得要吃东西。 此刻觉得腹中饥饿,于是赶紧端起碗抿了两口,虽是粗茶淡饭,也别有一番风味。 见她面上并无嫌弃之意,桌旁几人都松了口气,各自小心动筷。 吃了有一会,明霜注意到几人都不肯伸筷子夹炒蛋,连两个小姑娘都一边咽口水一边目不斜视,于是加快速度,端起碗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粥,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不管是“鬼”还是“仙”,桌上有个异类,总归别扭,还是让这一家子好生吃饭吧。 明霜拄着杖走出门去,坐在院里石凳上思考。 目前她还有一件事要确认,这次穿越,她是换了个世界呢?还是仍在原来的世界,只是换了个身体呢? 后者希望还是很大的,这个世界有灵气,也有熊姥姥这种妖怪。 如果真的是后者的情况,那就好办多了,她可以想办法回大衍宗去,只要见到了两位师尊,哪怕对面是祖师,他们两个也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明霜想到师尊,心里一酸。 白颐真人和无咎真人是她的两位师尊,也是一对道侣,一个温文和煦,一个明媚鲜妍,结缘几百年来恩爱有加。 师尊们从小将她带大,对明霜无比偏爱。 一直以来,明霜就是整个大衍宗最优秀、最骄傲、说一不二的掌令师姐。 她天资又极高,一路顺风顺水,不到百年就成就了金丹,几次天下宗门大比,她都位列三甲。 虽然在外是斩妖除魔的修士,但回了宗门,论娇生惯养的程度,她和凡间帝王家的公主比起来也不差。 这次二位师尊带她求见祖师,没别的原因,因为明霜这位修行神速的天才,目前卡在金丹境界,只差着最后一点机缘凝婴。凝婴的最后一步,需要一只灵兽的精血,以血点化金丹,使其生出灵性。 旁的金丹,到这一步时,最多试上七八种灵兽,也就成功凝婴了。 她可倒好,从头到尾,试了少说也有百八十种,连同各友宗的护山圣兽都试了个遍,金丹都快要浸成一颗猪血圆子了,仍然不幸没碰上对的那一只。 连她自己都禁不住要怀疑自己丹田里不是金丹,而是块顽石。 后来,两位师尊带她上白龙观去求点拨,白龙观观主,那位精于占卜一道的元婴前辈给了一支签,上书 不在地来不在天,不在此时此世间,若得再登层楼境,回首前尘五百年。 看完签文,连白龙观主本人的脸上,神色都很尴尬。 完蛋了,按签文所批,她得等到五百岁上,才能修成元婴。 五百岁的元婴,虽然也优秀,可就称不上什么绝世天才了。 明霜猜测,这倒了血霉的灵兽,那时应该才刚刚出生吧。 得了这支签后,师尊们就下定了决心,带她去求见祖师羲辰神君——这位掌管光阴天道的神君,想要他老人家小小开个后门,看能不能以神力从几百年后拿到那灵兽血,帮帮他也很看好的这位后辈。 当时两位师尊一个软磨,一个硬泡,说得天花乱坠,更是把她筑基典仪上,神君亲自过来送礼的事情拿出来反复诉说情分。 而当时,羲辰祖师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异样,是不认同,还是悲悯? 结果就是,灵兽血还没影,她人先没了。 要是她这次回不去了,师尊们定会伤心后悔吧。 还不如老老实实等他五百年呢。 委屈之时想到至亲是人之常情,明霜亦是如此,一想就想入了神。 而这时,院门打开,三个男子走了进来,两个中年,一个青年,皆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为首那个中年男子走到她身边,便温和地问“明霜,怎么在这里坐着?吃了早饭没?爹爹给你带了菜包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