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琵琶新书婢子绝色》 第1章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打破了永安侯府的平静。 东厢院的雪鸢不知犯了何事挨了重罚,整个侯府听了她一夜的哀嚎。 一大早,赵嬷嬷就让林霜儿就去了趟药铺,让她务必抓几幅降火清热的药回来。 林霜儿速去速回,路过后院时,她远远就瞧见两个家丁似拖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过来。 林霜儿赶紧靠边站着。 经过跟前时,她不经意瞧了眼,仅一眼,林霜儿的脸就被吓得煞白。 那东西不是其他,正是夜里惨叫了一宿的雪鸢。 林霜儿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一时被吓得愣在原地。 “你在这里做什么?” 管事的赵嬷嬷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双厉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让你买的药呢?” 林霜儿慌忙收回目光,将手里的药递给赵嬷嬷“买回来了,都是清热降火的。” 赵嬷嬷接过药刚要走,林霜儿忽然问道“嬷嬷,这药是给谁用?” 赵嬷嬷平日待她不错,她这话完全是出于关心。 赵嬷嬷却一反常态,语气十分严肃“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身为侯府的人,行差踏错半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雪鸢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她便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肖想了不该想的!” 林霜儿似懂非懂“嬷嬷教导得是。” 除了活命,林霜儿什么也不敢想。 别人或许有试错的勇气,但是林霜儿没有。 林霜儿父母早逝,她本有个孪生哥哥叫林双,只可惜,两年前在一场山洪中,哥哥不幸丧命。 家里的叔叔婶婶嫌她是个赔钱货不肯收留她,甚至为了讨要那二两的安葬费,想把她卖入怡红院。 林霜儿千方百计逃了出来,她唯一想到的便是入侯府做丫鬟。 可要进侯府谈何容易,何况侯府最不缺的便是婢女。 想想也是。 永安侯府的主母是西夏的九公主,九公主的独子--夜北承,更是大宋威风赫赫的铁血战神。 多少人挤破脑袋的想入侯府,哪怕只是做个婢女,也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为了活命,林霜儿别无选择,她穿着哥哥的衣服,盘发束胸,顶了哥哥的名字,女扮男装入了侯府做最低等的奴役。 刚入府那年她才十四岁,模样正是雌雄难辨之时,侯府的人并未察觉她的女儿身,她也将这个秘密隐藏了两年。 在赵嬷嬷眼里,唯有林双最是个省心的,他恪守本分,模样又生得水灵,一张小脸眉清目秀,丝毫不输女子。 赵嬷嬷表面上对他苛责求精,实则内心十分喜欢他,私下也总是提点他,这次也不例外。 “今日你回东厢院,什么也别多问,王爷气性大,他若是叫你,你便上前去伺候,若是不叫你,你就别去打扰他。” 主子的事,林霜儿不敢打听,只一个劲的点头,将赵嬷嬷的话记在心里。 原本,她和雪鸢是一同住在东厢院的。 雪鸢是府里的大丫鬟,主要伺候王爷的衣食起居,而她不同,她只是负责洒扫那一片的院子,平时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 如今雪鸢被赶出府,新顶替的丫鬟想必也没那么快定下来。 不过林霜儿不关注这些,她只是个洒扫院子的,每日把院子打扫干净就是她最重要的事。 将药送到膳房,林霜儿原路返回,途中,几个小丫鬟聚在假山后窃窃私语。 “也不知雪鸢犯了何事,王爷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 “东厢院都没人了,王爷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也不让人靠近。” “雪鸢一走,王爷身边可就没人了,若是我能到王爷身边伺候就好了......” 闻言,一旁的秋菊不高兴了“要去也轮不到你啊,王爷怎么可能会看上你,当初若不是雪鸢使了些手段,去王爷身边伺候的本该是我!” 秋菊是府里最得势的丫鬟,她的姑姑是西厢院的李嬷嬷,平时她仗着有人撑腰便目中无人,时常压榨府里的丫鬟仆役。 林霜儿一听见秋菊的声音,脚步就不由自主加快,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秋菊却是一眼就瞧见了她。 “林双,你站住!” 林霜儿顿了顿脚步,笑道“秋菊姐姐。” “你在这偷听什么?” 林霜儿道“我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路过。” 秋菊却不打算放过她,趾高气扬地道“管你是不是路过,这一片的院子你去替我们扫了!” 林霜儿道“这片不归我管,赵嬷嬷只让我负责东厢院的。” 秋菊不依不饶“别拿赵嬷嬷压我,你若想好好在府里待下去,就替我们老实把活都干了,不然就凭你无依无靠的,我只要给我姑姑打个招呼,就保准你被赶出侯府!” 见林霜儿不肯就范,秋菊又道“你自己想好了,雪鸢一走,我指定会被派到王爷身边伺候,你若得罪我,什么下场你知道的!” 林霜儿别无选择。 她知道得罪小人的下场。 看着林霜儿老老实实去替她们扫院子,秋菊愈发得意。 “瞧,我就说他好欺负吧!” 夜深了。 林霜儿身心疲惫地回了自己房间。 拆下一层又一层的裹胸布,林霜儿去盥洗室洗了个澡。 从盥洗室出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 皎洁的月光下,她青丝如瀑,肤色莹白,清丽的容颜下,一抹红唇如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蕊。 将窗户打开,林霜儿侧躺在床上,乌黑的秀发乌泱泱地散在床沿外。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荷包,荷包上,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荷包的右下角,一个歪歪扭扭的齐字显得有些违和。 林霜儿并不识字,单是这个齐字,也是她反复练习了好久才绣上去的。 可结果还是差强人意。 她将荷包放在自己胸口,脑海中不断回味着一个男人对她的承诺。 “霜儿,你再等我两年,就两年,明年的科举,我定能高中。” 林霜儿盼啊盼,只盼着那日能早些到来。 带着这股甜蜜,睡意很快袭来。 迷迷糊糊间,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床榻上的少女睫毛轻颤。 “来人,来人......” 男人的声音将林霜儿彻底惊醒。 第2章 “本王要水,水......” 细细探听,那声音竟是从云轩房传来的。 而云轩房住着的正是这府里的王爷---夜北承。 林霜儿很快想起了赵嬷嬷的话。 王爷若是叫你,你便上前去伺候,若是不叫,你便不要管。 林霜儿纠结了,她不想去伺候,白日就听说王爷脾性大,若是她伺候不周,下场会不会跟雪鸢一样。 王要水......”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期间还伴随着几声低喘,像是在极力强忍着痛苦。 或许,他只是想喝口水呢? 思及此,林霜儿终是顾不了太多,从枕头下取了根发簪将一头乌发盘在脑后,她正要去取裹胸布,却发现裹胸布还湿哒哒的淌着水。 无奈之下,林霜儿只得从衣柜里胡乱套了一件宽大的外衫。 来到云轩房,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男人的声音。 林霜儿战战兢兢地推开了房门。 这是她入府两年,第一次踏入云轩房。 房间很大,里面的摆设华而不奢,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房中的一切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林霜儿看得不太真切。 床帐内传来男人粗重的低喘。 林霜儿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快步走上前,端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水。 “王爷,水来了......”林霜儿壮着胆子向前挪了挪,却在床帐外停下了脚步。 “药浴,药浴准备好了吗?”里面的男人吃力地说道。 林霜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什么药浴,她只是来给他送水。 里面的男人没再说话,喘息声却不断加重。 林霜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颤着手将床帐掀开。 “王爷,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一只手倏然从里面伸出,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霜儿听见了自己手腕骨折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她脸色煞白,手里的茶盏应声落地。 “王爷霜儿不住地后退,头上的发簪也在挣扎间悄然滑落。 霎时,一头墨发宛如瀑布倾泻而下,冰凉的发丝从夜北承手指间幽幽滑过。 刹那间的丝丝凉意,宛如干涸的沙漠中寻得一点源泉,瞬间滴在夜北承的心口。 夜北承深吸一口气,险些把持不住。 他努力眯起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可始终看不真切。只看见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窈窕的身躯,婀娜多姿,如梦如幻,堪比人间尤物,有种说不出的勾魂。 “王爷......王爷,好疼。”林霜儿被吓得浑身颤抖,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娇柔似水的声音,如同一道催命符,一点点击垮夜北承的意志。 手臂一用力,夜北承将她狠狠摔在榻上。 “谁让你进来的!玄武呢?” 他分明下了死令,不让女人进来! 林霜儿被吓得脸色煞白,可同时,她也看清了夜北承的模样。 以往,她只能远远瞧上一眼,留给她的永远只是背影。 如今看着夜北承的脸,大字不识的林霜儿竟然想起一句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大抵就是用来形容他的。 至少,她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子。 “贱人!给本王滚出去!”嘶哑低沉的声音像是即将挣脱束缚的猛兽。 一声低吼将林霜儿拉回现实。 男人身上自带的威压,让林霜儿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她想逃,可禁锢她的双手如同铁链将她牢牢锁住。 林霜儿不停挣扎。 隐约间,夜北承闻到了一股迷人的幽香。 不同于任何一种脂粉的香味,这淡淡的幽香,一阵一阵钻入他的鼻腔,吞噬着他的感官,蚕食着他的意志,一点点唤醒他体内的猛兽。 身体的灼热在不断加温。 夜北承浑身燥热难耐,头脑愈发不能思考。 林霜儿也感觉到了异常,隔着两层衣衫,她也感受到了夜北承身上的滚烫。 林霜儿害怕极了,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她拼命朝门口逃去,却在推开门的一瞬,一只大手猛然将门抵住,高大的身影重重倾压了下来...... “王爷......王爷不要。”林霜儿绝望的哭喊,手指在门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灼烫的气息不知收敛,隐隐战栗的唇,还有颈侧暴突的血管,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林霜儿害怕。 赵嬷嬷的话不断在她脑海回旋。 “身在侯府,不得行差踏错半分,否则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林霜儿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王爷要这般对她。 她明明很乖啊。 她明明很听赵嬷嬷的话。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谁来救救她啊...... “霜儿错了,霜儿再也不敢了......” 林霜儿哭到嗓子沙哑,她望着那不断摇曳的灯火,在她眼前一点点燃尽,直至熄灭。 脑海中,不断浮现一个男人的身影,还有那句越飘越远的承诺。 “霜儿,你再等等,明年的科举,我定能高中。” “霜儿,我马上就能攒够赎金......” “霜儿,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意......” “霜儿,霜儿......” 她闭上眼,那个身影渐渐远了...... 第3章 夜北承醒来时,床帐内一片狼藉,昨夜与他承欢的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扶额起身,微蹙的眉眼中,那团炙热的火焰早已燃烧殆尽,剩下的唯有冰冷和恼怒。 昨晚的一幕幕如零星的碎片不断闪现,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唯一记得的,便是那双格外清澈干净的眼眸,泫然若泣地看着他。 那样的眼神,让夜北承心中产生一种异样的情愫,他觉得无比烦躁。 “玄武!” 门外等候的玄武,一听见传唤,立刻推门而入。 扫视了一眼凌乱的床榻,玄武不笨,只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属下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玄武有些迷惑,他明明遣退了东厢院所有的女婢,怎么会...... 夜北承背光而坐,面上的神色藏于阴影,手里正把玩着一支木簪。 而这支木簪,无疑是昨夜那个女人留下的。 他细细打量着,指腹在簪子上反复摩挲。 这是支很普通的木簪,连木材都是用的最廉价的,看刀工也是极其的粗糙,上面甚至还有细小的倒刺。 他蹙眉沉思。 饶是府中最低等的婢女,也不至于用这么廉价的木簪。 夜北承面若冰霜,手中的木簪应声裂成两段。 “找出那个女人,处理干净。” ...... 冬梅来敲门时,林霜儿正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她浑身酸痛,尤其是腰部那里,整个人似散了架一般。 昨夜的噩梦一直持续到了天亮,她咬着牙强撑起身子逃回了自己房里。 一回到房间,她就昏死了过去,冬梅在外面敲了好一阵的门,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这都晌午了,林双,你怎还在赖床?” 林霜儿从来没有赖床的经历,这还是头一遭,冬梅不免有些担忧。 “赵嬷嬷把所有丫鬟都集中在东厢院了,王爷今日定是要亲自挑选贴身侍女,大家都去看热闹了,你不去吗?” 冬梅的声音有些激动,为了今日的选拔,她特意换了身新衣裳,还专门借了彩月的胭脂精心打扮了一番,颇费了些心思。 听见这个消息,昨晚的画面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林霜儿脑海。 如一场噩梦,挥之不去。 林霜儿扯起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哪里还敢去看热闹。 “冬梅,替我向赵嬷嬷说一声,今日我身体不适,想休息一日。”林霜儿的声音又沙又哑,还带着一丝颤抖。 冬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看来是真病了,还病得不轻。 “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 林霜儿慌忙回道“不,不用请大夫。” 她的女儿身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旦请了大夫,那就全完了。 所以,这两年来,无论她生了什么病,都是她硬生生挺过来的。 这次也不例外。 林霜儿道“我休息两日便好,辛苦你给赵嬷嬷说一声。” 意料之中,冬梅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双这个人,在她眼里一直是个愚钝的,他沉默寡言,老实憨厚,永远像一只骡子一样,没完没了的干活。每月的月钱更是一分也舍不得花,就连生病也舍不得给自己请大夫。 哪有人对自己这么苛刻,就是只驴也有偷奸耍滑的时候。 可是林双却不会。 冬梅觉得这个人无趣极了,偏他模样又生得十分讨喜,让人光看着就生出保护欲,冬梅总也忍不住关心他。 见他病得严重,冬梅也不勉强,反正赵嬷嬷只是让侯府的婢女去前院集合,这又不关林双什么事。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一声。” 冬梅不放心的关心了两句,就一路小跑往前院去了。 彼时,东厢院的前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婢女丫鬟。 站在她们面前的男人,身着紫金玄衣,束着金冠,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威压。 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眼看他。 “抬起头来。”夜北承抬脚上了台阶,走动时带动一阵清风,声音却是极冷。 丫鬟们这才敢抬头。 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夜北承眉目渐渐变冷。 出乎意料,那个女人竟然不在里面。 他记得那双眼睛,比这里的任何一双都要干净。 夜北承蹙眉极深。 费尽心思爬上他的床,却故意躲着他,那个女人的心思,或许要比他想象中深沉。 见夜北承神色不悦,玄武将赵嬷嬷唤来身前问话。 “侯府所有的女婢都在这了吗?” 赵嬷嬷答道“所有的女婢都在这了,一个不少。” 没找到那个女人,夜北承心中愈发烦躁,脸色也随即阴沉了下来,他冷着声又问了一遍。 “昨日留守在东厢院的婢女还有谁?” 赵嬷嬷认真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夜北承不喜人打扰,整个东厢院就只有雪鸢一个婢女贴身伺候。 雪鸢一走,偌大的东厢院就只剩下一个洒扫院子的下人。 赵嬷嬷断然不会想到林霜儿身上去,他不过一个洒扫院子的小厮,能翻出什么天来? “回王爷,府中所有的婢女都在这了,另外一个婢女今年刚满二十六,一个月前替自己赎了身,出府之后便嫁了人。” 夜北承蹙眉沉思,眼前不知为何闪现出昨晚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少女如梦似幻的身影,泫然若泣的眼神,还有那双无比纯净的眼睛。 昨晚他虽神志不清,可身体却无比诚实。 如此稚嫩的身子,绝不会是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兴许,才刚刚及笄。 第4章 林霜儿在床上整整躺了两日。 这两日,赵嬷嬷过来找了她一次,除了关心她的病情,还细细盘问了那日在东厢院发生的事。 那日的选拔,夜北承没看上任何一个婢女,甚至没来由的大发脾气。 赵嬷嬷私下找玄武探了探口风,原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女不听劝告,夜里偷偷上了王爷的床! 夜北承何其尊贵的身份,岂是一个婢子能够肖想的! 饶是王爷能够饶她一命,就是侯府的主母也容不下她。 赵嬷嬷不希望雪鸢的下场再发生在另一个丫鬟身上,便来找林霜儿了解当日的情况。 毕竟那日留守在东厢院的只有她。 “林双,你老实告诉我,那日除了你还有谁偷偷溜进东厢院?” 赵嬷嬷的神色十分严肃。 林霜儿手指紧张地攥紧了衣服“除了我,没别人了。” 面对赵嬷嬷的质问,林霜儿是既委屈又无措。 她平白无故失了身子,却不敢跟任何人说。 赵嬷嬷自然是想不到林霜儿身上,只当他夜里睡得太熟,并不知晓真相。 赵嬷嬷叹了口气,说道“今日算她走运,她最好能躲一辈子,若是叫王爷寻到,恐怕下场比雪鸢还要凄惨。” “嬷嬷我在侯府多少年了,王爷的脾性我还不了解?一个小小的婢子岂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赵嬷嬷越说越恼“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走运,王爷收了她做通房,可那又如何?” “王爷那样身份高贵的人,以后要娶的王妃必然是门当户对的!” “一个小小的婢女,如何去跟那些高门贵女争斗?只怕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我千叮嘱万嘱咐,可有些人就是不听劝!你说说,她们怎就不明白嬷嬷的良苦用心?” 林霜儿越听,心中越觉得害怕,她猛然想起那日雪鸢的惨状,浑身冒起冷汗。 她从未想过做夜北承的通房,她只想在侯府混口饭吃,能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便足矣。 可如今,连这小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那日,她并不清楚夜北承有没有看清她的脸,林霜儿不敢冒险,为了不跟夜北承碰面,她总是以各种理由去西厢院。 西厢院离东厢院最远,夜北承极少到这边来。 林霜儿想的很简单,这段时间她先躲着他,或许时间长了,夜北承便将那件事忘了。 可她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夜北承竟也来了西厢院,此时正迎面朝她走来。 林霜儿转身,下意识就想逃。 “站住!”身后的李嬷嬷却厉声将她叫住。 林霜儿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她站在原定,不敢妄动。 李嬷嬷见夜北承正往这边来,又恰巧见地上的枯叶没有打扫干净,便想在夜北承面前表现表现。 “这满地的枯叶你是看不见吗?侯府雇你来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混日子的!” 李嬷嬷尖锐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夜北承的注意。 夜北承往这边看了眼,却只看见李嬷嬷肥硕粗壮的背影。 林霜儿生怕夜北承看清自己的样子,她躲在李嬷嬷面前,小手拽着李嬷嬷的衣袖,几近哀求的哄着“嬷嬷您消消火,我这就干活。” 李嬷嬷平日里就是个厉害的角色,对府里的丫鬟非打即骂,大家私底下都十分害怕她。 林霜儿也不例外,但她此时更怕夜北承注意到她。 见林霜儿服软,李嬷嬷心中觉得畅快,她指了指地上的枯叶,道“马上把这里打扫干净了,不扫干净不准走!赵嬷嬷惯着你,我可是公私分明的!” 林霜儿没有办法,她不敢惹怒了李嬷嬷,只得老老实实干活。 摆足了官架子,李嬷嬷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 夜北承这才发现藏在李嬷嬷身后的林霜儿。 瘦小的一只,方才躲在李嬷嬷身后竟叫他没发现。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林霜儿倒吸一口凉气,她低垂着头,握住扫帚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或许是对他的恐惧太过明显,明显到夜北承顿住了脚步。 “你很怕本王?”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夜北承审视的目光一刻也未从林霜儿身上离开。 他是大宋从无败绩的战神,大家怕他理所当然,可怕成这样的,夜北承还是头一遭见。 瘦小的身躯一直在抖,好似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夜北承忍不住蹙眉。 堂堂男子汉,竟这般没出息! 林霜儿将头垂得更低,她摇了摇头,下唇几乎快要被她咬出血。 “那为何要抖成这样?” 林霜儿额上渗出一层细汗,后背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水浸湿。 她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颤音“回王爷,小的......怕冷。” 林霜儿几乎快要哭出来,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怎就怕成这样! 但只要一看见夜北承,她就会想起那晚的遭遇。 她没办法镇定,她怕他,怕得要死。 这撇脚的理由惹得夜北承失笑。 果然,侯府的下人就是不能跟他手下的士兵相比,这样瘦小的身子,只怕连刀都拿不稳。 罢了,他懒得跟一个小厮计较,抬脚正准备离开。 清风拂来,幽香暗涌。 那晚的记忆忽然闪现在脑海。 夜北承浑身猛然一怔,深邃的眉眼似淬了寒冰,他转身,再次看向林霜儿。 “抬起头来。” 第5章 湿润的睫毛猛然一颤,林霜儿头垂得更低了。 “抬起头!”耳边,男人的声音逐渐不耐。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林霜儿胆怯地抬起头,却是不敢正视他。 夜北承盯着眼前的人儿,一双剑眉瞬间蹙起。 一身粗布衣裳,应当是府里最下等的小厮。偏这小厮生得白嫩,那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剥了壳的鸡蛋,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花瓣似的唇含娇带怯。 这世上,怎会有男子生得这般好看? 绕是见惯了美人的夜北承,此时竟有些愣愣失神。 半晌后,他语气略微松了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嘴唇一张一合,林霜儿声音极小“小的......叫林双。” 可夜北承还是听清了。 “林双?”他呢喃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抬起头,正视本王!”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强烈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林霜儿咽了咽口水,缓缓抬眸,湿润的眼眶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胆怯。 夜北承深邃的眉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似淬了冰刃似的寒冷。 现实与梦境相重合,这双眼睛与那晚的眼眸一样,一样的干净,一样的胆怯,夜北承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双眼睛。 可面前的人分明是个男子...... 夜北承眉头紧蹙,神色愈发冰冷。 四目相对,林霜儿有种错觉,他好似能看透她的一切。 巨大的恐惧感将林霜儿吞没,她终是强忍不住,苍白瘦小的脸蛋愈发白皙,一滴泪珠悄然滑落。 脑海中,无数凄惨的结局一闪而过。 她此番无比后悔,木匣子中的钱她一笔一笔攒了很久,可她一直没舍得花。 倘若还有机会,她定要将那笔钱妥善分配。 赵嬷嬷待她极好,她应当孝敬她一份的。 冬梅待她也好,她也应当答谢她的。 还有......还有齐铭,她哥哥的安葬费是他替她还的,她还没机会还给他...... 越想越觉得难过,林霜儿竟忍不住抽噎了两声,眼泪吧嗒吧嗒的落。 干净纯洁的眸子盈满了泪水,眼前的人儿哭得梨花带雨。 他还没把她怎样,她竟先开始哭了...... 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夜北承内心莫名开始烦躁,最后,他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看着夜北承渐渐行远的身影,林霜儿有些不可置信。 他就这样放过她了? 莫非,他那日根本没看清她的样子? 摊开掌心,林霜儿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方才,夜北承的眼神分明就是想把她碾碎,可为何,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林霜儿想不通,内心愈发觉得不安。 ...... 回了东厢院,夜北承站在云轩房内,目光忽然被门扉上几道抓痕吸引。 夜北承神色一滞,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瘦弱颤抖的身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日的情景。 滚了滚喉结,夜北承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许是那媚药留下的后遗症,毕竟,那样大的剂量,他能强忍一日便是极限,哪怕解了毒,体内定然也会有残留。 思及此,他好像有了正当的理由,目光再次看向那几道抓痕。 敲门声响起,夜北承瞬间回过神来。 “进。” 玄武推门而入。 夜北承问道“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玄武道“都查清楚了。” 夜北承转身走向书桌,掀了衣袍落座,声音不冷不淡“说。” 玄武道“王爷那日遇见的小厮,确实是咱们侯府里的下人,名字也不假,就叫林双。平日里主要负责洒扫府中的院子,十三岁时卖身入府,一直安分守己,未有任何劣迹。”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夜北承不假思索地问道“进府时可有验身?” 玄武道“秦管家亲自验过的,错不了。” 夜北承眉目微微凝滞,难道是他看错了? 旋即,他又将这个想法否决。 不可能,那双眼睛,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他绝不可能记错。 他又问“家世可调查清楚了?” 玄武回道“父母早逝,家中原有个孪生妹妹,叫林霜儿。听说两年前不幸被山洪卷入其中,也去世了,家中就仅剩下他一人。” 敲击桌面的动作猛然一顿,夜北承薄唇勾了勾。 “那便对了!” 玄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夜北承何时对一个下人如此上心了? 半晌后,玄武问道“王爷,林双如何处置?” 夜北承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他去调查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 要么,这个人是敌方派来的细作,要么,便是这个人与众不同,勾起了夜北承的兴趣。 玄武不可能想到后者,以他对王爷的了解,他连女人都不感兴趣,更何况对一个下人。 于是乎,他自作主张地道“要不,直接......”随即,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北承瞥了他一眼,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心中一抹异样的情愫一闪而过,夜北承又开始走神。 见夜北承迟迟不说话,玄武一瞬间明了,一般这个时候,王爷不说话,便是默许了。 “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将他解决了。”说罢,玄武正准备离开。 “等等。”夜北承忽然将玄武叫住。 玄武疑惑地看着他。 半晌后,夜北承淡道“先留着。” 见玄武一脸疑惑,夜北承又说道“身世不假,只是身份调换了。三年前入府的林双也许真的死了,如今在府中的恐怕是林霜儿。” 玄武大惊,细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难怪他总觉得林双这个人生得比女子还美丽。 玄武道“此人隐瞒身份入府恐怕居心叵测,莫非,她是三皇子派来的细作?” 太子之争,朝中势力两对,三皇子为了拉拢夜北承,不是往他床上塞女人,就是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那日他中媚毒,便是拜三皇子所赐。 玄武气愤道“走了一个雪鸢,又来一个林霜儿!三皇子没完没了是吧!” 女扮男装入府,费尽心机爬上他的床,夜北承心想,这个女人的心机手段可比雪鸢高多了! 玄武道“王爷,此女心机深沉,留不得。” 夜北承自然知道留不得,可怎么解决她,夜北承得好好想想。 第6章 “嬷嬷,小的粗鄙之人,怎配去王爷身边伺候,还望嬷嬷可怜林双,将我调去西厢院吧。” 后院,林霜儿跪在地上,双手揪着赵嬷嬷的衣袖,苦苦哀求。 她以为那日逃过一劫,没想到更大的劫难还在后头。 赵嬷嬷一早便来找她,说要将她调去王爷身边伺候。 她彻底懵怔了。 林霜儿害怕夜北承,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可如今,赵嬷嬷要将她调去夜北承身边,岂不是将她送入虎口? 即便那日夜北承并未认出她,可朝夕相处,林霜儿不敢保证哪日就被他识破了身份。 揪着赵嬷嬷的衣袖不肯放,林霜儿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嬷嬷可怜可怜林双吧,林双愚笨,实在难以胜任。” 赵嬷嬷也纳闷呢,府中那么多机灵好看的丫鬟,夜北承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偏看上一个洒扫院子的下人。 好吧,赵嬷嬷承认,林双的模样是过分水灵了些,可他到底是男儿身,到底没有女子细心。 虽说林双为人勤恳,吃苦耐劳,可他性子慢,沉默寡言,也不懂得曲意逢迎,讨主子欢心。 加上夜北承性情冷漠,手段狠厉,雪鸢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是容不得身边人犯错的! “林双啊,嬷嬷也没办法,嬷嬷都替你说过好话了,只要你安分守己,王爷不会为难你的。” 说实在的,赵嬷嬷也舍不得将林双送入虎口,她也苦口婆心劝过了,让夜北承再好好挑挑,实在不满意,侯府还可以去外面买新的婢女,也不至于让一个洒扫院子的下人去主子身边贴身伺候。 可夜北承一旦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 “我只要林双!” “不懂规矩可以让她学!” “本王可以给她时间,若还学不会,那侯府也容不下如此愚笨之人!届时,嬷嬷可将她打发了,叫她离开侯府便是!” 夜北承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林双父母早逝,若离了侯府,他要去哪里安身立命?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赵嬷嬷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能去王爷身边伺候,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若是做得好,王爷不会亏待你,你也不至于呆在这后院,一辈子做个洒扫院子的下人,你说是不是?” 林霜儿摇了摇头“嬷嬷,林双不要什么福气,林双就想本本分分做个下人,那样的福气,林双可以让给别人。” 赵嬷嬷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怎就这么没有追求,就甘愿扫一辈子地?” 林霜儿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就乐意扫一辈子的地,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她不想去追求,因为太耗费精力。 她觉得一个月拿半两银子的月钱已经很不错了,她哪里还敢贪多。 赵嬷嬷恨铁不成钢,最后不得不将夜北承的原话转告给她。 “不是嬷嬷没替你说话,王爷说了,他只要你,若是你执意不肯去,那侯府也容不下你了。” “别怪嬷嬷把丑话说在前头,身契未满被赶出府的,将一辈子被视为贱奴,一辈子也脱不了奴籍,这后果,你可想清楚了?” “嬷嬷,我......” “放心大胆的去吧,王爷又不会吃了你。” 第7章 林霜儿有些害怕。 此刻,她正跪云轩房的地板上,光滑平整的地板干净地如同一面镜子,她甚至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裤子有些短,露出一截纤细瘦弱的小腿,地板很硬,硌得她膝盖骨生疼。 她跪了很久,屏风后的男人一直没让她起来,她便一直跪着。 门被推开,玄武从外面进来,路过林霜儿身边时,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古怪。 他径直朝屏风后走去,不知在夜北承耳边说了些什么。 片刻,玄武又出了门,屏风后的男人也终于站起身。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步伐沉稳而有节奏,林霜儿不敢抬头,直至面前出现一双绣着祥云的男靴。 “嬷嬷可曾教过你规矩?” 再次听见夜北承的声音,林霜儿打了个寒颤,她点了点头,回道“教过的。” 夜北承道“看来是赵嬷嬷失职,她竟没教你,与主子说话时,要抬头!” 闻言,林霜儿这才胆怯地抬起头。 可他浑身自带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普通人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是此刻的林霜儿。 仅与他对视一眼,林霜儿便迅速垂下眼,不敢再去看他,语气却是十分恭敬“是小的记性不好,不关赵嬷嬷的事。” 夜北承站在林霜儿面前,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麻布鞋裹着的小脚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一身旧衣洗得泛黄发白,与他华而不奢的房间格格不入。 他蹙眉。 侯府给下人发放的月钱不低,饶是最低等的下人,一个月也有半两银子,到了年终还会额外发放三个月的补偿。 别的丫鬟在发放月钱时都知道给自己添补新衣和首饰,再不济的也会买两盒胭脂。 反观她,一身粗布麻衣,竟也舍不得给自己买身好点的衣服? 穿得如此朴素,倒衬得是侯府薄待了她! 不过,旧衣虽旧,却不是褴褛落魄。盘扣扣得严丝合缝,倒也显得几分干净整齐。 目光上移,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那晚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夜北承有一瞬的失神。 半晌,夜北承问道“入侯府几年了?” 林霜儿回道“三年” 她记得,哥哥是三年前入府的,两年前哥哥去世,她便代替哥哥入了侯府,算下来,可不就是三年! 夜北承疑心重,林霜儿不敢胡乱回答。 可接下来的话,却叫林霜儿措手不及。 “本王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叫林霜儿?” 林霜儿愣住,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回道“是有个妹妹,叫林霜儿,三年前不幸被山洪夺去了生命。” 夜北承道“听说,她与你是孪生兄妹?” 原本苍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林霜儿双手紧紧攥紧了衣袖。 “是的,王爷说的没错。” 林霜儿很想跟他说实话。 毕竟一个谎言,需要成百上千个谎言去圆,况且这两年因为隐瞒身份,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可是,倘若她说了实话,王爷真的可以饶恕她吗? 林霜儿不敢赌。 她怕死,也惜命,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她只盼着五年时间快些过去,到时,她便能平安离开侯府。 夜北承的目光一刻也未从林霜儿身上离开。 方才提到这个名字时,林霜儿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 果然,他猜得没错,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林双,而是林霜儿! 薄唇勾了勾,难为她潜伏在侯府这么久,竟叫他没发现她。 夜北承几乎可以肯定,她潜伏在他身边定然是有目的。 不折手段爬上他的床,这世上除了三皇子的手笔,恐怕也没谁了! 夜北承双眸微眯,难为他费心,竟找来这么个尤物。 “你可认得三皇子?”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夜北承看向她的眼神唯有冰冷与审视。 林霜儿摇了摇头,她一个最低等的下人,怎会认得什么皇子。 夜北承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给过她机会,倘若她坦白从宽,或许他还能既往不咎。 偏偏这人满嘴谎话,没一句是真的。 既如此,他也该回敬三皇子一份大礼! “去找秦管家要几套衣服,明日随本王出府。” 林霜儿疑惑地抬头,由于是背光而立,他的面色隐于阴影,林霜儿一时看不出他的喜怒,只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见林霜儿迟迟不动,夜北承侧目,语气骤然变冷“现在,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