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受的两个攻跑了!》 1、重生 午后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十字路口处,一辆黑色轿车与一辆横向的大货车相撞,将来往的车流挡在了斑马线之外。轿车的状况尤为惨烈,前车身凹陷,车玻璃碎裂炸开,内里人员生死未卜。 马路四周逐渐聚集起张望的人群,有人拍照,有人打电话叫急救,现场乱哄哄一片。 人群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畔,晏云清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充斥着血色。身体各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就连呼吸都成了负担。他颤动着手指握紧被血染红的请柬,意识逐渐被拖入深渊。 他要死了吗……? 意识的最后,晏云清脑中闪过徐时景的笑颜,以及在一旁深情注视着他的那个人。 那个抢夺了他的爱人,即将和徐时景步入婚礼的——梁山月。 含着最后一丝不甘,他停止了呼吸。 死后的世界并不安宁。眼前血色场景骤然变化,他看见两个身穿西装的人站在神父面前,面带笑意地交换戒指。 这是…… 晏云清浑浑噩噩的精神振奋几分,是梁山月和徐时景的婚礼现场? 他的视线黏着在更矮的男人身上。徐时景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他化着精致的妆,眼角被闪粉点缀,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甫一眼,心脏仿佛遭受重击,一阵阵闷疼伴随着酸涩传递全身,晏云清移开视线,不愿再看。 如果他路上没有出车祸,或许,和徐时景交换戒指的会是他。 场景再次变换,时间失去了意义。也不知看了多久,晏云清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拉扯感。 “——!” 他猛地睁开眼睛,头脑阵阵发晕,下意识大口喘气。待到终于从眩晕中脱离出来,晏云清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他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镜子清楚映出一张茫然的脸,狭长的眼瞪大,金棕色的瞳中满是迷惑,嘴唇微张,满脸不知身在何地的傻表情。晏云清下意识捋了把长至肩头的黑发,手指绞入柔软的发丝中缠绕。 他此刻正处于一间宽敞的卧室中,背后正对着一张单人床,上面放着一个陈旧却保存良好的布偶猫玩偶。 ——这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卧室。但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中闪过曾经看到的那些场景,晏云清细长的眉逐渐蹙起。 就在“死亡”的那段时间,他骤然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耽美买股文,徐时景便是本文的主角,而他和梁山月都是买股文中的备选攻之一。 世界剧情发展掌握在作者笔下,各个备选攻的剧情线多少以及结局则由人气决定。他的人设是追妻火葬场的总裁,而梁山月则是默默陪伴的温柔竹马。 他和梁山月的人气一直胶着,但到最后,还是一直坚定站在徐时景身后的梁山月更受欢迎,成了获得徐时景爱情的最终赢家。而他,却落了个车祸身亡的结局。 死亡原就是他的终局了,但现如今,晏云清却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卧室里。 这场景有点眼熟。他从衣服口袋中找到手机,解锁屏幕一看,时间赫然倒退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的今天……8月17日,晏家举办了一场宴会,参与者多是商界名流,还有几个受到邀请的明星。也就是在这场宴会中,徐时景和多年未见的梁山月重逢。 晏云清捏紧手机,也顾不上整理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这里,但既然他有了重来的机会,又提前知道了剧情发展,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心上人被夺走! 在这个时间点,徐时景还是刚被他包养不久的小明星。晏云清在那时还没有喜欢上他,也不甚在意他的行踪,这才让一直关注着徐时景动向的梁山月有了可乘之机。 晏云清在二楼走廊遇到了管家,拦下对方后,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宴会中有个叫徐时景的人,你帮我……”晏云清的声音霎时顿住,随即摇摇头,“算了。你去找一下名叫梁山月的人,叫他来花园找我。” 现在的他和徐时景只能算是陌生人,如果贸然阻止他见曾经的朋友,只怕会让他对自己产生不满。说到底,这次重逢是梁山月刻意设计的结果,就算成功阻止了,也难免有下次。 晏云清绷紧嘴角。还是直接从源头斩断为好。 他下到一楼,通过后门走入别墅花园。在稍远的地方,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放置着一张木桌和四张藤编椅子,桌上摆着几道甜点和几瓶红酒。 此处正好被树荫遮蔽,晏云清挑了个面对别墅的位置坐下,在等待的间隙,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四周很安静,除了别墅处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只有植物枝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晏云清半阖着眼眸,红酒喝了一小半,耳边传来了不和谐的杂音。 有人过来了。 他抬起眼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腿。视线继续上移,晏云清仰着头,与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对上。 来人身穿一袭深色西装,黑色短发撩上去半边,另一半碎发落下,遮住了他的一小部分眉眼,但难掩半分英俊帅气。晏云清纵使万分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能够与他并肩成为两大最受欢迎的“攻”,梁山月确实很有资本。 晏云清本人自然称得上帅气,但他的容貌气质另辟蹊径。细眉长眼,眼尾上挑,嘴唇淡而薄。冷脸看人时颇具压迫感,柔和表情后又是另一种风味。属于讨厌的人很讨厌,喜欢的人很喜欢的类型。 而与他截然相反,梁山月的容貌是颇具冲击力的帅气,浓眉大眼,浅灰色瞳仁的桃花眼明亮而多情,是最无争议的一眼帅哥。 “晏总找我有什么事吗?”梁山月露出礼貌而得体的笑容,率先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坐吧。”晏云清盯着晃动的酒杯,“你跟徐时景是什么关系?” 对面人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他上来就开门见山。梁山月的笑容淡了些,“旧识。” “就只是这样吗?”晏云清看向他,“我听闻,你似乎对他格外关注呢。”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多关照些。倒是您——”梁山月挑眉,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跟晏总无关吧?” 晏云清将酒杯放到桌上,“徐时景是我公司的艺人。他作为演员,如今正在上升期,我自然——” 他的话语被梁山月打断。 “这句话,晏总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晏云清抬眼,对上了他变得冷然的面色,“您若真的在乎小景的事业,一开始就不会逼迫他签订包……那种合约!” “小景”?叫得真亲密啊!上一世他走错了路,想要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到死都没能叫出那声“小景”,如今梁山月却可以轻轻松松叫出口,他凭什么?! 内心涌上酸涩,脑中又闪过临死之际看到的婚礼现场,晏云清想起徐时景那幸福的笑容,感性霎时压倒理智,对面前人的妒火熊熊燃烧。 他从喉咙中滚出一声冷笑,慢条斯理地拿起红酒瓶,将高脚杯灌满。 “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晏云清站起身,眼神淬冰,脱口而出,“你不过是一个与他多年未见的朋友,而我——说明白点——现在跟小景可是情侣关系!” 前世的他尚不在意徐时景,与他签订包养合约也是一时意起,那一纸合约甚至成了他与徐时景之后感情破裂的导火索。但现如今,面对眼中隐含怒色的梁山月,他庆幸还有一张白纸黑字的条约给了他“情人”的身份,使得他有了压倒梁山月的资本。 听闻,梁山月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鹜。他深吸几口气,“我早晚会带着小景离开……” 话音未落,冰凉的红酒自上浇下,霎时打湿了梁山月的头发,深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滴落,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 一杯红酒倒空,看着梁山月狼狈的模样,晏云清勾起嘴角。他单手撑住桌面,俯身凑近梁山月,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想都别想。离他远点——他是我的。” 他清晰地感受到梁山月骤停的呼吸,紧接着,他头皮一痛,半长的黑发被梁山月单手扯住。晏云清轻“嘶”一声,顺着他的动作退了几寸,双眼对上梁山月浅灰色的眼睛。 “真是傲慢啊,晏总。”梁山月声音轻柔,眼底却一片冰冷,“在你眼里,小景不过是个玩物吧?你有真正尊重过他吗?” “玩物”?“尊重”?他有什么资格断定自己的感情?! 晏云清扯住他的衣领,“你知道什——”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花丛“哗哗”作响,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了身形有些瘦弱的男人。 “徐时景……”晏云清瞪大眼睛,连忙松开手,二人距离猛地拉开。 梁山月定定看向突然出现的徐时景,嘴唇翕动着,许久未能说出什么。 他们分别了太久,他为了这次重逢特意定制了新西装,做了发型,但就在这一切精心准备的形象被他最讨厌的情敌毁了之后,徐时景出现在他面前。 梁山月的呼吸有些颤抖。他一面恨晏云清搞砸了他们的重逢,一面开始摇摆惶恐。 徐时景还记得他吗,还在乎他吗?他们当初分别时爆发了太过激烈的争吵,小景原谅他了吗? 徐时景先是无措地看向晏云清,随即注意到一旁的梁山月,有些犹豫地往前走了几步,“你是……月哥?” 晏云清冷眼看着二人相认,心情逐渐沉入谷底。 他的计划没能成功,他们还是顺利重逢了。 2、死绿茶 这场宴会由晏家举办,晏云清势必要出席。他消失太久,老管家火急火燎地找过来,焦急得就差跪下来求他。晏云清来不及阻止二人交谈,只能先跟着管家离开。 他眉间萦绕着一片阴云,满脑子都是徐时景拿出手纸替梁山月擦拭酒渍的场面,郁闷的情绪满溢,堵在心口。 原打算直接阻断重逢,没想到反而给了梁山月那个家伙更好的机会,真是可恨。晏云清深吸一口气,勉强将浓烈的情绪压下,推开了二楼办公室的门。 晏岑——他的父亲——已经等在里面,此刻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 “你去哪了?”头发已然掺了几根白发的中年男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严肃。 晏云清走到他身侧,也跟着俯瞰下方的人群,淡然道:“随便逛逛。” 晏岑斜睨了他一眼,“你已经大了,有些事情不能那么任性。” 晏云清没搭话。 “你去玩小明星,出去自己创建公司,这些我都可以不管,前提是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责任!”晏岑的语气透出严厉。如果是三年前的晏云清,此刻大概会反唇相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十几年了,他们总是这样。他的母亲去世太早,父亲又常年处理公司事务,两个人之间本就没多少亲情可言。被一个堪称陌生人的父亲严厉管教,叛逆似乎也有迹可循。 在晏云清出车祸之前,晏岑就因过度劳累而躺进了病房。算算时间,距现在大概一年。晏云清的眼神略过父亲在阳光下分外显眼的白发,没有选择呛声。 “我知道了。”他的顺从让晏岑有些讶异,还未能说更多,晏云清借口招待宾客,出了房门。 他在门口碰到了自己的继母。女人手中端着一盅汤,没料到晏云清这么快就出来了,被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一下。 晏岑再婚时晏云清正上初中,是最叛逆的时候,对所有人都态度差劲,对这个成为自己继母的女人更是恶劣。待到他独自一人搬出去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才算有所缓和。 说到底,他们只是凑巧成为家人的陌生人。晏云清简单打了声招呼,便下楼了。 虽然对梁山月和徐时景相认很不满,但事已至此,只能在之后想办法。在宴会上,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晏云清沉下心,进入人声嘈杂的宴会厅之中,开始熟练地与有合作价值的来人攀谈。 晏岑住院后,他不得不接管公司,两年来的经历让他沉稳许多,应对各方也更加自如。晏岑站在二楼走廊,将一切尽收眼底,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容佳站在他身侧,眼见晏云清拿出手机,似乎看到了什么消息,急匆匆跑出去,连忙拍了拍晏岑的手臂,“老公,那个小明星刚刚离开了,云清是不是去找他的?” 听闻,晏岑皱起眉头,随即又展开,对儿子多了几分难得的宽容,“算了。就让他再玩一段时间吧。” …… 刚刚结束一轮应酬,晏云清看见徐时景在十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条消息。他连忙解锁,在看清楚消息内容之后,好不容易冲淡的愤怒又卷土重来。 徐时景说梁山月的衣服被打湿了,要回自己家换一套,便先带着他离开了。 晏云清恶狠狠地将手机锁屏。 梁山月衣服是打湿了没错,但晏家不至于连一套更换的衣服都拿不出来,徐时景的家离这并不算近,梁山月分明是借着换衣服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进入他的家! 还挺会耍小心机啊。晏云清气得想笑,一瞬间将宴会抛在脑后,大跨步往外走。 直到坐上跑车,他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徐时景现如今的住处。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花费十几分钟从合同档案中调出了住处登记信息,又挂上导航,这才得以顺利上路。 在与徐时景签订了合同之后,晏云清给他送了一套高档小区的公寓,就在市中心,离公司也很近。但徐时景一直没有入住,而是选择了公司统一分配的员工宿舍。 晏云清自己创办的公司也才刚起步,资金并不充裕,宿舍选在老城区一处有些年头的小区,虽然设施陈旧了些,但安保等还算完善。 徐时景所住的地方是二居室,还有个同事跟他合住。那同事接了戏,大半时间都泡在剧组,在他带着梁山月回来时也不在。 徐时景那钥匙开了门,客气又疏离地请梁山月进去。 五年不见,隔阂和陌生不是短短几句话能够消除的。放着梁山月观察客厅,徐时景默默走入卧室,从衣柜翻出自己最大最宽松的衣裤。 他走到梁山月身旁,垂下眼帘,双手拿着衣服递出,“你、你先洗个澡吧……” 梁山月没有接,而是开口道:“许久不见,我们聊聊吧?” “你的衣服……” “你把离开的事情告诉晏云清了,是吗?” 听到“晏云清”三个字,徐时景有些心虚地望了他一眼,随即答道:“他是我老板,理应通知一下的……” 他和晏云清签下包养合约的事情,梁山月应该不知道吧……? 梁山月笑了下,带着嘲讽意味,“如果我先洗澡,恐怕就来不及聊天了。” “……”徐时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好吧,你想喝点什么?” “不用。”梁山月走近他,“小景,看着我好吗?” 他低头,看到徐时景瘦弱的身子瑟缩了下。面前人缓缓抬起头,有些躲闪的目光最终与梁山月的视线对上。 “小景……”梁山月低叹一声,“对不起。那时候是我情绪失控了,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抛下你离开,我很抱歉。” 徐时景的眼圈霎时红了。他连忙摇头,“不,是我不对,我当时不应该——” “咚咚咚!” 重重的敲门声传遍不大的客厅空间,吓得徐时景差点跳起来。梁山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撩了把已经黏在一起的头发,轻啧一声。 “来得这么快……”他不满地嘟囔一句,接过徐时景手上的衣服,朝他眨眨眼,“我先去洗澡,麻烦小景招待一下客人吧。” “哦、嗯。”徐时景愣愣点头,眼看着他走入浴室,这才过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晏云清与从后探头的徐时景对上视线,迅速收起不耐烦的表情。他狭长的眼睛眯起,展现出尽量柔和的笑容,“小……小徐,你好啊。” 他想直接喊小景,但目前他们还不熟悉,吓到对方就不好了。电光石火之下,晏云清只得顺着叫了姓氏,但听起来似乎有些怪怪的。 所幸徐时景没在意称呼问题,只是讶异道:“晏总……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晏云清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眼神却一直往后瞥。 徐时景身后似乎没人,梁山月走了吗? 走了就好……等等,什么声音? 跟着徐时景走入客厅,晏云清第一时间捕捉到浴室里的水流哗哗声。 “那里面是谁?”晏云清的笑容扭曲一瞬,“……梁山月?” “嗯。”徐时景点点头,“他的头发弄脏了,我就让他留下洗个澡。” 算算时间,梁山月来这起码二十分钟了。他只是个头发不长的男人,洗个澡用得着这么长时间? 晏云清霎时想明白了他打的如意算盘。梁山月恐怕早已料到自己会来,卡着时间进入浴室,再等自己离开后出来,就又可以获得一段无人打扰的相处时间。 晏云清瞪了紧闭的浴室门一眼,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赤身裸体的死绿茶丢出去,但为了避免成为徐时景的访客黑名单,他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 拜访徐时景只是他为了破坏二人相处的临时起意,可梁山月此刻在浴室里洗澡,晏云清没了针对对象,与徐时景对坐,场面一时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他们一来一回地聊了些东拉西扯的话题,眼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徐时景眼睛瞥向墙上时钟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绞紧手指,磕磕绊绊开口:“晏总,您应该很忙吧……?” 这是想赶他离开了。晏云清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也知道在这干坐着只能徒增尴尬。他朝徐时景笑了笑,“我想跟梁山月道个歉,等他出来,我跟他一起走。” 他可以离开,前提是梁山月也必须走。 “好……”徐时景嘴唇抖了下,下定决心,“晏总,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你说。” “我请求您……别把我们签订‘那个’合同的事情告诉月哥,好吗?” 听到他的话,晏云清先是有片刻不解,随即是气闷。先不论梁山月已经知道了的事实,徐时景竟然这么不愿意将他们的关系告知梁山月? 是认为他的关系不够正当,因此难以启齿?还是认为梁山月的感受更为重要,因此害怕他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他知道这些想法有些无理,但一想到徐时景的心记挂着梁山月,他便不爽。 晏云清的笑容慢慢消失,语气也多了几分强硬,“为什么?” 徐时景低着头不说话,晏云清还想开口,身后的浴室门被拉开。 水汽涌出,梁山月穿着略略紧绷的衣服,单手拿着新拆的毛巾擦头发。 “呀,”看到转头看他的晏云清,他眉眼弯弯,“稀客。” 晏云清也笑,那双冷淡的金棕色眼瞳被因假笑而弯起的眼皮遮挡,“梁总可真难等,我差点以为您被淹死了呢。” “晏总说笑了。”梁山月绕过晏云清,正想在徐时景那一侧沙发坐下,却被陡然站起的人挡住去路。 “在这聊了许久,我也该走了。”晏云清跟徐时景道别,将挡路的梁山月推开,走到门口,又突然转头,“不送送我?” 徐时景依言上前,梁山月顿了顿,跟在他身后。 晏云清先是跟徐时景道别,接着道:“你说的事,我答应。” 徐时景一愣,随即放松下来,一直绷着表情的脸也多了点笑意。 还未等梁山月提出疑问,晏云清的目光转向他,“还有,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很抱歉。” 哈?梁山月迟钝地眨眨眼睛,这人竟然会跟他道歉? 没给他反应时间,晏云清突然伸手拽住他手臂,一股大力袭来,拽得他猝不及防一个趔趄,长腿一跨,彻底离开公寓范围。 晏云清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手,面上带着自如的笑意,对着徐时景道了声“再见”,手往前一推,门猛地合上,挡住了徐时景惊讶的面容。几声“嘀嘀”声响起,密码锁自动将房门锁上。 梁山月:“……” 3、抢戏份 晏云清松开手,眉梢挑起,面上浮现出几分满意,“门都锁了,还看什么。” 这次换梁山月气笑了,“你幼不幼稚?” 晏云清自知无法留下,便想办法把他也带走,简直跟小孩子抢玩具一样——我没有的,你也别想有。 “兵不厌诈。”晏云清冷哼一声,“是你先耍心机,别倒打一耙。” “我想您是误会了。”梁山月皮笑肉不笑,“对恋人怎么能叫耍心机呢,那叫情——” “梁山月。”晏云清的嗓音骤然低沉,上目线压住小半眼瞳,“他现在是我的情人,你别太过分。” 梁山月并未被他吓到,照旧笑着,“是吗?‘情人’的名号是怎么得到的,您自己清楚。” 他不欲与晏云清多说,撂下这句话便率先转身离开。 跟头号情敌不欢而散后,晏云清心中一直结着一股气,直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至深夜,这股郁气也还没散。 左右是睡不着了,他干脆起身,开了盏小夜灯,从床边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梁山月有句话并没有说错,晏云清的“情人”身份名不副实,得到的过程也算不上光明磊落。 但他重生的时间太晚,合同已经签订,事实无法改变。而且,虽然不愿承认,但那份合同确实是将他和徐时景连接在一起的桥梁。如果现在就解除合约,那徐时景有可能会就此离开他。 晏云清不接受这个可能性,因此只能从其它地方想办法,避免之后和徐时景分道扬镳的剧情。 目前最有威胁性的对手就是梁山月,晏云清暂时忽略了其他几个买股攻,从记忆中翻出有关梁山月的剧情,将时间线梳理出来,一一记录到笔记本中。 原书透露的剧情有限,晏云清只知道梁山月和徐时景自幼相识,相互扶持,后面他们发生了矛盾,就此分开。书中开篇就是宴会重逢,梁山月提前得知徐时景会参与,便设计了一桩“意外碰面”,成功与他恢复联系。 一段时间后二人熟识,梁山月去剧组探班,碰巧遇到一个演员欺负徐时景,便出口解围,挣了一波好感。 徐时景的角色是晏云清给的,在旁人看来就是走后门,这也是那个演员看不惯徐时景的原因。也就是在那时,书中的梁山月知晓了徐时景和晏云清的关系,将他视作情敌,并开始筹划如何让徐时景离开他。 那时的晏云清还没明白自己对徐时景的感情,也未能及时发现徐时景离他越来越远。等到他终于意识到时,徐时景已经抽身离开他了。 提前知晓了这一切,晏云清自然不可能重蹈覆辙。他在剧组探班几行字下用红笔划线,又打了个星号。推测下时间,欺凌事件应该就在这两周内发生。 他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需要他亲自操心的事情少了很多,挤出两周空余还是能够做到的。 八月中旬的天气十分炎热,影视基地内更是如同蒸笼。徐时景身穿一袭深色劲装,黑色长发束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因为不断滴落的汗液而晕开些许。 他接下的这部剧是一部古装言情剧,讲述亡国公主和敌国大将军之间相爱相杀的故事。剧情挺俗套,但服化道精美,主角请的是当红明星,收视率有保障。 徐时景的角色是个默默守护亡国公主的侍卫,隐忍深情,最后为了保护公主赴死。人设很讨喜,若是演好了,想必吸粉不少。 剧组在影视基地内租下了一处宫殿,目前正在拍摄侍卫危急时刻营救公主的戏份,饰演公主的主演连拍了几条,导演却总是不满意。进度卡在这,下一场就是他的戏份,徐时景便只能在一旁等待。 他坐在拍摄场地之外的椅子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被男二演员霸占的空调管道,卷起剧本给自己扇风。 男二的扮演者——一个叫居成安的四线演员——沐浴着管道输送的空调风,颇为闲适地睨了不远处的徐时景一眼。 “呀,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居成安又将空调管道拉近了点,“你金主还没来给你送饮料啊?”说罢,他兀自笑起来,身旁的助理也跟着笑,两人的笑声回荡在这一方区域。 徐时景抿着唇,低头移开视线,没有搭理他的话头。 居成安说的是晏云清。一星期前,晏云清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剧组,穿着低调普通的便服,半长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说是来给他送冷饮,吓了徐时景一跳。 虽然穿得普通,但晏云清本身长相不凡,气质又与众不同,他只来见了徐时景几次,剧组就传遍了各种猜测,落在徐时景身上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神也越来越多。 居成安原本就看他不爽,在知道晏云清的存在后,更是逮到机会就挤兑他——一会阴阳他靠金主才取得角色,一会夸赞他手段非凡,能蛊得金主天天往他这里跑。 金主只是居成安的推测,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口头犯贱,让徐时景不堪其扰。 他尝试过委婉劝退晏云清,但没什么效果,晏云清仍然天天报道,每天请全剧组工作人员喝饮料,不断刷新存在感。 徐时景的心底闪过烦躁,对面却蓦然没了声音。他抬头,眼看居成安露出了有些憋屈的神色,眼神瞥过他身后的入口,伸手拿起剧本开始研读。 徐时景似有所感,转头看去,果然是晏云清。 今天的太阳格外烈,他还戴了副镜片宽大的墨镜,身上仍是穿着长衣长裤,几缕碎发飘在颊边。进入室内后,他停顿几秒,直截了当地朝着徐时景的方向走来。 他先是将手上提着的奶茶递给徐时景,接着拉过来一张椅子放到他身边,自己坐下。 晏云清刚从车上下来不久,身上还带着些许车载空调的凉气。他注意到徐时景被汗湿的额发,眼神一瞥,看向放在居成安身边的空调管道,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位——”晏云清伸出食指,将墨镜拉下,一双泛着金棕色的眼瞳凝视着居成安,“先生。那管道也该轮到我们用用了吧?” 在与他视线接触的那一瞬,居成安的心中涌现出慌张,手上的剧本也被骤然加大的力度捏皱。他勉强将心慌压下,面色镇定地点点头,让助理把管道移过去。 晏云清满意地笑了下,余光投向身侧的徐时景——他这么做,徐时景应该会对他多几分好感吧? 在笔记本上写下记录的那一晚,晏云清想了大半个晚上,想通了一些东西。 原书中徐时景最终会离开他,一是那时的他没有和徐时景心意相通,二是梁山月公司壮大,有了和他对抗的资本。而起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第一点。 如果他能让徐时景喜欢上自己,之后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所以晏云清决定先下手为强,直接把属于梁山月的剧情抢了,自己做那个英雄救美的人。 但因为不知道欺凌事件具体发生的时间,他只得放弃一比一复刻原剧情,而是改变方式,天天到剧组报道,还经常给剧组送奶茶,帮徐时景刷一刷好感。这样既能防止徐时景被人欺负,还能增加跟他相处的时间。 他知道徐时景不想让被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穿得很低调。但居成安——也就是书中挤兑徐时景的人——却一眼看出晏云清的身份。 不为别的,因为他见过晏云清——在一次宴会中。 他是被另一个富家公子包养的明星,曾经有幸作为男伴,跟那公子哥出席过几场宴会,也就是在那时,他曾经被公子哥介绍给晏云清。——不过晏总贵人多忘事,见到他仿佛见到一个陌生人,明显压根没想起来他是谁。 这让居成安内心感到更加不平衡。 他一心想往上爬,为了资源更是费尽心思搭上了公子哥的大船,但爬到四线仍耗费了他几年时光。反观徐时景,进入演艺圈不到一年就如此顺风顺水,拿到了大制作配角不说,对他而言高不可攀的晏总也天天往他这里跑,真是让人厌恶——同样是被包养,凭什么差别这么大? 在原书中,居成安的男二角色同样是通过走后门得到的,更过分的是,他还把原本已经定下来的角色人选挤掉了。因此,居成安与徐时景都是被其他人所不喜的人。 他欺软怕硬,将不满发泄在不得金主喜欢的徐时景身上。而如今晏云清改变了原本的剧情线,居成安便不敢再对徐时景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能挑着晏云清不在的时候口头损他几句。 晏云清是掐着时间来的。还没坐多久,场务人员过来通知他们休息,过一会去领盒饭。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徐时景对他的态度总算多了几分熟稔,去拿盒饭也会主动问问他要不要了。 第一次被问的时候,晏云清心脏怦怦跳,连忙点头。这之后,他每次都挑临近午饭的时候来,不光能吃到徐时景亲自给他拿的盒饭,还能趁着午休时间跟他多聊聊天,增进感情。 看着徐时景离开的背影,晏云清暗自对比他对梁山月和对自己的态度。 他跟徐时景的情分自然比不上梁山月和他的竹马情谊,但有进步就有希望。居成安见到他如此在意徐时景,想必不会傻到还要欺负他,自己抢戏份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只要继续这样下去,梁山月纵使与徐时景有再多的情分,也只会是过去时。 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晏云清掩藏在墨镜之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连带着看面前的居成安都顺眼了几分。 徐时景领着两份盒饭往回走,穿着古装的演员来来往往,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室友杨修诚。 杨修诚在隔壁剧组当武替,时不时会过来找他,徐时景并不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吃饭,不欢迎啊?”杨修诚上前两步,一手搭住他的肩膀,跟他一同往外走,“欸,对了,你那朋友今天又来了?” 杨修诚过来找过他几回,关于室友和晏云清的种种传闻也听到过一些。 听到他提起晏云清,徐时景脸上流露出些许困扰的神情。他轻声叹气,点点头。 作为跟徐时景相处快一年的室友,杨修诚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太高兴的情绪,为此颇为不解,“感觉他人挺好啊,还请你们剧组人喝饮料。他来了之后,就连那走后门的都不怎么欺负你了吧?” 听到“走后门”三个字,徐时景面色僵硬一瞬,但神经大条的杨修诚并没有发现。 徐时景沉默几秒,“也不是讨厌,我就是有点困扰。他……”他顿了顿,“他突然之间态度大变,我有点适应不了。” “哦……”杨修诚似乎有点明白了,“你不好意思开口让他走,又或者他不想走?——那我去跟他说吧!” 热心肠的室友自荐,徐时景笑了下,拒绝了。虽然不知道晏云清突然对他这么热情的原因,但他知道,杨修诚是赶不走他的。 两人走到一处拐角,徐时景慢慢停下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盒饭后拿出手机,点开了新加没几天的人的聊天界面。 他用牙咬着唇瓣,斟酌着语句将消息发出。 [景:月哥,今天的戏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来现场教教我?] 不过几分钟,对面发来消息,是一个简单明了的“好”。 4、不速之客 晏云清的开心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将外卖盒子丢到外面的垃圾桶,在回去的路上暗自编造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余光不经意间一扫,看到了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简单的白衣黑裤,也戴着一副大墨镜,优越的身高在一众人中分外明显。梁山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顶着炙热的阳光四处张望,似乎在找路。不过几秒,他锁定了目标,穿过人群往前走,几步路走出了男模的气势,像个从别的片场跑过来的大明星。 晏云清:“……” 他惊讶了一瞬,转而明白过来。按照原书剧情,梁山月确实会来,然后帮助徐时景解决麻烦。不过此刻麻烦已经没了,他注定白跑一趟。一想到这,晏云清的心情又转好些许。 他加快脚步,比梁山月先一步回到片场当中。回来时,居成安已经离开了,徐时景坐在他原本坐的位置上,身侧木桌上放了个小风扇吹风,他手拿剧本,正靠在桌上写注解。 晏云清毫不犹豫地霸占了徐时景另一侧唯一的位置,闲适地翘起二郎腿,等待梁山月到来。 刚刚架好姿势,梁山月便从入口进入片场之中。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坐在周围休息的演员陆陆续续将视线投到他身上。他戴着那大墨镜左右张望,长腿一迈,目标明确地朝着晏云清这边方向走来。 眼见梁山月完全忽略了他,晏云清在他即将跨过自己时略伸出腿,拦住了他的动作。 梁山月脚步一顿,侧头,伸手将墨镜戴到头发上,好似这才注意到晏云清一般,瞧了好几眼,语气十足惊讶,“原来晏总你也在啊。” 晏云清拿下墨镜,咧开嘴角,“一个星期不见,梁总的视力是越发‘好’了。” “没办法,”梁山月浅灰色的眸子扫向坐在里面的徐时景,声音温柔到让晏云清恶心,“许久不见小景,一时激动,忽略了还有个人,抱歉。” 梁山月的话总能精准挑起他的怒火。晏云清眉梢一动,完美的笑容霎时多了几分杀气,“梁总就这么突然袭击,打扰了小景拍戏多不好。” 梁山月笑得更灿烂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压低身体凑到晏云清身侧,挤出来的气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小景也是你能叫的?” 晏云清也压低声音:“我就叫。” “晏总。”徐时景眼睁睁看着二人之间火药味渐浓,怯怯开口,“是我叫月哥来的。” 此话一出,晏云清猝不及防。用来找茬的理由霎时站不住脚,他的脸色瞬息万变,狠狠瞪了笑得开怀的梁山月一眼,这才不情不愿收回腿。 哪料梁山月仍是不动,眼睛盯着晏云清身下的座位,“站着可不好看剧本,麻烦晏总让让位置?” 晏云清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徐时景,眼见他垂头看剧本,在沉默中表明了态度。 虽然知道目前自己在徐时景心中的分量比不过竹马,但亲眼看到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梁山月,晏云清还是有些心梗。 梁山月是徐时景主动找来的——他昨天才亲眼看见晏云清把梁山月扯出他的住所,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恶劣——晏云清只是喜欢他,又不是傻,哪里看不出徐时景专门把梁山月找来的用意。 梁山月懂个毛线的演戏啊?晏云清看着他们凑在一起交流剧情,心中愤懑,他们两个兀自聊得欢欣,自己再待在这,倒显得不知好歹了。 虽然下定决心要主动追求,但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这种程度。再待下去也是徒增尴尬,晏云清忍下从心底涌上的委屈,不声不响转身离开了。 “他走了。”梁山月直起身体,看了眼那人离开的背影。 赶走晏云清,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在接到短信的那一刻,梁山月便意识到徐时景联系他的目的并非请教演技。小景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向他请教。待他来到剧组,看到晏云清时,梁山月便了然了。 晏云清这几天频繁出现在剧组的事情他也知道,虽然不满,但他并不打算插手。他能猜到晏云清的打算,无非是想与徐时景更亲近几分。 梁山月对此不以为意,更没有什么危机感。在他看来,晏云清是个傲慢的人。这种傲慢指的不是不尊重他人之类的行为,而是日常相处中自然流露的微末情绪。 晏云清是晏家的少爷,家境富裕,从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长大。他的生长环境与徐时景天差地别,金钱,美色,他人的阿谀奉承,这些东西唾手可得。他被捧着长大,无法避免会忽视周围人感受。 这对梁山月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徐时景内心脆弱敏感,晏云清的种种行为无疑会给他造成困扰,更甚至是伤害。 梁山月微阖眼眸。不管晏云清打的什么主意,他绝对不会让他伤害小景。 午休时间结束,轮到徐时景的戏份了。梁山月跟着起身,顺势跟他告别。 “如果晏总又来了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吧。”梁山月声音温柔,“小景不要觉得麻烦我。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徐时景动作一顿,霎时多了几分手足无措,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啊、嗯……”他颇不自在地视线漂移,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了。” …… 因为昨天女主角重拍了几场戏,耽误了时间,剧组第二天一早就要开工。 徐时景的戏是最先拍的,天蒙蒙亮就开始,来不及吃早餐。梁山月知道后,吩咐助理去给他送一份,没想到助理完完整整地带着早餐回来了,说是被一早等在剧组外的晏云清轰走了。 梁山月:“……他这么早就去剧组了?” “是呀。”助理也有几分不解,“看样子他专门打扮过,拎着一个保温盒,没进去,就在最外围远远看着徐先生。” “是吗。”梁山月语气淡淡,“知道了。出去通知他们半小时后开会,顺便看看有谁没吃早餐,把这些给他们吧。” 助理应声,走出办公室。 晏云清的脸皮倒是比他想得厚一点。梁山月一边翻看资料,一边思索着助理的话。昨天他碰了一鼻子灰,自己原以为以他的高傲,大概拉不下脸来继续纠缠,没想到他还挺执着。 梁山月并未给予这条消息过多的注意力,而是转瞬将精力放在工作上。 时间一晃而过,临近午休,他提前将下午的大部分工作完成,揉了揉些微酸痛的肩颈,这才得空拿起手机,并不特别意外地看到了徐时景发给他的消息。 大意跟他预料的一样,消息内容就是告知他晏云清又来了。徐时景说他今天戏份很多,没时间也没精力应付他,希望梁山月能再帮他一次。 简单答了声好,梁山月跟秘书交代好下午的工作,便轻车熟路地前往剧组目的地。 他进入场地时,剧组还没收工。宫殿中间就是拍摄现场,十几个身穿战甲的群演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而饰演公主的女主角和饰演侍卫的徐时景站在布景中央。遍体鳞伤的侍卫保护着身后的公主,准备带着她冲出重围。 梁山月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朝着外围的人群张望,没费多少功夫便捕捉到晏云清的身影。 他在一众演员中十分显眼,背靠在墙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徐时景的表演。 梁山月越过人群走向他,在仅剩几米距离时,晏云清视线一转,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神色间霎时多了几分嫌弃。 “你来干什么?” 梁山月无视他的抗拒,动作颇有些慵懒地靠在他身侧的墙面,将衬衫领子扯松了些,“你呢,你又来干什么?” 晏云清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是。”梁山月重复他的话,“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晏云清:“……啧。” 二人之间一时陷入难得的安静。梁山月的眼神落到前方的拍摄场地片刻,又扫向晏云清身侧的手。他手上还提着早餐,早已经冷掉了。 “早餐,为什么没给他?”梁山月再次将视线投向前方,低声询问。 晏云清本想潇洒又硬气地说声“要你管”,但被忽视的烦闷和无从破局的烦躁在心中翻涌,他阴差阳错开口:“他不想见我。” 他本就身高优越,又在这站了这么久,纵使徐时景拍戏繁忙,这么大一个人一直盯着他,怎么可能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更何况,晏云清几次和他的视线相撞,徐时景都连忙避开,摆明了是不想跟他交流。 第一次主动追人就遭遇滑铁卢,心底涌现出丝丝缕缕的委屈,晏云清几乎要吐露心绪了。但面对的是自己的最大情敌,他还是在理智出走之前闭了嘴。 如果说了,感觉像在示弱一样。心中多了几分气闷,晏云清扫了梁山月一眼,眼见他似乎未曾发觉自己微末的情绪,他悄悄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晌,梁山月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如此,你怎么还站在这?” 那些许委屈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晏云清眉头一挑,熟悉的怒气上涌,“怎么,我站在这光看看都不行啊?” 这绿茶是认为他被徐时景讨厌了,趁机在这取笑他吗? 徐时景不在,你就不装了是吧?! 5、重拍 晏云清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剜过,梁山月愣了下,意识到自己的话被误会了。但面对情敌,他也没打算解释。 眼见他默认,晏云清冷笑一声,打算找个远离他的角落安静欣赏徐时景演戏。他还未抬脚离开,坐在摄像机后的导演喊了声“卡”。 护着公主突围的戏份拍完,徐时景的戏份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女主和男二的对手戏,他走到一旁休息,眼神飘到晏云清二人所在的角落。踌躇片刻,他走过来,跟两人打招呼,视线带着些尴尬地与晏云清对上。 虽然不知道徐时景不想见他的原因,但晏云清知道,想要解决问题,就必须积极沟通。他没有追人的经验,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想到他早早来剧组之时做的心理建设,晏云清深吸一口气,“拍戏拍了这么久,你应该也渴了吧?” 徐时景轻声应答,“……嗯。” “那正好,”晏云清面上带笑,“梁总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吧?麻烦你去买一下吧。” 梁山月:“?” 晏云清狭长的眼睛眯起,金棕色的眼瞳看向他,嘴角勾起,状似无辜地摊手,“助理把我的车开回去了。” 他打着的旗号是为了徐时景,自己不能去的理由也合情合理,梁山月若是拒绝,倒显得他小气了。晏云清此举很明显是为了支开他,梁山月对上小景有些慌乱的眼神,视线又瞥向晏云清手上冷掉的早餐。 “……好啊。”桃花眼直视晏云清,梁山月伸出手,“早餐我也顺便帮你扔掉吧。” 他答应得干脆,就连提出要求的晏云清本人都有些意外。不过能答应最好,晏云清立刻将早餐递出去,一副迫不及待赶人的样子,“麻烦你了,快去吧。” 梁山月回头,朝徐时景露出安抚的笑容,“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终于将妨碍他的电灯泡支走,晏云清转身来到徐时景面前,声音放低,全然没有面对梁山月时的攻击性,“我能跟你聊聊吗?” 之前的寥寥几次见面,晏云清的态度都很冷淡,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流露出请求的神情。徐时景被他吓了一跳,咽了口口水,“……好。” 他们离开拍摄场地,找了处无人的化妆间。晏云清拉开最近的椅子坐下,看向站在一旁的徐时景,“你也坐。” “晏总,您想说什么?” 晏云清歪头看他,“你是不是有点怕我?——为什么?”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已经认定徐时景怕他这件事,让徐时景无从反驳。他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开合,“不……” “是因为那份合同吗?” 徐时景沉默了。很显然,问题就出在这里。 晏云清了然,“小徐,虽然我们之间有那份合同,但我从未将你看做我的情人,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不是吗?” 眼见徐时景有片刻动容,他再接再厉,“当时逼迫你签订合同,是我的错。我……我承认那时是一时心血来潮,没有想太多。因为那份合同,让你承受了很多非议……对不起。” 他垂下头,脊背微微弯曲,态度前所未有地认真。过了许久,他终于听到徐时景的回应。 “没关系。”他声音低低的,“当时……我明白的。其他人不了解内情,讨厌我也正常,我没有怪你,晏总。——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我也要跟你道歉。” 晏云清嘴角勾起,语气也轻快许多,“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被你讨厌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他这话透露出些许亲昵意味,徐时景眼神略过他含笑的眼睛,又垂下盯着地面,“没有讨厌。只是您突然来看我,态度还、嗯,改变很大,我不太习惯。” 说着,他又抬眸看向晏云清,这次的眼神中多了些坚定,“晏总,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现在只想好好演戏。我……如果您想跟我发展什么关系,请恕我拒绝。” 晏云清挑起眉头。看来他这些天的过分热情让徐时景误会了,他以为自己想坐实他情人的身份? 对于其他风流的公子哥来说,对某个人热情的目的不外乎几种可能性,最可能的就是追求一段露水情缘。徐时景似乎把他也归类到那些人中去了。 晏云清有些不满。虽然他长得一副万花丛中过的样子,但其实内心挺专一的,对那些身体上的快乐也并不热衷。 被喜欢的人误解了,晏云清下意识想要解释,“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面对一无所知的徐时景,晏云清最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现在并不是剖白心迹的好时机。表白的话,迎来的结局也只可能是被拒绝吧。 晏云清生硬地改变说辞,“那么,我们能做朋友吗?” 不等徐时景回答,他连忙补充道:“工作之中我们是上司和下属,但日常生活中也可以做朋友吧?” 他问得颇有几分小心翼翼,只是做朋友而已,徐时景没理由拒绝。 “当然。”他点头。 梁山月回来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徐时景和晏云清之间气氛的改变。徐时景在研读剧本,而晏云清坐在另一侧,面上笑意盎然,就连看向梁山月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敌意。 梁山月将其中一杯冰饮放在徐时景身侧的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另一侧,慢条斯理地将吸管抽出,“啪”一下插在杯中,还未喝一口,晏云清便没话找话一般开口:“哦,你给小景买的是果茶啊。” 他的语气平常,但在“小景”二字稍作停顿,那股抑制不住想炫耀的心情昭然若揭。 梁山月抬眼睨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既然主动出去买了饮料,自然预料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晏云清比他想象得要执着,还是小景的顶头上司,交恶没好处。既然他本人想要和小景修复关系,那就顺着他吧。光天化日之下,晏云清也不可能做什么。 至于那个合约……梁山月的眼神暗下,他如今还无法与晏云清抗衡,再等等…… 午饭过后,工作人员通知徐时景前往下一个场地拍摄。下一场戏的内容是侍卫带着公主逃亡,中途遇到了出来游玩的富商公子男二,意图求救,与男二展开了一段冲突。 地点在一处树林之中,距离上一个拍摄场地不远。等到拍摄用的器械都布置好之后,几个演员就位,开始拍摄。 浑身是伤的侍卫走在前面探路,身后跟着狼狈的公主,二人气喘吁吁地在树丛中穿梭前行。前方出现了一条土路,更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侍卫面露警觉,连忙转身提醒公主,接着二人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观察。 一队商队马车缓缓出现,人数不少,中间的马车最为豪华,毫无疑问,坐在里面的人绝对身份尊贵。 侍卫转头询问公主的意见。公主眼神盯着那商队的标志,认出了这是自己竹马家里的商队,的眼中迸发出希冀。她不顾侍卫阻拦,连忙冲出来拦住商队,还差点被为首的马伤到。 坐在中间马车中的人被公主的声音惊动,出声询问,在听到公主说她是自己的青梅时,他下车看了她一眼,很不客气地让她滚开。 周围家仆将公主包围,侍卫眼见不妙,连忙冲出保卫公主,而公主就在他艰难的防卫下竭力向公子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场戏对徐时景和跟他对打的群演们难度比较大,也很耗费体力,导演和武指跟几个参与打戏的人耳提面命关键动作,力求一次过。 拍摄开始,这次女主角倒是没掉链子,前几幕戏很顺利就过了。轮到马车前的对峙,徐时景做好准备,在提示开拍之后冲出去,与围住公主的家仆们战成一团。 公主又惊又惧,一边躲过家仆的追击,一边对着意欲转身的公子大喊:“你等等!你不认得我了吗?” 公子眉头蹙起,“我认识的她断不可能像你这般狼狈不堪。” 公主又急又气,开始细数少时他们的相处之事,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说出几件他的糗事,让一直听着的公子脸色变换不断,最终不得不喊停。 女主角开始说台词,但还未说完,对面人便喊了声“停”。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导演。 “卡!”导演出声,徐时景等人纷纷停下动作。 “居成安,词说早了!”导演从鼻孔里喷气,手里的剧本拍得“啪啪”响。居成安面带歉意,连忙跟众人道歉。 接下这部大制作的导演要求颇严,让他们从公主和公子开始对话的场景开始重拍。第二次拍摄,居成安在公主说完台词后迟迟不接话,导演再次喊停,有些气急地说了他几句。 “真的对不起!”居成安双手合掌,语气诚挚,“我有点紧张,实在抱歉!” 徐时景喘着气,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擦拭额角的汗。 “啧。”晏云清站在摄像机后看了全程,看向居成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善,“他故意的?” “或许。”梁山月接话,“但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如果真是针对徐时景,这么做最多让他累一些,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居成安自己,这一次之后肯定会让导演,群演和工作人员对他多几分讨厌。 梁山月垂眸沉思,伤敌三百自损一千,居成安不至于这么蠢吧? 事实证明,梁山月似乎真的高估了他的智商。接下来几次重拍,居成安更加明目张胆,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说错台词,连累一群人跟着他来回折腾。 导演脸都绿了,手掌猛拍大腿,但碍于居成安背后的人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这也是晏云清从原书中知道的信息,居成安的金主是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得罪不得。 又一次重拍,徐时景的体力快要耗尽了。眼见他在阳光底下暴晒了许久,脸都白了几分,晏云清终于忍无可忍,上前踏入摄像范围,“够了。” 6、倒打一耙 短短两个字,让场地中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纷纷将视线投向晏云清。 “你故意的吧?”晏云清走到居成安面前,嘴角下撇,狭长锐利的眼睛颇具压迫感。 “你说什么呢?”居成安后退半步,皱起眉头,语气委屈,“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针对徐时景啊。这是明晃晃的事实,但晏云清却不能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他没有确切的证据。如果说出来,居成安死不认账的话,反而会把徐时景拖下水。 这大概就是居成安的阳谋了吧?他故意ng多次,让徐时景不好过,但别人如果指责他,他也能顺利脱身。如果今天他不在这里,以徐时景的性格,或许真的会就这么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晏云清冷哼一声。不能提徐时景,那就提别人。 “你的意思是,这么多次重拍,都是你不小心的?” 居成安:“是啊。” “原来如此。”晏云清耸肩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这不就是专业素质不过关吗?实力不足,平时就多练练,不然连我家鹦鹉口舌都比你伶俐。” 周围传来细碎的笑声,就连导演都没忍住,低头用咳嗽掩饰笑容。 居成安:“……你!” 他眉毛倒竖,眼睛都瞪大一圈,柔软的古装宽袖随着他激烈的情绪摆动。胸膛剧烈起伏着,居成安花了点时间冷静,接着拔高嗓门,“ng重拍是常有的事,就算是演技再好的演员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你这意思,是说那些人也都不如鹦鹉吗?” 话头直指昨天ng多次的女主角,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她脸色霎时阴沉了。 “呀,这是怎么回事?”梁山月突然出声,睁大一双桃花眼,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快速上前,围着居成安走了几圈。 “你、你干什么?”居成安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气势霎时弱了几分。 “我看你现在说话挺流畅呀,”梁山月啧啧称奇,眼中盛满求知欲,“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他的语气和正常说话截然不同,尾音拉长,原本低沉好听的音色因拔高的音调而多了几分扭捏的感觉,像撒娇,让晏云清浑身一哆嗦,差点吐出来。 他眼神转向梁山月,用了半秒平复不适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不是很明显嘛。故意的,演技差,二选一。” “可是他说不是故意的欸,”梁山月故作苦恼,真诚建议,“连最基本的台词都说不清楚,有点良心就别演戏了吧。” 晏云清叹气:“唉,看样子,演技没有,良心这种东西也没有啊。” 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在他面前你来我往地唱双簧,居成安咬牙切齿,翻涌的怒火直冲脑海。余光瞥到躲在后面看戏的徐时景,他更是气得七窍生烟,那点理智也随着怒火被蒸发出去了。 他伸手指向站在后方的徐时景,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真有本事啊,不就是多拍了几场戏,金主迫不及待出来为你鸣不平了,别人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呢?” 梁山月锢住他的手臂,“喂。” 居成安痛得打了个哆嗦,“呃——一个金主不够,你还傍上了一个是吧?怎么这么贪心——” 他的话越说越过分,颇有几分歇斯底里,梁山月眼神一凛,伸手准备物理上让他闭嘴。 但他还未出手,站在一旁的晏云清先动了。他往侧前方跨了一步,梁山月在那瞬息的时间里,只看到他被飘扬的黑发遮挡了部分肌肤的脸,还有那舔过唇瓣的舌,紧接着,居成安身体一歪,梁山月顺势放开手,冷眼看他向侧方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居成安捂着左颊哀嚎,四肢因为骤然爆发的疼痛挣动,洁白的长袍霎时染上尘土。 他看向晏云清,眼眶泛红,一副将泣未泣的模样,“你怎么还打人啊?!” 开始倒打一耙了。梁山月没有理会居成安刻意的卖惨,而是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他几秒后就红肿起来的脸颊,转而看向晏云清,对情敌的理解多了几分。 第一,他打人前会下意识舔唇;第二,他手劲真大。 如果晏云清有意进入演艺圈发展的话,他会力荐对方去演大猩猩。 有别于梁山月的忽视,晏云清更像个在屏幕之外欣赏居成安表演的观众。眼见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指控而慌乱,居成安将求助的眼光投向导演。 周围人的眼睛又不是瞎的,谁对谁错心中自有衡量,但居成安的背后是剧组的投资人,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导演擦了把头上的汗,连忙站出来和稀泥,“诶,诶!有话好好说,何必打人呢!” 晏云清眯起狭长的眼睛,“您说的是。如果他能好好说话,我也不至于动手。” 居成安空口白牙诋毁另一个演员,确实是他有错在先。导演话语一顿,看了躺在地上的人一眼,“这、再怎么说也不能打人啊……脸都肿了,这可怎么拍戏啊……” 场地租赁都是有时限的,超时了要加钱。眼看时间就快到了,男二的脸又成了这个样子,导演愁啊。 投资人的面子要给,但前提是不妨碍拍摄。居成安竟然在拍戏期间搞小动作,导演对他也有怒气。 “脸?这好办,”梁山月笑着开口,“导演,剧本我也看过一部分,男二的性格高傲,没认出公主之前,他对公主还有几分看不起,在这场戏中也有所表现,没错吧?” 导演稍显诧异地看了梁山月一眼,“……是这样没错。” “那么,就临时加一小段剧情吧。男二对公主出言不逊,公主一怒之下扇了他一巴掌,激怒了他,这才导致被家仆们围攻——不影响后续剧情,丰富了公主性格,又能合理利用居成安脸上的红肿,如何?” 居成安捂着脸爬起来,声音因为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而近乎呢喃:“你别欺人太……” “好办法!”导演面露喜色,大笑着鼓掌,“好,就这么办!” 他立刻叫来编剧和武指,几个人聚在一起,在原来剧情的基础上微调了人物台词,站位和动作,接着立刻开机拍摄。 居成安狠狠地瞪了晏云清和梁山月两人一眼,满面憋屈地捂着脸,去重拍了。 徐时景走到二人身侧,轻声道谢,也跟着去补拍。 因为居成安的突然抽风,剧组收工又晚了。考虑到徐时景今天被迫折腾了许久,需要休息,晏云清付完居成安的医药费,跟徐时景告别后便打算回去了。 走出拍摄场地时,夜色已经铺满天空。晏云清正打开手机准备通知助理来接,便看见不远处马路边上驶过来一辆银白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是梁山月。晏云清挑眉,转头看向拍摄地门口,果然,徐时景和助理正从里面走出。 啧,早知道让助理把车留下了。接送徐时景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被他抢了。 眼看徐时景就快过来了,晏云清恶向胆边生,快步走进,“啪”一声将手撑在副驾驶车门上。 梁山月听到声音,转头和晏云清隔着车窗对上视线。 “……”他把车窗降下,“干什么?” 晏云清弯腰,朝他露出一个充满刻意,但总体礼貌的笑容,“梁总,送我一程如何?” 梁山月挑起半边眉梢,“要是我说‘不’呢?” 迎着他戏谑的眼神,晏云清嘴角的弧度略小了些,“呵呵,那我就去求小景。他一定不愿我流落街头。” 这车,他今天一定要上! 梁山月浅灰色的眼瞳一转,不确定是不是翻了个白眼。“上来吧。”他侧头,下巴一抬,“你坐后面。” 晏云清勾唇浅笑,依言起身,作势往后走去。 徐时景已经走近了,梁山月喊了他一声,接着解锁了副驾驶的车门。 没成想徐时景还未过来,蠢蠢欲动的晏云清捷足先登。梁山月余光捕捉到一道黑影,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车门,长腿一迈,携着微凉的夜风,稳稳当当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 “喂。”梁山月气笑了,“你又干什么?” “你想让小景做副驾,好增进感情是吧?”晏云清挑眉,“哦,好像副驾驶还有个说法:是给‘伴侣’乘坐的——梁总,你小心思这么多,小景知道吗?” “……啧。”梁山月皱眉,耳尖却有些泛红,“看不惯你可以下去。” 这点细微的变化在夜色中并不明显,但仍是被晏云清的视线捕捉到了。他有些讶然,那句话只是他随口而言,没想到竟阴差阳错猜对了。 他禁不住轻笑,自顾自系好安全带,“没想到梁总还挺纯情,这种说法都信。” 梁山月屈起手指敲打方向盘,没说话。 稍显怪异的安静氛围在徐时景和助理上车之后也没有打破。两个坐在前面的人不主动挑起话题,徐时景也没敢说话。 梁山月是因被情敌拆穿小心思,羞赫中混着几分难堪,原本给徐时景准备的副驾驶还被讨厌的电灯泡占了,他自然没了闲聊的兴致。 而晏云清纯粹是想让徐时景多休息。车上无关人士太多,也不是增进感情的好时机。 先将徐时景和助理送回家之后,梁山月再次调出导航,询问坐在副驾的人,“你住哪?” 晏云清报了个地址,一处处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夜色深重,路上车辆稀少,晏云清看着视野中不断往后退的路灯,声音在寂静的车厢中响起,“居成安今天的行为有点奇怪。” 未免徐时景忧心,晏云清在一开始并没有开口。而如今车里只剩他和梁山月,相信对方也意识到了今天的不对劲,他便毫无铺垫地开门见山了。 果然,面对他突兀开启的话题,梁山月并不惊讶,侧目扫了他一眼,“是啊,他的行为逻辑说不通。” 7、录像 “多次说错台词对他并没有好处,以此对付徐时景更是令人难以理解。”晏云清敛眉思索,“虽然他的口无遮拦针对的是徐时景,但同时也败坏了其他人对他的印象,而小景……说白了,并没有受到多严重的伤害。” “所以他另有目的,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名声。”梁山月微微眯起眼睛,“换个思路,他多次ng针对的并不是小景——而是你。” “哦?” “他之前跟你见过面吧。”梁山月道,“娱乐圈的勾心斗角,来来回回就那些手段。据我所知,他的角色是通过剧组的投资人拿到的。他有经验,那么看出你之于徐时景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得这么委婉干什么,”晏云清嗤笑,“你是想说,他看出了我是徐时景的金主,因此想设局坑我?” 梁山月抿了抿唇——他对晏云清“金主”这个身份万分不满——“差不多吧。你猜他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意图惹怒你?” “现场人多口杂,他的最终目的是对付徐时景的话……”他抬手摩挲下巴,“录像?”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是居成安搞的鬼,他想用这件事做文章,只可能通过断章取义的形式,去蒙骗其他不知情的人。 “嗯。”梁山月拨动转向灯,“让你公司的人多注意网上舆论风向吧。” “不用你说。”晏云清接话。目的地到了,他开门下车,挥挥手算作告别。 翌日一早,晏云清和梁山月在剧组门口不期而遇。 有居成安这个不定时炸弹存在,他们虽仍看不惯对方,但好歹没有打起来,连嘲讽都点到即止。 他们进入其中,在化妆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成安的金主,高柳。 高家经营房地产,晏岑和高柳他父亲有生意往来,因此晏云清和高柳也见过几次面,认识,但不熟。自从他搬出晏家自立门户之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了。 许久不见,高柳又圆润了许多,穿在身上的西装紧绷着,和居成安坐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对铅笔和橡皮擦。 徐时景在房间另一头化妆,明智地离两人远远的。 感受到投向他的视线,高柳暂停与居成安的闲聊——或许称为调情更合适——撑着沙发站起来,迈着步子朝晏云清走来。 晏云清低头与他对视,笑着打招呼,“高柳,好久不见了。” 高柳颇有些费劲地仰起头,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臂,“嗐,我都不知道这剧组里还有你的人。你早说嘛,男二男三之类的配角人选我还是能决定的。” 他刻意加重了“你的人”这几个字的读音,被肉挤着的小眼睛闪着淫邪的光,意思不言而喻。 晏云清面上的笑淡了些,“那就不必了,我公司里的艺人走的是实力派路线,不着急。” 要不说铅笔和橡皮天生一对呢,口头犯贱的劲头堪称一模一样。眼见晏云清脸色冷然,高柳移开目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后的人上。 “这位……”高柳加大仰头幅度,在看到梁山月的脸之后,他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猛地瞪大,手下意识往他的方向伸,“呀,这,这位是?” “你好,我是徐时景的朋友。”梁山月一句话介绍完自己,并没有跟他握手的打算。 高柳自认还算会看人脸色,眼见晏云清并没有亲自介绍他的打算,而面前这美人也只提及了和那小明星的关系,显然和晏云清不熟,背后也没什么势力——简单来说,是他能拿捏的人。 高柳眼冒金光,嘿嘿笑了两声,强硬地扯过梁山月的手,两只又白又肥的手向两片面包一样把他的手夹住,“大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噗嗤。”眼看梁山月吃瘪,晏云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梁山月:“……” 他忍着脾气将手抽出来,“你的朋友都是这种档次的?” 晏云清:“喂,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 高柳此刻被美色迷了眼,贫瘠的大脑已经没有位置去思考这大美人怎么敢怼晏云清,眼见梁山月退后,他急忙跨步向前。 梁山月被惹烦了,趁着高柳迈开步子追逐他之际身体一转,闪身来到他侧面,接着伸腿将他处于后侧的短腿一挑,猝不及防失了支撑点的高柳脚下一滑,以一个不堪入目的姿势向下劈叉,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叫喊,晏云清似乎还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意料之外的变故又引来了化妆间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不过出丑的是剧组投资人,几个演员只装作没看到。 晏云清这下是真的笑出声了。他挠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高柳高难度的姿势,随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闪光灯和快门声不断响起。 “你……你!”橡皮被铅笔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扒拉起来,“你敢惹我?!” “这位先生,”梁山月微微垂眸,浅灰色的虹膜颜色因骤暗的光线加深,看起来十足无辜,“你的裤子裂了哦。” 高柳瞪圆眼睛,下意识往下看,但层叠的肚子遮挡了视线。比起美人,还是面子更重要。高柳被气得发抖,撇着两条颤巍巍的腿,倚着居成安,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你给我等着!”他最后放下狠话。 晏云清满意地将手机收起,“姑且提醒一句,那家伙肯定还会再来找你。” 梁山月:“嗯?” “那家伙从小就好色,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想动手动脚。”他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我当场就把他踹到泳池里,结果他死性不改,骚扰了我好几次,后面被我打怕了才放弃。” 听他的话语,梁山月已经能预想到之后的麻烦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先不管这个……据我所知,高柳对居成安并不关心,今天怎么会来?” 晏云清轻嗤一声,“你不是猜到了吗?” 跟高柳“聊”了几句,徐时景已经化完妆出去了。两人也跟着走出化妆间,朝今天的拍摄场地走去。 “是关于‘录像’吧。”梁山月语气轻而笃定,“居成安大概将那东西当做讨好高柳的礼物,这才引他过来了。” “嗯。”晏云清点头,“我曾经将他打到骨折,高柳挺讨厌我的,有让我吃瘪的机会,他肯定不会错过。” 一个讨厌他,一个讨厌徐时景,正好一拍即合了。 梁山月:“你确定能解决吗?” 晏云清一言难尽地瞥他,“放心,我今天一大早便知会过公关部的人了,他们会及时处理的。” 当时在现场的演员也已经联系上,如果居成安真的把录像放出,他们这边有更有力的人证。 今天是徐时景的杀青戏,公主知晓了男主敌国大将军的真实身份,她接受不了,想要回到自己的国家。 护卫协助她出逃,却在中途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为了给公主争取逃跑的时间,护卫毅然决定留下拖延时间。 这一场是护卫这个角色的高光戏,徐时景很重视,做完妆发之后,便拿起剧本一遍遍研读。 “真认真啊……”晏云清站在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看着徐时景旁若无人的模样,他禁不住感慨。 “小景是真心热爱演员这个职业。”梁山月定定地看着他,“如果……算了。” “什么?” 梁山月:“没什么,开始拍了。” 灯光师等工作人员调试好设备,拍摄正式开始。 这场戏是实景拍摄,地点在一条河边。河水有半人高,周围是布满碎石的空旷地带。剧情中,侍卫和公主逃到河边,眼看后方追兵就要追上来,侍卫便让公主先过河,自己拦在河前,与一干士兵激战,最终身中数箭死亡。 一声“action”过后,侍卫和公主步履凌乱地往河的方向跑,身后响起越发接近的兵马追击声。 公主头发披散,浑身上下无一不狼狈。她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去,那些追兵距离她们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了。 就在她面露绝望之际,侍卫出声恳请她先走。 “请您快过河吧,在河的对面,就是您曾经走过的商路,通向我们的故乡。”侍卫眼神坚定,他深吸一口气,不顾公主的劝说,转身面对追兵的方向。 “卡!”导演拿着喇叭喊停,挥手让徐时景过去。 “怎么了?”晏云清有片刻茫然,“有什么问题?” 梁山月看着徐时景弯腰接受导演指导的场景,淡声解释:“他的情绪不对。” “嗯?” “小景刚刚跟公主的对手戏中,透露出了赴死的决绝和对家乡公主的不舍,但是没有爱。” “啊?”晏云清不解。 梁山月挑眼看他,“虽然表现不明显,但侍卫其实是一直喜欢公主的。所以多次舍命相救,无怨无悔。但他爱她,爱一个人必然会有所求,在决心赴死之后,侍卫应该还有一丝不甘才对——不甘他再也无法陪伴公主,也不甘他们之间的关系随着自己的赴死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其它可能。” 他声音压低,眼神飘到泛着水波的清澈河面之上,不知在想什么。 晏云清看他,金棕色的眼中显现出三分不解七分怀疑,“真的?你一个门外汉,分析可信吗?” 梁山月的注意力被扯回,用他那双美丽的桃花眼翻了个不美丽的白眼,“爱信不信。” “演戏的门道我也不明白,但小景的演技肯定好。”晏云清对喜欢的人信心十足。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梁山月惊讶道:“原来晏总秉持的原则是对对方全盘肯定吗?——这可不是什么健康的恋爱观。” 这是怎么扯到恋爱观——哦,这人不会是在记恨昨天晚上他取笑他的事情吧?这么小气? 晏云清“呵呵”两声,“彼此彼此,会把副驾驶留给伴侣坐的人恋爱观也不怎么样。” “呵,”梁山月冷笑,“你想打架?” “你以为我怕你?”晏云清凑近逼视他,“输了的人自觉滚远点怎么样?” 8、遇袭 话题越走越远,关于徐时景演技的讨论霎时被丢到脑后。两人在口舌功夫上属实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一吵就吵到了第二次开拍。 晏云清率先结束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话,开始认真观摩徐时景表演。 也不知是导演的要求太严苛,还是徐时景的表演真的有无法忽视的问题,他第三次被叫停。导演有些无奈,让徐时景再熟悉下剧本,打算先拍女主角过河的戏份。 徐时景垂头丧气地走回座位坐下。眼看他面露沮丧,晏云清动身想过去,却被梁山月拉住了。 “让他自己思考一会吧。”他轻声叹道,“演戏是需要自己琢磨的事情,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是这个道理,晏云清无奈止住脚步,转而拧眉望向导演的背影,隔空对着他冷哼,“下一部戏,我就让小景当主角,免得他这么辛苦。” “小景可不会接受。”梁山月反驳,“如果你真的喜欢他,起码站在他的角度多想想吧。” 他皱起眉头。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看得出来晏云清对小景是真心喜欢,但具体几分就不知道了。且如今看来,这些喜欢也不足以让他抽离原本惯常处于的地位,尝试平视小景,为他设身处地地着想。 晏云清被他骤然冷漠的指责激到,不解混合着几分气恼,“我说什么了?给他当主角怎么不可以了?” 刚熄灭不久的怒火重燃,在他的胸膛中翻涌——梁山月是什么打火机成精吗,这么容易惹他生气? 梁山月不满地皱眉,“小景不想被人知道合同的事情。他如今入行才不到一年,你就这么把他捧上主角的位置,会惹人非议。” “不好听的声音在哪都有,他实力足够,早点当主角有什么不好?”晏云清双臂交叉,“梁总,恕我直言,娱乐圈这一块你了解不多。如今流量当道,踏踏实实的演员反而不好出头。我能给他资源,小景又是我公司的演员,捧他合情合理,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梁山月紧紧盯着他,“如果合同的事被爆出来了呢?” “没有这种如果。”晏云清斩钉截铁,“我,以及我的公司,都会保护好小景。我有这个能力,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对面人沉默不语,良久,他挤出一丝嗤笑。“但愿如此。”梁山月的声音压低,“如果你让他受到伤害,晏云清,我不会放过你。” “哼,我等着。”晏云清不以为意。 就算经过几天相处,他们之间仍然不能保持相对友好的氛围。二人之间的气氛滑向剑拔弩张,眼见又要掀起一轮唇枪舌战,徐时景的出现打断了逐渐焦灼的气氛。 他挥了挥手中的剧本,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最后停在梁山月身上,不好意思道:“月哥,这场戏我的情绪始终不对,你能帮我看看吗?” 徐时景有求,梁山月自然不会拒绝,而晏云清也不会阻止。眼看他要跟着小景离开,晏云清颇为阴阳怪气,“梁总从未亲身体验过演员一职,没想到还是个理论高手呢。”他话锋一转,“你可别把我公司的好苗子带歪了。” 梁山月停下脚步,先是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就不劳晏总你费心了。”随即,他低头注视身侧的徐时景,语气认真,晶莹剔透的眼眸流露出丝丝情意,“我永远不会害小景。” 徐时景错开目光,脸颊慢慢染上粉红。而晏云清眼睁睁看着他的情态,烧灼的心火一路蔓延全身,一面嫉妒于徐时景的动容,一面为梁山月令人牙酸的话感到恶心,对他的厌恶更是深了几分。 这个绿茶……!晏云清恨得牙痒痒,口头的漂亮话谁不会说?花言巧语,虚伪至极! 眼不见为净,晏云清没兴趣再欣赏梁山月的惺惺作态,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离开,准备四处逛逛,等他们聊完了再回来。 他绕到拍摄场地的另一侧,看到十几个人正忙着组装什么东西,便几步走近,站在一旁观察。 那些机器呈一字排开,中间间隔着一段距离,看外观,像是什么发射装置。 机器的投射口正对着河岸边,应该是接下来会用到的拍摄道具。晏云清看不明白具体用处,便上前跟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搭话。 正在捣鼓机器的女孩被他拍了拍肩膀,惊吓般转过头,辨认了一会,认出面前人是昨天一拳打翻居成安的人,脸上的警惕消了许多,“……干嘛?” 晏云清跟着蹲下,“这是做什么的?” “这个?”脸上有雀斑的年轻女孩拍拍身前体积不小的器械,镂空的腔体传来沉闷的回音,“这是用来发射‘箭矢’的——” 话音未落,二人的侧后方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严厉地呵斥道:“干什么呢?!” 女孩被吓了一跳,立刻将放在机器上的手拿开,起身看向朝他们走来的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 “张哥……” 她还未说什么,就被张哥打断:“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弄好吗?还有闲心跟无关人士聊天?” “我……”女孩想出言解释,却被男人直接打断。。 “好了好了,”张哥不耐烦地挥挥手,“其他人都搞完了,就差你。都走开!” 他态度粗暴地将两人赶走,女孩走出几步,气不过,转身朝中年男人的方向“呸”了一声。 “狗仗人势的东西。”她小小声吐槽,气愤地喷出一口恶气。 “他是谁啊,态度那么差劲?” “一个关系户,负责管理这些器材。”女孩没好气道,“这家伙就喜欢欺负我们这些打工的,分配的工作量那么多,做不完还骂我们……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我就是个临时工,结完工资就走了。” 她瞥了眼晏云清,“继续说那东西吧。” 晏云清:“行。” “那些道具是用来发射箭矢的,喏,最前面的空腔用来装箭,按下按钮就能开启。” 晏云清看着那些器械,有点担忧,“安全能保障吗?” “肯定不会对着演员发射呀。这些都是用来造势的,会由专业人员操作,只会对着稍远一点的空地,其余部分用特效代替。”女孩笑了下,“这剧组导演挺精益求精的,不然其实就几个镜头,直接用特效做也行。” 解释完道具的事情,女孩又和晏云清聊起其它事情。大多是关于剧组的见闻,夹杂着对自己的几句介绍和对工作的抱怨。 她说自己叫乔芙,是本市大学的大二学生,假期空闲,为了赚点外快,再加上对剧组拍戏感兴趣,便专门找了相关兼职。没想到倒霉透顶,遇到了张哥这个关系户,整天压榨临时工,她每天回家都腰酸背痛等等。 借着闲聊发泄了一通,女孩心情畅快不少,这才有闲心反问面前人,“你呢,你又是做什么的?虽然长得很好看,但你不是演员吧?” 晏云清道:“我是其中一个演员的朋友,过来看看而已。” “噢,”乔芙对此不太在意,“那跟你一起骂居成安的那个人呢?他应该是演员吧。” “嗯?”听到她提起梁山月,晏云清又不太爽了,连语气都多了几分生硬,“不是。” 乔芙惊讶,眉毛低垂,喃喃自语道:“是我记错了……?” 她没再纠结这个,视线飘到另一侧,“啊,开始拍了。” 晏云清随着她的提醒转头看去,只见徐时景站回到原本的位置,重演与公主分离的那一幕。 晏云清跟乔芙告别,走到视野更加清晰的地方站定。 拍摄开始,徐时景的气质霎时沉稳起来。 眼见追兵越发逼近,侍卫开始恳请公主先过河,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调仍然沉稳,但语速比平常快了许多。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公主,但最终放弃了,只留下一句克制的“殿下,保重”。 他最后将目光放到公主的背影上,似乎想牢牢将她的身影记住,然后决绝转身,眼中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坚毅。 随着导演的一声叫喊,这条顺利通过。 晏云清在一旁观看了全程。他不了解演戏的具体技巧,但从观众的角度而言,徐时景的演绎确实比之前几次要好。 那种“说不出口的爱”,好像真的被他表现出来了。 不是吧,梁山月还真有几把刷子啊? 他心中的危机感霎时拔高。晏云清记得,在他“死亡”的那段时间里,他看到的原书片段中并没有涉及到梁山月的这项“才能”——也就是说,他看到的原书内容是不完整的。 这无疑会给他的计划带来无法预测的变数,晏云清蹙眉沉思,直到听到工作人员过来叫人准备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下一场就是侍卫的杀青戏,也是高光戏。追兵先是打算活捉他和公主,但侍卫死战,几番纠缠之下,敌方折损了不少人,因此放弃活捉,打算直接杀死侍卫。 弓兵拉弓射箭,趁着侍卫疲于应对,其他步兵包抄。侍卫在多人围攻下硬生生挡住通往河流的道路,给涉水逃走的公主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最终战死。 徐时景先前已经拍过好几场打戏,对此驾轻就熟,打斗动作做得利落潇洒,期间只有几幕重拍,很快便过了最后一场戏。 导演起身拍掌,其他人看着徐时景走近,纷纷祝他杀青快乐。 一片恭喜声中,晏云清含笑看他,余光却瞥到摆放道具的那一处地方。 他为了更好看到徐时景,走到了道具摆放位置的侧方,此刻目光一转,刚好能看到一个猫着腰的人影,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拍摄场地中的人吸引走,那人接着道具的遮挡,正摆弄着什么。 晏云清心中疑窦渐生,在看到那发射“箭矢”的筒正对准徐时景的方向之后,晏云清的心重重一跳,连忙大喊:“小景,躲开!” 他的喊声被淹没在众人的连声祝贺之中,但却激起了那人的警觉。 此刻去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晏云清距离徐时景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他当机立断,立刻朝着徐时景的方向跑去。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众人还来不及为晏云清突然扑向徐时景的行为惊呼,几乎是在同一刻,一支长条状的东西便刺过了他的右侧肩膀。 9、热搜 晏云清痛得闷哼一声,鼻端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周围人嘈杂的声音将他淹没,吵得他耳朵轰鸣。 徐时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体颤抖着爬起来,慌得六神无主。 围着的人群被人从外拨开一道口子,梁山月先将徐时景扶起来,询问他是否有受伤。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晏云清。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箭扎得深,现在不能拔出来。已经叫救护车了,你撑一会。” 晏云清忍着痛喘气,“先、先抓人。” “叫人去看了,没抓到。”梁山月让周围人远离,一边低声回答他,“那人应该是趁着混乱混入人群了,很谨慎,是早有预谋。” 剧组里的医护人员先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救护车到了。 被送上车之前,晏云清看了眼梁山月,“……保护好、他。” 梁山月垂眸与他对视,“我知道。” 病房的窗开了一半,凉丝丝的微风淌入其中。晏云清睁开眼,入目是被染上橙红霞光的单人病房,窗帘随着微风轻轻鼓动。肩膀处的麻药劲还没过,伤口只有一点点鼓胀感,他有些费力地转头,床边摆了一把椅子,床头桌上有个白瓷碗,上面放着一把水果刀和一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 单人病房不算大,床尾的小桌上摆满了鲜花和果篮,应该都是剧组的人送的。 椅子和苹果都昭示着有人来过,还在这待了不算短的时间,晏云清没怎么思考,脑海中率先浮现出最希望的人选——会是徐时景吗? 他撑着有些昏沉的脑袋躺了会,听到外侧走廊传来清晰有力的脚步声。几秒后,病房门被从外侧推开,率先进来的是护士,晏云清睁大眼睛看向她身后,片刻后,失望地长长叹气。 怎么是梁山月这个家伙。 眼见他醒了,护士询问了些问题,接着告知他伤口的情况。 “伤口比较深,索性没有伤及内脏,处理及时,出血也不多。你先住院观察几天吧,伤口恢复情况良好的话,就可以回家自行修养了。” 所幸那只是剧组道具,并不如真的箭矢那般穿透力强,不然的话,晏云清的肩膀很可能被扎个对穿。这伤算是轻的了。 护士接着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推门离开了。 梁山月自顾自坐到床前的座位上,拿起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苹果,开始动作熟稔流畅地将果皮削成长条,可惜坚持没多久,果皮断了。 晏云清:“好菜。” 梁山月将刀放回瓷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哦”了一声,手腕一转,将苹果送到自己面前,一口咬下一大块。 “不给你吃。”他说。 晏云清挑着下三白的眼看他,“抢我的水果自己吃,你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 梁山月优雅又迅速地将苹果吃完,抽出湿纸巾擦手,“苹果放久了会氧化,我怎么能给病人吃不新鲜的水果呢?” 晏云清:“……我不要你照顾,小景呢?” “小景还有一些戏份要补拍,暂时空不出时间,你死心吧,这几天都只能见到我哦。”或许是为了更彻底地恶心他,梁山月还眨着他那双浅灰色的大眼睛wink。 晏云清挣扎着要起来,“……我要出院。” “住院费已经付了,用的小景的卡。”梁山月轻飘飘一句话轻易定住了晏云清的动作,“他认为是因为他才让你受伤的,所以很内疚。” 晏云清默默躺回去了。“哦。”他干巴巴回了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勾起。 他就说嘛,小景不会放着他不管的。所谓钱在哪爱在哪,帮他付医药费,不就是爱着他的证明吗? 梁山月:“笑得真恶心。” 晏云清:“要你管。” 怼了一句,他说回正事,“那人抓到了吗?” “还没,导演说会彻查,肯定给你和小景一个说法。”梁山月道,“我猜很有可能是居成安和高柳搞的鬼,但今天他们很早就走了,有不在场证明。” “可能是雇人办的。” “没抓到人之前,这些猜测都无法下定论。”梁山月态度认真起来,神色有些凝重,“居成安他们手上还有那段录像,如果今天的事情真的是他们做的,那么他们的目的可能与我们之前猜测的有偏差。” 晏云清理解他的意思。按照他和梁山月之前的想法,居成安他们根本不需要铤而走险让人攻击徐时景,他们这么做,一定另有目的。 “高柳那个脑子可想不出这些,肯定是居成安策划的,”肩膀已经逐渐泛起疼痛,晏云清微微皱眉,心中升起烦躁,“直接把他的嘴巴撬开来问问算了。” 梁山月:“我是良民。” 晏云清瞪他:“废话,我不也是?居成安那家伙当了高柳几年情人,一直都混得不温不火。给他点资源,或许能让他开口。” 听闻,梁山月垂下眼睫,当真开始思考可行性。 录像的事情说大不大,他们有应对的准备,也有信心解决。但今天的事情让他们意识到,针对徐时景的人竟然胆敢故意伤人,法外狂徒并不在两个守法公民的控制范围之内,为了确保小景的安全,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但对方并不给他们多少思考对策的时间。就在晏云清受伤住院后的第五个小时,带着他名字的标题赫然挂上了热搜第一。 标题是[晏云清片场受伤],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几张模糊图片和几段文字介绍。 第一段先是说他被道具误伤,已经住院;第二段详细叙述他受伤的原因,着重描写了他为了救一个演员挺身而出的事情经过;第三段开始介绍他的身世背景,明里暗里颇具夸耀之意。 晏云清一脸莫名地刷完文字,下方是几张清晰度不怎么样的图片,都是现场照片。乱糟糟的人群围着中间的人,隐约可以从间隙中看到一道躺着的修长人影。后面还有几张,有医护人员给他做伤口处理的,也有梁山月蹲在旁边跟他说话的。 他下翻到评论,赞数只有几千,评论也多是些毫不相干的,这热搜明显是被有心之人买上去的。 他一刷新,数据瞬间暴涨,活人评论也占据热度前排。 晏云清耐心翻看了前面几十条,发现除了疑惑这人是谁以及表达“平安就好”的路人外,还有一波人很奇怪——他们竟然对着一道模糊的背影夸赞身高腿长气质好,开始猜测他本人长什么模样,接着说出诸如“愿意为了那个演员挡刀,他们关系肯定很好吧”之类的言论。直到后面,话题已经转变到猜测两人关系上了。 虽然看见有人说他和徐时景关系很好让他挺开心的,但这舆论转变明显不正常。 放在桌旁的手机响起铃声,是公关部给他打电话,询问热搜如何处理。晏云清想了想,让他们暂时不要管,但要随时监控舆论走向,给他报告。 梁山月也看到了热搜,见他挂断通话,便收起手机,“你怎么想的?” “我不是娱乐圈的人,就算高柳真的想搞我——先不论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因此,他们的目标一定是徐时景。”晏云清笃定道,“关于我的热搜应该只是在‘造势’,只是我暂时想不到他们这么做的原因,还要再观察。” 梁山月跟着点点头,“有人在控制舆论走向。” 静待事态发展需要时间,梁山月中途回了趟公司处理事务,又去剧组看了下徐时景,之后回到医院,给晏云清带了份晚饭,在他的追问下坦言徐时景没受到影响。 “小景的戏份快补拍完了,明天就可以离开。” 晏云清:“我还以为拍完杀青戏就可以走了。” “有时是会这样,毕竟拍摄进程不可能一板一眼跟着日程表走。”梁山月给他支起小桌板,“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对剧组事务还挺了解…… 念头一闪而过,晏云清转瞬将它甩到脑海深处,“有人在引导网友讨论我和徐时景的关系,热搜已经降下去了,但讨论度不低,有部分人已经开始扒被我救的演员的身份了。” 梁山月揉了揉眉心,“剧组准备抓住这次热度营销,之后会再把你的这条热搜买上去,带剧的词条——是这部剧的制片人决定的,改变不了。” 降热度可不比升热度简单,如果要将词条顶下去,就意味着他们要买多条高位热搜,巨额花费可以想象——晏云清的公司刚站稳脚跟,虽然发展迅速,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将最新消息告知公关部之后,他们给了晏云清一个方案: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既然有人想曝光徐时景的身份,那不如就让公司先走出这一步,联合剧组发布声明解释清楚事情经过,将众人的关注点拉回“恶意伤人”这件事本身,还能趁着热度给徐时景吸吸粉。 10、再起风波 在词条被剧组再一次买上热搜之后,晏云清的公司云和发布声明,简要解释了那天的事情经过,并表明被蓄意伤害的演员是公司旗下的艺人,事情发生后已经及时报警。 与此同时,剧组官博也发出相关声明,向受害人徐时景和晏云清道歉,表示一定会追究到底,给他们一个交代。 网友的视线果然被两则声明转移,讨论偏向了袭击事件本身。而剧组官博也增添了许多曝光度和关注度,趁热打铁发了许多剧照。 作为处在事件中心的受害者之一,徐时景这段时间收获的关注也是最多的。 他入行不满一年,之前接的几部戏都是边缘角色,戏份最重的就是刚刚杀青的侍卫一角,之前一直是小透明,微博开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水花,骤然受到这么多关注,徐时景不免受宠若惊。 在进入病房的那一刻,晏云清看到他脸上遮掩不住的笑容,便知道他心情不错。 徐时景将手中的果篮放下,眼睛笑得弯弯的,“晏总。抱歉今天才来看你,我之前还有戏没拍完。” “我知道,”晏云清瞥了眼身旁的座位,徐时景来得早,此刻梁山月应该还在公司忙,“坐吧。” 他先是关心了下晏云清的伤势,之后话题转向徐时景本身。他说那犯人还没抓到,但自己已经离开剧组,倒是不用担心再被伤害。这几天热度上来了,经纪人通知他有几个剧组递了剧本,徐时景之后的行程是空的,正好可以考虑一下接下哪个角色。 “经纪人给的剧本好多,我不知道该选什么,就想来问问你……可以吧?”徐时景看向晏云清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虽然说是可以做朋友,但毕竟身份有别,他仍是不太习惯。 晏云清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有强求,而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可以啊,小景你有什么想法?” 前世的徐时景最终拿到了影帝,晏云清深知他是具有天赋的好演员,便将自主权抛回给徐时景。 “也不一定要在那些剧本里面选。”见他有些犹豫,晏云清猜到什么,主动开口,“小景,你的潜力不错,公司也有意培养你。如果你有看中的本子,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有顾虑。” 徐时景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斟酌片刻,开口道:“我很仰慕庄正思编剧,也一直有在关注她的动向。她最近正在筹备剧本《不见山月》的拍摄班底,预计几个月后就会开始物色演员人选。” 听到剧本名字,晏云清“嗯?”了一声,眉头挑得老高,“我喜欢这个名字。” 徐时景:“……呃,是和月哥重名了,挺巧的。” “庄正思”这个名字晏云清有印象。徐时景获得影帝的那部影片就是庄正思以他本身为主角蓝本创作的剧本。 在这个编剧话语权逐渐式微的环境下,庄正思凭借自身的才能脱颖而出,在演艺圈中占据一席之地。她是少见的掌握话语权的编剧,所在的剧组也一向是“编剧中心”制。 如果他没记错,在原书中,庄正思和徐时景之间的合作是梁山月牵的线。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他帮徐时景拿到庄正思剧本的角色,之后那一段牵线的剧情就废了。 想到这,晏云清干脆应下,“我会留意的,你准备试镜哪个角色?” 徐时景咬了咬唇,“男主角。” 晏云清手指微动。 庄正思大名鼎鼎,产出作品不多,却部部精品,每次海选角色时试镜者众多,主角的竞争激烈程度更不必说。娱乐圈虽然有许多浑水摸鱼之人,但也不乏默默无闻的实力派。 纵使对徐时景有恋人滤镜和提前知晓未来所带来的信任,晏云清也不敢保证他能脱颖而出。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些事实说出。思索片刻,即将说出口的话头一转,晏云清道:“你有信心吗?” 徐时景重重点头,“晏总,您只要帮我拿到试镜名额就好。” 庄正思一向刚正不阿,最讨厌意图讨巧的人,拿到试镜名额并不是易事。但是……这是徐时景第一次求他。对上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晏云清说:“好。” 徐时景明亮的眼睛微微弯起,面露笑意,“谢谢您。” 这个话题刚刚结束,梁山月推门而入。 他面上带着些许疲惫,眼睛在看到徐时景时多出几分笑意,“小景来了?” “月哥。” 徐时景跟他打招呼,准备起身让座,却被他一只手压下动作,“不用,你坐吧。” 看来公司的事务确实繁重,梁山月的眼皮耷拉着,似乎抬起都费劲似的,声音轻而缓,尾音带着沙哑。 病房里只有一把椅子,他阻止了徐时景让出唯一的座位,视线转动,不经思考便坐到晏云清的病床床沿。 满脸疲惫的梁山月倒不比之前讨厌。晏云清没借题发挥,而是接着之前的话题,“距离试镜还有一段时间,小景你有什么安排吗?” 徐时景愣了几秒,回答道:“我准备再接一个角色,但还没选定。” 晏云清瞥了沉默的梁山月一眼,“公司投资了一部民国探案剧,由网络小说改编,剧本还不错,现在主角还没选定,你有兴趣吗?” 这就差明说将主角给他演了。徐时景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这、这怎么可以,晏总,我……” “别急着拒绝。”晏云清道,“小景,你既然想拿下庄正思的新剧主角,这部剧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我给你主角也不是因为其它的原因,单纯是对你的能力有信心。” 他知道徐时景一直以来的顾虑,便干脆将话摊开来讲。 果不其然,徐时景的犹豫之色顿时消减不少。他仍在摇摆,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梁山月。 晏云清:“……” 梁山月之前就反对他给徐时景主角剧,这一次…… “你想的话,就接吧。”梁山月开口,却是与晏云清的预料截然相反的答案。此话一出,他比徐时景更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被工作摧残一通之后转性了? 得到回答,徐时景思考片刻,最终点头答应。 “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的。”徐时景态度认真地向晏云清承诺,之后便被经纪人一通电话叫走,去赶通告了。 眼看徐时景关上门,晏云清侧头望向梁山月,“我没听错吧,你竟然还有附和我的一天?” “我没有那么不讲理,也不会每句话都跟你抬杠。”梁山月坐回到椅子上,动作缓慢地揉着眉心,“小景想接,我没必要阻止,况且你救了他。” 他放下手,抬眸注视着病床上的人,或许是因为疲惫,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眼中的敌意不似之前那般浓烈了。 ——是因为他救了徐时景吗?晏云清陷入困惑,如果真是这样,作为情敌的梁山月不应该更有危机感吗?怎么反倒态度转好了……奇怪的人。 他侧头,轻咳一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病房内陷入片刻沉默。 梁山月似乎对他的尴尬恍若未觉,提起正事,“居成安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晏云清半靠在床头,“他还挺能忍。” “就是能忍才有问题。” 梁山月这几天一直往晏云清的病房跑也是为此事。他预感居成安不怀好意,因此想时刻掌握他的动向。他在娱乐圈没什么门路,自然是找晏云清最容易。 得到了结果,梁山月也不打算在病房中久留,不久便离开了。 就这样又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之前的事件热度断崖式下跌。而晏云清也在医院里躺了不少时间,伤口没什么大碍,再加上公司堆积了不少事务,与医生商量过后,他便准备出院了。 就在出院当天,居成安终于将手中的视频发出去了。炸裂的视频内容不过多久便冲上热门。 晏云清几乎是在下一刻便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令他措手不及的是,发出的视频是未经过任何剪辑的完整版,将片场爆发矛盾的来龙去脉拍摄得清清楚楚,有头有尾地记录下居成安ng多次被讽刺,后挑衅徐时景,被晏云清打的全过程。 看完视频,晏云清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视频摆明了对居成安万分不利,只要不是个脑残,就不可能这么傻地将其放出来——他究竟想干什么? 从医院出来的车开到一半,梁山月打来电话,显然是也看到热搜了。 语音通话扯不清楚,晏云清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给他发了两条短信,一条是他的公司云和的地址,第二条只有两个字: [过来。] 他闭眼叹了一口气,让司机调转方向回公司,接着给公关部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准备紧急会议,自己和梁山月也会参加。 半个小时不到,众人在云和公司的13层会议室集合。公关部来了两个主要负责人,一共四人的会议。 其中一个女负责人率先开口:“视频是由同一个营销号发出,买了推广,照例先是用水军加热度。用的水军也是同一批,前后两波热搜,很明显是同一家公司做的。” 晏云清和梁山月已经确定背后主使是居成安,听闻也不怎么惊讶,只是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感慨: 两波水军都买的同一家公司,他这是压根没想过掩饰啊。 他们预测到了视频会被发出,但没想到是全无剪辑的版本。这下准备的应对方案全部作废,负责人介绍完情况,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上司,“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对方的意图尚不明朗,此刻按兵不动算是上策。 晏云清在心中暗自思索,坐在另一侧的梁山月开口:“网上舆论如何?” 另一个负责人接话:“大多言论对准了居成安,他现在的风评正在急速下降,而徐时景和晏总的风评截然相反。” 这与他们的预期大相径庭。晏云清罕见地愣了几秒,开始怀疑自己最开始的猜测,“难道我们猜错了……?” 11、颠倒黑白 梁山月也陷入思索。 他们是猜错了幕后主使的人选,还是只猜错了动机?——这关系到他们之后的应对方案,但目前他们无从得知正确答案,最优策略便只有等了。 网上风波愈演愈烈,在视频冲上热搜的第二天,居成安发了一条疑似回应的微博。 【居成安v: 五年前,我第一次踏入演艺圈。 当时的我满腔热血,想要在这圈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我是普通家庭出身,没背景没门路,但是没关系,我可以从炮灰龙套开始演起,我做过尸体,做过背景板小兵,我从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角色一步步走上来,我考了特出,逐渐能够出现在荧幕前,跟其他主演们对戏。 走到这一步,我花了两年。 后来,我终于被贵人看重,出演了我平生第一个配角,当时的我踌躇满志,我相信,只要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时至今日,我积累了许多喜欢我的粉丝,我知道大家也期待着我站上更高的位置,但很抱歉,我让你们失望了。 我也是才明白,不是所有努力都能获得相应的回报。总有人更幸运,更惹人喜爱,面对他,面对他们,我一败涂地。】 在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之时,居成安开始不合时宜地回顾自己的职业履历,颇有些顾影自怜意味的话语中还暗藏拉踩,发出之后,果不其然,评论区骂声一片。 两个公关部负责人再次被叫来开会,居成安的这篇回应被投影在幕布上,女负责人站在幕布一侧,沐浴着两个当事人的目光。 “这篇博文发出后,居成安立刻冲上热搜。有视频在前,大部分人认为他在阴阳怪气,避重就轻,因此他的评论区充斥着谩骂。”负责人道,“但他的粉丝认为是他受了委屈,将矛头对准了徐时景。 “舆论目前处于一边倒状态,居成安目前除了讨论度,各项数据都在掉,还掉了几个核心代言。” 梁山月往椅背上一靠,“他这篇博文指向太明显,”他转头看向晏云清,“居成安有那么傻吗?” 晏云清撇嘴,“问我干嘛,不熟。不过这回应确实奇怪——这次还有水军吗?” “没有。”另一个负责人答话,“前面几次热搜吸引了大批路人,他又处在舆论中心,一回应就热度攀升了。” 晏云清双手交叉,视线落在那篇博文上。 如果这一切的主使不是居成安,那么发出这篇博文,只能表明从他本人到经纪人到公司都蠢笨如猪,竟然想出最下下策的回应方式。 而如果是,那么他敢犯众怒就还有一种可能——居成安有后手,能够保证之后洗白自己,绝地反击。 思路逐渐明晰之后,晏云清霎时想到了他与徐时景在化妆间中的短暂谈话。如果居成安手中有那段话的录音——有可能吗? 按理说不太可能,当时化妆间除他们之外再无他人,门也关着,他们的说话声音不大,被偷听还被录音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凡事都怕万一。 晏云清的心情逐渐下沉。待到会议结束,梁山月离开,晏云清让两个负责人留下,说出了他的猜想,并让她们近期多留意几个营销号背后的公司。如果他们手上真的有录音,一定要提前买下,多少钱都行。 这是预防最差情况的最好方法了。居成安刻意让自己走到众人唾骂的境地,唯一逆转的机会就是录音,跟他谈判是绝对不可能谈拢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一次与晏云清的预想背道而驰。 公关部反馈各大营销公司都没有收到录音,就在晏云清怀疑自己的判断时,一段不甚清晰的录音文件被发到网上——果然如他之前所想,是他和徐时景那场谈话的剪辑版。 居成安没有选择将录音交给营销公司,而是让高柳当了这个发送者。 高柳在自家的娱乐公司占了个还算高的职位,微博也有认证,这使得他发出的这段录音更具有信服力。 高柳不单发了录音,还附带一段慷慨陈词,说自己错怪了居成安,以为是他故意扰乱剧组拍摄进度,他感到很抱歉。 高柳的话语剑尖直指徐时景,虽然并未明说,但就差把“这一切都是徐时景和晏云清的错”写在脸上了。 再配上剪辑过的录音,果不其然又引发了新一轮剧烈的讨论。 晏云清面色阴沉,点开录音粗略听了下。 伴随着杂音,有些模糊的说话声传来。 “晏总,您想说什么?” “嗞……嗞……” “我们之间有那份合同,我将你看做我的情人。” “嗞……” “因为那份合同,让你承受了很多非议……” “没关系。其他人讨厌我也正常,我没有怪你,晏总。” “晏总,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如果您想跟我发展关系,请……” “嗞嗞……” 倒挺会颠倒黑白。截掉一些字句,再辅以杂音干扰,听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因为录音本身就不清晰,两人谈话那中间诡异的不协调感也被掩盖,再加上之前几次别有用心的热搜,这层反转彻底点燃网友们的怒火。录音一经发出,评论充斥着情绪高昂的谩骂和被欺骗的愤怒,偶有零星几个人提出录音有问题,也被其他人打成粉丝或者被蒙骗的人。 晏云清将手机倒扣,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 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步棋了。到此,晏云清也想明白了整盘棋的布局。 整个局中,核心就是这一段录音。很显然,居成安是先拿到了录音,才设计了这一整个局。晏云清和梁山月想错了,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针对徐时景,而是曝光自己,徐时景只是附带的而已。 他通过之前几次热搜营销,将晏云清和徐时景两个人架到高处,还引导部分人去探究他们两个的关系,将热度炒上去,接着爆出片场晏云清打他的录像,吸引路人下场骂他,虽然让名声一落千丈,但这都是一时的,还趁势虐了一波粉。 再之后,居成安将早已准备好的录音爆出,揭露之前常驻热搜的徐时景竟然是被人包养的。他没有直接解释片场视频中的所作所为,但加上他之前发出的博文,人们自然而然会认为他是被冤枉的。 一个努力向上爬的演员被同剧组走后门的欺负,而徐时景和晏云清这两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把网友当枪使,涉及职场霸凌和欺瞒,网友情绪自然会被点燃,而舆论也会在瞬间反噬。 自此,居成安的计谋完满结束,完成了一箭双雕。 晏云清舔了下干涩的唇,又开始下意识揉搓自己的长发,没有掌握好力道,扯下来几根。 公关部又紧急开会了,负责人调出一组数据,“现在形势不容乐观。带着音频的那篇博文热度持续走高,舆论发生巨大变化。现在还有人扒出之前两个有关徐时景的热搜被人买了营销增加热度,但网友都认为这是我们公司的炒作手段。” “不止。”另一个公关部成员补充道,“就在刚刚,居成安又发了一条微博回复粉丝。”他说着,操作电脑将内容投屏。 居成安的博文很短: 【居成安v: 大家的安慰我都看到了,谢谢你们。不过不用担心,我没事。我相信,只要一直坚持,总会等到天晴的。】 这一下无疑是火上浇油,晏云清已经能想到徐时景的评论区下是什么光景了。不过幸好,他的号是经纪人在管,小景不会看到那些话。 了解了现在的情况,晏云清询问公关部解决方案,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不过也能理解,对方预谋已久,每一个环节都是精心策划,必不可能让他们轻易翻身。 “如果单是徐时景还好,这一切争论都会限定在娱乐圈范围,就算一时名声跌落谷底,但随着时间流逝,热点转移,他还有复出的可能。”负责人推了推眼镜,“但现在晏总您也处在舆论中心,还涉及‘包养’传闻……如果继续让舆论发酵,公司也会受到影响。” 毕竟是云和公司的创始人,晏云清本人的声誉对公司发展而言很重要。 另一个成员开口:“当务之急是尽快澄清包养传闻,但……”她停顿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 毕竟是一个公司的员工,就算对晏云清的私生活不甚了解,各种传闻还是听过不少的。目前的局面,说破局也很简单,如果没有包养,直接澄清就行了。 但会开了不短时间,晏云清却从没有提出过这点,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几个员工也纷纷绕过这一点。 现场陷入沉默,会议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梁山月不期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头发凌乱,就连领带的都有些松了,似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他目的明确地绕过一众组员,手一伸,粗暴地扯着晏云清的衣领拉起,办公椅向外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噪音。 晏云清“嘶”了一声,抬眼对上梁山月灼灼的目光,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让小景受到伤害’?” 12、第一次见面 晏云清的伤还没好全,后背因为骤然的大幅度动作而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他抬手拽住梁山月的手腕,“松开。” “你不如先解释一下录音的事情?”梁山月歪头看他,纵使手腕被拽得发疼,也没有要就此放手的意思。 “解释什么,”晏云清的心情本就烦躁,“事分轻重缓急,现在应对舆论危机更重要。别妨碍我。” 话说出口,梁山月的视线定在他的脸上,几秒后发出一声嗤笑。“哈,到底是谁在妨碍啊?”他松开晏云清的衣领,“如果不是你说出那些话,不是你强迫他签下合同,怎么会被人抓住机会?——你就是他最应该应对的危机。” 晏云清踉跄两步,面色一瞬变得煞白。 ……梁山月说得没错。在原书中,居成安只是个几笔带过的一次性炮灰,在被打脸之后就下场了,根本没有之后这些事情。 是他夺走了本属于梁山月的剧情,才引发了种种连锁反应,导致合同这颗雷提前炸了。 有些艰难地喘了两口气,他声音干涩:“你知道什么。” 梁山月抿唇不语,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随手丢在桌上,语气像是在冰水中泡过一样,“音频有剪辑痕迹,证据都在这个u盘里。” u盘在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晏云清看着面前那东西,神色怔怔。 梁山月接着道:“用这个澄清,前提是你和小景解除合约。” 他没那么好心,解除合约就是条件。这也在晏云清的预料之中,但他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接着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不行。” 梁山月忍住怒气,“原因?” “不管你信不信,这份合约……是在保护他。” “……”答案太过离谱,梁山月怒极反笑,“保护?——好,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但现在这份合约就是给小景带来伤害的罪魁祸首,你自己也说‘事分轻重缓急’,现在还不急吗?” 晏云清没说话,会议室里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你考虑好了再来找我吧。”梁山月耐心耗尽,收起u盘,径直离开会议室。 负责人犹豫着叫了一声“晏总”,她咬咬牙,“音频分析需要时间,如果没有在24小时之内澄清的话,对徐时景的伤害就无法挽回了。” 她看出晏云清还是在意徐时景的,便搬出他,想让上司回心转意。 晏云清瞥了她一眼,“让我考虑一下。” 他当然知道,现在这个局面,跟徐时景解除合约才是最优解。但他经历过重生,知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这让晏云清不得不犹豫。 关于合约,他其实并没有欺骗梁山月——虽然当初签订时晏云清并不知晓,但它确实阴差阳错保护了徐时景。 他第一次遇见徐时景是在一处ktv包间。当时他与晏岑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争吵,晏云清扬言要和晏岑断绝关系,出去自立门户。 然后他就被盛怒中的晏岑赶出了家,那几张晏岑给他的信用卡也被冻结了。 晏云清并不算惊慌,自立门户是他在脑中酝酿许久的想法,只是时机还不成熟,计划就被迫提前了。他公司的初始基金已经足够,只是创立娱乐公司的话,还缺少门路——因此,晏云清盯上了平日里与他厮混的几个狐朋狗友。 他与父亲决裂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前素来百般讨好他的人霎时四散,好似生怕与他沾染上关系。剩下的就只有家世与他不相上下,人又最混蛋的那一群了——晏云清自母亲死后便与晏岑关系降至冰点,为了与父亲作对,他成心与几个最纨绔的公子哥打成一团,成了表面朋友。 晏云清顺利联系上那群人,被叫到了一处混乱的ktv包厢。内里场面自然有点不堪入目,他被闪着五颜六色灯光的灯球晃得眯起眼睛。 得益于母亲对他的教育,晏云清一向看不上这群人玩的活动。这群人中,高柳也赫然在列。作为公子哥中地位低下的狗腿子,他眼看晏云清到来,狗仗人势地哼笑着,将这群人自恃身份而没有说出口的话摊开来:“呀,晏云清,真是稀客呀!” 他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殷切地迎着晏云清入座,“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我们的活动,今天怎么想着参加了?” 事实上,他前来的目的在座的众人都心知肚明,高柳这句话,就是在讽刺他之前仗着家世假清高——现如今失去了父辈的支持,还不是得过来讨好他们? 晏云清有求于人,并没有当场发作。 组织这场派对的是个叫傅忻的富二代,论家世比晏云清还要好一点。他假模假意地给晏云清解了围,在他提起人脉的事情时也一直打太极,只让晏云清享受宴会,享乐之后再相谈正事。 晏云清被迫参与其中,游戏玩了几轮,他也不得不饮下几杯酒,陷入微醺。就是在那时,他第一次见到徐时景。 他原本安静地坐在一个男人身旁,被傅忻叫起来,跟其他几个年轻貌美的人站到前面。傅忻面上带着玩味地笑容,开始给晏云清一一介绍。 他们都是被在座几个公子哥包养的人,有些是有几分名气的明星,有些是还在上大学,预备踏入娱乐圈的年轻人。 晏云清对这些人不感兴趣,他短时间内喝了太多酒,头晕脑胀,傅忻的话根本没听进去几句。 直到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既然来了,云清你也‘入乡随俗’一点。我们今天就大方一回,这之中你看上谁了,直接带走,如何?” 晏云清的大脑霎时清明几分,对上傅忻锁住他的视线。他接着说:“收下这份礼物,我们就开始谈合作。” “……” 他看出了傅忻的意图。这大抵又是试图打压他自尊的方式之一——如果想取得跟他们合作的门槛,那就必须收下一个被他们玩过的“二手货”。 或许长期浸淫在这种情|色游戏中,人的脑子就会被泡坏吧。晏云清无法理解他们的思想,如果被包养过的人是“脏”的,那包养他们的这群公子哥是什么,裹过他们的垃圾袋? 但如果这样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不介意顺着傅忻一回。因此,晏云清在他满意的目光中,将视线投向几个容貌姣好,面色惨白的年轻人身上。 在场的傅忻一行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在他们手上,几个人大概也没受到过优待,或恍惚憔悴,或满目恐惧。 金棕色的瞳孔转动,视线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站在边缘的人身上。青年的头发遮住眉眼,但与其他人不同,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晏云清。 青年的眼睫颤动着,站姿并不笔挺,目光也不坚定,仿佛随时准备逃开,但晏云清确信在他的神色间看到了一丝奇特的希冀。 ——他似乎很希望自己能选中他。 ktv灯光绚烂,怀抱着那点微末的好奇,晏云清手指指向了徐时景。 酒精开始缓慢侵蚀他的神经,晏云清只记得他选择了徐时景之后,似乎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就连傅忻也将眼神投向坐在黑暗中的人,语气变得谨慎,询问那人是否愿意交出他的情人。 他们的对话晏云清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他强撑着跟傅忻敲定完自己最关心的合作之后,傅忻神色莫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真是太会挑了,”他感叹道,“这可是……看上的人,珍惜得都不舍得碰呢。朋友一场,我劝你一句,未免日后麻烦,你最好别碰他。” 晏云清本来也没这个打算,转瞬将他的话连同徐时景本人抛在脑后,那份在ktv中当众签下的包养合同也被他替换成了普通的雇佣合同。 在上一世,那份“包养合同”直到梁山月带着徐时景离开时才解除。就在那之后不久,徐时景被绑架失踪,主使者正是傅忻。他给出的理由是:徐时景已经在他这待了太久,既然合约已经解除,那么他理应回到原本的人身边。 也就是在那时,晏云清才知道傅忻在ktv的那番话的含义。 那个将徐时景带到ktv的人一直在暗处窥伺着,他只是碍于晏云清和徐时景的合约没动手,一旦接触,晏云清毫不怀疑那人会立刻付出行动,将徐时景抢回到自己身边。 重生之后,晏云清将梁山月视作最大的竞争对手,竟一时将这么一个大威胁给抛诸脑后。晏云清咬紧牙关,更致命的是,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个觊觎徐时景的对手是谁,只知道就连傅忻都对他有几分忌惮。 危机公关的最佳时间是24小时,从音频上热搜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他不愿解约,只能从另一个方面入手——如果能尽快抓到蓄意攻击徐时景的犯人,让他供出幕后主使的话,这次危机也能顺利渡过。 ——希望还来得及。 13、合作 会议结束后,晏云清先是联系经纪人询问徐时景的情况。事情发生时,徐时景正在拍摄广告,目前他还不知道。 晏云清松了口气,让经纪人能瞒一时是一时,多关注他的状态,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之后便联系上了剧组,询问抓捕犯人的进度。 导演告诉他,警察已经排查了附近的监控,确定那段时间没有陌生人进入,说明犯人就在剧组之中。那人熟悉道具操作,因此警察先从道具组的人员入手,范围逐渐扩大,但几轮排查下来,工作人员中并没有符合的人选,凶手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导演在手机那头唉声叹气。剧组在之前还买过热搜,现在徐时景和晏云清爆出问题,剧组也被连坐,已经有很多人打算抵制他们的剧了。 剧组的命运被迫和徐时景他们相连,不管导演怎么想,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忙不得不帮,警察的调查他们自然也是尽全力配合,但进展却陷入僵局。 晏云清亲眼看到有人操作道具,并不相信人会凭空消失,凶手一定是用某种手段躲过了调查。 他皱眉思索许久,人就在剧组里,周围都是相熟的人,有谁不见了也难掩行踪,怎么可能找不到?——除非是与剧组接触时间较短的临时工。 晏云清眉头一动,“临时工也查过了吗?” 导演:“查过了,按照名单一个个上访的,不可能有漏。” 名单?是了,警察的搜查程序没有遗漏,那就是名单出了问题。 晏云清跟导演要了一份名单。他在道具组一栏翻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乔芙。 乔芙在几天前结束了临时工的工作。因着之前那场交谈,在听到晏云清有事相求之后,她利落答应下来。 他们在距离大学城不远的一处咖啡馆见面,晏云清将手机上的名单照片递给她,让乔芙看看人员是否完整。 乔芙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她说,名单上少了一个人。 晏云清正想继续追问,一通电话突然打进来——竟然是高柳。 他挑起眉头,示意乔芙稍等,接通了电话。 “晏总,这几天过得还好吗?”高柳直入主题,明晃晃将“我就是幕后主使”写在脸上。 晏云清不动声色地按下录音键,“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几分焦灼,高柳颇为快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晏云清,你以前取笑我,看不起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么一天?” 晏云清皱眉,对他的获胜宣言不敢兴趣,“有话直说。” 难得占据优势,高柳的心情仍然高涨。他直入主题:“行,那么我就直说了。把你的那个小情人给我,我就帮你解决这次危机,怎么样?” “……‘小情人’?” 晏云清稍作停顿,反问的语调上扬,神色怪异。 高柳知道徐时景的名字,这“小情人”指的不是他。那么…… 下一刻,对面传来声音,“就是那天刻意刁难我的那个大美人——晏云清,我看你也不是很在意他,用他来换你的心肝宝贝,这买卖很划算吧?” “……” 槽点太多,晏云清一时没说话。 先不说高柳费尽心思竟然只为了这个,他自认和梁山月势如水火,高柳究竟是什么脑子,能把梁山月认作是他的情人?真是荒谬。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晏云清继续搭话:“换什么,怎么换?你说清楚点。” 高柳嘟囔几句,似乎是嫌他啰嗦。但他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性子仍然没变,眼见有希望,高柳也有些急了,真的顺着晏云清的话,将事情摊开来讲。 “我跟你直说吧,那段录音是居成安放出去的。”他哼哼笑了两声,“如果你把他给我,我可以让居成安出面解释。” 这个“出面解释”自然不是那么简单,听他这话的意思,高柳是打算牺牲掉居成安。 晏云清勾起嘴角,开口答应,与他约定好时间,三言两语将他打发走。 挂断电话后,他迎上了乔芙好奇的目光。 几句话解释不清,晏云清拜托她去一趟警局,将名单上少了人的事实告诉警察,有进展就联系他。晏云清付过咖啡钱,与乔芙分别,在回程路上打通梁山月的电话。 通话铃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对面人没说话,那晏云清也不说。 耳旁是清浅的呼吸声,最终仍是梁山月先沉不住气,语气差劲地开口:“什么事?” “我找到了解决危机的方法,但需要你配合。”晏云清另一只手拨弄着自己耳旁的碎发,“有兴趣聊聊吗?” 梁山月:“没兴趣。” “……”晏云清将不小心扯下的几根头发捋下,脸上习惯性戴上假笑,“是能解救小景的方法,你真的没兴趣?” “我说过了,当你同意解约的时候,我们再谈。” 晏云清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吧。” “哈?”梁山月语调上扬,讽刺的话就在嘴边,却被他打断。 “高柳联系我了。”他说,“他的意思是,只要满足条件,他愿意把居成安推出去。” “……” 时隔五个小时,梁山月再次回到云和的会议室,冷脸坐到晏云清对面。 晏云清笑得温和,仿佛之前的冲突不曾存在一般。他将手机放到桌面上,调出录音播放。 梁山月的脸色随着录音播放逐步沉郁,眉眼间压着阴沉沉的雾霾。直至录音结束,他双臂环抱,浅灰色的眼瞳盯着晏云清,挑起半边眉梢,半晌没说话。 不论是“小情人”还是“用他交换徐时景”,录音内容可谓是戳爆了梁山月的雷点。 欣赏了下他此刻精彩纷呈的面色,晏云清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可是让他们狗咬狗的好机会,你也不想错过吧?” 梁山月:“所以你让我去讨好高柳?” 晏云清毫不怀疑,如果他敢答“是”,今天怕是走不出这间会议室了。 “自然不是让你真的答应他。”他将计划缓缓道出,“你只要做做样子,让居成安误会就行了。” 抓捕犯人需要时间,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真相大白之前避免舆论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引导舆论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拿出证据,让关注这件事的人意识到真相不简单,以此引发讨论,打破舆论一边倒的局势;另一种就是用另一个更大的新闻吸引眼球,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走。 “我想借由高柳的事策反居成安。”晏云清道,“为了避免自己被推出去,他很有可能会拿出高柳的‘黑料’先发制人,高柳也会因此转移注意对付他,你自然能脱身,如何?” 梁山月抬眸紧盯着对面人,半晌轻轻点头,“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不愿意解约,究竟是为了保护小景,还是你的私心?” 晏云清:“……” 梁山月果然不相信他之前的话。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他这番话的真实性。在梁山月眼里,解约才是彻底斩断后续隐患的上上策,现如今自己绕开了最优选项,反而颇为曲折地打算借由居成安围魏救赵,脑回路实在无法让人理解。 但晏云清没办法跟他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说他是重生的,知道有人在背后觊觎徐时景,之后还会蓄意绑架他?还是将当初ktv中的事情尽数告诉梁山月? 两个的行不通。说重生,自己大概率会被他押送到医院挂脑科。说ktv的事情更是不可行,徐时景之前就请求他不要告诉梁山月合约的事情,自然更不愿意让自己的竹马知道ktv中的屈辱,如果晏云清说了,徐时景会伤心。 “……保护是真的,但我也确实有私心。”晏云清长叹一声,声音低而缓,“我现在拿不出证据证明我的话,但我爱他,我不会伤害小景。” 这是他第一次在梁山月面前亲口说出“爱”这个字眼。迎着对面人的目光,晏云清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你也喜欢徐时景。你不信任我,但我的感情不需要你来判定,我会亲自向小景证明。” 这算是把他们情敌的身份挑明了。作为这段感情的局外人,梁山月没资格评判他的动机。他拒绝了梁山月用解约换u盘的提议,并给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法,梁山月只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梁山月抿唇。不得不承认,主动权其实一直在晏云清手上。如果想救徐时景,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可选,那就是和晏云清合作。 他将一直随身携带的u盘扔出,心情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我没兴趣求证你的感情,我从始至终关心的只有小景。” “那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晏云清挑眉,伸手将u盘拿起,又看了眼时间,“正好时间差不多,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见高柳吧。” 梁山月:“……?” 他气笑了,“你一早就安排好了?” “嗯,有备无患嘛。”晏云清心情转好,嘴角勾起浅淡的笑,“况且,如果你拒绝,那放高柳鸽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14、两次谈话 晏云清毫不客气地再次蹭了梁山月的车。 坐上副驾,告知冷脸司机约定的目的地之后,他给公关部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斟酌着将自己要和高柳私下见面的事情透露给居成安。 作为整件事情的策划者,居成安肯定会时刻关注最新动向,只要透露一些风声给他,相信以他的能力,以及这么多年的情人经历,不难推测出高柳的意图。 事件爆发八个小时后,橙红色的阳光铺洒,晏云清和梁山月到达约定地点,进入了一处幽静的西餐厅。 大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留有余温的阳光。餐厅内部灯光幽暗,轻缓的蓝调音乐缓缓流淌,偶有衣着整洁的侍应生在不同卡座的通道间穿梭。 前台侍者上前,轻声细语询问他们是否有预约。晏云清报出高柳的名字,侍者便将他们领到后方一处视野隐蔽的桌位。 卡座位置靠墙,座位是包围方桌三面的长条软沙发,面对过道一侧放了两张椅子。 高柳已经坐在软沙发正中间的位置,正百无聊赖地翻动菜单。看到晏云清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梁山月时,他的眼睛“唰”一下亮了,脸上堆叠的肉舒展开,忙伸手招呼,拍拍身侧的位置,“快来坐。” 梁山月瞥了他一眼,伸手抵住晏云清的肩膀,坚定地将他推到里侧的座位,充当自己与高柳之间的隔板。 晏云清动作僵硬一瞬,还是顺从了梁山月的意愿。他愿意配合自己,而不是一拳砸在高柳脸上,已经很给面子了。 眼见自己的好意被忽视,高柳面上表情霎时不太好看了。他正要发作,面前的菜单却被晏云清随手抽走。 高柳:“?” “先不急。”晏云清兀自翻看菜品,招来服务员开始点菜。 高柳:“喂,你们……” 他未尽的话语被打断,梁山月接过菜单,跟着点了一份牛排和沙拉。说完后,包括服务员在内的三人目光都投向他。 “该你点餐了。”晏云清挑眉睨他,“还是说你不吃?” 高柳:“……菜单给我。” 等到服务员离去,他方才找回些之前的气焰。“我找你是来谈正事的。”高柳拍了两下大腿,“竟然就这么忽视我,晏云清,你就不怕我不做这交易吗?” 晏云清闻言惊讶,“你约在这里见面,难道不吃饭吗?” 理是这么个理,高柳嘴唇开合几次,总觉得他是故意挤兑自己。 几年前他意图接近晏云清,却被揍得落花流水的时候,高柳就深刻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漂亮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黑心狐狸。当时他就发誓再也不招惹晏云清,要不是这次报仇机会千载难逢,高柳决计不会选择正面和他对上。 眼角余光瞥向那与晏云清风格截然不同的美人,高柳心中又多了几分由渴望催生的勇气。 虽然这人的脸并不如晏云清的那般合他的胃口,但也是绝无仅有的好看,与他相比,居成安霎时沦为鱼目。用一颗已经看得眼睛疲劳的鱼目换取璀璨如明星的珍珠,这笔性价比超高的买卖,高柳势必要让它顺利进行。 但表面上不能太急切,不然面前这狐狸必然会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他一刀。 将黏在梁山月脸上的目光撕下来,高柳抑制住内心的焦急,点点头,“行,先吃饭。”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卡座内陷入沉寂。梁山月自成结界,旁若无人地拿出手机打单机小游戏,而高柳抖着腿,全副注意力都被梁山月的容貌吸引,眼神不断瞥向他,完全注意不到晏云清的小动作。 趁着高柳脑子不清醒,晏云清跟公关部确认,得到居成安已经向着餐厅赶来的消息。略微估计时间,他放下心来。 居成安过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足够他吃饱了。 他们来的时间算早,西餐厅上菜效率挺高,等了不到十分钟,三人的主食便被服务员呈上来了。 高柳食不知味,囫囵吞下食物,耐下性子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晏云清放下刀叉。 “来聊聊合作的事吧。”晏云清终于摆出长谈架势。 西餐厅的门再次被从外开启,一个戴着口罩的瘦高男人走进来,拒绝了侍者的接待,转头四望,最终锁定高柳他们所在的隐蔽位置。 高柳对有人坐到他们邻近座位的事浑然不知,他强忍激动,开始跟晏云清谈具体交易内容。 他的要求是先拿梁山月交换,他再把居成安推出去吸引火力,给徐时景洗白。但晏云清拒绝了这个提议,理由是怕他出尔反尔。 高柳焦急又心烦,几番拉扯,发现晏云清态度坚决,又看了看自顾自吃甜品的梁山月,最终一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会在今晚十点之前将澄清内容发出,你也要在今天之内把他给我送过来!” 晏云清含笑说好,接着客气地跟高柳道别,又指了指还在吃的梁山月,“合作愉快——我等他吃完再走。” 高柳正正领带,志得意满地走了。 晏云清又等了会,确定他真的离开后,用不大的声量道:“坐了这么久,不打算跟我们打声招呼吗?” 后方卡座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居成安绕过隔断,坐到了两人对面的位置。 亲耳听到金主要放弃自己的滋味不好受,居成安外露的一双眼扫过面前的人,声音沙哑,“你们想干什么?” 高柳头脑不好使,把梁山月认作晏云清的小情人,但他可不会。居成安知道梁山月的身份也不简单,交易的条件一开始就不成立,高柳被他们诓骗了。 回想自己来到这里的全程,居成安也意识到,晏云清的真正目标是他。 晏云清也不含糊,“你现在知道了高柳的打算,有什么想法?” “你根本不打算跟他做交易。”居成安头脑清晰,“我只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自然会放弃。” “你确定?”晏云清支起手撑着下颌,略微凑近他,“先不说高柳能不能听进去你的话,纵使他愿意,那之后呢?” 居成安的目的是给他自己创造热度,以此实现事业腾飞,但后续资源能否跟得上也要看公司运作。高柳现如今打算卸磨杀驴,摆明了没想捧他,搞不好从一开始,他就计划着利用自己换取他想要的人。 就算这次渡过了危机,他跟高柳之间也必然生出嫌隙,后续事业发展不容乐观。 居成安眉目阴沉,思来想去,颇为谨慎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嘛……没有。”晏云清含笑看他,“我只是给你一个抢先对付高柳的机会,你自由发挥。” 居成安瞪着他。他已经知道高柳会在今晚有所行动,时间紧迫,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抢占先机,率先将高柳的黑料抖出去。这样,就算他之后再说自己是罪魁祸首,经过公关操作,也能洗成是高柳被揭穿之后对他的污蔑。 再来,自己也要尽快寻找下家,与高柳切断联系。或许可以找“他”帮忙……毕竟自己也按照他说的做了,这点小事,他应该也不会拒绝。 居成安迅速在心底斟酌。那个攻击晏云清的临时工已经被妥善处理,找不到人,事件大概率牵扯不到他头上,晏云清既然会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想来调查也陷入了死胡同,同意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坏处。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居成安利落点头。 等到居成安起身离开,梁山月放下餐具,在瓷盘上嗑出一声脆响。晏云清扫了他和身前的餐桌一眼,挑挑眉,“呀,光盘了。” 除了主食,高柳还点了不少甜品,大多都没动。梁山月没兴趣参与谈话,闲着也是闲着,便边听边解决价格高昂的甜品,不知不觉吃完了。 听到话语,他顿了顿,“……不吃也是浪费。” “确实。”刚刚解决了大事,晏云清心情不错,“走吧,结账。” 梁山月愿意配合他已是不易,晏云清主动结了账,拿着发票往外走。他余光瞥见梁山月走在他身侧,眼神状似无意地朝发票上瞥,接着,他语气平常地开口:“发票,给我拿去扔了吧。” 晏云清也没多想,随手递出,见他拿到手后看了几眼,这才把那纸条团吧团吧扔进可回收垃圾桶。 嗯……?晏云清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又想到干干净净的甜点餐盘,灵光一闪。 梁山月他难不成是很喜欢那些甜品,却又不好意思跟自己明说,就借着扔发票的机会,把甜品名字记下来? 晏云清回想了下他吃甜品的过程,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不是吧,有点可爱…… 咳! 他被自己突然浮现的想法吓得一哆嗦,阵阵恶寒霎时从脊椎骨爬上。 怎么回事,他真是疯了,竟然觉得梁山月可爱?! 晏云清连忙往前走,将那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到脑后,站到车前,语气不是很好地朝梁山月招呼,“走了!” 15、内幕 晏云清早就知道居成安手里关于高柳的黑料不可能少,但没想到这么劲爆,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或许是知道黑料一经发出就是和高柳鱼死网破,居成安一下整了个大的。黑料大礼包不仅图文并茂,还附赠视频音频若干,虽然不久就被屏蔽了,但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冲上热搜榜,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惊动了警方。 黑料里大部分都是高柳涉嫌违法犯罪的记录,还牵扯了其他人。晏云清点进去粗略看了眼,发现被提及的还有挺多老熟人,其中包括傅忻。 徐时景的事情霎时被更大的社会新闻盖住了。高柳当晚便被押送警局调查,连反应时间都没多少,贫瘠的脑子只知道居成安把他出卖了,完全没想到是晏云清坑了他。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几个涉嫌违法的富二代被捕的第五天,晏云清又迎来一则好消息——蓄意攻击他的犯人找到了。 警察在邻省抓到了他。乔芙作为提供关键线索的证人跟进了全程,在犯人落网后,将他供出的信息告诉晏云清。 犯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无妻无子,平时无所事事,偶尔会在剧场周边打打零工。据他自己所说,是有个男人来找他,说要给他介绍一份特殊的工作,报酬十万块,并且保证不会让他有后顾之忧。 袭击的事风险很大,搞不好会闹出人命。但他好赌,极度缺钱,没思考多久便答应下来。 男人是道具组的组长,很轻易就让他以临时工的身份加入。在成功袭击了晏云清之后,他当天就被送到邻省一座小城市躲风头,而道具组组长——也就是乔芙曾经提过的关系户张哥——则把男人的临时工资料删掉,这才造成凶手“凭空消失”的假象。 张哥嘱咐他要尽快在邻省转乘飞机,去往更远的地方躲避。但他赌瘾又犯了,胆大包天地打算多待几天,直到钱都输光了,才准备坐飞机跑路躲债。 他的一时兴起倒是给警察减少了许多工作。被带回本市之后,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迫不及待地把张哥也供出来,积极争取减刑。 正巧,张哥的关系户就是居成安。作为高柳的情人,居成安还是有那么点权力的,就把自己的亲戚安排在剧组里。 现在犯人被抓,再一顺藤摸瓜,时隔不到一个星期,居成安和高柳这对旧情人在警局再次相遇了。 “你是不知道,那高柳被关了几天,本来都蔫了,但在看到居成安之后,张牙舞爪地说要杀了他,吵得警局不得安宁。”乔芙话语间满是八卦,“那居成安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直在呜呜直哭,吵着一定要见你一面——你去不去呀?” 去了能不能见到人也要看警方的意思,这个问题应该也是警方让她问的。 晏云清揉了揉眉心,思考几秒,答应下来。 事情到现在基本已经尘埃落定,关于案情的官方通告也发出了,网上徐时景的负面舆论差不多消失殆尽。 正好,他也有些问题想弄清楚。 —— “他没有帮我……” 晏云清坐在桌子一侧,看着居成安失神呢喃。 他不过被刚刚逮捕,整个人却骤然萎靡下来,面色灰败,神情恍惚,好似遭受了重大打击。 兀自嘟囔了会,居成安将飘忽的视线投向对面人,扯了扯嘴角,“真没想到……你们能抓到他。” 这个“他”指的是袭击犯。 晏云清歪头笑了下,“你见我,是想说什么?” “我就不该相信你。”居成安双眼通红,“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晏云清理了理散下的几缕乱发,“抓你的功劳可不在我。要谢就谢警局的公安同志们吧。” “……” 意识到试图跟晏云清呈口舌之快只能让自己更心梗,居成安闭了嘴。 等了一会,晏云清叩响桌面,“还有话要说吗?没有我走了。” “等等!”居成安果然出口拦住他,“我……陷害徐时景的事情,是有人撺掇我的。” 晏云清手肘撑在桌面上,示意他继续说。 “一开始我没想对付你,但是有一天,有人给我发了条消息……” 居成安说,那个人告诉他,只要按照他说的做,自己就鞥跻身一线明星,顺势摆脱高柳这个金主,不必再费尽心思讨好,以此换取资源。 高柳身边的情人太多,那些资源到他手上就不剩多少了。居成安年龄渐长,他不想就此停留在四线男星的位置,于是答应了。 那人让他准备好录音笔,以备不时之需。居成安初始不解其意,直到成功录到了晏云清和徐时景之间的谈话…… “他怎么确定一定会录到东西?”晏云清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居成安低声解释,“他很了解你们,这一环环计划都是他制定的,我只是代为执行而已。” 晏云清的心一寸寸下沉,一个猜想逐渐浮现。 “你对‘他’了解多少?” “不多。他跟我从来只通过短信交流。我只知道这个人似乎很有权力。” 能这么费尽心思对付他们的,晏云清只想到了一个——那个带着徐时景前往ktv的人。 没想到在他重生之后,那人竟提前出手了——是他扰乱了原书剧情的缘故吧。难怪在原书中只是一个小炮灰的居成安能够做出这些事情。 这么看来,居成安也是自信有“他”撑腰,才敢将涉及那么多人的那些资料一股脑发出来吧。 疑问得到了解决,晏云清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他注视着居成安,“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居成安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告知他这些消息,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善心大发。他有所求,如果不是太过分,晏云清不吝于满足。 居成安的要求很简单,他不是主谋,不愿意背锅,希望从轻处罚。 幕后主使抓不到,晏云清便现场给他签了一份谅解书,再加上他举报高柳等人有功,想来惩罚不会太重。 晏云清乘车返程,内心庆幸他没有解约的决定。很显然,那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逼迫他解约,再顺理成章地要回徐时景。 而妄图得到徐时景的人只多不少。想到原书中那些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头的爱慕者,晏云清的心情难免阴郁。 他深吸一口气,得知了徐时景正在不远处的商城内拍摄广告,便让司机调转路线。 他原本只是想去看看他,缓解一下内心的郁闷,却没想到被突然出现的梁山月直接截在门外,连小景的影都没见着。 好似没看见晏云清黑得如同洗墨池般的面色,梁山月甚至笑了下,客气道:“晏总,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和小景接触了。” 晏云清看着他拦住自己的臂膀,神色冷然。 不愧是从前世斗到今生的情敌,果然与他八字不合。一想到前几天的自己还脑子抽风觉得他可爱,晏云清只想吐。 “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梁山月分毫不让。“我确实没资格。”他理不直气也壮,“但你别忘了,包养传闻刚刚过去,为了避免再起变故,你最好还是和小景保持距离——毕竟是你自己说不会伤害他的,不是么?” “……”晏云清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们还在僵持,一道急促的铃声划破了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晏云清瞪了他一眼,转头走出几步接电话。对面是许久未曾联系的晏岑。他的语气冷硬如铁,只短短一句:“立即回来。” 反抗对方命令的后果,晏云清在十几年的叛逆中已经领悟了无数回。他心有不爽,却无法拒绝。 车子在熄火不到半小时后再次启程,目标是晏岑的别墅。 在这幢别墅里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晏云清神色冷漠,被管家领着进入书房,迎上了晏岑溢满怒火的脸。 厚重的木质大门被管家关上,晏岑上前几步,高高地扬起手掌。 “——啪!” 一声脆响,晏云清微微侧头,一只手牢牢锢住晏岑的手腕,那皮肤粗糙的手腕在他手中颤动,却无法撼动分毫。 晏云清冷笑一声,呼吸丝毫未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生气,就喜欢打我。” 晏岑呼吸粗重几分,怒不可遏,“放开。” 晏云清顺势放手,晏岑急促地顺了一会呼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这段时间他上热搜的事情晏岑也知道了,这次让他回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晏云清对他会说出什么话早有预料,大抵又是些认为他丢了晏家脸的话。 晏云清全当耳旁风,大脑放空半小时,见晏岑骂累了,他起身就走。 将后方的骂声丢下,晏云清出了别墅,身后传来管家的呼唤。 管家兢兢业业工作几十年,对以前的晏云清也颇为照顾。他听到声音后停下,看着管家气喘吁吁上前。 “云清啊,”老管家语气犹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个饭再走吧?你爸爸也不是故意对你发火……” 晏云清垂眸看他,泄出一丝轻笑。“您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晏云清轻轻摇头,“如果我不回来,他是不是还会和之前一样,连妈妈的坟墓都不让我去祭拜?” 管家一时失语。 16、第二个剧组 曾经的晏云清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强大起来,就可以摆脱晏岑的桎梏。 但后来他发现,有些事情是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到的。就比如,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母亲接出晏家,甚至连去看看她都要受晏岑限制。 晏云清仰头吸气,心情因为这一趟跌落谷底。他抬眸向车窗外望去,看到马路一旁是一处清静的公园,便让司机停车,独自一人下去透气。 此刻已是黄昏,橘黄色的阳光倾泻到茂密树丛,在染着一层金光的公园中,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其中散步聊天,多是些年纪较大的老人以及小孩子们。 这处公园离市区不远,向远处眺望能看见鳞次栉比的高楼,但耳畔并没有喧嚣的车流声,只有微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模糊的细语。 晏云清挑了处角落的木椅坐下,仰头眺望橙红色的天空。 身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轻响,他转头看去,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大只布偶猫。 与那双宝石一般的浅灰色眼睛对上,晏云清怔愣半刻,再定睛一看,它的眼瞳是棕色的,只是在光线照射下颜色变浅了许多。 它似乎完全不怕生,甩动着大尾巴,“哒哒”上前,“啪”一下在晏云清身侧躺倒,毛绒绒的头不断蹭着他的手臂。 晏云清疑惑一会,意识到它在讨要吃食。他有些无奈,朝猫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 “咪!”大猫迅速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晏云清:“……”这么无情? 他的视线跟随着那分外明显的身影,看着猫咪朝不同人类讨食,靠着貌美的外表骗吃骗喝。他还看到猫仗着自己优越的体型挤掉别的野猫,堂而皇之地将人类来不及送出的猫条叼走;更甚者,猫还在别的人类看不到的地方,凶神恶煞地殴打意图抢食的野猫。 简直是一方霸主,为非作歹。 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绿茶做派晏云清越看越眼熟,他眼皮跳动,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找人了解了一下。 这只布偶是被人遗弃的品种猫,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受了很严重的外伤。本来有人想带它去救治,但它不亲人,一靠近就咬,大家只能任由它自生自灭,没想到这猫生命力顽强,竟然挺过来了,还成了公园一霸,除了给食物的时候脸色好点,愿意给人蹭一把,平常见谁都揍。 “以前也就算了,但现在那猫也长大了……” 搭话的人还没说完,晏云清的手机又响起来。他看了眼,是徐时景的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跟人说了声抱歉,晏云清接起电话,另一头是经纪人欲哭无泪的声音。 他耐心听了会,眉头越皱越紧。 之前晏云清向徐时景推荐的,由云和投资的民国探案剧《诡镇往事》即将开机,为了尽量还原小说场景,地点定在一处较为偏远的南方小镇。 拍摄周期预计4个月,徐时景需要全程跟随剧组住在小镇中,而梁山月要求跟他一同前往。 经济人自然想阻止,一个无关人员跟着算什么事?但徐时景竟然答应了,还反过来请求经纪人同意,这让他十分难办,只能寻求晏云清的指示。 他之前义正辞严地让自己远离徐时景,避免不好影响,结果自己转头要跟徐时景一起走? 晏云清只觉得看到了一只浅灰色眼睛的大白猫,趁着主人不注意,冲过来张牙舞爪地狠狠挠了他一爪子。 晏云清冷冰冰地留了句“等我回去”,余光瞥见那只悠闲的胖猫,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转头问一旁的人,“那只猫,我能抓吗?” “你要养?”那人一愣,面上流露出掺杂着诧异和疑惑的喜悦,“当然可以!如果你能抓到它的话,我们都不介意你‘零元购’的。” “倒也不是。”晏云清向他要了一根猫条,“我只是突然善心大发,想做好事了。” 迎着那人不解的目光,晏云清轻易用猫条诱惑了大白猫,趁着它吃得正享受,眼疾手快地抓住它命运的后脖颈,一把提起的同时迅速拉开距离,灵活躲过它袭击自己的锐利爪子。 他提着炸毛大猫看了几眼,“呀,还是个男孩子。” “你是想做什么?”一旁的人提出疑问。 晏云清呵呵笑了声,愉悦地勾起唇角,“帮它绝育。” 真是个大好人啊!看着他提着猫离开的背影,那人稍有不解,只是,他看着猫的眼神,怎么像在看着讨厌的仇人似的……? 上车之后,晏云清先是去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给猫约了个绝育手术。被问及猫咪名字时,他恶趣味地勾起唇角,在登记表上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月月”。 如果被梁山月知道了,他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兀自幻想了一下,晏云清心情转好大半,原本一直冷着的表情中也多了些笑意。 不只是绝育手术,他还给大白猫约了全套检查,说好在手术后暂时将其寄养在医院恢复伤口,过段时间再来接。 再出来时,他神清气爽,在云和办公室再一次见到与徐时景一起的梁山月,甚至莫名对他笑了一下——很灿烂,很友好,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山月:“?” 晏云清的态度与他预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原以为听到消息,他会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然后第一时间阴阳怪气针对他。 晏云清诡异的态度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便没有开口。 见到经纪人竟然把晏云清也叫过来了,徐时景有点不敢看他。被问及同意梁山月跟随的理由时,他犹豫许久,回答道:“月哥他能指导我表演……” 晏云清之前也看过梁山月跟徐时景讨论演戏,理由倒算合理。但徐时景说这话时眼神飘忽,声音也愈发低下去,伪装拙劣的心虚表现让他知道这不是真话。 看出了他的欺骗,晏云清却也舍不得为难他,便让经纪人带他离开,自己要单独和梁山月谈谈。 对梁山月他就不必顾虑对方心情了,晏云清直截了当,“理由?” “保护。” “什么?”听到回答,晏云清侧头,“你这是在质疑我公司对艺人的保护措施吗?” “就算你不同意,这一趟我也一定要去。”梁山月微微低头,并没有接下晏云清的挑衅。他似乎有几分神游,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又差了几分。 晏云清意识到不对劲。梁山月的决定并非针对他,而是真的在忌惮着谁。 他说要保护徐时景,那么谁能让他那么如临大敌?晏云清只能想到那个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人,但梁山月又是怎么知道他的? 他意识到梁山月掌握着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但继续问下去,他却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他们对对方有恶意,但却都不会伤害徐时景。晏云清无法,决定各退一步。 “可以。”他说,“但我也要去。” —— 剧组选定的拍摄场地是坐落于山中的一处面积不大的小镇,一条河流将小镇一分为二。几年前镇里发展了特色旅游行业,让原本贫瘠的小镇富裕不少,在保留了传统建筑的同时具有不错的基础设施,算是拍摄的绝佳场地了。 剧组的拍摄计划已与镇中居委会谈妥,特意挑了旅游淡季,酒店住房之类的也提前安排好了,拿了房卡即可入住。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入亮堂的酒店大厅,工作人员拿了一把房卡分发,不同人员住在不同楼层,徐时景拿了一张,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两个高大男人。 梁山月和晏云清是临时决定加入的,剧组提前预约好的房间自然没有他们的份。 等到人员散尽,酒店大堂的前台空闲下来,两人才上前订房。晏云清早在徐时景拿到房卡时就记下了他的房号,他迈开步子,先梁山月一步走到前台,开口询问徐时景房间的邻间是否空闲。 前台在电脑上操作一会,遗憾地朝他摇头,“这段时间酒店接待了两个剧组,空闲房间不多。” 两个剧组? 晏云清心中一跳,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梁山月,却见他面色平静,显然早有所料。 “还剩五间单人标间和一间双人标间,二位要订哪间?” “我订一间单人……” “一间双人标间!”晏云清截断梁山月的话语,迅速抽出一张卡,换到房卡后,他扯着梁山月的手臂往电梯方向走。 “先跟我过来,”晏云清压低声音,“我有事情要问你。” 外面人多口杂,众目睽睽之下吵起来也难看。晏云清将他带到双人间,锁上门,这才转身看向已经坐到单人沙发上的人。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晏云清上下扫视他,“执意跟着徐时景过来,听到前台说还有一个剧组也不惊讶……你早就了解到这里的状况。” “是啊。”梁山月也不含糊,直接承认了,“我想你也猜到了,这里有我不想让小景接触的人。” 晏云清呼吸一窒,“所以你亲自过来防着那人?——他是谁?” “回答之前,我希望你先告诉我一个问题的答案。”梁山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当初为什么会和徐时景签订合同?” 17、挑衅? 梁山月对他的质问早有所料,所以被他拉走时没有反抗,反而顺着晏云清的话,率先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说过了,”晏云清坐到他对面的床沿,“为了保护徐时景。” “从谁手里?” 晏云清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我没有跟他接触过。” 梁山月需要更详细的信息,他便隐去了ktv遇见徐时景的那部分,着重讲了一下傅忻形容那人的话。 听完,梁山月眼睫毛微微颤动,他皱着眉,似乎陷入了困惑。 半晌,他再次开口:“你曾经去警局见过居成安,他跟你说了什么?” 听完晏云清的复述,梁山月低声轻语,“……或许是我弄错了。” 晏云清:“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了,该你向我解释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梁山月道,“在之前……也就是五年前,小景认识了一个朋友。那个人也喜欢小景,还为此威胁过我。我猜到热搜的事情并非居成安一手策划,又得知了那人也会到小镇这里拍戏,就怀疑他心怀不轨。” 他顿了顿,“不过,那个人家境平平,跟傅忻口中的人不符,应该是我弄错了。” 又是一个晏云清不知道的追求者。他心里生出几分烦躁,“那人是谁?” 梁山月:“我想你应该不会陌生,他叫易墨。” 易墨,大名鼎鼎的影帝。晏云清没想到徐时景竟然跟他认识,一时愣住了。 梁山月却对五年前那段过往闭口不谈,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晏云清看他。 “订房。” 也是,虽然这间是双人房,但他们决计不可能睡同一个房间。 长途跋涉的疲累在肌肉中蔓延,晏云清正想躺下休息,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他开门,迎上了梁山月难看的面色。 “没房间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一寸寸挤出来似的,吐出几个字,后续的话便怎么也拉不下脸说了。 晏云清想笑,他也真的笑了。肩膀倚靠在门框上,他歪头看他,静静等待着下文。 梁山月抿嘴,不说话。 走廊光线充足,他浅灰色的眼瞳在光照下显得更为清透。晏云清在一瞬间想起那只大白猫被他捏着后脖颈时的表情。 ——还挺像。 知道让他对情敌服软的困难程度,晏云清也不想继续僵持,便率先让出位置,“进来吧。” 梁山月轻轻松了口气,看了眼晏云清的背影,将房门关上。 他原以为以晏云清的性格,不会放过挤兑他的机会。 晏云清正想继续躺下睡觉,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谢谢”。 他转头看去,却见梁山月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行李。 晏云清勾起唇角,在床上坐起,转了个身,单手撑着脸颊看他,尾音拉得老长:“我听到了——”他看到梁山月碎发下逐渐染上粉红的耳尖,声音带上明显的笑意,“不客气。” 在双人房合住的第一晚十分和平。晏云清不禁感慨,如果他们没有同时喜欢上同一个人,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 晏云清的睡眠一向很浅。第二天一大早,他被一阵不算大的敲门声吵醒,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徐时景。 他身穿一套浅色休闲服,柔软的头发梳起,露出额头,漂亮又有活力。晏云清下意识舔了舔唇角,一时无法移开视线。 “晏总,早上好。”徐时景朝他打了声招呼,“戏还要等几天才开始拍,我和其他几个朋友打算出去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晏云清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当然。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半个小时吧,”徐时景朝他笑了笑,“哦,对了,月哥他住在哪?我去问了前台,没问到他的房间号……” 晏云清刚想回答,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感觉到梁山月站在自己身后,温热的呼吸气流拂过颈侧。 “我在这。”梁山月似乎不太清醒,单手撑着一侧墙壁,先是回答了徐时景的问题,又微微侧头,“你不能去。” 徐时景缓缓长大嘴巴,“你们……住一起?” 晏云清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激出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往侧后方退了半步,笑容僵在脸上,“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忘了?”梁山月的声音低低的,尾音轻缓,透着股平日难得一见的柔和,“会有记者拍他,你被拍到就不好了。” 关于徐时景的热搜才过去不久,他现在热度挺高,现在又进了组,肯定会有人来拍他。晏云清作为和他一同上热搜的人,近期最好不要出现在他周围,免得又被人借题发挥。 是这个道理,但由梁山月说出来,他就莫名多了几分不爽。 但比起对梁山月的不爽,徐时景更重要。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徐时景摊了摊手,“好吧,那我就不去了。小景你玩得开心点。” 徐时景点了点头,又想了想,“那月哥去吗?” 梁山月眼神柔和地看他,“我去。小景你等我一会。” 他说完,侧目扫了晏云清一眼,眉眼含笑,明明是一张漂亮的脸,却看得晏云清鬼火冒,“时间还早,你不再睡一会?” 这是挑衅吧?绝对是吧!死绿茶果然死性不改! 晏云清咬牙切齿,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大脑霎时精神了。他眼睁睁看着梁山月快速洗漱换衣,还抽空用发胶理了理发型,从喉咙挤出冷笑。 收拾完毕,梁山月叫了等待的徐时景一声,准备出门的瞬间,还好心情地跟晏云清挥手告别。 眼看他即将踏出房间,晏云清眼神锐利,突然一个冲刺扑杀,左手手臂迅速环住梁山月的脖子,将他往后一拉! “呃——” 晏云清以一种捕获犯人的方式死死卡住他的脖子,迅速对围观全程的徐时景道:“抱歉,我突然想和梁总谈一桩生意,你好好玩!” 话音落下,房门“嘭”地一声砸上,紧接着响起落锁的声音。 徐时景:“……?” 徐时景满脸迷茫,只听到房门内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声响。 这场景,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你幼不幼稚?快放手!” 晏云清的身高比他矮一点,为了保护脖子,梁山月只能被迫后仰下腰。 晏云清抓着他浓密乌黑的头发,摸了满手黏糊糊的发胶。他呵呵冷笑,“挑衅我,哈?到底是谁幼稚啊!” “我哪有……”梁山月一手抓晏云清手臂,一手向后摸索,同样扯住他顺滑的长发,“因为我让你再睡会?” 他恍然大悟,满是不解,“我只是单纯问问!” “无心的挑衅就不算挑衅了吗?”晏云清仍然不放手,“你上一秒还让我别去,下一秒自己答应了,什么居心我能不知道?” 梁山月扯着他长发的手一顿,有些心虚。虽然他当时是因为高兴,下意识关心了晏云清一句,但现在想想,确实很像胜者的挑衅。 反正门都已经关上了,他们两个谁都没法去,再着样打下去只是消耗体力。梁山月舒出一口气,“好吧,好吧,对不起。你能放手了吗?” “倒数三个数,一起放。” 三秒之后,两个狼狈的大人从肢体纠缠的扭曲姿态中脱离。 “嘶。”梁山月揉着自己的头皮,“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头发都要被扯掉了。” 晏云清晃了晃手上几根脱落的头发,“彼此彼此。” 成熟的成年人会迅速调节好心态。短暂的掐架结束,整理好仪表之后,两个各自需要处理公司事务的社畜开始不约而同拿出电脑远程办公。 追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与徐时景在小镇相处的代价就是,他们需要在休息间隙花费更多时间处理工作。 窗外的天光逐渐暗沉,转瞬到了晚饭时间。晏云清揉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合上电脑,看向坐在另一侧小沙发上的梁山月。 被工作摧残了数个小时,晏云清此刻已经完全提不起精力和梁山月互怼。他起身活动手脚,看了眼放在角落的午餐食盒,“我准备去餐厅吃晚饭,要我帮你打包吗?” 梁山月揉了揉眉心,也将电脑关上,“一起去吧。” 他们沿着走廊往外走,进入电梯时,晏云清突然笑了一下。他靠在一侧墙上,迎上梁山月疑惑的目光,摆了摆手。 “我只是觉得,我们俩还挺奇怪的。”他含笑道,“之前还因为小景吵架,现在竟然能一起去吃晚饭。” 梁山月沉默片刻,缓声回答:“爱情不是全部。我们在情感方面是竞争者,并不代表我们就一定要处处剑拔弩张。” 晏云清的笑容扩大些许,没说话。 他倏忽想起那记忆逐渐模糊的前世。 他和梁山月在徐时景被傅忻绑架后才第一次见面,那时徐时景的情况不明,晏云清恨梁山月没有保护好他,而梁山月恨他强行将徐时景留在身边。 他们因为救出徐时景而不得不合作,中间摩擦不断,几次上升到肢体冲突。现在想来,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火药味十足,竟没有一次能够心平气和地说上一句话。 这一世,因为他选择提前和梁山月相遇,他们两人的矛盾还没有到达那么激烈的地步,这才有余裕能够好好相处。 晏云清想,这一世和上一世确实有太大的不同。他从前看梁山月面目可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是个爱吃甜品的绿茶。 虽然依旧看不太惯他,但倒也不如之前那么讨厌了。 18、易墨 “叮——” 电梯发出提示音,到达指定楼层了。晏云清拽回神游的思绪,率先抬腿走出去。 窝在房间内处理了一天的工作,午餐也只是勉强应付,两个人此刻都饥肠辘辘。简单交流几句后,他们选定了自助餐。 坐落在小镇中的酒店规模不大,自助餐品类也不多,但食材新鲜,味道也挺不错。两人来得早,餐厅里没什么人。各自拿了餐盘选好食物,他们选了一处光线良好的靠窗位置对坐,默不作声地吃饭。 缓解了饥饿感,晏云清进食的速度变慢,一边喝着一盅玉米骨头汤,还有闲心询问梁山月,“这里的甜品味道怎么样?” 梁山月吃草莓蛋糕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他突然的问题。 他不知道晏云清已经知道他喜欢吃甜品这件事,脑子转不过弯,没能捕捉到他话里的揶揄,于是认真品味了味道,思考片刻,诚实回答:“不太行。” 晏云清忍住笑,感觉自己在欺负人。他思考着如何接话,视线一转,捕捉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嗯?”晏云清定睛一看,走入餐厅的男人身高腿长,戴着一顶鸭舌帽,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费力辨认一会,“……易墨?” 梁山月放下叉子,表情一瞬间凝固,“什么?” 晏云清抬抬下巴,示意他往门口方向看,“喏,那人应该是易墨吧?” 梁山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注视着易墨的背影许久,又转回来。他的脸色变得很差,眼中浮现出几分焦急,拿出手机,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了?” 梁山月抬眼瞄他,“……不能让小景见到他。” 晏云清诧异挑眉,正想继续追问,余光又瞥到另一群进入餐厅的人。他无奈叹气,伸手在梁山月眼前晃晃。 “别打了。”他说,“小景已经来了。” 算算时间,他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易墨刚进来没多久,徐时景也正好进入自助餐厅。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梁山月就是想去阻止也来不及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徐时景上一秒还在和身旁的人说话,下一秒声音便戛然而止,不期然与不远处的人对上视线。 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易墨。还是在男人逐渐走进,主动出声与他打招呼之后,徐时景才流露出惊讶。 他下意识错开了面前男人灼灼的目光,眼神乱晃,目光扫到了坐在远处的两人。 梁山月彻底坐不住了。他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徐时景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 其余几个跟徐时景一起的人被突然出现的梁山月惊到,竟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中间三人周围出现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晏云清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落后几步,被其余人隔在了外围。幸好他身高优越,仍能将前方场景尽收眼底。 易墨就像完全没看到梁山月这个人似的,脸上仍然维持着笑容,又叫了徐时景一声。 徐时景怔愣几秒,看了易墨一眼,望梁山月身后躲了躲,没说话。 清楚地看到他的动作,易墨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他这才将视线转向梁山月,眯着眼睛看了会,“……是你啊。” “自从你退圈之后,我们也有五年没见过了吧?”易墨作思考状,他伸手将鸭舌帽往上移了些,上下扫视他,“难得遇到,不如我们一起叙叙旧?” 退圈?什么退圈? 晏云清反应了几秒,难不成,梁山月曾经是演员? 当他的名字和演员这个职业挂钩,晏云清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但他又想起之前注意到的点滴细节,梁山月对演技颇有研究,还能指导徐时景,也对剧组安排十分了解——如果说他曾经当过演员,那么这些就都说得通了。 晏云清注意到梁山月攥紧的双拳,意识到这其中有许多他不知道的内幕。 梁山月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毕竟是吵过许多次架的情敌,晏云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波动很剧烈。 看来易墨不光和徐时景曾经认识,与梁山月也有不愉快的过往。 梁山月没有回复他的话。他转头,声音低低的,“小景,你逛了一天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 很拙劣的借口,任谁也看得出来,这是梁山月不想让徐时景跟易墨接触而随口说出的理由。 未等徐时景答话,易墨又开口了:“这不太好吧?” 他扯了下口罩,随口道:“五年前你误会徐时景,不顾他的挽留离开,现在又自顾自出现,还干涉他与旧友叙旧——你有资格吗?” 梁山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那场误会一直是横亘在他和徐时景之中的刺,梁山月为此愧疚了很久。 他怕小景仍然介意当初的事情。被易墨这样轻易挑破,他喉咙发紧,说不出什么话了。 易墨提起这件事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单纯地帮徐时景鸣不平。晏云清看向他,从中捕捉到他掩藏在话语之下的轻蔑。 那轻蔑很淡,也不刻意,是易墨此人自然流露出的微末情绪,很难察觉。但晏云清对此并不陌生,因为晏岑也是如此。 他对这种感情非常敏锐。易墨根本没有将梁山月放在眼里,虽然并不干他的事,但晏云清还是很不爽。 无意识的轻视也是一种恶意,更让他无语的是,梁山月毫无所觉。 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晏云清拨开人群向前,横插一脚,打破了两方对峙的情形。 “小景,导演有事找你,叫你现在过去。”晏云清不打算与易墨周旋,直接拿出导演做借口,态度不容拒绝地让徐时景离开。 听到是导演找他,徐时景没有怀疑,扫了易墨一眼,草草告别,便离开了。 看出晏云清跟梁山月是一伙的,易墨轻哼一声。直到徐时景走远了,那点被掩藏得挺好的蔑视才浮出水面。 他微微仰头,“看来就算退了圈,你混得也还不错?”他抚掌轻笑,“我可还记得你省吃俭用几个月,就为了给时景买生日礼物的事情……哈,你还被骗了,买了个廉价的假货。” 他口中回忆着,眼角眉梢都是取笑之意。 梁山月咬牙,眼底闪过难堪。 反正徐时景已经走了,他也没必要在这听他挤兑。梁山月动身想走,却被晏云清拉住了手臂。 晏云清向后伸手拽住梁山月,眼睛直直看向易墨,满是厌恶。 拿梁山月从前的经历取笑他,真令人恶心。 “是吗?”他慢条斯理地接话,“真励志,他现在可是徐时景剧组的投资人之一呢。”晏云清笑得眉眼弯弯,眼角勾起,像狐狸,“他辨认假货的能力不怎么样,识人的本事倒是不错。这不,你们认识,他却不把你当朋友,多明智。” 梁山月愣住,浅灰色的眼眸看向晏云清挡在他前面的背影。 易墨气急,“你……!” “当然,他不比您气量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晏云清朝他眨了眨眼,“他现在生活得不错,也能照顾照顾你的生意。我们剧组管理严格,您想见徐时景呢,不太容易。但可以要个客串角色,看在剧组投资人的面子上,让梁山月给你挑一个,怎么样?” 易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晏云清牙尖嘴利,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就成了需要仰仗梁山月鼻息的“鸡犬”了。 还照顾生意?他一个影帝,需要梁山月照顾生意?把他当什么了?! “好,好!”易墨一改之前的矜贵作风,鼻子都差点气歪。他“好”了一会,没说出什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晏云清这才放开梁山月的手。他转过身,对上梁山月盯着他的一双眼眸。 浅灰色的眼瞳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折射晨光的露珠。两人无言对视几秒,晏云清率先移开视线,“干、干嘛?” “啊……”梁山月像是被烫到,紧跟着转移视线,“没什么。” 他又看了眼开始抓头发的晏云清,舔了舔干涩的唇,“……导演真的找小景有事?” 晏云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啧”了声,“当然是我的借口——差点忘了跟导演通气。” 他拿出手机,给导演发完短信,得到肯定回复后才松了口气。 “那,走吧?”饭已经吃完了,再杵在这会很奇怪,晏云清点点电梯。 “嗯。”梁山月走到他身侧,进入电梯后按下对应楼层,“不过……我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剧组的投资商了?” 晏云清挑眉,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现在投资也来得及,支票拿来。” 看着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梁山月失笑,“我那点家产,晏总大概看不上。”他说着,语气变得郑重,“谢谢你帮我。” 晏云清微微仰头看他,勾起唇角,狭长的狐狸眼泄出得意。他颇为自得地轻哼一声,“我只是随口说他几句罢了,谁知道他那么不经逗。” 说着,他看向梁山月,“你没察觉出他在轻视你吗?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我看了都想给他来一拳。” 梁山月看上去有些惊讶,他果然没察觉到。 晏云清能理解。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不一样,没见过真品的难以分辨假货,没遭遇过高高在上的轻视所以完全没发现,这都很正常。只是作为旁观者,他没法不生气。 “现在知道了。”梁山月笑着耸耸肩,“正好,我也挺想揍他的。” 晏云清:“你不是良民吗?” 梁山月疑惑几秒,眯起眼睛笑,“你还记得啊?” 19、过往 晏云清撇开眼。正好电梯停了,他在开门后第一时间走出去。梁山月没有继续追问,跟在他身后回到房间。 时间已经走到晚上八点,梁山月在晏云清之后洗完澡,出来时发现晏云清并没有准备入睡。 这间双人间配备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阳台,价格也相对高一点,因此才剩到最后,被他们订了。阳台上放了两张躺椅和一张小桌,晏云清正躺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身体放松地看着格外澄澈的夜幕。 小镇地处山区,这里的夜空格外漂亮。 听到浴室门开的动静,晏云清懒洋洋地道:“坐下聊聊?” 梁山月知道他想聊什么。他思考片刻,抬腿走到另一处躺椅上。 晏云清将小桌上一罐冰镇的水蜜桃味汽水推给他,这是自己让前台送上来的。 准备还挺齐全。梁山月接过,拉开拉环。 “你当过演员?”晏云清开启夜谈的第一个话题。 “嗯。”梁山月的声音有些低落,“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能跟我讲讲吗?” 他轻笑:“你是想知道小景的事情吧?” “是啊。”晏云清理所当然道,“想知道喜欢的人以前的事情,很正常吧。” 梁山月没搭话。他放松身体,仰头看着高处寂静的夜空,明亮的星星悬挂在深蓝色夜幕上闪烁。 他开始讲述过往。 梁山月和徐时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出身于一处贫穷的山村。这在原书中属于主角受徐时景的背景,晏云清是知道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其实我和小景小时候不算很熟。”梁山月说,“我们的老家是山中的小村,交通不便,很贫穷。我家更是算得上家徒四壁,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邻里关系不算和睦。” “我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快长大,走出山村,去往更大的城市,自力更生。 “我在十七岁时准备离村,那时小景十五岁,他说要跟我一起走。” 梁山月原本并不想带上徐时景。当时他自己也是个孩子,前路未知,自然那不愿意再多一个负担。但徐时景的奶奶——他唯一的亲人——找上了他,给了他一笔钱,恳求他带着徐时景一起走。梁山月心软,便答应了。 这笔钱中的一大半成了他们的路费,在到达大城市后,剩下的部分被用来租了一间廉价破旧的出租屋。 一开始的生活很艰难,他们四处打工攒钱,想方设法凑够学费,继续未尽的学业,好不容易入学了,还要抽出时间去打工。 这段艰难的生活持续了两年,直到梁山月上了大学,兼职工资也多了,生活才转好。 “那段时间很苦,我们的交流少得可怕,几乎是一回家就各自睡觉。”回忆起那段时光,梁山月苦笑了下,“但我也是在那时喜欢上他的。” “小景比我想象中坚强得多。他之后还找了演员的兼职,我们互相扶持,偶有闲钱时还会一起小小庆祝……” “等一下。”晏云清扯出低气压的笑容,语带威胁,“我不是来听你的恋爱历程的。” 梁山月停下讲述,无辜地道:“可是这是必要的铺垫。” “那就长话短说。” “……好吧。”梁山月有点可惜,他是真的想让晏云清知道徐时景有多好。 徐时景在演戏这方面颇有天分,逐渐可以接到戏份比较重的角色,在剧组待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梁山月有空时便会去探班,偶然一次机会,他被看上他颜值的工作人员推荐,临时顶替了一个角色,拍了第一部戏。 也就是在那时,他发现自己挺喜欢演戏,就有意继续发展。 晏云清露出一点怀疑之色,“你是因为喜欢徐时景才喜欢演戏,还是单纯喜欢演戏本身?” “……”梁山月沉默了会,“一开始……或许确实有小景的原因。但那之后,我也是真的喜欢上演戏的感觉。” 不可否认,他刚开始接戏,的确是抱着与小景一同发展的想法,但之后也是真的将其当做事业经营。 但演员是一份需要长期发展的职业,没有背景又没有运气的人,前期只能苦熬。没有物质的生活无法支撑梦想,梁山月不得不考量现实因素,并没有将演员当做主业。 渐渐的,徐时景的演绎事业稳步发展,他和徐时景之间的差距拉大,见面机会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他空出时间去探班,徐时景将新认识的朋友——易墨——介绍给他认识。 梁山月情窦初开,又因为自小生活的环境的缘故,对他人情绪感知很敏感。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易墨对徐时景有意思。 易墨对他也有敌意。他当着徐时景的面拆穿自己买的生日礼物是假货也是一次针对。 徐时景对他们的争斗一无所知,而梁山月看着他们越来越亲近,焦急和无措逐渐溢满心脏。 不久之后,他开始听到易墨和徐时景的种种流言。他们说,徐时景用不正当手段攀上了易墨的关系,因此获得了更好的资源,还成功参加了一场名流晚宴。 他原本是不信的,直到在酒店门口亲眼看到易墨和徐时景抱在一起。 他想上去质问,结果被易墨拦下。他说徐时景已经是自己的情人,威胁梁山月如果他再纠缠,就逼他退圈。 晏云清侧头看他,“你信了吗?” “没有。”梁山月长长地叹气,“之后,徐时景确实拿到了一部大制作的男主名额。” 没有前提,没有铺垫,就是突然地就拿到了。种种迹象都指向那不可能的事实,而更令梁山月崩溃的是,徐时景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有良知,也有道德底线,纵使他对喜欢的人总是多许多宽容,他也无法接受徐时景通过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向上爬,更无法接受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然后呢,你去问他了吗?” “问了。我问他流言是不是假的,问他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有反驳,就那样流着泪看我。”梁山月闭上眼,“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努力,他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所以我离开了。” 晏云清皱起眉头。如果徐时景真的攀上了关系,绝对不会寂寂无名五年。他跟徐时景签订包养协议之后,曾经让人调查过他的履历,他的演艺经历开始得挺早,与梁山月所说一致,但到五年前就停止了,也压根没参与过什么大制作。 也就是说,在梁山月离开后,徐时景莫名停止了所有演艺活动。 意识到其中有怪,晏云清追问:“后来呢?” 梁山月很聪明,在激烈的情绪褪去后,他发现事情有端倪,于是返回去,想找到徐时景再问清楚。但等他再回到合租的小屋,那里早已经人去楼空。 徐时景的手机仍然打得通,但任凭梁山月如何说,他都不打算与他好好聊聊,只是说自己很好,让他不用担心,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徐时景的拒绝让他彻底失望。于是梁山月逼自己放下他,开始组建自己的公司,一步步发展。直到他收到徐时景被晏云清包养的消息。 五年后的再重逢,他们不约而同地当当初的事情没发生。 “……”晏云清看了他许久,嗤笑,“没想到是我把你引过来的。” 他泄出一声叹息,心情有点复杂。上一世也是如此吧,自己倒是算得上他们之间的鹊桥了。他心底不爽,梁山月偏偏还要火上浇油,“是啊,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晏云清:“……想打架直说。” “不要那么暴力嘛。”从以前的回忆中脱离出来,梁山月笑得又美又欠揍,“我现在头皮还在痛。” “嗤。”晏云清不信,也懒得接他的茬,转回正题,“这五年间,徐时景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梁山月说,“我调查不出来什么。而且小景也对此只字不提,我原本不打算深究了。” 晏云清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事情已经过去,既然当事人不准备旧事重提,那就算了。但没想到会有人指使居成安刻意对付徐时景,更巧合的是,几年没出现过的易墨偏偏就在这个小镇。 指使居成安的人不是易墨,但或许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们决定在这多留一段时间,从易墨入手,试试能不能查出什么。 —— 第二天一大早,晏云清被手机铃声吵醒。 不知是谁打来的的电话。他迷迷糊糊接起,另一头传来管家的声音。 晏云清听了一会,猛地坐起身子,神智瞬间清明了。 “……怎么了?”他们昨天聊得晚,另一侧的梁山月也不太清醒,被他的动静吵醒,语气有些含糊。 管家在手机另一端倒吸一口凉气。晏云清没时间管他,语气急促,“你刚刚说什么?——沈清要来?” 沈清,他那个年轻的继母。 管家给予肯定回答,接着压低声音,“云清啊,你……你在夫人面前收敛一点,她要来,是晏先生的意思。” 晏云清自然猜得到。沈清一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晏岑的命令,她不可能愿意来见他。 晏云清轻啧一声,“……我知道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们对付易墨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又来了沈清这个麻烦。 20、偷听 刚出电梯,晏云清便看到大堂中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女人。三个身体强健的保镖像三块笔直的木桩,将她保护在中间。 沈清穿了一袭深色旗袍,沉静且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梁山月跟在晏云清身后,也将几人收入眼底。左右无事,他便跟着晏云清下来,准备等他应付完自己的继母,跟他一同去找徐时景。 听到逐渐走进的脚步声,沈清抬起头来,跟俯视她的晏云清对上视线。她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霎时浮现出礼貌的微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不冷淡也不谄媚。 时刻尚早,大堂中没有多少人,晏云清没有多顾忌,“晏岑又想干什么?” 他不想费心思与沈清周旋,干脆直接将让她过来的晏岑点出来。 但沈清没有接他的话茬,语气温柔和缓,状似关心道:“听说你要在这小镇待上许久,我来看看你。” 她说完,视线一转,看到了站在晏云清身后的人。与女人对上视线,梁山月眨了眨眼,准备打声招呼,沈清却先开口了。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面上笑容扩大几分,“这位……就是徐时景吧?” 梁山月一噎,浓眉蹙起浅淡的痕,正想开口解释,晏云清却在短暂沉默后接下话头,“啊,是啊。” 他微微张嘴,眼睛扫过神色淡然的晏云清。 这是在搞什么? 在沈清提到“徐时景”时,晏云清便猜到了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她是为了抓徐时景。 这件事在原书中也发生过,不过时间是在晏云清进入追妻火葬场阶段之后。 那时他和梁山月合作救出被绑架的徐时景,不得已借住了晏家的力量。晏岑一直想让他回晏家继承产业,经过绑架案一事之后,他知晓了徐时景对自己的重要性,于是趁他懈怠,将小景带回晏家,作为威胁。 前世他妥协了,放弃了自己一手经营的公司。 跟晏岑服软,对他而言是忘不掉的耻辱。因此,在听到沈清提起徐时景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 亲口承认梁山月就是“徐时景”之后,晏云清紧紧盯着沈清的面容,试图看出些什么。 她究竟是真的不认得徐时景的脸,还是故意的? 沈清的笑容不变,在晏云清作出回答之后,朝梁山月伸出手,“你好。” 梁山月又瞥了晏云清一眼,轻叹一口气,握上沈清的手,“……你好。” 算了,不管他想干什么,先顺着演下去吧。 晏云清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眸光一闪。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哎呀”一声,对着继母连说几声抱歉,“我把手机忘在房间了,先回去取一下。” 也没管其他人信没信,晏云清朝梁山月暗示性地挤了下眼睛,转身离开,步履越来越快。 梁山月挑眉,“看来他还挺着急。” 他理解了晏云清的意思,顺势邀请沈清到另一处环境不错的咖啡厅坐坐。态度温和,让人不好拒绝。 脱离了身后几人的视线,晏云清从口袋中抽出手机,第一时间给徐时景打电话。 虽然不确定沈清此行的具体行动,但尽快确认徐时景的安全绝对没错。 电话铃声不断响起,随着铃声持续时间拉长,他的脸色逐渐阴沉。 久久无人接听,通话自动挂断。晏云清心慌了一瞬。 难不成徐时景那边已经出事了? 不,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压下慌乱的思绪,晏云清又给其他人打电话询问,得知徐时景和几个朋友又出去逛了,现在应该在小镇广场附近。 晨光熹微,三两行人在路上行走。晏云清步履飞快地穿过一条条街道,十分钟之后顺利到达广场门口。 他环视一圈,在中央小喷泉处看到了几副眼熟的面孔——是昨天同徐时景一起的人。 “徐时景吗?”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女孩听到他的问话,“他啊,中途被人叫走了。呃……”她看了眼晏云清,“就是、就是昨晚在自助餐厅和你们起冲突的那个人。” 昨晚他们全程没有提及易墨的名字,他又戴着口罩,小女孩还记得,实属难得。 “是吗。”不管怎样,不是被晏岑的人抓走就好,晏云清松了口气,“谢谢。能告诉我他们去哪了吗?” 女孩给他指了个方向。 晏云清沿着方向找了挺长时间,在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徐时景和易墨坐在河边一处巨石上,背对着他,隐隐传来说话声。 他们两个在聊什么? 想起梁山月昨晚说过的话,晏云清放轻脚步,停在一处大树后。 “……对不起。”是易墨的声音,“我当初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不知道他会对你出手。” “他”是谁?意识到他们所说的事情不平常,晏云清听得愈发认真。 “没关系。”徐时景的声音飘忽,“都过去了。” “你原谅我了吗?”易墨有些惊喜,她的身体更凑近徐时景几分,“时景,我很高兴。” “那我可以再追你吗?”易墨的声音越来越低,和徐时景的距离也逐渐拉近,两张脸几乎重叠。 什么……? 晏云清瞪大眼睛,就连呼吸都停了几秒。他一刹那间像是忘了自己在哪,脑海空茫茫的。 易墨吻了徐时景,而小景没有拒绝。 ……为什么? 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察觉到徐时景没有拒绝的态度,易墨得寸进尺,语气带上了几分醋意,他询问徐时景,梁山月是怎么回事?突然蹦出来的晏云清又是怎么回事? 徐时景声音无奈:“他们都只是朋友罢了,你在吃什么飞醋呢?” 这个小景好陌生。晏云清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听到徐时景用他从未听过的口吻说话,很随性,又有点勾人,全然不同于在他面前那副腼腆害羞的样子。 “真的吗?”易墨将他抱到怀中,“时景,你能看出他们对你的感情吧?” 他直勾勾地看着徐时景,似乎仍在说笑,眼神却如同紧盯着猎物不放的野兽。徐时景心中一紧,神色却还是放松的。 他伸手推开易墨的脸。“我可还没答应你。”徐时景说,“你管得太宽了,易墨。” 易墨笑起来,稍显强硬地掰过徐时景的脸又亲了几口。 “好吧,好吧。”他宠溺地笑着,“这一次我一定能保护好你,你想玩就玩吧。” 他们接着开始说其他话题,态度暧昧,近似调情。晏云清不想再听了。 他有些艰难地呼吸几次,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没想到会撞破徐时景和易墨的交谈,更没想到会听到完全超出他预期的内容。 他们对话中的信息非常多,让晏云清的脑子一片混乱,犹如被猫抓乱的一大团毛线,分不清出口。 徐时景没有拒绝易墨的吻。 五年前的事情并非全都是误会,徐时景和易墨确实有超出朋友的关系。那些流言,或许真的不全是易墨的手笔。 徐时景也一直知道他和梁山月对他的感情。 也就是说,往日他面对徐时景时的渴望和隐忍,许多次欲言又止,其实他都知道吗? 徐时景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不挑明,不拒绝? 还有他的性格……他面对易墨的样子与晏云清对他的印象截然不同,印象中的徐时景有些胆怯,还会害羞,面对他的问话总显得怯懦。他善良又敏感,总让晏云清升起保护欲。 但面对易墨的他显然掌握着主动权——一个人怎么会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呢?除非他是装的。 是了,徐时景可是颇有天分的演员,在不同人面前伪装出不同的性格,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那么,到底哪一种性格才是真的?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云清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已经有想法,但一直掩藏在一片浓厚的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他走出树林,一瞬间只觉得疲累。 伸手理了一把碎发,晏云清抬头看了眼澄澈明亮的天空,突然很想见梁山月。 太多纷乱的情绪堵在心间,他迫切需要一个能够聊天的人。 已经过了挺长时间,沈清大概走了吧? 晏云清慢慢走回酒店,没在大厅中看到想见的人。沈清应该已经离开,梁山月或许去了别处。 他一边转动有些凝滞的脑筋思考沈清此行到底所为何事,一边四处寻找梁山月的踪迹。 他拿出手机给梁山月打电话,很奇怪,他的手机打不通了。 乱糟糟的大脑逐渐清明,晏云清皱起眉头。 奇怪…… 他动作加快许多,一边给梁山月打电话,一边回到他们共同居住的套间,里面空无一人。 梁山月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手机另一头一直是忙音状态,晏云清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身体的疲累加重,他停下脚步,有些茫然。 不知站了多久,手机突然传来铃声,晏云清一看,通话界面上是梁山月。 他神情放松几分,接通,“你在哪?怎么电话也不接。” “……”对面沉默了几秒,只能隐约听见清浅的呼吸声。晏云清意识到不对,另一头传来梁山月的声音,“我在你继母的车上。” 晏云清身形一僵。 “她……”梁山月又一次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热情地邀请我去你家坐坐,我没法拒绝。” 晏云清怎么不明白晏家人的德行。他现在算是明白那两个保镖的用武之地了。 “我知道了。”他嗓音压低,“等我过去找你。” 21、抓错人 挂断通话,晏云清只觉得头痛。 沈清风尘仆仆地来一趟,没对徐时景出手,反倒把梁山月抓走了,这叫什么事? 她不会真把梁山月当徐时景了吧?晏云清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继母的观察力以及智商。 晏岑讨厌蠢货,她应该不至于眼拙到这个地步…… 事已至此,看样子她也不打算放人,晏云清只能再回一趟晏家。 反正晏岑见到梁山月就会知道抓错了人,晏云清不怎么担心,还在车上小睡了一段时间。 迷迷糊糊睁眼,目的地已经到了。老管家早早等在门口,自发为他引路。 他们在通往别墅大门的中途拐了个弯,朝着花园方向走去。晏云清挑起眉头,“你要带我去哪?” “您的朋友在花园凉亭里。”他只答了这句话便不再言语。 晏云清觉得奇怪,而这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穿过茂密的树丛,一座石砌的凉亭映入眼帘。 亭中坐着两道人影,中间的小石桌上摆着一副象棋。梁山月和晏岑对坐着在下棋,周围静谧,只偶有落子的轻响。 晏云清:“……?” 好荒诞的画面。 他眨了眨眼,怀疑是明亮的阳光闪了他的眼睛。 轮到梁山月的场合。他正皱眉思索,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窣的声响,抬头对上晏云清的视线,露出浅笑,“你来了。” 另一侧的晏岑也抬眼看他,眉间浅浅的沟壑在看到晏云清的那一侧猝然加深,还算平和的表情霎时冷了几个度。 “还挺有闲情逸致。”晏云清第一时间看向晏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擅自把我的朋友抓过来‘做客’,不太礼貌吧?” 晏岑冷哼一声。 周围气氛瞬间僵硬,梁山月察觉到二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有意缓和,连忙开口:“这是个误会,我们相处还挺融洽的。” 晏岑开口:“确实是误会。我原本想请的是你包养的那个小明星。” 有别于从前的体面,晏岑这次算是将遮羞布完全扯了下来。 晏云清嘲讽一笑,“哦,是为了控制我吗?你的手段现在变得这么不入流了?” “砰!” 晏岑一掌拍在桌面上,棋盘上的棋子都颤动起来,还有几颗滚下了桌沿。 “不入流?你去包养明星,搞出丑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入不入流?”晏岑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最后跟你说一遍,立刻把你那情人送走!” 他的声音在花园中回荡,在远处等待的管家连忙上前,低声劝阻:“晏先生没说让您回晏家,这已经是让步了……你就答应吧?” 不过是个包养的小明星罢了,丢了对晏云清而言也不是什么损失啊。 晏云清沉默许久,表情反而逐渐平静下来了。看到他的脸色,梁山月直觉不妙。 这是真生气了。 果然,下一刻,他便低低笑起来。 “我拒绝。”晏云清掷地有声,神色慢慢转向令人不安的玩味,“我可是打算未来带他来见你的,你们——哦,还包括我继母——如果相处不融洽,我会很为难的。” “……” 管家缓慢地张大嘴巴,瞄了眼晏岑,心中叫苦不迭。 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包养这事可大可小,只要晏云清服个软认个错,让他继续养着玩也不是不可以,但他竟然直言要将那小明星带到家里来,听他的意思,是要认真跟徐时景谈恋爱了? ——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哗啦——” 晏岑突然暴起,猛地拿起桌上的棋盘,挥手就要往晏云清身上砸。 晏云清瞳孔一缩,对他的突然发作也有预料,立刻抬手要挡。 眼看那木质棋盘就要砸向他,晏云清的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遮挡,紧接着,他的耳旁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梁山月动作很快,在晏岑抬手要打的瞬间挡在了晏云清面前,棋盘尖锐的角撞上背部,引得他痛哼一声,身形也有一瞬不稳。 晏云清下意识伸手搀扶他,表情愣愣的,一时之间丧失了语言功能,“你……” 22、去医院 梁山月喘了口气,轻轻按了按晏云清的肩膀,让他先别说话,接着转头看向愣住的晏岑。 “叔叔,”他的语气仍然很平稳温和,“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但再怎么说,打人都过分了。” 晏岑呼吸急促,爆发的怒火迅速褪去。 他教训自己的儿子是一码事,误伤到客人又是另一码事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刚刚还在陪自己下棋,态度也不卑不亢,跟晏云清也没有那些不三不四的关系,晏岑其实挺喜欢这个小辈。他本就是被误抓过来的,再怎么说,自己的怒火也不应该波及到他。 晏岑心里有愧,有心想跟梁山月道歉,但又拉不下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没有说话。 正这时,沈清从别墅方向急匆匆过来,看见几人站在小凉亭中对峙,连忙走到晏岑身旁安抚。 她伸手轻轻拍打晏岑的背部,给他顺气,一边轻声细语劝道:“您这段时间身体情况不好,还是要少生气。” 在她熟练的安抚下,晏岑的呼吸逐渐平复。见他心情平静许多,沈清连忙让一旁的人将炖了几个小时的补汤拿过来,在命令的间隙扫了站在一侧的晏云清两人一眼,动作微顿,只当没看见。 晏云清冷眼看了他们几秒,又将视线转移到梁山月身上。 他背对着自己,晏云清看到他原本平整的西装外套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竖痕——那是被棋盘砸出来的痕迹。 他伸手拽住梁山月伤处另一侧的手臂,使了点力气拉他,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梁山月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没怎么犹豫地跟着他走。身后随即传来晏岑的怒吼:“站住!” 晏云清只当听不见,于是梁山月也不管。 晏岑刚被平息一点的怒火又“噌”地一下上涨,愤怒地一掌拍向桌面。 “保镖!”他大吼一声,“给我抓住他们!” 他此刻已经不再顾及梁山月外人的身份,一心想将自己叛逆的儿子抓回来。 一声令下,几个身强体壮的保镖从各个方向围过来,逐渐缩小包围圈。 两人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门外就是晏云清的车。司机小陈还在等着,他们只要跑出大门,立刻就能离开。 晏云清放开他的手,头也不回,“会打架吗?” “打倒是会打……”梁山月有点犹豫,“真的要打吗?会不会赔钱啊?” “哈?”晏云清尾音扬起,似乎为他奇怪的关注点感到无语。 “我家的保镖,要赔也是晏岑赔。”他甩出一句免责声明,一直沉郁的面色因兴奋染上潮红,狭长的眼亮晶晶的,“——往下三路打!” 话音落下,他率先冲出去,在壮硕的保镖扑过来时灵活矮身,一个扫腿朝最脆弱的部位攻击过去。 “心真黑。”梁山月啧啧赞叹,有样学样,趁着保镖狼狈防御之际,抓住空隙朝门口跑去。 心中郁结的怒气被暴力发泄,晏云清打爽了,又趁机偷袭几招,这才跟着梁山月一同跑出去,身后缀着一长串保镖。 司机小陈正无聊地刷着短视频,遥遥听到自己老板隐隐约约的声音。他狐疑地摘下耳机,抬头一看,吓得差点停止呼吸。 怎么回事?老板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身后缀着老长一串人?!还个个肌肉饱满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 “小陈,开门!” 他听到老板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一激灵,条件反射按下开锁。 跑在最前头的帅气男人眼疾手快打开车门,单腿一蹬,闪身冲进后座。后面的晏云清速度也不慢,紧跟着上了车,反手一把关上车门。 “快走。” 一声令下,满头雾水的小陈启动轿车,甩出一个潇洒又帅气的神龙摆尾,沿着离开的路“唰”一下冲出去,只留给保镖一阵车尾气。 “老老老老板,你们被追杀了?”身后的一群保镖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小陈颤颤巍巍开口。 两人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都有些喘。晏云清再一次让晏岑计划落空,心情很不错,平复了一会呼吸,他慢悠悠回答:“怕什么,又不是冲你来的。” 一旁的梁山月笑着接话,“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怕嘛,方向盘握得真稳。” 如果真的害怕,那在面对那一群保镖时就不可能使出那么流畅的甩尾了。 “我这是担心老板啊。”小陈嘿嘿笑了两声,还未等晏云清感动,继续道,“老板要是出事了,谁给我发工资?” 晏云清:“……你个小兔崽子。” “那就来我这呗。”梁山月当着老板的面挖墙脚,“你车技不错,而我正好缺个司机。” “滚蛋。”晏云清笑骂一句,抬手推了下他的肩膀。 他此刻有些亢奋,谈笑间忘了控制力道,动作正好碰到梁山月的伤处。 “嘶……”梁山月的脸色白了几分。 晏云清一怔,连忙抽回手,“你的背,怎么样?” “顶多淤青,不严重。” 晏云清抿了抿唇,想到之前的场景,笑意慢慢褪去,“……我能挡住的。” 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在晏岑举起棋盘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对方接下来的行动。纵使梁山月不挡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让晏岑伤到自己。 “我知道。”梁山月看了他一眼,“就算你挡住了这一次,你父亲也不会收手吧。” “……”晏云清沉默了。 事实确实如此。他的话彻底激怒了晏岑,如果不是梁山月横插一脚,父子俩绝不会善罢甘休。 车内氛围瞬间转向,小陈识时务地闭上嘴,专心开车。 梁山月呼出一口气,打破沉默,“你爸爸和我下棋的时候,态度一直很平和。” 晏云清不咸不淡:“是吗。” “哪怕他连输八局,也没发脾气。” “嚯,真了不起。” 梁山月挑眉,“你是在夸我吗?” “不是。”晏云清转头看他,“我是夸晏岑会装。” 听到他的回答,对面人眼神放空。 “总比装都不装好……” “什么?” “不,没什么。”梁山月回过神,“你今天心情很差,不只是因为晏岑吧。发生了什么?” 晏云清一哽。原本被晏家事转移的注意力又一次集中到今早的事情上,有关徐时景和易墨谈话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你还真是敏锐。”他有些粗暴地撩了把黑色长发,却没有述说的打算。 逃避似的沉默着,晏云清转而拿出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梁山月不明所以,只见他似乎调出了不知和谁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接着跟小陈报出一串地址,“去那里。” 梁山月:“要去哪?” “医院。”晏云清撩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给你处理一下伤。” 医院?梁山月就着稀薄的记忆回忆了一下附近的地图,“这附近……有医院?” “当然有。”晏云清笑了下,金棕色的眼睛上下扫视他,“小医院,但给你敷个药还是可以的。” 捕捉到他的神情,梁山月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他要坑自己。 ——他的预感灵验了。 十几分钟后,看到车窗外的目的地,梁山月无语地瞪着一双死鱼眼。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悬挂在大门上方的标牌,“宠、物、医、院?” 小陈从车窗处探出头,也看到建筑上明晃晃的牌子,憋了又憋,没憋住,笑出了声。 晏云清率先下车,在走到梁山月那一侧时,抬手敲敲车窗,平静的语气下还是泄出一丝愉悦,“下来吧。” 这是他上次带猫过来绝育的医院。离晏家最近的人民医院要半个多小时,而梁山月身上的伤也不是很严重,晏云清想着反正顺路,便问了下宠物医院的人能不能给他处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便把梁山月带到了这里。 上次放在这里的猫也可以出院了,正好把它接走,免得之后还要跑一趟。 梁山月不爽了几秒,还是打开车门跟着晏云清进入医院。 这间宠物医院不大,建在相对清静的地带,因此来的人也不是很多。 送大白猫过来不过几天前的事情,前台对颇有记忆点的晏云清印象深刻,在听到请求后,她点点头表示明白,打电话叫了一个空闲的医生过来给梁山月处理伤口。 “噢,对了,那只大白猫我今天可以带走吧?”在等待医生的间隙,晏云清顺势提起那只暂时养在这的猫。 “噢,稍等,我查一查。”前台调出宠物的就医名单,“嗯,我记得你的猫名字叫……” 等等!晏云清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他上一次来时随手干的一件蠢事。 在前台登记猫的信息时,他顺手填上了一个指向意义明显的名字—— “别——”晏云清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想阻止。 “啊,叫‘月月’是吧?”前天一无所知地叫出这个名字。 几乎是在下一刻,晏云清便感受到身旁的人投射过来的灼热视线。他的面部表情僵住,第一次那么想掩面。 “哦?”梁山月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月月’?” “是哦,很可爱的名字吧?”活泼的前台无意间又扎了晏云清一刀,“是一只被送来绝育的大白猫,长得很漂亮哦。” 23、收养 如果是交情不错的朋友,那么给猫取具有指代意义的名字自然能一笑而过。但梁山月是情敌,他给猫取名时也确实心思不纯,此刻被当着正主的面拆穿,晏云清很心虚。 身旁人久久不说话,晏云清摸不准他的反应,物理意义上感受了一把心如擂鼓。 就连前台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正疑惑时,梁山月终于慢悠悠开口。 “我倒是不知道……”他突兀顿住,似乎在思考合适的措辞,但失败了,“晏总还有‘睹物思人’的爱好?” 晏云清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你又没死,这词用着不合适吧。” 梁山月挑眉轻笑,点点头,“你说得对,要不你亲自给自己的行为下个定义?” 晏云清眼睫颤动,金棕色的眼睛四处乱晃,没有落点。 “好吧,我错了。”他闭了闭眼,干脆利落道歉。 梁山月倒不至于在这么幼稚的事情上上纲上线。他说:“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原谅你。” “你在来找我之前遇到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全部告诉我。” 梁山月直觉那不会是小事,晏云清想要敷衍过去的态度让他更笃定了这一点。 明白他是要追问到底了,晏云清只好点头答应,“等把猫送走了,我就告诉你。” 医生从楼梯口下来,手里提着急救箱。问了几句,他带着梁山月去到另一间房处理伤处。晏云清则去看猫。 负责的医生告诉他,“月月”恢复得很好,活蹦乱跳的,吃好喝好,逮着机会就欺负病友,见晏云清终于要带走它,几个宠物医生都很高兴。 费了些力气将这颗圆滚滚的炮弹装进猫箱,晏云清提着在里面跑酷的大白猫,和敷好药的梁山月一同上车离开。 猫箱被放在后座中间,梁山月低头,与一双浅棕色的猫瞳对视。 大白猫先是朝他嗲嗲地叫,见他没反应,立刻翻脸不认人,两只爪子抓挠着箱体,看起来就很凶。 梁山月来了点兴趣,开始询问晏云清这只猫的来历。听他说了一遍,梁山月沉吟片刻,突然道:“要不给我养吧?” 晏云清诧异地看他,“你确定?这猫脾气好烂。” “挺有趣的。”梁山月道,“你既然说它是一方恶霸,我收养它也算功德一件。” “随便你。”晏云清摆摆手,“去找公园的人说一声吧,免得他们担心。” 常去公园喂猫的人都知道大白猫被一个好心人抓去绝育了,几天后就能回来。既然梁山月说要收养,自然也要跟那几个临时铲屎官说一声。 他的收养壮举让几个铲屎官敬佩不已,感动地跟梁山月讲述大白猫的恶霸事迹,并积极推荐他先去打一针狂犬疫苗,未雨绸缪。 晏云清在一旁看着,拿着一根树枝逗猫。 “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阎罗王。”他一想到梁山月以后可能会面对的种种突发状况,开心地笑出了声。 晏云清的心情又好了许多。在与公园一众人告别之后,他拍了拍猫箱,“你要给它取个名字吗?” 意料之外的,梁山月拒绝了。他单手撑着脸颊,斜睨了晏云清一眼,“你不是取好了?” “你是指月……”晏云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时分不清梁山月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你认真的?” “是啊。”梁山月伸手逗猫,在大白猫要咬他的一瞬间抽出手指,听到它上下牙碰撞的声音,眉眼带上笑意,“这名字,一听就是我的猫。” ……哪有人用自己名字里的字给猫取名啊? “……”晏云清不懂,但他选择顺从。 “你不是想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吗?”他提起正事,“说来有点复杂——去我家吧。” 24、坦白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去对方家吧? 梁山月不太懂,不过晏云清已经提出来了,他没有拒绝。 小陈将他们送到了一处高档小区。在通过门禁之后,他们又出了点状况——晏云清忘了自己住哪了。 梁山月提着猫箱,跟在他身后,在一栋栋高楼间乱转,然后就看到晏云清突兀停下,脸上浮现出少见的迷茫。 “稍等。”他尴尬得脸都有点发红,“我查一下我住哪。” “……”梁山月无语几秒,“你不常住这?” “对,我很久没来这了。” 梁山月理解了。以他的身家,名下有多套房很正常,带一个勉强算朋友的人到家里做客,不去常住地更是再正常不过。 他们在楼下站了几分钟,晏云清终于问到自己的门牌号和密码。 输入密码,打开门,进入公寓。内里果然整洁得如同样板房,没有一丝居住过的痕迹。 “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晏云清率先踏入房间,越过客厅进入厨房,声音因阻隔而变得隐约,“能喝酒吗?” “可以。” 梁山月一边回答他,一边参观这处面积不小的住所。房间分布非常简单,两卧一卫一厨一厅,进门就是客厅,再外侧是长方形的阳台,向外望,是一片澄澈的天空。 晏云清将几瓶不同种类的酒一股脑放在客厅茶几上,伸手将覆盖在沙发上的塑料膜扯掉,拍了拍柔软的布艺沙发,“来坐。” 酒的种类不少,红酒白酒啤酒甚至酒精饮料都有。 见他这架势,梁山月对那还未出口的事情又多了几分沉重的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晏云清需要借酒消愁? 他坐到沙发上,晏云清又拿出两个玻璃杯和一个启瓶器,兀自给自己倒了杯酒。 倒也没有痛饮的架势,晏云清抿了一口,沉默片刻,先是问了梁山月一个问题。 “徐时景和易墨到底是什么关系?” 果然跟徐时景有关。梁山月内心了然。 但是,这第一个问题就让他不知怎么回答。梁山月叹了口气,“……我也不敢确定。” 五年前,在徐时景遇见易墨的那段时间,他和徐时景见面的机会其实已经很少了。虽然小景的说辞一直是朋友,但他仍怀疑过两个人的关系,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怀疑也只是怀疑。 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误会了徐时景,关于易墨的那些怀疑也被他归纳为误会的一部分,不了了之。但现在想来,他没有证据证明易墨和徐时景有超越朋友的关系,反过来其实也一样。易墨的态度一直很暧昧,这同样不能证明他们只是朋友。 “为什么会这么问?” 晏云清又喝了一口酒,“今天早上,我怀疑晏岑会对徐时景出手,借口离开去找他。” 这些是梁山月已经猜到的事,他接着听下去。 晏云清原本以为说出来会很困难,但实际上,除了刚开口时有磕绊,他越说越流畅,那些拥堵在心中的饱胀情绪也随着倾诉一点点泄出去,让他逐渐感到轻松。 他说得口干舌燥,将今天早上看到的听到的都一股脑告知梁山月后,晏云清喝了口酒润嗓子,注意到梁山月紧锁的眉头,甚至有闲心笑他。 “怎么样,是不是后悔问我了?” 他话中的徐时景也与梁山月印象里的人天差地别,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理智又告诉他,这是他执意要知道的事情,晏云清没有骗他的理由。 五年前他完全没发现端倪,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这五年间,小景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性格大变。 想到这,梁山月眼底黯然。如果他当初没有离开……算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也没用。 晏云清垂下眼帘,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看着装着酒的杯子,有些迷茫。 如果没有重生,他不会像现在这么崩溃。 在这一世,他刚和徐时景相处不久,小景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那么上一世呢? 从发现自己的心思到隐秘追求,再到与各路情敌争抢,从始至终六年时间,徐时景从未挑明过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不拒绝,也不接受,在无数次晏云清忍不住吐露爱语的时刻,徐时景只是用那双懵懂的眼睛看他,一无所知地询问其他事情,这让晏云清踌躇不前。 他一直认为徐时景不知道,他的告白很可能会吓到对方,于是便一等再等。 结果,徐时景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面对他隐晦追求时的懵懂无知,眼看着情敌明争暗斗却一无所知的劝说,那些无意间的拥抱,亲近和引人遐思的话语——又算什么呢? 前世,就是因为那些似暧昧又似无意的行为,晏云清一直认为他和徐时景之间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小景不开窍罢了。 原来这些都只是他的错觉,更甚至,他爱着的“徐时景”很可能从始至终都不存在。真正的徐时景的性格与他天差地别,那么那六年,晏云清到底在“爱”什么呢? 他重生到五年前的节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与徐时景两情相悦,骤然知道了他真实性格的一角,晏云清只觉得自己从前的行为都变得可笑起来。 周围陷入沉寂,看他长时间沉默,梁山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还好吧?” 或许是因为经历不如晏云清复杂,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在骤然得知事情的短暂震惊后,梁山月的心情迅速平静下来。 他看出晏云清对这件事难以接受,他不太理解晏云清几近崩溃的情绪,心中隐约有些担忧。 酒精开始缓缓灼烧理智,晏云清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我该怎么办?” 他缓缓抬手,盖住心脏的位置。很奇怪,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一想到徐时景,他的心跳还是会加快,昭示着喜欢的情绪蛮不讲理地填满心脏,深深扎根。 晏云清笑了下。他想,难不成喜欢徐时景已经成为他的本能?让他在知道“徐时景”都是伪装的情况下,还是会选择在晏岑面前坦白要和他在一起,还是会无法抑制地喜欢他。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喜欢他……”晏云清仰头喝酒。 梁山月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他纠结的缘由。 “你觉得你看见的不是真正的徐时景,连带着怀疑你对他的感情,对吧?”他轻声说道。 晏云清没说话。 “那就去看他真实的模样,再探寻自己的感情吧。” 晏云清转头,金棕色的眼眸盯着他,像是要把梁山月看透。许久,他嗤笑一声:“你真奇怪。这明明是个干掉情敌的好机会,你为什么不劝我放弃?” 梁山月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里空气不好,看不到明亮的星星。 “五年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小景。如果我们有那么果断地离开,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梁山月慢慢道,“小景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我是喜欢小景,也希望他最后选择的会是我。但我更希望他能获得幸福。” 晏云清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真伟大啊。”他意味不明道,“我可没你那么高的精神境界。” “只要是我喜欢的,不论是东西还是人,哪怕手段并不光彩,我也会想方设法得到。”说这话时,晏云清看起来有几分狠厉。 他完全无法理解梁山月的想法,在他看来,这种成全他人的行为与不战而败无异,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失败。 晏云清喃喃着:“我拥有的太少,所以我要抢。只要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夺走。” 这话说得十足霸道,甚至高傲得让人讨厌。梁山月微微皱起眉头,显然不太赞同他的观念。 以晏云清的家世,他的选择很多很多,远远不到需要争抢的地步。但最后一句话莫名让他在意。梁山月想起晏岑对待晏云清的态度,鬼使神差地,他问出口:“为什么?” 拿着酒杯的人此刻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他反应了几秒,这才明白过来梁山月的问话。晏云清拍了拍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为什么’……?”他沉吟许久,“因为,如果不抢,就没有。” “哈哈,”他睁着迷蒙地眼,突然笑了两声,“你知道么,如果我不争,我甚至……连我妈妈都见不到。 “他好坏啊,从小……就阻止我和她见面。他好像很讨厌我,如果不是妈妈,我可能一早就被他丢出去了。” “哐当”一声,晏云清终于拿不稳酒杯,手一松,玻璃杯砸到地上。 梁山月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查看醉鬼的状况。幸好高度不高,玻璃杯也厚,没碎。他松了口气,把茶几上剩余的酒都拿走放好,接着架起晏云清的身子。 “别喝了。” 酒局结束,晏云清去卫生间吐了一次,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梁山月认命地收拾残局,随便选了间卧室,把他放到床上,翻出被褥给他盖。 收拾好醉鬼后,考虑到第二天没人照顾,梁山月决定留宿一晚。 他抽空看了眼大白猫的情况,接着回到另一间卧室休息。 临睡前,他想着晏云清的话。 “要抢”吗…… 他翻身,轻声叹气。 他和晏云清确实迥然不同。他高傲得令人讨厌,但又自信得近乎灼目。如果五年前面对徐时景的人是他,或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25-30 第25章 宴会(倒V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 晏云清头脑昏沉地醒来,花了点时间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他不适地揉着额角,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后悔昨晚的一时放纵。胃部发出饥肠辘辘的抗议, 晏云清挣扎着起床, 正想掏出手机点个外卖,丝丝缕缕食物的香气勾住了他的鼻子。 他下意识深吸几口气,香气经过解析, 在他大脑中转换成香煎小笼包的模样。不可抑制地口舌生津,晏云清起床洗漱的动作快了几分。 收拾好自己,他走向厨房,不是很惊讶地看到梁山月的背影。他穿着一条素色围裙, 不知从那里找出来一个平底锅, 另一手拿着一双筷子, 在上面煎小笼包,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油炸声,那香气更加浓郁扑鼻。 梁山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看向料理台另一侧。那里放着一袋东西,塑料袋上还印着商场图标,是梁山月一大早出去买的。 晏云清拨开袋子, 里面有两瓶豆奶。 梁山月将小笼包铲到瓷盘上,利落收拾好灶台, 端着早餐, 示意他把豆奶拿出来。 昨晚饮酒过多,现在肠胃还残留着些许不适感。晏云清说了声谢谢, 迫不及待夹起一个小笼包。入口面皮劲道, 底层还有一层薄薄的油煎脆壳,一口咬下, 香浓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内里的肉馅因商场冷冻过久,口味不算上乘,但瑕不掩瑜。 一个小笼包下肚,晏云清又吸了口豆奶,满足地喟叹一声。 “好吃。”他望向桌对面的梁山月,“你竟然还会做饭?” 亲自下厨的食物口味被人认可,梁山月笑着点点头,“刚开始创业那段时间,我都是自己做饭的。” 他创业的时候还是大学生,积蓄少得可怜,外卖又贵,自然是自己做饭最实惠。 “那你真有天赋。”晏云清又夹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吃下。 “那还真不是。”梁山月摇摇头,想起了痛苦的回忆,眉头都皱在一起,“我刚开始做饭时很糟糕,还把自己吃吐过。” “真的?”晏云清咬着吸管思考,“那你不如我,你只祸害你自己。我有一次做饭,把我自己和管家都送进了医院。” “哇。”梁山月睁大眼睛,摆了摆手,“好吧,我认输。”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室内气氛轻松,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默契地没有提及昨晚的话题。 吃完早餐,梁山月提起猫包离开。他要先给月月买好各种宠物用品,还要去宠物医院补上几针疫苗。门被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晏云清松了口气。昨晚他虽然喝醉了,但所有事情其实都记得,还说了些含糊其辞的话,如果梁山月问起,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梁山月……还挺体贴。 晏云清让小陈把车开过来,自己开车,花了几个小时,回到了小镇之中。 他进入酒店,打算先回房睡一会,没想到会在自己的房门口碰见徐时景。 见到他,徐时景的眼睛亮了一瞬,几步上前,“晏总,你回来了?”他停在晏云清面前,仰头看他,眼中盛满好奇,“你去哪了?我昨天一直联系不上你。”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晏云清看手机的次数寥寥无几。他有些歉疚,但又不知如何说明,便只含糊说有事处理。 “原来是这样,那月哥呢?” 晏云清道:“他也有点事,大概过几天就回来了。” 他回答得太过自如流畅,徐时景微微眯起眼睛,面上笑意不变。 “这样啊,”他盯着晏云清,“你们的关系……似乎好了许多?” 他的问题一出,晏云清有些走神。 好了许多吗?比起初见那段时间的针锋相对,他们之间的相处确实和谐了很多。 那么,算朋友吗? 算吧。他朋友寥寥,如果按照那群狐朋狗友的标准,能一起夜半喝酒聊天的已经是很不错的关系了。 于是晏云清干脆承认了,“嗯。是好了很多。”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徐时景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脸上的笑多了几分勉强。他的头低了几分,晏云清低头只能看见他的发旋。他的声音低低的,“是么……那么,比我和你的关系还好吗?” 晏云清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徐时景抬头,眼眸湿润,嘴角微微下撇,看着有几分可怜。 晏云清的手指蜷曲,脑中闪过易墨与面前人的那番话。理智告诉他徐时景是在演戏,但内心却迅速柔软下来,丝丝缕缕爱怜的情绪爬上四肢百骸,让他想上前一步,拥抱住徐时景安慰他,甚至直接吐露出自己真正的心意。 这股情绪他很熟悉。在前世,他经历过太多相似的时刻。上一世他一次又一次抑制住了告白的心思,这一次也同样。晏云清将视线投向别处,只花了几秒便克制住渴望。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徐时景抬头,与他短暂擦过视线之后,竟主动抱上来了。 “很难回答吗?”他的声音闷在晏云清胸口,“没关系,我当你是很好的朋友哦。” “……” 晏云清的身体一瞬间僵住。 鼻端是徐时景浅淡的清香,腰间两只手臂环抱他,力气不大,但也不算小,存在感十足。晏云清下意识屏住呼吸,顿了好几秒,缓缓伸出手,犹豫着想回抱他。 但徐时景提前抽身离开了。 晏云清的动作停住,神情有些恍惚。他仿佛听见了一声轻笑,回过神时,徐时景神态自若地向他告别。 “剧组后天正式开机,会有一个小型宴会,你来吗?”徐时景笑着看他,眼底满是期待。 晏云清露出微笑,声音柔和。“好,我会去的。” 得到回答,徐时景满意地离开了。 望着他逐渐远离的背影,疑惑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晏云清缓缓皱起眉头,开始思索他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亲近。 虽然内心总渴望与徐时景更进一步,但晏云清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充足的认知。 前世他花费数年时间才堪堪达到算是暧昧的距离,今生他与徐时景相处时间不长,又常有梁山月横插一脚,培养感情的机会少之又少,与徐时景充其量算是说的上话,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当然,是在知道徐时景伪装真实性格之前。 现如今,他突然主动突破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为什么? 正兀自陷入思绪,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幽幽传入耳畔: “怎么,还在回味吗?” 晏云清瞳孔收缩,转头向发声处看去,在拐角阴影处,易墨慢悠悠走出来。 他没有戴口罩,五官姣好的脸上,嘲讽清晰可见。 晏云清冷下脸,刺了他一句:“怎么偷偷摸摸的,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有了之前落败的教训,易墨不想和他争辩,只冷笑两声:“之前你帮梁山月,我还以为你多正义凛然,没想到也对时景有那般心思。” 晏云清挑眉,只觉得他逻辑有问题,“我见义勇为和我对徐时景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你敢说你当初阻止我和时景叙旧,没有私心吗?”易墨五官有些微扭曲,质问的口气也冲。 话音落下,他意识到自己破防得过于明显了,眼中闪过恼怒,又紧跟着说了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在偷听吧?” 见晏云清没回话,他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意,“哈,没话说了吧?” “……”晏云清沉默许久,“徐时景知道了?” “你猜?”易墨恶劣地勾起嘴角,“既然你听到了,那也该知道,时景的真实性格跟你喜欢的那个人天差地别。你看到的只是他的假面,你喜欢的那个‘徐时景’从始至终都不存在。”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放弃吧。”易墨盯着他,神色张扬,“时景一定会和我在一起,你别白费力气了。” 哦,原来是作为情敌,来给他下马威的。 徐时景最终跟谁在一起又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决定的事情,晏云清懒得理他,随意挥了挥手,径直走进房间,关门睡觉。 易墨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不敢相信他的一番宣言被人忽视了个彻底。原地站了几秒,他不可置信地大吼一声:“晏云清!!!” 房间隔音不错,晏云清没理他。他躺到床上,回想着易墨的话,下了个决定。 既然易墨已经知道他偷听的事,徐时景知道只是时间问题。后天那场宴会,找个机会跟他把事情都说清楚吧。 …… 安顿好那只大白猫,梁山月收到了徐时景的消息。他说后天有一场开机宴,询问梁山月是否有时间参加。 他不是剧组人员,按理说不用去。但既然徐时景开口,他没理由不答应。 顺便找个机会和小景聊聊吧,关于他不知道的那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通往小镇的山路不好走,梁山月去得晚了点。宴会在酒店二楼大厅举办,他找了一圈,没看见徐时景。 宴厅嘈杂,梁山月沿着外面的走廊离开,途径一间休息室时,他听到一阵闷响。 脚步一顿,还未考虑好是否要进去查看,内里传出一声怒吼。 “晏云清,你干什么?!” 第26章 绑架 作为晏家商业版图的继任者, 晏岑是个实打实的阴险笑面虎。而晏云清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他的处事风格,对人时从来都带着三分笑意,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 他对待外人喜欢迂回婉转, 但面对亲近的人, 晏云清更喜欢直来直往。因为是看重的人,所以舍不得让人猜疑不安,有什么误会, 不满,都要尽快开诚布公地解决,免得互相生出嫌隙。 他对徐时景也是如此。既然不知道他的想法,那就直接问, 把事情都说开。 他的想法很简单, 就是想要知道徐时景伪装的原因, 以及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如果他不想说, 那么自己也不会逼迫他。 所以,晏云清自己也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变成这个样子。 “晏云清,你干什么?!” 被人从背后拉开的时候, 晏云清神情恍惚,花了几秒才理解现在的局面。 面前是一脸怒容的易墨, 在他身后是靠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徐时景。他的衣襟敞开, 衬衫有些微的扭曲变形,脖子上还有明显的掐痕。 拉住他的人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晏云清回头一看, 是梁山月。他面色很冷,丝丝冒着冷气的那种。 晏云清环视一周, 愣在原地,比其他所有人都懵。 发生了什么? 看见他神游天外的样子,易墨气得喘出一口粗气。 “晏云清,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他火冒三丈,五官都扭曲了,“你个畜生,竟然想用强?” “我没有。”晏云清下意识否认,但徐时景那样子他确实解释不清。房间里原本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不是他做的,那还有谁? 晏云清的呼吸逐渐急促,心中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恐慌的情绪。 他确信自己没有强迫的徐时景的心思,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又动摇了。 因为……前世的他,确实曾经试图强迫徐时景。 那是让晏云清十分悔恨的旧事。上一世的徐时景与梁山月越发亲近,晏云清无力改变当时的局面,又对梁山月嫉恨无比,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 上一世,也是梁山月及时赶到并阻止了他,不同的是,那次他们打了一架,很严重,晏云清肋骨骨折,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 那时的悔恨晏云清记得清清楚楚,在那之后,他拼尽浑身解数乞求徐时景的原谅,好不容易重生,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梁山月冲进休息室,先是看到从另一侧门进入的易墨,紧接着视线一转,就见到晏云清一手抓着衣衫不整的徐时景细瘦的手腕,将他压在墙上。 他脑中响起轰鸣声,震惊与怒意一同升起,三两步上前,从背后环住晏云清的肩,见他扯开。 易墨紧跟着冲上前查看徐时景的情况。 梁山月也弄不清此刻自己具体的情绪,震惊、愤怒和不可置信交杂在一起,他的表情冷若冰霜,本想质问晏云清,却倏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他环抱晏云清用了力气,因此感受更为明显。晏云清在发抖,神情一片空茫,视线似乎也失了焦点,看起来……很脆弱。 梁山月皱起眉头,那股郁气霎时散了大半。 徐时景仍在小声啜泣,不断往易墨身后钻,而易墨一边安慰他,一边警惕地望着晏云清。 再这么待着也不是事。徐时景需要安抚,晏云清的状态也需要先冷静冷静。于是他松开手,转而拉着晏云清,准备离开。 “你要带他去哪?”易墨出声阻止,“这是要畏罪潜逃?” “这件事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易墨冷笑,“人脏并获,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你要包庇他吗?” 相处几个月,虽然多数处于火药味十足的敌对状态,梁山月对晏云清的秉性却也有几分了解。 他会生气,但怒火总被更大的从容自持包裹着。梁山月不认为他是个会被冲动驱使,从而丧失理智的人,他会这样粗暴对待徐时景,本身就与他从前的行为模式不符合。 但他不欲与易墨解释——就算解释了,他大概率也不会相信,只把这当做梁山月意图给晏云清脱罪的证据。 见他不回答,易墨眼中闪过恶意,“他伤害时景,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梁山月瞥了他一眼,“随便你。” 晏云清的状态很差,直到回到房间,他仍然没有从恍惚中恢复过来。 梁山月坐在另一侧,“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云清迟缓着转动头颅,半晌,他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又”?梁山月捕捉到不寻常的词汇,疑惑逐渐堆积。他在知晓徐时景现状之后便调查过晏云清,确信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他的家世不错,但父子决裂,自身的势力也不足以掩盖罪行。 哪来的“又”呢? …… 安顿好徐时景,易墨走到一处偏僻的拐角,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拨通通讯录中唯一一个联系人的号码。 “嘟”声持续不过几秒,对面接起,如大提琴般华丽低沉的音色传来。 “情况如何?” 易墨脸上的愤怒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掩激动的神色。 “录到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紧绷,“晏云清果然如您所说,做出了冲动的行为。” “很好。”对面人轻笑一声,“等到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捅出去——记住,保护好徐时景。” “我知道了。”易墨暗自腹诽,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他又回想起晏云清冷眼睨他的神情,心中升起嘲讽。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这么针对晏云清,但显而易见,他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了。 …… “小景不愿意见我。” 晏云清颓唐地倒在床上,一只手捂住眼睛。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晏云清锲而不舍地过去道歉,有几次被易墨赶回来,其余几次,徐时景都闭门不见。 梁山月扫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温度,“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那就先去证明吧。要是你真的强迫他,以小景的性子,你去请求他的原谅也没用。” 晏云清知道他说得没错,但问题就在这——他根本不知道从何查起。 作为当事人,晏云清是最了解他当时的状态的,就像是在做梦,整个人都很恍惚,以至于他甚至不太能想起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当时的状态很奇怪,像是中了药似的,但他很确定自己的食物一切正常,从其它渠道给他下药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再来,哪种药能够那么精准地控制发作时间呢?他单独和徐时景见面只是临时起意,地点和时间都是临时决定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踪迹。 苦闷和找寻不到出路的烦躁包围着他,一阵沉默之后,他又听梁山月道:“不如,你先离开?” “嗯?”他发出一声疑惑,移开遮挡眼睛的手臂,“什么意思?” “你如果继续待在这,说不定会持续给小景带来压力。”梁山月顿了顿,“倒不如先离开,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道歉。” 晏云清从压抑的情绪中脱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确实,他一直待在这也不能解决问题,就算没有突破口,起码先试着找出真相。 “好。”他声音短促,点头的动作也多了几分坚定。 “那正好。”梁山月微微勾起唇角,掷出什么东西,晏云清眼疾手快接住,摊开手掌一看,是一张电子卡,“这是我家钥匙,你顺路去帮我看看月月的情况吧——如果你想,借你养几天也不是不行。” 可爱的猫有治愈效果,但那只大白猫嘛……或许“致郁”更合适。 晏云清:“……” “看看可以,养就算了。”他摇摇头,将钥匙收好,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利落离开。 他下午两点离开小镇,晚上六点到达梁山月家门口。 他的家距离晏云清的公司不算远,再加上他对那只欺男霸女的大白猫现今状况挺感兴趣,晏云清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 用卡开了门,晏云清打开灯,一眼便看到客厅侧边十分显眼的巨大猫爬架。在木架的最上方,一坨白毛生物被灯光刺到,伸展开蜷曲的身体,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猫爬架的旁边,猫砂盆,定时投喂猫粮的喂食器等用品一应俱全。 月月缓缓从猫爬架上下来,掷地有声,整只猫比晏云清印象中结实了一圈。伏低身体威胁他的低声吼叫也很有力,皮毛油光水滑,再加上不远处被挠得不忍直视的皮沙发,可想而知有多健康。 这猫野外求生的本领不用怀疑,现在到了条件更好的家中,状况怎么不可能不好。 晏云清先是兢兢业业给它铲了屎,加了猫粮和水,接着给强健有力的猫以及它的战利品皮沙发照了几张高清照片,一股脑发给梁山月,接收到他无语的省略号后,晏云清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果然自己不开心的时候,迫害一下他人,心情就会得到有效治愈。 然而,开心了没多长时间,晏云清乐极生悲了。 他轻哼着不着调的歌,刚从小区门口出来,正要上车,突然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冲出来好几个肌肉结实的壮汉,动作迅速且熟练,二话不说地控制了他。 一张含着□□的毛巾封住他的口鼻,晏云清下意识屏住呼吸,但最终还是不可抑制地陷入了昏迷。 第27章 走马灯 额头突突刺痛着, 晏云清眼睫抖动,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光线很暗,他花了点时间辨认, 头顶似乎是盏欧式吊灯。他浑身酸痛, 身下是柔软的床,虽然身体暂时动不了,但并不算难受。 微微转动头部, 晏云清将四周景色收入眼中。 这是间很空旷的房间,面积不算大,四四方方。他右侧有一扇在昏暗环境中反射一丝光泽的金属门,左侧是一扇落地窗, 外面的月光洒进来, 照亮了一小部分地面。 室内除了一张床, 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有一小张桌子, 上面层层叠叠地放着许多衣服,看着随时会轰然倒塌的样子。 除此之外,空得别无他物。 晏云清躺了会,恢复了些许体力,起身下床, 光着脚,踩到一片柔软。他低头一看, 这房间各处竟然都铺着地毯 , 就连墙角的尖锐处都做了软垫防护。 这是……怕他寻短见? 晏云清满头问号。把他暴力绑架到这,结果又怕他出事, 这是什么心理? 他下意识寻找手机, 果不其然,他全身上下的东西, 包括手机、钥匙、信用卡等已经全部被拿走了。 慢慢绕着房间走一圈,除了发现了一间卫生间,他别无所获。 绑架他的人非常谨慎,这房间里的东西简单到像一间囚室,一点信息都没有留下。 晏云清苦恼地抓了把头发,挪到落地窗前,外面还有一个面积很小的阳台,同样空无一物。他走出去,除了夜空和高挂的月亮,往下望,竟然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森林。 森林郁郁葱葱地围绕他所在的建筑,死寂得令人恐惧。 晏云清:“……” 绑架他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是把他送到原始森林里了吗?! 他把住栏杆,尽力望两侧望去,建筑墙壁是某种坚硬的石料,表面粗糙,再远一些,他还能看见掩藏在暗处的藤蔓植物。整座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像是古堡一类的建筑。 绑架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这古堡的主人。晏云清粗略估计一下价钱,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算个富二代,自己也创建了收入很不错的娱乐公司,但家底还远远没到这种程度。这样富可敌国的人物,他就算是想见也见不着,到底为什么要绑架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求助无门,兀自努力自救一会,无果,头又还晕着,只得躺下睡觉。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这房间里设置了保护措施,起码他的性命是无忧的。 晏云清这一觉睡得很熟,天蒙蒙亮时便醒了。 这城堡远离城市,建立在森林之中,空气十分清晰,清晨的温度也比室内冷许多。 他从堆叠的衣服中抽出一件毛毯披着,坐在床沿一侧,愣愣地看着太阳逐渐从地平线升起,脑中一片空白,漫无目的地走神。 但一片窸窸窣窣的杂音打断了他的出神。晏云清警惕地往房门方向望,发现靠近地板的地方,有一块被分隔出的“小门”正缓缓打开。 小门目测宽20厘米,高10厘米。透过这个门,他看到外面有人影在晃动。晏云清无声凑近,跪着往外看,外面有个身穿黑白色裙装——似乎是女仆之类的角色——的人,从外面将小门拉开,接着,她伸手将一瓶豆浆和一个鸡蛋放进来。 这是专门给他的早餐? 晏云清眼神一凝,趁着女仆即将抽手之时,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下一刻,隔着厚重的门板,他听到外面人发出一声惊悚的尖叫。 攥住的手抽搐般挣动起来,手臂不断撞击着小门边框,发出一阵阵闷响,晏云清听着都觉得痛。 “放开我,放开我!”女人哭嚎着。 晏云清没有放松力气,努力分辨除了女人嗓音的其它声响。她哭了几分钟,嗓音逐渐弱下去,外面却始终没有其余的声音。 没有其他人来找她。应该是面积太大,距离太远,其他人没有听见她的嚎叫。 好机会。 趁着女人声音弱下去,晏云清终于出声:“你好,请问这是哪里?” 声音温润,语调不急不缓,用词也很礼貌,简直是个温柔的绅士——如果没有把女仆的手抓出乌青,就更可信了。 女仆没有回答,晏云清也不着急,“你不说,我可就一直抓着了哦?” 他的威胁很有效,女人颤颤巍巍地回答出私人庄园的名字,晏云清没听过。 “‘停时庄园’?具体在哪?” 女仆给了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他竟然跨越了大半个国家,从南方被绑架到了北方。 晏云清一醒来就是夜晚,他下意识认为自己只昏迷了几个小时,现在想来远远不止! 走了这么远,他被救出的概率更渺茫了…… 晏云清一时怔愣,手松了片刻,被她逮住机会挣脱。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逐渐消失。 她跑掉了。 晏云清维持着半蹲的动作,幽幽叹气,好心地帮慌张离开的女仆将小门关上,拿着豆浆和鸡蛋,忧愁地吃。 这可怎么办…… 事实证明,主使者心思十分缜密,那天过后,女仆应该是将事情告知了其他人,送饭的人换成了肌肉虬结的保镖,手腕粗得握不住。晏云清再榨不出有价值的信息,只得无奈放弃。 就此还不够,就像是有意折磨他似的,每天的吃食分量都在逐渐减少,随着时间的流逝,早餐变成了一瓶矿泉水,荤腥成了难得一见的东西,午餐和晚餐合作一餐,三两口就能吃完。 晏云清满头问号,无力吐槽。 这绑架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折磨人的爱好?绑他过来这么长时间,既不撕票,又不勒索,也没有半分与他交流的苗头,只是让人一点点折磨他,保证他不会饿死的情况下又让他整天饥肠辘辘,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神经病吧! 晏云清恍惚看着窗外的天空,开始数自己已经被关了多少天。 这房间里没有半点东西可供记录,他数着数着,发现自己数不清了。粗略估计,也有一个月了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感觉肋骨都因为饿突出了些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对方确实不打算要他的命,但食物被克扣得太严重,再这样下去,日后要是有逃脱的机会,以他的身体状况,想跑也跑不掉了。 晏云清眼神一凛。 绝大部分主动权在那神秘绑架犯上没错,但他也不是全无机会! 第二天,壮硕的保镖照例来送第二餐。他端着一碗沙拉,正想打开小门将食物送进去,却赫然在门口发现了一瓶矿泉水。 这是他今天早上刚送进去的。 保镖皱起眉头,内心有些不安。 他照例将沙拉送进去,但没等多久,里面的人便将沙拉原封不动地推了出来。 “去告诉你们的雇主,让他来见我。”晏云清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平稳有力,“不然,我不会吃东西的。” 保镖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而沙拉和矿泉水被留在原地。 “他绝食了?”手机通话的另一头,拥有着动听嗓音的人语带玩味。他停顿一会,似乎在思考,接着笑着道,“这是想以此威胁啊——那就顺从他吧,我倒是想看看,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支撑多久?” …… 接连几天,晏云清真的一点食物都没动,送过来的东西凌乱地在门前堆成一团,两方形成对峙。 晏云清一天天熬着日子,恍惚间觉得自己是被送进豪宅的猴子,饿得想捶两下胸口发泄。 他渴了就喝水龙头的水,倒不担心缺水而死的问题。但日子一天天过,转瞬已经到了第四天,对方完全没有松口的迹象。 人如果七天不进食就会死,晏云清能感觉到自己与死亡正逐渐接近。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饿得手边拿着什么东西都忍不住啃两口,为此废了好几件衣服。 又是一个深夜,马上来到对峙的第五天。他神情恍惚地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一边期望着明天就迎来对峙结果,一边尽力催眠自己快睡。 只要睡着了,就不饿了。 但腹部长久未曾进食的疼痛时刻折磨着晏云清的神经,他咬着牙锤了下床,翻了个身面对落地窗,心底前所未有地委屈起来。 从小到大,他被骂过打过,但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忍饥挨饿的感觉实在太难以忍受了,晏云清闭着眼睛,脑子乱哄哄的,闪过各种各样的场景。 好想吃东西,好想吃东西…… 他从前对口腹之欲并不看重,如今前所未有地思念起从前并不在意的各色美食。 牛排炸鸡意面米饭牛肉羊肉豆浆油条小笼包…… 舌底分泌出一点唾液,晏云清眨了眨眼,眼睛湿润了些许。 “咚。” 阳台处传来一声轻响,他反应迟钝地抬头,朦胧的视线中,莹白的月光勾勒出那人的身影,熠熠生辉。 他站在阳台上,投下一道纤长的影子,月光将他优越的小半张脸照亮,纤长的睫毛上似乎有亮白的光点跳跃。 那一瞬间,晏云清恍惚间觉得,他不会是濒临死亡,进入人生最后阶段的走马灯了吧? 不然,他为什么会在这看到梁山月呢? 第28章 追查 晏云清眨了眨眼, 就这么躺在床上,许久没有反应。 他像个缠绵病榻,命不久矣的重症病人, 实在是没力气起床帮人开门了。 梁山月看不太清室内的景象。他抬手敲了敲玻璃, 等了一会,隐约看见床上一团黑影艰难地蛄蛹了下。 推门声响起,晏云清半睁着眼, 看着人影一步步走进。 “晏云清?”梁山月低低地叫了声,没听到回答。他伸手摸了摸晏云清的额头,他正在冒冷汗,体温有些低, 精神也不太清醒。 “……”梁山月皱起眉头, 先是起身将窗帘严严实实拉上, 接着翻出一个手电筒。最小档的光不亮, 但足以让他看清周围事物,也不至于给晏云清造成太大的刺激。 “你绝食了几天?” 晏云清花了几秒理解他的问题,嘴唇抖动,发出“四”的气音。 “真了不起。”梁山月拍拍他,扫视一圈室内, 走到角落,将堆叠的衣服扫下, 把桌子搬到床边, “我要是再来晚两天,就要给你收尸了。” 晏云清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金棕色的眼眸黯淡了许多, 有些迟缓地追踪着梁山月走动的身影。积蓄在眼眶中的水化为眼泪,沿着面颊往下掉, 濡湿了一小部分枕头。 “你……”视线捕捉到他的眼泪,梁山月像是被烫到了,眼中闪过慌乱,手足无措地翻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流眼泪的人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哭了,表情还是愣愣的。 “好了,别哭了。”梁山月有些笨拙地安慰他,“再饿下去就真出事了,先吃饭吧。” 晏云清微微侧头,看着他将背包解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型的保温桶,接着又拿出一个卡式炉,再接着又捞出一个小砂锅。 他缓缓止住眼泪:“……?” 他将小砂锅放到卡式炉上,打开保温桶,把里面浓稠的粥倒入其中,接着打上火,盖上盖子开始熬。 晏云清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无力地“嗬嗬”几声。他都快饿死了,连人都想当场吃掉,就不必再如此有仪式感了吧! “别急,”梁山月时刻注意着火候,“你饿了太久,必须吃点热的流食,不然肠胃会受不了的。” 听闻,晏云清重新躺了回去。 房间四周都被黑暗笼罩,唯独床头位置发散着暖黄的灯光。 晏云清看着被手电筒的光亮照亮半边脸的梁山月,耳边听着小砂锅里“咕噜咕噜”的滚粥声,阵阵粥的香气逐渐包围了他。饥饿感被勾得前所未有地强烈,但他之前的绝望和委屈已经如潮水般退去。 他之前主动绝食,是为了倒逼那幕后黑手出面。晏云清有信心他一定会妥协,但并不知道胜利何时会到来。 他就像是走在一条黑暗且没有路牌标示的道路上,知道一定有出口存在,但在哪,什么时候能走到,却是全然不知的。晏云清饥饿,恐慌,害怕在到达之前就弹尽粮绝。 但现在他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因为有人来给他送补给了——还是以从天而降的形式。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还活着,他或许会认为是天使。 热滚滚的粥香气扑鼻,梁山月将卡式炉关了,又从那仿佛异次元空间的背包中掏掏,掏出来一个瓷白的小碗和一把勺子。 装备可真齐全啊。 梁山月半抱着晏云清,让他靠在枕头上坐起来,接着盛了一小碗粥,舀起一勺,吹凉一些,喂到他嘴边。 晏云清虚弱得说不出话,也没精力纠结被人喂这个问题,迫不及待地吃下去。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口味比寻常的要更稀一些,混合着浓浓的肉香,似乎还有皮蛋,不必咀嚼就可以吞咽下去。 配料被切得很碎,入口几乎感觉不到。晏云清就像喝水一般,一小碗很快便见底了。 他还是饿,恢复了点力气,提出自己吃。但梁山月拒绝了他,仍然不急不缓地一勺勺喂。 “你几天没进食,不能吃得太急,也不能多吃。”喂完第二碗,梁山月坚定地拿走砂锅,“不然可能会吐,也可能会胃胀气,你现在被关在这里,可没人给你治。” “锅里还有些粥,这些东西和卡式炉都留给你,你等几个小时再吃,每次最多两碗。”他将东西收到一边,嘱咐道,“过段时间,等肠胃功能恢复了,我再给你带其它食物。” 晏云清定定地看着他,沙哑着嗓子,“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被送到这距离十万八千里的庄园,其实对有人来救他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了。 谁知道,就在他快要真的绝望的时刻,梁山月竟然出现了。 “钥匙。”梁山月将碗放下,“我家钥匙有追踪功能,在你失踪之后,我就查了钥匙的定位。” 追查过程很坎坷。绑架晏云清的人非常谨慎,半道就将他的东西都埋在了远离道路的森林之中,如果不是定位,或许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幸好钥匙所在地只有一条高速公路,将这件事告知警察后,他们追查了好几天,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让一个大活人人间蒸发可不容易,所以我估计,绑架你的人非富即贵。”梁山月道,“周边区域都被查过,没有结果。那么你应该被送到了更远的区域。” 追查到这里就断掉了。毕竟范围太大,就算想找也无从查起。 至于他是如何破局的…… 说到这,梁山月稍微偏移了点视线,有些心虚。 “常规方法查不到线索,所以……我就动用了一些别的手段。” 晏云清挑起眉头。 他记得,除了那段出人意料的演绎经历,梁山月大学是计算机专业,初期创业也是倚仗自身过硬的技术。 所以……梁山月没法查到晏云清所处何地,便打算发挥自己的专长,从“人”入手。 “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的局面十分混乱。易墨报了警,警察介入调查你强迫徐时景的事情。与此同时,网上出现了一段关于你的不雅视频。” “不雅视频”? 晏云清第一时间想到他被绑架时昏迷了不短时间。如果想要制造不雅视频,在他昏迷时轻易便能做到。 猜到了事情的一部分前因后果,晏云清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查到了第一发布账号的IP地址。”说到这,梁山月的面色变得有些奇怪。他顿了顿,反问晏云清,“你要不要猜猜是谁?” 晏云清勾起嘴角,开了个小玩笑,“不会是晏岑吧?” 梁山月摇头,“是沈清,你的继母。” 晏云清睁大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沈清一直是个很本分的人。这个“本分”不是指她性格平和老实,而是指她很识趣,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她一开始是晏岑的情妇,在晏云清的母亲逝世不到一年便嫁给晏岑,成功“上位”。对于这个继母,晏云清更多的是忽视,最过分的就是讽刺她几句。 沈清也知道他讨厌她,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安安静静当她的夫人,尽心尽力照顾晏岑,甘愿被困在丈夫身边。 晏云清没想到,这样一只金丝雀,竟然会绑架他——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的目的,我暂时还不知道。”梁山月说,“我只知道她貌似与什么人达成了合作关系 ,绑架你的人是她雇佣的,路线安排以及善后是另一个合作者的手笔。那个人很神秘,也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什么都查不到。” 根据他的话,晏云清理了一遍时间线。 也就是说,是沈清与神秘人先敲定合作,接着发生了自己“强迫”徐时景的事情,然后沈清雇来人绑架他,伪造了视频,又把他囚禁起来,接着易墨报警,警察调查,沈清再顺势把视频发出。 看起来是个专门针对他的局,易墨沈清以及神秘人都是参与者,至于徐时景…… “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你跟我讲讲吧。” “好。”梁山月点点头。 在晏云清回去的第二天,易墨找来了警察,声称一定不会轻饶了他。按照程序,警察需要找当事人了解情况,也就是在那时,晏云清失联了。 易墨坚称他是畏罪潜逃,并趁此机会,拿出了一份录像证据。 那份录像梁山月没看到,但猜到了是当时房间内发生的事情。当时事发突然,易墨手中有录像,却又直到现在才拿出来,肯定有问题。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先找了易墨对峙,却被要求冷眼旁观。 易墨没透露什么,只说是晏云清倒霉。 “你跟他也不对付吧?”易墨笑着说,“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闭好嘴,看他身败名裂就好了。白白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不是好事一件吗?” 梁山月接受不了这种卑劣的胜利,更何况,晏云清很可能有生命危险,他无法坐视不管。 他先是跟着警察追查,查不到,那就动用其它手段,自己查。 线索在沈清身上又断了。但天无绝人之路,在他查到沈清身上之后不久,梁山月发现她调回来了一个女仆。 他将调查重点放在女仆身上,顺势查到了古堡所在的地点。 “啊。”晏云清有些惊讶,他想起自己刚醒来的第二天,他抓住一个女仆问话,套出了古堡地址——原来她是沈清派来的人。 还真是阴差阳错,不经意间给梁山月递了个线索,也冥冥中给自己创造了一条生路。 第29章 老板妥协了 古堡的防卫挺严密, 但因为面积实在太大,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梁山月花了些时间潜伏进去,又通过仆人和保镖间的闲聊得知晏云清正在绝食抗议。 在摸清古堡布局之后, 他趁着保镖交接的空隙, 去到晏云清所在房间的上层,然后从阳台翻了下来。 晏云清听得心惊肉跳,“……你也不怕出事。” “我有防护措施, ”梁山月道,“也很有经验。” “什么经验?” “爬树的经验,”梁山月说着,表情竟然还挺骄傲, “虽然好几年没爬过了, 但肌肉记忆还在。” 哦, 差点忘了, 他出生在农村,从小少不了爬上爬下。 但再怎么说,这种行为也太危险了!虽然从小叛逆,但安全意识极强的晏云清很不赞同他的行为,“下次送东西还是换种方式吧。” 梁山月惊讶, “还有下次?你这次跟我一起跑啊。” 晏云清幽幽道:“我不会爬树。” 先不提他身体还虚弱着的事情,如果现在就走, 或许他永远无法知道幕后之人针对他的真相了。 “我现在还不能走, ”晏云清将他的绝食计划和盘托出,“我有信心, 对方一定会妥协。这很可能是能跟他对峙的唯一机会, 我不想错过。” 就算今天成功逃出去,他们还是陷在对方的陷阱之中, 那太被动了。 梁山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拍了拍瘪下去一大块的背包,“所以我准备了多套方案。” 晏云清:“?” 晏云清:“你的背包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也不多吧,”梁山月又开始从异次元背包中掏东西了,“一个卡式炉,一个砂锅,一副碗勺,一个保温桶,一个手电筒,几袋方便面,一个手机,一捆长绳还有放在阳台上的一套安全带。” “我知道你绝食了,但不清楚你的具体情况,所以准备了粥和方便面。”他将手机和绳子递给晏云清,“这两样你留下,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来送东西,看到手机消息后,你就把绳子放下来。” 梁山月开始收东西,他想了想,把方便面也装起来了。 “诶,”晏云清连忙出声,“这些不给我留下?” “怕你偷吃。” 晏云清默默将视线移开:“……” 梁山月在这待了大概两个小时,再过会就天亮了,是时候离开。他关掉手电筒,拉开窗帘,简单跟晏云清告别,便穿上安全带,拉着绳子,踏上栏杆,身姿利落地翻到上一层。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晏云清看得心惊胆战又惊奇。他轻声赞叹,对梁山月的技能树有了新的认知。 四周又重回寂静,房间内还萦绕着粥的香气,昭示着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晏云清捏了捏手中的手机,开机查看日期,他已经被绑架了快两个月。 手机电量充足,但房间内没有充电插头,还是需要省着点用。 古堡毕竟是富豪买下来享乐的设施,配置很完善,信号满格。晏云清打开社交软件,果不其然,他的事情又闹得沸沸扬扬。 晏云清轻易找到了所谓的“不雅视频”,发现内容很简单,就是他躺在一间酒店的大床上,被褥凌乱,四周散着各种裸露度很高的衣服。 这其实不能说明什么,但意图强迫徐时景的事情再加上之前的包养热搜,他的名誉已经很差了,这视频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算是捕风捉影,也能激起群情激奋。 他有些郁闷,前世自己可从来没这么出名过。想到这,晏云清的心沉了几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脱离了前世的轨迹,更是跟他看到的原书内容南辕北辙。 这真的是他一个人引起的蝴蝶效应吗? …… 绝食第五天。 晏云清浅眠几个小时,特意起了个大早,满足地喝了两碗热腾腾的粥。 他刚洗完碗,便见铁门下的小口被打开,一瓶豆浆和三个小笼包被推进来。 在他宣布节食之后,外面的人便不再克扣他的吃食,一日三餐准时送达,菜系还挺丰盛,就为了让他打破誓言。 有了梁山月送来的美食,这种诱惑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晏云清轻嗤一声,眼珠一转,动作利落地将东西推出去,接着“砰”的一声砸到门上。 外面的人没忍住惊呼,晏云清心中冷笑,故意发出破风箱一般的沉重呼吸声,如同随时可能驾鹤西去的老人家,听得人胆战心惊。 他的声音细弱蚊蝇,“我……要见、你……雇主,呼、呼……不然,就……死……” 外面传来男人的骂声,有人“咚咚咚”地跑走了,很急促的样子。 他的濒死宣言引起了一阵波澜,但仍然没有将那背后之人钓出来。 晏云清也不是很急,毕竟他现在有了后勤,左右饿不死,如果真的失败了,大不了跟着梁山月跑嘛。 他谨遵医嘱,每隔四个小时喝一次粥,在凌晨三点接收到梁山月的消息。 晏云清拉开玻璃门,清凉的夜风呼啸着涌进来。他从阳台往下望,在月亮浅淡的光辉中,他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 来人伸展手臂,幅度很大地朝他招手,看起来有点傻气。晏云清笑了下,也跟着招手,动作大得身躯也跟着晃动。 打完招呼,他利落地解开那一捆长绳,将带着钩子的末端一点点往下放。等了一会,他感觉到绳子增加了些许重量,便以匀速将其往上拉。钩子上是一个布袋,里面放着一个保温桶,以及充电宝和数据线。 晏云清舔舔唇,把东西取下,再次往下看。成功送完东西,梁山月又招了招手,接着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没入一片黑暗的森林。 确保他安全离开后,晏云清将桌子挪到床边,迫不及待打开保温桶。这次送来的是煮得软烂的面条,上面放着种类丰富的配菜,都切得细碎,还卧着一个荷包蛋,保温盖一打开,热气混着香气一股脑上涌。 晏云清懒得用小碗装,直接就着保温桶吃。面的口味清淡,但汤汁粘稠,香气浓郁,他用了许多自制力才没一下全部吃完。 放在床上的手机传来震动,晏云清捞起来一看,梁山月给他发了条短信,询问那绑架者的情况。 晏云清不舍地将保温桶盖起来,正了正神色,回复他:[还在僵持,那人真沉得住气。] 他想了想,[明天就是我绝食的第六天,再不久我就该‘死’了。要是还没结果,明晚你来接我吧。] 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第七天指不定会让人来给他收尸,要是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活蹦乱跳的自己,那乐子可就大了。 梁山月回答:[好。] …… 第六天。 晏云清再次改变策略,这次,当外面的人将食物送进来时,他丝毫未动,只是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仿佛一具死尸。 接连多天看着食物被推出来,众人已经习以为常,眼看许久没有动静,他们一时都有些发懵。 原以为晏云清终于忍受不了饥饿而吃了食物,但保镖透过小门一看,食物还好端端放在近处,而那被囚禁的人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情况不明。 这下又是一阵骚乱,晏云清聚精会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面上缓缓浮现出浅淡的笑容。 他等了许久,躺得半边身子都发麻了,终于等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被推进来,外头的保镖大力砸了几下门板,扯开嗓子道:“喂,我们老板同意跟你聊了!” 晏云清挑起眉头,仍然敬业地躺了几秒,在对方又一次大喊之后,他这才艰难又缓慢地挪动身体,“砰”地掉到地上。 他的眼球慢慢转动,与小门外一双观察他的眼睛对上。果然,外面有人时刻在查看他的情况。晏云清的视线没有焦点,手脚并用地往前挪动,爬得很慢很辛苦。 他的伪装没有被识破,观察他的女仆于心不忍,伸手把丢进来的手机又往里推了推,还附赠补充能量的牛奶面包。 “手机里有老板的通讯方式,他让你恢复体力再打电话。”女仆贴心道,“你、你别急,老板既然答应你了,就绝对会守信用的。” 说完,她将小门拉上,和保镖离开房间周围。 确认他们已经走远,晏云清拾起手机查看。 这是一部十分古老的按键手机,体积很小,还不到他手掌的三分之一。他不熟练地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晏云清翻出梁山月给他的手机,将号码拍下,接着把幕后之人愿意联系他的事情告知。 等了几分钟,梁山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尽量延长通话时间,我会尝试通过信号定位他的位置。] 晏云清惊讶得睁大眼睛——还能这样? 此时此刻,他想把梁山月挖过来给他打工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 晏云清估算着时间,特意迟了两个小时,才拨通那个电话号码。 在等待接通的途中,他逐渐生出几分紧张,就连手心都有些潮湿。 等了一会,对面接通了。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晏云清悄悄深呼吸,率先开口:“喂?” “晏云清。”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但被杂音扰乱,完全丧失了原本的音色,“你想跟我聊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晏云清冷笑一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对付我?” “……” 对面人沉默了好一会,突然长长叹气,似乎真的感到无奈,“你误会了,我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对付你。” “那是为什么?” 他又等了一会,对方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晏云清,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吗?” 晏云清:“……哈?” “世界的本质是什么”?你中二病吗? 第30章 敢囚禁我? 他突然提出的问题与前言毫不相干, 晏云清愣了几秒,十几年应试教育下的条件反射发作,他道:“你是想让我从物理学角度解答, 还是从哲学角度?” “……”对面人被他搞沉默了, 许久,那人出声,“‘原著剧情’, 你知道这个吧?” 晏云清瞳孔一缩。 “原著”! 就在这一瞬间,他理解了问题的答案。这个世界的本质——不就是一本小说吗? “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对面人发出一声轻笑,“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我们所有人都是小说中的人物, 遵循着既定的路线发展, 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好的结局, 而你是主角之一——这些你都知道, 对吧?” 晏云清没有否认。 “而我……我的目的,是更改我自己的命运。按照原来的轨迹,我注定会失去一切,迎接死亡。我不愿坐以待毙,所以, 我试图改变结局。” 晏云清:“所以你绑架了我?” “没错。”那人承认得很干脆,“徐时景是书中最核心的人物, 如果打破他的既定命运, 那么所有人的行为轨迹都想不再受原著剧情的束缚。” “但他身边围绕着太多人了,我必须先除掉你们。不光是你, 梁山月, 还有其他人,全都跑不掉。” “法外狂徒啊你。”晏云清翻了个白眼, “你当其他人是死的吗?也不怕被抓进去做一辈子牢?” 对面低声笑了一会,“不瞒你说,我已经重生无数次了。” 重生……他竟然也是重生的! 晏云清的心脏重重一跳,那点轻佻的态度终于退去,他紧锁眉头,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是啊。我重生了无数次,就为了打破既定的剧情!”他的呼吸有些不稳,“你一直被剧情束缚着,你没发现吗?——那一天,你突然对徐时景发难,想要强迫他,其实这根本不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你被剧情掌控了。你发现了剧情的漏洞,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为了‘矫正’你这个偏离的角色,剧情强迫你回到正轨。想想吧,在原著中,这一段时间的剧情是什么?” 晏云清开始回忆他曾看到的原著片段。 按照时间线发展,这时他和梁山月一起救出了被绑架的徐时景,但他和徐时景的关系却并没有缓和多少,眼看着他和梁山月越来越亲近,自己陷入了求而不得的境地。 以前的他高傲霸道,愿意亲自去缓和关系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但徐时景不领情,还提及了梁山月。 他当时对梁山月具有十足的危机感,听到后就发疯了,眼眶发红地逼迫徐时景跟他回去,几次无果后,他试图强迫徐时景。 然后……然后就被梁山月打进了医院。当然,对方也讨不了好,两人双双入住同一间病房,如果双方都清醒,那必然会爆发口头冲突,如果再加入一个徐时景,那冲突会再加剧。 “……你笑什么?” 另一头的声音让晏云清回神,他轻咳两声:“没什么。” 只是想到了梁山月的惨样,有点好笑。这一世他可从来没那么狼狈过。 “……所以说,如果摆脱了剧情控制,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对方劝说他,“你不必再迎接死亡的结局,也不会再被控制着做出违背本心的举动。” “听起来不错,”晏云清说,“但这也不是你绑架我的正当理由——你也知道着对我好处良多,那合作才是最优解吧,你又为什么选择对付我呢?” 没错,按照对方的逻辑来的话,双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合作才是最优解,他为什么偏偏选择更困难的绑架? “如果合作能获得更大的收益,我自然会选择你。”那人声音淡然,“但事实上,你是被剧情影响最严重的‘主角’之一,你很不稳定。” “……”晏云清哑口无言。 这……倒也挺有道理。 “我不会让你死。我可以承诺,如果你愿意配合我的计划,你在古堡中的生活会非常优渥。 “你死了的话,剧情会再次重启,我的计划将全盘落空,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反悔。计划成功后,我立刻放你自由——如何?” “你想怎么做?”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对方重新恢复了强势。 他愿意给晏云清解释,本质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的计划不出差错。在这之外的,他便不可能再继续说了。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对方接着道,“我只能让你把你绑起来,强迫你活下去,你也不想这么没尊严地活着,对吧?” 晏云清:“……”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他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好吧,我答应你。”晏云清别无选择,只能暂且先答应下来。 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对面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晏云清拿起另一部手机,询问梁山月结果如何。等了一会,对方回了消息。 梁山月:[没追踪到。对方好像早有准备,我失败了。] 梁山月:[抱歉。] 对此,晏云清并不惊讶。这个幕后主使比他想象的要麻烦得多,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人也是重生的,且知道原著剧情,对梁山月这一手早有防范也可以预料。 不过,从刚刚的谈话中可以知道,对方并不知道他和梁山月已经私下取得了联系。 大概是因为前世他们是水火不容的情敌关系,那人也想不到,在这一世,他和梁山月的关系竟然挺不错的。 这是机会。 晏云清兀自盘算着,给梁山月发消息。 晏云清:[我今晚逃出去,你多准备点武器。] 梁山月:[?] 晏云清:[被人囚禁两个月,少说饿瘦了十斤,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不光要逃,我还要声势浩大地逃!] 想到电话那头那人威胁他的话语,晏云清冷笑一声。他必然不可能乖乖待在这里,反正他的出逃迟早会被发现,那不如就搞一次大的。 梁山月:[好。] …… 月黑风高夜,梁山月熟门熟路地从上一层翻下来。他们对视一眼,晏云清了然地拉上窗帘,梁山月掏出手电筒打开,接着将鼓鼓囊囊的背包解下,给晏云清展示他带来的杀伤性武器。 他们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梁山月拉开背包,将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晏云清看过去,他最先拿出来的是两把长得十分酷炫的玩具枪,外壳为黑色,线条流畅,长度大概有六十厘米。他拿起来掂了掂,很有重量。 但再怎么唬人,这本质上还是玩具枪,哪有什么杀伤力? 晏云清失笑:“你认真的?” 梁山月点点头,“真刀实枪的东西违法。这枪是水枪,近千块,质量好,射程远,动力足,足够了。” 说着,他从背包中拿出几个塑料瓶,示意晏云清看,面上浮现出笑容,“这是辣椒水,我自己调的,浓度不是很高。” “哦?”晏云清来了兴趣,如果加上辣椒水,攻击力就呈几何倍数上涨了! “还有这个,”梁山月继续掏出他的搜罗的武器,“电击棒,电晕不了人,但会让人麻痹。” “最后一个。”他将包放下,从里面慢慢抽出一个体积最大的东西。 晏云清慢慢瞪大眼睛。 这是——电锯?! 梁山月笑得腼腆,“小时候在村里,我见过别人用这个,很有杀伤力。” 岂止很有,简直太有了,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 晏云清赞叹地拍手,这里面的东西全都在合法范围,让人抓不住把柄,实在是——太完美了! “好。”他干劲十足地道,“我用水枪,你用电锯。我负责攻击,你负责恐吓!”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凌晨三点,换完班的保镖神情疲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在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刻,他的房门被大力敲响。 那急促且有力的敲门上在寂静的夜晚分外明显,仿佛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将他从黑甜的梦境中炸出来。 保镖头昏脑涨,怒火比理智更先到达。他爬起来,气势汹汹地拉开门,视线只来得及看清敲门人的轮廓,眼部骤然遭受攻击,火辣辣的感觉急速升腾,他条件反射地捂住眼睛,剧烈的痛感让他哀嚎出声。 遭受一轮攻击之后,他又听到那袭击者敲响了另一侧的房门,伴随着嚣张至极的叫喊: “全都给我滚出来!” 寂静又空旷的古堡被噪音打破,脚步声,质问声和怒骂声,乱成一团。 几个巡逻的保镖闻声而至,有人认出了晏云清,气势汹汹地上前想要拿住他,却又在一阵更响的噪音中定住脚步,再不敢前进一步。 晏云清凶神恶煞地拿着两把枪,而他身后,一脸平静的男人拉响手里的电锯,高速转动的齿轮令人望而生畏。他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幽幽地望过来,眼神游移,似乎在挑选第一个猎物。 “哎呀,”晏云清狞笑着,“这么高又这么壮,锯起来肯定很爽,你想挑哪个?” 梁山月配合道:“随便,你挑吧。” 身材健硕但手无寸铁的保镖们:“……” 为首的队长当机立断,“房间里的人都别出来!” 接着,他一声暴喝,“其他人——快跑!” 30-40 第31章 去老家 下一瞬, 一群没有房间庇护的人顿时作鸟兽散,朝四面八方逃跑。晏云清笑得眼睛都微微眯起,跟着梁山月挑了一个方向, 慢悠悠往前走。 正好朝这个方向逃跑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霎时乱了步调,连滚带爬,十分狼狈。 “啊啊啊啊——”那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骤然拔高的嗓音在空旷的古堡中回荡,凭空增添了许多恐怖氛围。他摔到在地,眼看着和两个带着杀伤性武器的魔鬼越来越近,赶忙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晏云清很好心地放慢脚步, 眼睁睁看着那人爬走, 接着一手踩空, “咕噜噜”滚下楼梯, 头一歪,昏了。 晏云清:“……” 看来他们真的很吓人。 四下无人,晏云清终于放松下来,有些艰难地喘着气。 他被克扣食物两个月,体力大幅度下降, 这才走了几步路,身体就一阵阵发软。幸好有电锯的强力威慑, 那群人没有发现他的外强中干。 “震慑只是一时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跑不了了。”晏云清思索着, “……这里有扫地机器人吗?” 梁山月想了想, “有。” 古堡内部昏暗,为了掩藏行踪, 所有人都没打算开灯。一片黑暗中,如雷般的电锯轰鸣声十分明显,躲藏在各处的人们绷紧神经,小心辨别着电锯声响的方位,不断移动着位置,悄悄远离,生怕被两个疯子抓到切片。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台兢兢业业工作的扫地机器人载着电锯,在空旷的地板上前行。 保镖本会在古堡外部巡逻,为了避免被发现,梁山月将车停在了森林之中,距离古堡好几百米。 现如今因为他们的一通发疯,所有保镖都被困在古堡里进行自己吓自己的大逃杀,外面空无一人,晏云清和梁山月畅通无阻,顺利进入森林之中。 树林繁茂,杂草覆盖的道路崎岖,晏云清抬头往上看,一轮弯月悬挂在天上,静默地洒下银白色的光,照亮前路。他深呼吸一口气,夜间寒凉的空气携带着草木的清香填满鼻腔,带走了郁结于心的情绪,体力欠佳的身体似乎也没那么疲惫了。 身后人停下了脚步。梁山月转头后望,看见晏云清抬头望月亮。 洁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他半长的头发凌乱,衣衫也不够整洁,与从前梁山月印象中一丝不苟的人截然不同。他的脸上带笑,却不是他惯常的,眯着眼睛的社交性假笑。那笑容很浅淡,却很放松,眉目舒展开,原本颇有攻击性的五官柔化,透出股恬淡。 梁山月有些怔愣。他从前见晏云清,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紧绷的,随时准备开展一场争斗,哪怕之后关系缓和了,晏云清仍总是眯着眼睛笑,很客气,总有着股若即若离的疏离,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这样透着简单直白愉悦的笑容,倒是他第一次见。 梁山月回过神,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了?” “没什么。”晏云清回过神,笑容扩大,“这么多年,我好久没有那么离经叛道了。” 梁山月跟着笑,“我也是。” 谁能想到,两个光鲜亮丽的公司总裁会一手玩具枪一手电锯,玩扮演杀人狂的幼稚小游戏,还把一堆人骗得团团转。 梁山月伸出手,“你体力快透支了吧?” “哇,很明显吗?”晏云清感受着砰砰跳动的心脏,唏嘘自己逝去的体力,一把握住他的手,“走吧!” 他们翻过了一处小山头,一辆在黑夜中很不显眼的越野车就停在背风处。 晏云清坐上副驾,好奇地四处查看,“你怎么会想到买这种车?” 越野的使用场景很受限制,作为做办公室的白领,梁山月基本用不到才对。 梁山月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才回答:“我偶尔会回老家。” 他的老家在山里,山路崎岖难行,买一辆越野确实方便许多。 关于他的过去,原著提及并不多——又或许是晏云清知道的原著片段不全的缘故——只是听他的语气,“老家”对梁山月而言并没有承载什么美好回忆,甚至是个令人讨厌的地方。 意识到他不想多说,晏云清便也不再问。只是,他仍有一点疑惑: 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为什么还要回去,还为此买了一辆车? 梁山月启动车辆,越野在凹凸不平的草地上行驶。 “接下来要去哪?”他侧头瞥了一眼晏云清,“回去?” 他问得有些迟疑。现在局势一片混乱,警察仍在追查晏云清的踪迹,如果他出现,势必会陷入□□未遂的指控当中。 梁山月的进度远远甩开他们,也知道这背后是有人设计。他知道了晏云清晏云清是被陷害的,但其他人不知道,而更糟糕的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晏云清是无辜的。 晏云清也知道这一点,他与那幕后之人通过话,想得也更深些。 那人曾经多次重生,知晓的剧情比自己多得多。时至今日,晏云清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足可见他的谨慎程度。 敌在暗我在明,情势对他很不利。如果就这样回去,会面临案件调查先不论,他很可能再一次被那人掌控,落入被动的境地。 那一通电话的内容在晏云清脑海中重现,他回忆着他们交流的内容,陷入沉思。 那人看似透露了很多东西,但其实关键的地方一点都没说。再者,晏云清无法分辨他是否说谎,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不回去。”晏云清单手卷着头发,“他能联合易墨沈清陷害我,如果回去,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的声音压低,“我们必须找一处不会被找到的地方,先躲起来,再从长计议……” 必须是原著没有提及具体地点的,且不会被那人的耳目知道的地方。 正兀自思考着,梁山月开口道:“这样的话……去我家乡怎么样?” “嗯?”晏云清愣住了。 梁山月的家乡也是徐时景的家乡,这很容易被查到吧……不,等等。晏云清回忆着自己脑中的原著情节,确认书中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那个小山村的地址。 在书中,山村仅仅作为背景设定以及回忆场景出现,描写很模糊,地址更是从未说过。 而且山村消息闭塞,想来就算是那个幕后黑手,想找到也是很困难的吧? 晏云清越想越觉得可行,点点头,“好,就去那吧。”说完,他补充了一句,“你也跟着一起去。” 梁山月:“为什么?” 晏云清:“我跟那人通话时,他说过,你也是他要对付的人之一。再说,你帮我逃跑这件事是瞒不过去的,你要是回去了,他肯定会对你下手。” 梁山月了然,“好,那我也一起走。” 时间紧迫,他们先是连夜赶到城市边缘,叫人打包好一些个人物品送过来,在一处偏僻的城中村接头。拿到东西后,又紧赶慢赶地启程,朝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山村前行。 就在他们开展逃亡之时,古堡里的氛围分外沉重。明明已是白天,内里却总透着阴森的气息。 古堡内的所有工作人员聚集在大堂中,整整齐齐地站了几排,各个低头顺目,还有的人在瑟瑟发抖。其中有不少人衣衫凌乱,眼底浮现出大大的黑眼圈,面色疲惫,仿佛被吸干了精气。 大厅内落针可闻,等了许久,门口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风被剧烈卷动 ,一架直升机缓缓落在古堡外的草坪上。 厅内的众人更加紧张,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前的细汗,大气不敢出。 门口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一个面无表情的西装女人推着轮椅进来。一个面色苍白的长发青年人坐在上面,眉目带着丝疲倦,似乎对四周都不感兴趣似的,神色寥寥。 女人将青年推到众人面前,俯身跟青年说了什么。五官清俊却缺少血色的脸抬起,青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大提琴般优美的声音响起:“管家。”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躬身道:“是。” “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腰更低了几分,“是,昨晚,古堡内的员工们遭遇了突然袭击。那两个人手拿杀伤性武器,试图伤害他们,其中一人正是本应被囚禁的晏云清…… “他们拿着枪和电锯,保镖们无力对抗,为保证其他人安全,只能带着其余人逃命,被那两个人追杀了六个多小时。” “哦?”青年抬起眼眸,“人呢?” 管家结巴了一下,“跑、跑了。” “跑了?”青年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晏云清被饿了两个月,别告诉我,你们连一个这么虚弱的人都能放跑?” 管家的嘴张合几次,说不出话。 青年嗤笑一声,看向保镖队长,“你来说。” 眼底乌青的队长上前一步,义愤填膺,“老板,实在是那两个人太狡猾,竟然设置障眼法……” 青年:“什么障眼法?” 其余人:“……” 就在青年耐心即将耗尽之际,“障眼法”终于被呈上来了。 看着地上那电量耗尽的扫地机器人,以及兢兢业业工作到大半夜的电锯,青年神色阴沉,一字一顿,“这,就是你们说的,障、眼、法?” 一个没智商的扫地机器人,一台常见的电锯,就把十几个保镖,几十个佣人吓成这个鬼样,还傻兮兮地被其逼得绕着古堡跑了大半个晚上??? 青年咬紧牙关,怒火呼啸着冲上脑海,他的呼吸逐渐急促,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板!”西装女人大惊失色,连忙扶住青年,转头大喊,“医生呢?快叫医生!” 第32章 奶奶 火车飞机之类的交通工具需要订票, 行程信息很容易被查出来,于是他们选择自己开车,往西北方向走。 两人每四个小时轮换一次, 走走停停, 走了两天,终于接近目的地。 车辆驶入山中,因道路狭窄崎岖, 换了更熟悉路况的梁山月来开。他们进入山中时已是傍晚,落日的余晖洒下,晏云清往外望,入目是树木稀疏的山体, 层峦叠嶂, 将外部的城市完全隔绝, 只能看到红霞遍布的天空。 晏云清一直生活在南方, 还是第一次见到西北的景色。窗外的景象虽然只有山和天,但确实很漂亮。 山路长且蜿蜒,等到夜幕降临,晏云清才终于看到小山村的影子。 就在山路的下方,有星星点点的光亮点缀。山村的规模不大,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倒没有十几年前那般贫穷, 有几家稍微富裕些的, 住的砖瓦房也算得上精致。 晏云清微微眯起眼睛,其中最亮的区域是一处格格不入的独栋小别墅, 三层, 外墙刷了浅色的漆,灯光明亮, 与其它暗淡光源对比,像是太阳一般耀眼。 越野车驶入小村,最终停在了别墅门前。 虽然本身并不晕车,但路途实在崎岖,晏云清身体又还没彻底恢复,仍是有些头晕。山里的空气算得上清新,他下车缓了一会,看着梁山月先进入别墅中,等了十几分钟,他出来,招呼晏云清一起进去。 “行李会有人帮我们拿进去,不用管。” 梁山月带着他进入其中,入眼是宽敞的客厅,家具全是原木,样式也很简单。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坐在垫着软垫的沙发上,闻声抬头,望向晏云清他们所在的方向,声音带着很浓的口音,“你就是小月的朋友吗?” 晏云清愣了几秒,点点头,“您好。” 说完,他转头看梁山月,等待他介绍。梁山月带着他坐到沙发上,“这是徐时景的奶奶。” 闻言,晏云清有些惊讶。 徐时景的奶奶,跟梁山月的关系那么好吗? “小月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奶奶虽然年纪大了,身体倒是康健,说话也有力,几个问题噼里啪啦砸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家在哪里呀?” 好健谈的奶奶! 晏云清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老人家,招架不住,下意识求助现场另一个人。 正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拿着行李进来。梁山月朝他不怀好意地挑了下眉头,没有半分给他解围的意思,站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整理一下今晚要住的房间。” “好嘞,你去吧。”奶奶招了招手,又将注意力放到晏云清身上。 他朝梁山月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头便扬起笑容,一一回答奶奶的问题。 两人聊了一会,晏云清将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七七八八,奶奶感叹连连,“我们小月真是出息啦。”她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些,“你不知道,小月小时候性格很沉闷,我总担心他太内向,出去会吃亏。现在看到他生活越来越好,还交到了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就放心了。” 听到奶奶说出“好朋友”几个字,晏云清有些怔愣。半晌,他勾唇浅笑,眉眼都柔和下来,“嗯,我们是好朋友。”他顿了顿,强调,“第一个。”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呀?”奶奶一边给他拿小零食,一边问道。 “……有点事情。”晏云清含糊回答,顺势问出了疑惑的问题,“我原以为会住在梁山月家,没想到他把我带到了您这里。” “啊,不是呀,这就是小月的房子。”奶奶“呵呵”笑了两声,“他出去赚大钱了,还想着我这个老太婆呢,就修了这栋新房子给我住,还雇人来照顾我。” 是梁山月的房子?晏云清心中生出了更深的疑惑:她是徐时景的奶奶,照理来说,也应该是徐时景给她建房子住吧?梁山月怎么…… 简直像是把徐时景的奶奶当做真的亲人来照顾一般。 胸口有些闷闷的,晏云清皱起眉头,继续追问:“那徐时景也住在这吗?” 奶奶没发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有留给他一个房间。”说到这,她轻声叹气,“只是小景工作忙,很少回来,每次都是让小月帮忙带东西给我。” 晏云清神色微动。梁山月和徐时景断交五年,这段时间才联系上,他怎么可能让梁山月带东西给奶奶。 很明显,这是梁山月编来哄奶奶开心的谎言。 晏云清无意戳破它,便顺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梁山月打算住在这里,那他的父母呢? 晏云清觉出一点怪异。在他和梁山月的几次谈话中,他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父母。他知晓的原书剧情也完全没有涉及。作为买股攻之一,还是与徐时景一同长大的人,这显然不太正常。 晏云清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他不知道的剧情部分。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于是他问道:“这里只有您住吗?梁山月的父母呢?” 提及这个,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月他爸几年前死了,至于他妈……在他小时候就跑了。” “跑了?” “是啊。”说到他妈妈,奶奶的语气很复杂,“村子里太穷了,过不上好日子,就跑了——他没跟你提过吗?”见晏云清点头,奶奶摆摆手,“那你别跟他说这个,免得他伤心。” 他们又聊了半个小时左右,晏云清了解许多不知道的事情。 当年的村庄非常贫穷,有大批青壮年选择外出务工,徐时景的父母就在其中。奶奶一个人带徐时景,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偶尔就会把孩子托给梁山月的母亲带。 他们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但梁山月性格很内向,两人都不算熟悉。 再后来,梁山月的母亲跑了,他们两家的联系就断了。不久之后,徐时景的父母突遭意外,都去世了。奶奶和徐时景获得了一笔不算少的赔偿金,省着点花的话,可以供到徐时景上大学。 “小月他爸不是个好东西,老婆跑了,就把怒火都发泄在孩子身上。”说到这,她似乎还能回想起当年的情景,眼睛湿润了,“有时候,他会跑来求救,我就把他带到屋子里躲着。” “但有一次,他被打得太严重,半夜发了高烧,差点就死了。是小景发现不对,我便去叫了人,把他救了出来,大半夜送到最近的医馆救命。” 晏云清感觉呼吸都有些迟滞。他倏忽间想到,他们坐在逃离晏家的车上时,梁山月曾经轻声说过一句话。 他那时嗤笑晏岑会装,而梁山月说:“总比装都不装好……” ——他那时,是在说自己的爸爸吗? 晏云清的父亲会打他,但碍于自身的脸面,那些打骂更接近苛责而非暴力。晏云清身上会有伤,却从来不是无法在短期内治愈的伤。 但梁山月的父亲不一样,他连钱都没有,更没什么脸面和底线。他实施的是实打实的暴力,甚至能把自己儿子打到濒死。 想到这,晏云清的心情五味杂陈。事实上,同样是惨,没必要比较个上下,但他却在此刻意识到,梁山月的过往,确实比他自己要艰难得多。 这样的人竟然能爬到和他并肩的位置,还真是了不起啊。晏云清心下感慨,也明白了梁山月会愿意给奶奶专门建一栋房的原因。 毕竟是曾经救了一命的交情。在那样的生活环境下,奶奶和徐时景是唯二对他流露善意的人了吧。 说实话,同为喜欢徐时景的情敌,晏云清以前是有几分看不起梁山月的感情的。 特别是梁山月还试图评判他对徐时景的情感,仿佛把自己放在兄长的位置,这让晏云清分外不爽。 明明也想跟徐时景在一起,明明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坚定地相信他,口中却说着“只要小景幸福就好”,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真虚伪。 现在想来,梁山月有一点没说错,晏云清确实挺高傲的。他将梁山月当做情敌,从没想过平视他的感情,于是将他的那些真切的奉献都一股脑归结为伪装。 徐时景算得上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比起和自己在一起,梁山月愿意为了他的幸福放手,哪怕他喜欢徐时景。 晏云清以前不理解他那一套甘愿放手的爱情观念,现在嘛……还是不太理解,但他开始明白对方的心境了。 他想,我应该跟梁山月道个歉,为我以前的高傲和轻视——虽然有些迟了。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头也晕晕的。晏云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正这时,梁山月收拾好了房间,下楼跟奶奶道了声晚安,招呼晏云清上楼。 二楼有三间卧房,从楼梯处上来,正对着的就是梁山月和徐时景的房间,徐时景几年没回来过,他的房间被上了锁。还有一间客房,就在梁山月卧室对门。 梁山月打开客房,里面陈设很简单,正中间是一张床,还有一个衣柜,附带一个小卫生间。卧室的面积完全比不上古堡里的,但布置很温馨,晏云清环视一眼,身体放松下来,奔波多日的疲惫后知后觉地爬上身体各处。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却又在梁山月准备离开时叫住对方。 他想说什么来着?睁着有些沉重的眼皮,晏云清花了几秒想起来,对了,要道歉。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说:“对不起!” 声音挺大,把梁山月吓了一跳。 晏云清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他不满地抬眸,却有一只温热的手盖住他的额头。梁山月皱起眉头,感受了几秒他的体温,道:“你有没有不舒服?” “嗯……?”晏云清缓慢地眨眨眼,“头有点晕。” “这样吗……”梁山月确认他没发烧,“不早了,你先睡觉吧。” 他又要关门离开了。晏云清不满地皱眉,“你还没原谅我。” 梁山月转身看他,听他声音低下去,“你是我的朋友,第一个,最好的。你不应该立刻原谅我吗?” 梁山月眨了眨眼,搞不明白他说话的目的和逻辑,不过,不妨碍他弯起眼睛笑。 “呀,原来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他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神情,“最好的朋友不会怪你的,所以,快睡吧。” 他替晏云清关了灯,将门缓缓关闭,“晚安。” 晏云清回了一句“晚安”,迷迷糊糊上床睡觉。 …… 第二天一早,他是头痛痛醒的。 身体各处都很沉重,但脑子还算清醒,晏云清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发烧了。 头部突突胀痛着,昨晚大声道歉的记忆紧跟着浮现,他无力地伸手盖住发烫的脸,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丝羞耻。 难怪昨天晚上他表现得那么蠢,原来是生病了。 第33章 交朋友 “小清生病了?” 梁山月正在半开放式小厨房里熬粥, 听到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正站在厨房门口, 面上浮现出忧虑的神色。 “低烧, 应该是昨晚受凉了,不严重。”梁山月安慰奶奶一句,将煤气炉调成小火, 接着进入储物间,翻找出医药箱,拿起退烧药看日期。 晏云清被关了两个月,身体本来就很差了, 结果还没调理两天, 又接着高强度开了两天车, 精神受不了, 再加上山中气温差异大,突然就病了。 不过晏云清本身底子好,这病不严重,调养几天就恢复了。 奶奶看着梁山月找药,犹豫几秒, “……小月啊。” “嗯?” “你、你应该没有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梁山月微微抬了下眼睛,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也没有回答。 她放缓了说话的语调, 是商量的语气,“小清就让我和张妈照顾吧?你难得回来一趟, 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你去看看他?” “奶奶。”梁山月拿起药, 转身看她,“如果不是晏云清, 我原本是不会回来的——他以前都做了什么事情,您不是都知道吗?” “是,是,我都知道。但……他毕竟把你养大了。” 梁山月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摇摇头,“您别再说了,我不会去的。” …… 晏云清早上清醒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又迷迷糊糊睡过去。朦胧中,似乎有人开门来看过他,摸了摸他的额头后又离开了。 再次醒过来时,他闻到了粥的香气。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晏云清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梁山月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床头柜上放着熟悉的保温桶,还有一板药。 “先喝点粥,然后把药吃了。”梁山月上前想扶他起来,却被躲了一下。 晏云清这次是彻底清醒过来了,昨晚的记忆也尽数回归。他一对上梁山月的脸,便想起自己振振有词地让梁山月接受他道歉的事情。 昨晚的记忆不堪回想,躲开纯粹是他在淡淡羞耻下的条件反射,但甫一动作,晏云清便暗道一声糟糕。 梁山月手一顿,眼神上移,捕捉到了病人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 “哎呀……” 晏云清眼神凶恶:“闭嘴。” “昨天你还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梁山月故作伤心,毫不留情地揭他的底,“现在要翻脸不认人吗?” 晏云清翻了个大白眼。 他已经完全了解了这人的性格。 当初他在古堡状态差得差点昏迷,在看到梁山月的那一刻便毫无形象地流泪了。肯定很丑很搞笑,晏云清想,可梁山月什么都没说,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过他丢脸的事情,温柔熨帖得让他心惊。 但如今他们到了梁山月的小房子里,已经没有危机,他的病也只是小病,精神还算良好,于是梁山月褪去了温柔靠谱的表象,内里的抹茶馅就露出来了,逮着机会就挤兑他。 在这种时候,越反驳,梁山月反而会越起劲。于是晏云清两眼一闭,头一歪,开始装死。 梁山月:“……” 房间内陷入寂静,过了十几秒,晏云清清晰地听到了不满的哼声。柔软的被子下陷,梁山月用手指戳他的被子,“怎么不理我?” 又过了几秒,他说:“那你昨天的话真的不算数了?” 那倒也不是。 晏云清一点点掀开眼皮,就看到梁山月直勾勾地看着他,表情不爽。 “……咳。”他慢吞吞爬起来,“没有。” 听到回答,那点不爽瞬间消融,梁山月帮他支起小桌子,把粥盛给他,接着说:“那就继续昨天没完成的事情吧,你不是想让我原谅你吗?” 晏云清差点被粥呛到。 他们的对话怎么处处透露出诡异,正常朋友也是这么聊天的吗? 晏云清不知道,毕竟他从前的“朋友”没几个正常人,他们建立友情的方式更极端,充斥着各种少儿不宜的东西,看一眼就要长针眼了。 不过他们在朋友这层身份之前先是情敌,关系不太正常也是正常的。晏云清想了一会,想开了,朋友岂是如此不便之物?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于是他干脆地点点头。 梁山月挠有兴致,“先说说理由吧,为什么突然向我道歉?” 晏云清说:“因为我发现我之前对你的看法太片面,有很多误解。” 梁山月挑眉:“洗耳恭听。” “一开始,我觉得你绿茶,好为人师,却外强中干。你自顾自怀疑我的喜欢,还想指导我怎么和徐时景相处,轮到自己时却瞻前顾后,口中说着想要徐时景幸福,不敢去追求他,生怕破坏你们现有的关系,其实心里巴不得他一直选择你。性格还表里不一,对我和对徐时景是两幅面孔——哦,这点倒是和你的猫很像。” “???”梁山月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我有那么差劲吗?” “我还没说完。”晏云清接着道,“再相处下去吧……我觉得你这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你虽然绿茶,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挺温柔的,嗯,关键时刻也很可靠。” 开了个头之后,他越说越流畅,“我试图强迫徐时景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信任我。” 那时的情势瞬息万变,导致他没来得及深入思考这件事。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看见有人欺负徐时景,早就冲上去一顿痛揍了。但在那个情况下,梁山月竟然没有像前世一般把他打进医院。 晏云清微微低头,黑色长发顺着肩滑下,挡住了部分视野,“……我更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他们是书中角色,会下意识遵循原著。纵使剧情已经被他和那幕后之人大幅度改变了,“梁山月”这个角色也不是会救他的人。也就是说,会冒着风险爬上古堡高楼来救他,会带着他前往自己老家躲藏,这些都是出于梁山月本人的决定,没有任何外界因素。 也就是在他们逃跑的月下,晏云清忽然明白过来一些事情。 买股攻梁山月和买股攻晏云清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朋友,他们注定会为了共同喜欢的人不停斗争,直至一人死亡。 在原书中,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总裁,一个是温柔稳重的竹马,都不可能在大半夜拿着玩具枪和电锯四处恐吓,像两个顽劣的大龄儿童,吓得一群人满地跑——按照流行的说法来讲,他们ooc了。 现在的剧情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他前世知道的东西已经不能再作为评判的依据。他觉得现在的梁山月很好,想和他做朋友,就是那么简单。 “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所以我想和你交朋友。”晏云清浑身轻松,“怎么样,你同意吗?” 梁山月迟迟没有说话,表情看上去有几分无措。 “啊……我、我同意。”他的耳根慢慢染上粉红色,“我也要说吗?这些心路历程……什么的。” “啊?”晏云清微微歪头,也跟着认真思考起来。 交朋友的流程是怎么样的?现在拿手机出来搜也有点晚了吧?但是他都说了,梁山月不说也不公平吧。 于是他坚定地点点头,“你也说。” “真话?” “当然啊。” “那你别生气。” “……”晏云清瞪他,“快说。” “嗯……跟你一样,我一开始也很讨厌你。”梁山月道,“第一次见面你就把红酒泼我头上,当时我真的很想揍你。” 提及黑历史,晏云清有点尴尬。 “后面你又一声不吭闯进小景的家,我愈发觉得你这个人又霸道又不尊重人。” “呵呵。”晏云清冷笑,“仗着小景善良趁机进入他住处的你也不怎么样。” “说好不生气的……” 他还委屈上了! “行。”晏云清深吸一口气,“你继续。” “后来嘛,你保护了小景,我发现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说到这,梁山月正色道,“我也要向你道歉,先入为主看轻了你对小景的感情。” “没事,”晏云清一挥手,“我们相互抵消了。” “合同被爆出那件事让我很生气,可后面我知道了,你确实是真心实意想解决危机,我选择相信你。 “再后来……” 再后来,他听晏云清讲了易墨和徐时景之间的对话。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晏云清那么脆弱的一面,仿佛失去了什么支柱。梁山月不知道他怎么了,却下意识安慰了他。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是情敌,如果能借此让晏云清放弃喜欢徐时景,对他完完全全是好事一件,他却反过来劝他不要放弃。 “你确实高傲,说话也毒舌,打人还疼。”梁山月说,“但你仗义,虽然整天笑得像只狐狸,说话却很直率,目标明确,不会瞻前顾后,拥有我没有的勇气……我其实,挺羡慕你。” 他停顿了几秒,“我说完了。” “嗯。”晏云清满意地点点头,正式盖章,“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交朋友流程结束,粥已经冷掉了,而晏云清只吃了小半碗。 梁山月让他等等,端着粥下去热。 晏云清愉快地哼着歌,突然想起自己的行李还没收拾,将床边的背包拿上来,趁着空隙整理一下。 背包里东西不多,除了那两把玩具枪,他还把那幕后之人给他的老式手机带回来了。 晏云清盯着手机看了几秒,试着开机,发现还有挺多电。令他惊讶的是,手机里多了好几条短信。 他点开一条查看,短短几行字映入眼帘: [是我低估你了,晏云清。但我姑且提醒你一句,跟在梁山月身边,你只会跟上一世一样,迎来必死的结局。] 第34章 身世 他皱起眉头, 查看下面几条: [梁山月注定会和徐时景在一起,想要摆脱剧情,你只能跟我合作。] [考虑一下吧,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还可以让你获得徐时景。] 消息到这里就结束了。晏云清盯着看了许久,最终把手机关机。 晏云清不是很相信这些短信。如果剧情按照前世发展,那么他确实可能再次迎来车祸身亡的结局, 但现在剧情已经魔改,未来会通向何处,他想,就连发短信的人都不能百分百确定吧? 而且, 短信的内容明晃晃的就是挑拨离间, 他才不会蠢到轻易相信所谓的“合作”。 刚把手机扔到背包里, 卧室的门被再次打开。晏云清抬头望去, 走进来的却是奶奶。 “您怎么来了?”晏云清有些惊讶,看着她将装着粥的保温桶提过来,连忙伸手接住,放到了小桌子上。 “有人送东西过来,小月出去帮忙了。”奶奶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感觉还难受吗?” 其实连药都还没吃。未免她担心,晏云清回答道:“还好。” 奶奶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气氛沉寂下来。 “小清啊,”她突然开口, “你跟小月, 关系很好吧?” “……还好?” “我看小月下来的时候挺开心的,你们聊了什么吗?” 晏云清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奶奶,您想跟我说什么?” 看她纠结的样子,应该也跟梁山月有关吧。 奶奶说:“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今天是他爸爸的忌日,我想拜托你去劝劝他。”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他爸爸以前做了许多错事,但毕竟人都死了,小月是他唯一的孩子。你说,父子之间,哪会有那么大的仇恨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起码去看看他……” 晏云清对梁山月的父亲了解不多。但从几人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能编织出一个自制力弱,会对孩子使用暴力的中年男人。梁山月的母亲会跑,大概率也跟他父亲恶劣的性格有关系。 毕竟,如果没有难以忍受的压迫,没多少人会主动选择不知前路的未来。 徐时景的奶奶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小村子里,哪怕她的孙子,以及梁山月都有能力带她出去,她也没有选择离开,可见她的观念十分老派保守。 在她的观念里,父子是没有隔夜仇的,更何况都过了那么多年,人死为大,梁山月无论如何都应该尽一尽孝道。 因为有相似的经历,主观上,晏云清理解梁山月的选择,也不想干涉。但奶奶语气哀求,他不好意思拒绝,便暂且答应下来。 等他吃完粥,奶奶安心地带着空碗走了,临走前还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劝劝梁山月。晏云清满口答应,把药吃了,又等了一会,梁山月进来了。 晏云清开门见山,当即把事情一股脑交代了。他象征性劝了几句,最后说:“我只是传个话,决定权在你。” 梁山月垂下眼,“奶奶一直在劝我去看看他,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放弃。”他停顿许久,“如果是你……你会去吗?” 晏云清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会吧。” “为什么?” “如果你问小时候的我,我绝对会回答‘不去’。”他浅浅笑了下,“现在嘛……去不去都可以,因为我对他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但不去的话绝对会被管家他们念叨,平白多很多麻烦,所以就去呗。” 梁山月沉默了很久,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所以……我那么抗拒去祭拜他,是因为我还恨着他,无法释怀?” “大概吧。”晏云清道,“不过你和我的情况不同,你……” 梁山月猛地站起来,接受不了似的,开始在不宽敞的卧室中来回走动。 半晌,他阴沉着脸道:“那我去。” 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自己的父亲啊。晏云清兀自感慨,讨厌到希望自己完全漠视他。 将后半截没说完的话咽下去,晏云清思索片刻,灵机一动,“你爸的坟在哪?” 梁山月道:“山上,但具体在哪我不知道。” 晏云清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去野餐吧?” 梁山月:“……?” “奶奶一直催,你又不想去祭拜,那不如就找个折中的方案。”他条理清晰道,“山路崎岖,她不会跟着我们去,做个样子就行。上山之后,我们找个地方野餐一顿,再回来交差——不就行了?” 说到这,晏云清笑得有几分狡黠,“当然,如果你想缺德一点,在你爸坟前野餐也不是不行。” 这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可是大不敬之事!但越是大不敬,梁山月越高兴,于是他也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你真是太过分了。”他眼睛亮晶晶地赞美道。 “说什么呢?”晏云清摊手,“这是你的决定哦。” 他一早就发表了免责声明,决定权全在梁山月手上。 两个人的行动力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将时间定在了晚上——梁山月说,这里的星星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明亮,不容错过——他负责野餐的物资准备,而身体未愈的晏云清则负责养好精神,以此迎接晚上的活动。 时间一晃来到傍晚,红霞染遍了大半边天空。听到梁山月终于愿意去祭拜的事情,奶奶喜笑颜开,站在门口欢送他们开着车离开。 载着满满的野餐用具,梁山月驾驶着越野,最终停到了小村庄后方的一处山脚下。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份,这里前几天下过雪,薄薄的一层,覆盖在没剩多少叶子的树枝上和土地上,踩上去有些滑。 为避免病情加重,晏云清包得很严实,厚实又温暖的蓬松羽绒服一拉拉链,远远看去像一只浅灰色的长条虫。与他相比,梁山月就穿得利落得多,一件羽绒外套配黑色高领毛衣,下穿长裤和登山靴,行动比他灵活多了。 梁山月背着那个劳模背包,里面装着这次野炊要用的食材,两只手各自提着一包用具,走在前方,给晏云清踩出一条路来。他一边辨认好走的路,一边跟身后的人介绍这座山。 小村封闭,一直流传的习俗就是,死后的村里人要埋在村后的山中,继续守护自家的子子孙孙。几户人家自选下葬的地方,按家族划分山头。 梁山月的父亲是特例,他是独子,父母早亡。他去世时,妻子早跑了,儿子也不回来,有好心的村里人帮着下葬,却不知道他们家族的坟地在何处,只能选了个没人的山头草草埋了。 村民们选择的山不高,路却不好走。当初那几个好心人送他下葬时,只草草开拓一条勉强能走的小道。他们前进的速度很慢,到达地点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山头顶上是一处平坦的地带,没什么植物,放眼望去,视野辽阔。平台边上立着一座小木牌。梁山月放下东西,到木牌跟前看了几眼,晏云清紧跟着上前,有些好奇地观察这乏善可陈的“墓碑”。 木牌伫立在这好多年,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连名字都看不太清了。 梁山月的父亲生前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死后确实挺凄惨的。 他们很快对木牌丧失兴趣,开始各自分工,梁山月支帐篷,晏云清架炊具。 待到夜幕完全降临,一个结实的帐篷伫立在平台中央,前面架着各种用具,梁山月和晏云清一人坐着一个小折叠凳,开始烹饪食材。 晏云清还是不能吃油腻荤腥,于是他们选择煮面。梁山月先是点燃木柴,接着将提前熬好的骨头汤倒进锅里,待到沸腾,开始在里面下玉米,胡萝卜等蔬菜以及少许肉食,接着开始下面。 勾人的香味在小平台上飘荡,不多时,热腾腾的面就煮好了。 两人各自盛了一大碗,晏云清喝下一口香味浓郁的汤,只觉得热度从胃暖到身体各处,在寒风阵阵的山顶上也不觉寒冷。 他抬头往上望,果真如梁山月所说,山里的夜空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澄澈。一轮冷白的明月挂在天上,四周都是闪闪发亮的星星,他举起手机想要拍照,屏幕里的景色却远远比不上亲眼所见。 一边吃着饭,他们一边聊天,话题很跳跃,随心所欲。 聊着聊着,晏云清提到了梁山月的母亲。 “你爸爸不是个好人,那你妈妈呢?”他问,“她走了之后,你有试图找过她吗?” 这个话题触碰到了梁山月的禁忌,他沉默了好久,就在晏云清考虑要不要跳过话题的时刻,他开口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找她。” 他转头看向晏云清,“这是个挺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梁山月笑了下,有些为难道:“要从哪里开始呢?嗯……先说背景吧。” “我爸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这你知道了。他游手好闲,到了年纪也找不着愿意结婚的人,于是硬是凑了彩礼,娶了我妈。” 晏云清睁大眼睛。 “他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我爸娶她,就是为了生儿子。 “但我妈生不出来,他没办法,就故技重施,四处筹钱,求人,把我买回来了。” 梁山月注视着他的眼睛,“对,我是被拐来的孩子,他们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第35章 安眠曲 那男人想要孩子纯粹是为了延续血脉, 他没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男孩,便只能出此下策。这件事在这个小村庄内不算秘密,只是其他人不公开说, 保存对方脸面罢了。 买孩子的费用让他们几乎倾家荡产。孩子虽然是男人费劲千方百计买来的, 他却并没有多珍惜。因为孩子大大降低了他的生活品质,让他连烟都没法抽,男人不喜欢他, 直接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扔给了妻子。 就这样,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被迫成为了一对母子。 “在成为‘母亲’的时候,她还很年轻。”梁山月眼神放空, “十七八岁的年纪, 本该为更好的未来努力, 她却被困在了这里。” “听起来……”晏云清说, “你并不怨恨她?” “……”梁山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停顿了许久,接着说下去。 他的“母亲”叫梁小婷,小学肆业。她家有好几个孩子,供不起她上学。小学只读了三年不到,堪堪会识字, 她就辍学了。 小孩被买回去之后一直没取名。那男人大字不识,总说要找人给儿子取个能赚大钱的名字, 但又不舍得花钱, 到了小孩三岁时,还是没名字。 在那之后的某天, 梁小婷照例忙完农事, 牵着小孩的手,披星戴月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夜色已深, 四周群山环绕,黑乎乎一片,最亮的便是天空上静谧的月亮。 梁小婷没什么文化,小学学的那点东西也在这些年的磋磨下所剩无几,但她仍然记得,在她学过的寥寥几首古诗中,山是美的,月也是美的。就像这小村,明明像个看不见未来的魔窟,往上看,景色却那么漂亮。 于是,在那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小孩的名字定下了,就叫梁山月。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梁山月说,“那男人经常打我们,每一次,她都会把我环抱起来,严严实实地护住我。她轻声叫我的名字,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她保护了我好多年。后来又一次,那个男人喝了酒,下手没有分寸,她伤得很重,已经喊不出我的名字了。我很害怕,但我更不想让她死,于是我钻出了她的怀抱,反过来保护她。 “他拿残缺的木板打我,很痛,我闻到了自己的血。” 那男人最终没有下狠手。因为他认出了梁山月。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男孩,意义比妻子更大,梁山月不能死。 那一次之后,梁小婷伤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但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被男人拿走挥霍了,梁山月跪着求他,男人也不让他们花钱去看医生。 她躺了好几个月,就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们的人生迎来了转折。 那时是夏季,多雨,山里发生了泥石流,一行人来到小村,请求村长收留他们。梁山月当时在照顾梁小婷,事情是奶奶和徐时景跟他转述的。 据徐时景所说,来的人衣着光鲜亮丽,自述是进山取景,准备拍电影的。他们本来要去另一处山村,中途却遇到了泥石流,道路被阻,只得临时改变路线,找寻能暂时留居的处所,最终寻到了这里。 为首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人,性格干练,颇有几分严肃,与村长进行了一场交谈后,一行人暂时住下了。 当时,徐时景跟他说:“你要不要试着去求一求那个大姐姐?她不是村里人,又有很多帮手,不会怕你爸爸的。” 徐时景说着,眼中浮现出几分希冀,“说不定,说不定她心善,会带你去大城市,过好日子呢?” 梁山月没有那么异想天开,但听进去了他的建议。梁小婷的身体越来越差,时间不等人,只要有可能救她,他就会去试试。 她保护了他好多好多次,他也想保护她。 于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梁山月趁着男人熟睡,从房子里偷偷溜出去,找到了严肃女人的住所。 他敲响了女人的门,跪着求她救自己的母亲。 半夜被惊醒的女人满脸都是郁气,但在听到他的述说之后,她的表情逐渐被好奇充满。 梁山月跪了许久,姿态低如尘埃,等了半晌,终于听到她缓声答应。 “可以。”女人慢慢勾起唇角,“但我有一个要求——听你刚才的话,你的身世,似乎挺奇特?” 她的要求简单到不可思议——让梁山月完完整整地跟她述说这些年的生活,仅此而已。 路还被堵着,索性女人的团队中有医生,也有基本的应急药品。梁小婷的情况逐渐好转,而梁山月用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原原本本地讲出来了。 听完之后,女人幽幽叹气,道了几句可怜,便对他说:“我想将你的故事写成剧本,你愿意吗?” 那时尚小的梁山月看着她,已经懂得以物易物,“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 他一字一顿,“带我们走。” “那不行。”女人笑了,“我可不想惹麻烦,最多……最多只能带走一个人。” 梁山月有些失望,却没说什么。徐时景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笑着恭喜他。 听到他的话,梁山月只是冷漠道:“我不会走。” 如果只能一个人走,那不如都别走……他不想和妈妈分开。 梁小婷的病痊愈了,她又开始下地工作。或许是因为有外人在的缘故,又或许是怕梁小婷真的被他打死了,男人的行为也收敛许多。 又过了一段时日,某天早上,梁小婷将他带到田中,趁着四下无人,让他将男人的钱偷出来。 “我去找了那个救我的人。”梁小婷双手紧紧抓着梁山月的肩头,捏得他隐隐作痛,“她之前同意带你走,对吧?” 她深吸一口气,“我去求了她,她愿意带我们一起走,小月,你帮我把你爸爸的钱——不,是我的钱——拿出来,我们一起逃走,好不好?” 真的吗? 梁山月看着她激动得有些扭曲的脸,静默几秒,最终没有把问题问出口,而是点头答应下来。 徐时景昨天就跟他说过了,路今天晚上就能通,也就是说,那群借住的人今晚就会离开。 男人不在房中,他白天总喜欢出去乱逛,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聊天抽烟,消磨时间。梁山月翻找了一会,翻出了他藏着的钱。 将东西都恢复原位之后,他将钱交给了梁小婷。 “妈妈。”他看着眼前憔悴的女人,“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当然!”女人笑着,明明未到中年,头发却已经白了几根,脸上的皱纹也深。她的脊背佝偻,因为常年的劳作而直不起腰,整个人都很瘦,颜色黯淡的衣服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那天晚上,他和梁小婷睡在一起。妈妈抱着他,很温暖,还轻声给他哼着安眠曲。 “快睡吧,”她轻轻拍着他的背,“等到了时间,我就带你走。” 梁山月没说话,只是更深地讲自己埋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那一天半夜,夜风很冷,梁小婷悄无声息地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木门吱呀一声,她走了。 没有叫他。 梁山月其实并没有睡着,当冰凉重新侵蚀他,他就知道,妈妈走了。 他躲在被窝里,蜷缩起来,哭着逼自己睡觉。 “……为什么不叫住她呢?”晏云清哀伤地望着他,“她跑了,那男的会怎么对你……” 气氛有些沉重,梁山月似乎想对晏云清笑一笑,但失败了。他轻轻摇头,“只有一个人能离开,如果她想走,我……不想阻止她。” 晏云清定定地看他,看了好久,苦笑一声,“我还真是看不懂你。” 那么小就具有奉献精神,心甘情愿将逃脱的机会送给别人,他难道就完全没想过,自己被发现之后会面临多恐怖的地狱吗? 男人不是傻子,他不过多久就会发现妻子跑了,钱也不翼而飞,不用多思考,他必然会将怒火一股脑倾泻给梁山月。 奶奶曾经说过,他有一次几乎被他父亲打死,应该就是那次了吧。 晏云清有些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他已经猜到之后的事情,便轻声道:“别说了。” 梁山月便没再说话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收拾一下,睡觉吧。”晏云清出声结束了这次闲聊,率先动身收拾东西。 为了减轻负担,他们只带了一顶帐篷,两个成年男人身高腿长,躺进去之后,帐篷内霎时变得拥挤起来。 外面只有细微的风声,帐篷两侧有透明塑料窗,星空清晰可见,两个人规规矩矩地正躺着,晏云清抱怨道:“还是大床好。” “夜晚路不好走,贸然下山会有危险,将就一晚吧。”梁山月回了他一句。 晏云清翻了个身,“你也睡不着?”黑暗中,他勾起唇角,“要不要给你唱安眠曲啊?” “……”梁山月无语片刻,那点惆怅彻底散了,“行,你唱。” 晏云清清了清嗓子,还真唱起来了。 他轻轻哼唱着,低沉的男声与舒缓的音调相得益彰,缓缓流淌进梁山月的耳中。他微微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看向身侧的人,与金棕色的眼眸对上视线。 ——出人意料,很好听。 晏云清朝他微笑,微微侧身,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方。视线被剥夺,梁山月反射性眨了眨眼,他放松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帐篷内只余不大的安眠曲,梁山月的呼吸逐渐放轻,晏云清放开手,正想停下哼唱,一阵不和谐的音调突然响起,刺破了静谧的氛围。 梁山月身体一动,又睁开眼睛。 晏云清叹了口气,安眠失败了啊。 他轻啧一声,“哪来的伴奏啊?” 梁山月眨眨眼,“好像是……你的手机。” 晏云清艰难地在自己四周翻找,终于翻出了手机,按亮屏幕,他挑起眉头: “是徐时景的电话。” 第36章 承诺 晏云清看着屏幕上显现出的那一串电话号码, 并没有立刻按下接听键。 他早已将徐时景的手机号码背熟,在看到的第一眼便认了出来,并为此感到欣喜——毕竟, 他主动联系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几乎在下一秒, 晏云清便意识到了不对。 这部手机是梁山月给他买的新手机,电话卡也换了,徐时景是怎么知道这个新号码的? 眼看他面色迟疑, 梁山月也发现了不对。他朝晏云清轻轻点头,“先接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接了电话就知道了。 晏云清按下接听键,想了想, 跟着打开免提。梁山月也跟着支起半边身子, 看了他一眼, 伸手把录音打开了。 手机被夹在两个睡袋中间, 晏云清嫌冷,放好手机后又将手缩回温暖的睡袋中,接着重新躺下。他看着被手机光线照亮的一小片帐篷顶,等着对面人先开口。 “晏总……是你吗?” 徐时景的声音有些失真,大概是山里信号不好的缘故。他叫了一声, 正等着对面的回答,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徐时景表情一僵, “晏总?” 对面又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 听不真切,有人压低声音“嘶”了声, 紧接着, 手机那一头传来梁山月的声音。 “小景。”他道,“你是不是打错手机号码了?” 徐时景接下来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他沉默了许久, 有些艰难道:“月哥……?怎么是你?” 梁山月和晏云清对视一眼,继续演戏,“这是我的新手机,号码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小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徐时景沉默了更长时间。 两人耐心等了许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易墨告诉我的。我很担心晏总的情况,易墨就给了我这个号码,说可以联系上他。” 易墨是那个老板的人,他既然知道了这个号码,会不会也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晏云清思索片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真的能找到,那速度未免太快了。他们已经查到了这个号码,却把号码给了徐时景,又是想干什么? 梁山月放缓了语调,“小景,你找晏云清有什么事?”他顿了顿,继续道,“他睡着了,我可以帮你传话。” 晏云清在一旁听着,觉着这话有点怪怪的。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徐时景语气急促的话语传来,“你跟他在一起?” 话音落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了,连忙道:“我、我很担心,晏总情况还好吗?” 晏云清听着他关心的话语,本该为此感到高兴,但他此刻的内心却一片平静。他仰望着帐篷外的星空,甚至出神了几秒,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徐时景真的如他所言的那般担心自己吗?如果是的话,他迄今为止已经失踪两个多月,梁山月为了来救他也失踪了不短时间,为什么现在才说担心? 念头一闪而过,晏云清觉得自己太恶意揣测了。徐时景毕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明星,能保全自身就不错了,他就算有心,也没法像梁山月那般千里迢迢追踪过来。自己以梁山月的标准苛责对方,实在过分。 默默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时,梁山月和徐时景的聊天已经进行到另一个话题。 “剧组试镜?”梁山月道,“是他已经答应过你的事情吗?好,我会提醒他的。” 梁山月挂断电话,没发现他短暂的失神,将徐时景的请求说出:“他说你之前曾经许诺过他一个剧本的试镜机会,那个剧组已经开始招演员了,小景想问你,承诺还作不作数。” 剧本? 晏云清怔愣几秒,皱眉思索许久,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中挖出这一段往事。 那是在他为救徐时景而受伤住院时的事情了。小景跟他提起过一个剧组,编剧是大名鼎鼎的庄正思,剧本很有可能获奖,因此,徐时景希望能有个试镜主角的机会。晏云清记得,那部剧本名叫—— 《不见山月》。 晏云清瞳孔一缩,霎时想到了梁山月跟他讲述的回忆。 不会、不会这么巧吧……? 晏云清张了张嘴,看向梁山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得救了你妈妈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吗?” 梁山月不解他突然的问题,艰难回忆了许久,颇有些不确定,“我只记得,她似乎姓庄。” “哪个‘zhuang’?” “庄稼的‘庄’。” 对上了。 晏云清躺在睡袋中,脑子有些混乱,突然想到了前世的一件事情。 前世的徐时景最终成为影帝,他斩获奖杯的影片就是庄正思的剧本。而那部影片——晏云清了解得不多,唯一记得清清楚楚的是,那部影片是梁山月给徐时景牵线得来的。 他曾经就疑惑过,跟娱乐圈人脉八竿子打不着的科技公司总裁怎么会有庄正思的资源,原来是因为他们有过这样一段过往。 那么,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不见山月》是不是就是改编自梁山月的故事呢?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晏云清心情逐渐激动起来。 梁小婷当初就是跟着庄正思离开的,她如今所在何处,庄正思应该是知道的吧?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另一个睡袋,梁山月已经闭目陷入睡眠,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畔。 ……这些都只是猜测,还是先不告诉他了。晏云清默默想着,他对梁小婷的态度暧昧不清,自己也不确定梁山月想不想见到她,还是先暗中注意着。待到时机成熟了,双方都愿意的话,就让他们见一见。如果梁山月不想,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想着,晏云清也渐渐沉入睡眠。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晏云清醒来时神清气爽。 帐篷虽不大,保温效果却相当不错,睡了一个好觉的他精力恢复了大半,反倒是梁山月起晚了许多。 昨天大部分出力的活都是梁山月在做,晏云清便没有叫他,自己钻出帐篷,迎着晨光,感受山里清新凉爽的空气。 过了大概半小时,梁山月也醒了。昨天带来的食物还有剩,被他们充作早餐。 等到时间临近中午,他们才慢悠悠下山,装着行李的越野车在山村土路中穿行,逐渐接近鹤立鸡群的小别墅。 奶奶走出门来迎接他们,抱怨了几句他们去了那么久,接着问了梁山月去给父亲祭拜的感受。晏云清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在后面憋笑憋得很辛苦。 奶奶对他们在坟前野炊,还搭帐篷野营的事情截然不知,听到梁山月乖乖听话看望了爸爸,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们都是好孩子呀!”她笑呵呵地道,“对了,今天又来了‘客人’,你们见到他,也会很高兴的!” 别墅又来客人了?晏云清面露讶异。这小村庄的居民已经所剩无几,除了新年等重大节日,基本没人会回来。 来的会是谁? 晏云清已经隐隐有个猜测。 奶奶带着他们进门,大门打开,他们霎时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对上了视线。 果然,是徐时景。看到那张久违的,美丽精致的脸,晏云清完全不惊讶。 见到来人,徐时景面上霎时浮现出灿烂的笑容。他站起身,迎着晨光上前,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晏云清的腰。 几个人都愣住了。 徐时景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纤长的睫毛在眼光的照射下镀上金边,闪闪发亮。他的眼神湿漉漉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就连语气都比平时软了好几分。 “晏总,”他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担心你。” 晏云清僵直了身体,手指微微抽动,两只手臂下意识就要环上怀中人的腰。 “小景,我……” 他还没说出什么,羽绒服的帽子被人拉拽着,他往后退了几步,手没能环住小景便分开了。 梁山月面无表情地放开拉着帽子的手,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小景,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担心你们。”徐时景撇了撇嘴,“你们突然消失了那么长时间,我很害怕嘛!是奶奶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他没有追究梁山月阻止他和晏云清拥抱的事情,亲亲热热地上前,挽住奶奶的手臂,放软声音撒娇,“月哥也真是的,回老家都不叫我,我好久没见过奶奶了。” “是啊。”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回来了,我很高兴。对了,你不是找小清有事?”她对着梁山月招招手,“小月啊,快到午饭时间了,你来帮帮我。” 奶奶招呼着梁山月进入厨房,还把厨房的推拉门给关上了,将客厅区域留给另外两个人。 梁山月的视线被阻隔,他看着奶奶关上门,接着抬头询问他,“小月啊,你老实跟我说,小清真的只是你和小景的朋友吗?” 梁山月动作顿住,没回话。 奶奶没注意他不自然的神情,继续道:“小景是我的孙子,我最了解他了。他对待小清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普通朋友的……” 奶奶说着,也不知是放心还是忧虑,“小清是个好孩子,我……你老实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你先带着小清回来,其实是来试探我的态度……” “不是。”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梁山月道:“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第37章 一起睡 厨房里发生的短暂对话晏云清一概不知。奶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走了梁山月, 客厅中霎时只剩他和徐时景。徐时景一直看着他,眼神专注又关切,让他很不习惯。 他轻咳一声, 还没想好说什么, 徐时景先开口了。 他先是跟晏云清道歉,说自己当初不帮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被吓到了。接着, 徐时景眼神真诚,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愿意给他作证,让警察不再追查这件事。 “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 只要我出面表示不再追究, 你就不必在这辛苦躲藏了。” 晏云清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随即笑了。“谢谢你相信我, ”他说,“不过,我也是被陷害的,我希望能抓住真正在背后搞鬼的人,这件事, 我会自己处理的。” 昨天他们野炊闲聊时,梁山月就将易墨录像的事情告诉了他。 晏云清和徐时景相处时间不短, 却偏偏在那个时候失控, 还刚好被易墨录下了全过程,他不觉得这是巧合。那个老板和易墨是一伙的, 他又是多次重生过的人, 用“剧情能控制书中人物”这一点来给他挖坑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徐时景出面谅解他,那就是默认他做过那些事。但那并非他主观意识上的行动, 他也是被控制的,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晏云清不打算背这个黑锅。 这件事处理起来很麻烦,毕竟牵涉到无法被现有手段检测到的“剧情控制”,晏云清不打算通过常规手段解决。 他婉拒了徐时景的建议,徐时景眼中霎时闪过几分焦灼。 “我……”他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原本准备好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晏云清看着他的脸色,对他的心思看了个七八分。 虽然两人没相差几岁,但因为成长经历的不同,客观差距挺大的。徐时景相对单纯,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变化,在有经验的人看来,相当于把心思都写在脸上。 晏云清暗自叹了口气。自己以前竟然对他的伪装全然不知,真是神奇……难不成也是剧情干扰? 晏云清愣了片刻,没有接着想下去。他原本想在此刻提起徐时景与易墨的那场对话,与徐时景摊牌。但他心思转了几圈,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现在知道了易墨背后还有老板,徐时景能找到这里免不了他们的授意。如果他就此揭穿他的假面的话,很可能会徒增变故。 他和梁山月原本的计划被徐时景的突然出现打乱,原本就处在被动,还是不要再制造变故了。 心念电转,晏云清换了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号码的?” “是易墨给我的。” “他直接给你的?” “不是。”徐时景摇摇头,“他给了我一堆号码,让我在里面选一个。” 晏云清:“?” 看出了他的疑惑不解,徐时景继续道:“他说,这是请人专门算出来的号码,只要选的时候心诚,一定能选到正确的号码,我原本也是不信的……但是,我选了一个,真的打通了,虽然接电话的是月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笃定那是你的手机号码。”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不,不能这么想。老板跟他通话时就提过,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本小说,在完全脱离小说剧情之前,很多事情都是不能用常规思维思考的。 换个角度想,他能被剧情控制,那么作为核心主角的徐时景呢?剧情围绕着他转动,他或许不会被剧情强制,但被指引着找到跟他关系密切的角色,也是有可能的吧?——所以易墨让他随便选,因为根据小说剧情,主角一定能遇到主要角色,并跟他们发展剧情。 这不就跟个全自动导航似的?!那他和梁山月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啊! 晏云清的面色有一瞬间扭曲。 他勉强让自己露出和善的笑容,“这样啊。那么,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帮我吧?” 晏云清不打算跟他绕弯子了,“是为了《不见山月》这部剧的事情?” 见他主动提起,徐时景咬了咬唇,点点头。 “……是的。剧组选角已经开始了,但我没有名额……” 晏云清道:“你不用担心,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到。” “我当然知道。”徐时景又凑近了一点,“晏总,我、我还有一个请求。” 他微微低下头,有些难为情地看向晏云清,“我希望,您能跟我一起去,可以吗?” 为什么? 听到他的话,晏云清的第一反应是不解。他对演戏一窍不通,跟着徐时景去顶多给他加油呐喊,有什么用? 见他没什么反应,徐时景又凑近了一些,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小幅度扯了扯。 “我,”他的面上浮现出一层薄红,“有你在的话,我应该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晏云清:“……” 厨房的门被猛地拉开,撞击在边框上,发出一声巨响。梁山月的脸色黑如锅底,浅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凑得极近的两个人。 “吃饭了。” 他的声音都仿佛沾上了冰碴,在两人耳边炸响。 晏云清还没什么反应,徐时景突然大力把他推开,接着慌慌张张起身,欲盖弥彰地应了声“好”。 喂,我们啥都没发生,你那么心虚干什么! 梁山月的脸色更冷了,不知为何,晏云清也跟着心虚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有一种奸情被撞破的心慌感?难不成又被剧情影响了吗? 四个人占据了四个角,一顿饭吃得气氛沉闷无比。 就连最健谈的奶奶都一句话不说,她的视线不断在三个人之间轮转,似乎兀自陷入了什么八点档感情剧的猜测中。 吃完饭,晏云清接下了洗碗的活,而徐时景也跟着走进厨房,又提起了试镜的事情。 陪着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他也需要回公司看一看。自事件被爆出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没多少人关注了。案件也因为他的失踪停止,只要自己不出现在公开场合,就没什么问题。 他答应下来之后,徐时景很高兴。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他笑了笑,“连夜赶到这里,我需要休息一下。” 他将要过夜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她听了,跟张妈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 “我们都没料到你会回来,房间好久没整理了,不能住人。”张妈道,“要不,你们商量一下,哪两个睡一间,凑合一晚?” 这人选可不好确定。晏云清下意识想转头,却被人一前一后分别拉住了两只手臂。 奶奶和张妈不解地看着他们。 徐时景双手抱着他的手臂,笑着望向他,“晏总,我跟你一起吧?” 另一侧的梁山月抓着他的手腕,语气硬邦邦的,“不行。” “月哥。”徐时景将目光投向梁山月,“我跟晏总好久没见了,想单独聊一聊,可以吧?” 梁山月对上他请求的目光,顿了顿,缓缓松开手。 徐时景既然主动选择了梁山月,想来他也不可能拒绝,自己就算阻止也没用吧。 他还未彻底松开,晏云清却手腕一翻,反手抓住了他。 梁山月睁大眼睛,看见他艰难地将另一条手臂从徐时景手中抽出来。 “你既然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吧。”晏云清眯起眼睛笑着道,“单人床狭窄,两个人绝对休息不好的。” 他的理由无可辩驳,徐时景有些不高兴,但只得答应下来。 他先一步去了客房,晏云清拿着自己的东西进入梁山月的卧室,待到房门关上后,他才叹着气抱怨:“你这醋吃得好明显。” 梁山月似乎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他,“什么?” “吃徐时景的醋啊。”晏云清奇怪地看着他,“他只是有求于我,所以表现得热情了点,你也不至于脸色那么难看吧。” “我……”梁山月下意识想否认,但想了想自己今天的表现,没说出口。 “知道徐时景想让我陪他去试镜,你不会气疯了吧?” 梁山月压下眉头,“我没那么不讲理。” 晏云清说到底是徐时景的老板,陪着他去试镜也没什么。虽然心里很不爽,但他也不会阻止。 “那就好。”晏云清点点头,“我们是朋友吧?” 他的表情正经许多,“梁山月,我说真的。我不希望因为我们‘情敌’的这层关系,破坏我们的友情。” 室内陷入安静,梁山月和他视线相撞,静静对视许久,他轻声说:“我也不想。” 晏云清安心地笑了,率先躺到半边床上,“睡吧。” 梁山月跟着躺下。 跟在帐篷里睡两个睡袋不同,他们现在在同一个被窝。单人床不宽,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肢体。 梁山月倒是还好,小时候家里穷,他在哪都能睡,但晏云清就不行了,他从来没和同龄人挤过一个被窝,在另一个人躺下后,他的肢体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僵硬。 梁山月的呼吸声比在帐篷那一晚还要明显,整个人存在感极强,仿佛黑夜中唯一一盏夜光灯,刺眼得不行。 晏云清悄悄呼出一口气,十分精神地睁着眼。 睡不着啊。 早知道就把徐时景推给梁山月……不,还是算了。 他没有再想下去,又翻了个身。 翻身动作还没有彻底完成,躺在一旁的梁山月突然轻声开口了。 “你睡不着吗?”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晏云清。 晏云清被吓了一跳,“吵醒你了?” “没有。”梁山月躺了一会,清醒了几分,“你不习惯的话,我打地铺吧。” 现在十二月,打地铺多冷啊。 晏云清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刚想说他没事,梁山月又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被子。他将已经被捂暖的被子给了晏云清,铺开新拿的被子盖上,轻声道了声晚安,又闭上眼睛。 晏云清凝神看他,无声笑了下。 他想,难怪徐时景叫你哥,真的,很会照顾人啊。 他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第38章 梁小婷 第二天, 晏云清和徐时景起早赶飞机。 在候场室等待登机时,晏云清拿出那部旧手机,老板果然又发了几条新消息, 就在徐时景回到村里的那段时间。 他一一点开新邮件查看, 与之前的消息相比,这几封邮件的态度软化了许多,语气也变得更为正式诚恳。 [合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 但顺应剧情发展对你更没好处,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楚吧?] [绑架的事情是我欠缺考虑,但对你的案件指控不是我的意思。为表歉意, 这件事我会帮你妥善解决。] 有意思。晏云清看着他一副诚恳的态度, 想了想, 给对方回了个邮件: [^_^]。 既然他那么诚心诚意地说要帮自己解决案件的事情, 晏云清没理由不给他机会。 将对方转变态度前后的事情想了一遍,晏云清大致有了猜测。 他大概是怕自己和梁山月联手吧。毕竟那个老板还专门请专家屏蔽梁山月的定位,对他多有忌惮。 为了防止他倒向梁山月那一方,老板甚至愿意屈尊降贵给他好处。 真有意思。 晏云清发送完短信,便将手机关机了。 他当然不会让剧情按照原本的轨迹走, 他重生之后的目的就是这个。但他不打算跟梁山月将这件事挑明,更不打算与老板合作。 ……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 背景音有些嘈杂。梁山月坐在沙发上, 慢慢搅动着手中的热牛奶,眼神放空。 奶奶叹了口气, 将情感剧关掉, 转头看向他,“小月, 你状态不太好啊?” 梁山月回过神,“嗯?” “如果不想他们一起走的话,那你就去找他们吧?”奶奶道,“反正你也回来陪我这么多天了,想走就走吧。” “我……”梁山月攥紧手中的杯子,“不用,就是去试镜,我跟着干什么。” “可你看着很不安呀。”奶奶语重心长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整颗心都跟着跑了吧。” 她说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上一次见到你这样,还是在五年前。” 她说的是梁山月和徐时景决裂那次。在意识到徐时景失踪之后,梁山月遍寻不到,失魂落魄,怀抱着微弱的希望,他回了老家,期望能见到想见的人。 结果自然是失望。那一次是奶奶第一次见到梁山月哭。 “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我很担心你。”奶奶轻声道,“小月,奶奶知道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维,但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我很早就知道你对小景有意思,我一开始不理解,毕竟你们都是男的。”说到这,奶奶愧疚地看了他一眼,“小景是我的孙子,我希望他能跟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所以,那个时候,我选择了冷眼旁观……我很抱歉。” 梁山月抬眸看向她,半晌,轻轻摇头,“您不必跟我道歉。” 老人家观念守旧,况且徐时景是她的亲孙子,就只是冷眼旁观而已,已经是十分温和的处理方式了。 奶奶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欢快几分,“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没在你们努力生活的时候给过什么帮助,就更没资格管你们的私事。” “小月,你看,奶奶都能想明白,你也得想明白呀。” 梁山月疑惑:“您是指……?” “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你看看你,都这么多年了,小景甚至连你的心意都不知道!” 梁山月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 不,其实他都知道,只是从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也不打算回应他的感情。 “你啊。”奶奶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就是太被动,什么都喜欢谦让。你看看现在,小景和小清关系都比跟你好。” “……”梁山月说,“这话,晏云清也跟我说过。” 说他“具有奉献精神”什么的,还不止一次。其实他也不想的,但他主动去求的,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是吗?他说的没错。”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明显许多,“你爸爸不是什么好人,你妈妈后面也丢下了你,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如果就因为曾经被人伤害过,让你再也不敢主动接触美好的感情,不是太可惜了吗?” 他听着奶奶的话,脑子有点晕晕的,再回过神时,机票已经订好了。 梁山月:“……” …… 飞机落地之后,晏云清先是回了一趟公司。他十分低调,回来的消息控制在小范围,没有传播出去。他迅速地处理了这几个月来堆积的重要事务,接着便询问秘书庄正思的事情。 当初他答应徐时景之后,便将事情交给了秘书来办。听他问起,秘书欲哭无泪,汇报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任务进程。 庄正思是很有原则的编剧,在剧组话语权也很高。他尝试去跟对方接洽,要一个试戏名额,交换条件一次次提高,却每次都被对方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最后一次去商量时,庄正思直接让他放弃,并说:“如果你口中的演员真的那么想要这个名额,那就自己报名海选,堂堂正正地取得名额。”说到最后,女人的神色很冷淡,一双眼睛盛满不耐烦,让秘书汗流浃背,“别想着走捷径,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果然是很有原则的编剧。听完,晏云清也有些苦恼。 让徐时景去海选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自己之前就答应过他,失约可不是好习惯。 晏云清皱着眉头思索,半晌,他跟秘书说:“把庄正思的联系方式给我,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 秘书大大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资料交过去。 晏云清查了下她这段时间的公开行程,庄正思对剧本选角十分重视,连着跑了几个城市,目前就在这座城市落脚,住的酒店在市中心,从云和出发,半个小时不到就可到达。 晏云清想了想,拿出手机,照着资料上的号码拨通了手机。 铃响了半分钟左右,对面接起电话,声音沙哑,似乎很是疲惫,“你好?” “是庄正思编剧吗?”晏云清先是报上了自己的身份,接着道,“我有些事情,想约您见一面。” “云和的?”对面人沉思几秒,想起了什么,“哦——就是那个屡次想塞人进来的公司?呵,我跟你们没话说,挂了。” “请等一下!你在十几年前是不是去过一处偏僻的山村,并且救出了一个女人?” 通话没有被挂断。晏云清轻舒一口气,听到对面霎时急促起来的呼吸。 “时间地点?” 晏云清面上扬起笑容,“就在您入住的酒店餐厅见面吧,时间你定。” 庄正思是个急性子,晏云清抛了个问题吊她胃口,她便直接把见面时间定在第二天一早。 “这家酒店的早茶不错,我们刚好边吃边聊。”她轻笑一声,挂断电话。 第二天一早,晏云清驱车前往酒店,在餐厅靠窗的卡座位置见到了庄正思本人。她的长相与晏云清的想象差别不大,单眼皮,戴着一副眼镜,短发,右耳戴着单边耳环,身穿深色西装,长相很凌厉。 除了她之外,坐在位置上等待的还有一个打扮素雅的中年女人。 她身穿剪裁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阔腿长裤,长款大衣搭在一旁,表情从容娴静。 晏云清入座,先与庄正思互相打了声招呼,接着将目光投向陌生的女人身上。 他习惯性扬起笑容,“这位是……?” 女人同样在观察他,眼珠转动着扫视他几圈,接着主动伸出后。 “你好。”她的声音很沙哑,音调也低低的,“初次见面,我叫梁小婷。” 果然,她就是梁山月的“母亲”。 “你好。”晏云清笑着回应她。 庄正思屈起手指叩响桌面,“好了,说正事吧。” 她直视晏云清,眼神颇具压迫感,“你是怎么知道当初的事情的?” 晏云清很从容地靠上椅背,“您不是已经猜到了?” “我讨厌打哑谜。” 两人还在绕弯子,梁小婷率先坐不住了。她本就是为了自己儿子的消息而来,听着晏云清迟迟不说出确切消息,心底愈发焦急。 梁小婷皱起眉头,“是你约我们出来的,有话直说吧。” 晏云清轻轻抚了抚掌心,“您说得对,我这里确实有他的消息,但我希望你们能先答应我一个……哦,不,两个条件。” 眼看着让对方取得了优势,庄正思在内心叹了口气。她对晏云清这个人也算略有耳闻,年纪轻轻能自己创立公司,还经营到这种程度,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她在来之间就跟梁小婷三令五申,绝对要沉得住气,没想到她完全没听进去。 庄正思:“你先说说看。” “第一,我可以告诉你们梁山月的消息,但未经我允许,你们不准私自去见他;第二,庄正思编剧,我还是那个要求,希望您能给我的演员一个试镜的机会。” 庄正思扯了扯嘴角,“听起来他跟你关系匪浅,他知道你用他的消息为自己的演员谋取利益吗?” 晏云清伸手,将额前的几缕碎发撩起,慢条斯理道:“他不会介意的。” 毕竟那可是徐时景啊。 此话一出,庄正思和梁小婷面色一变。 这人……跟梁山月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39章 情人 三人之间的气氛霎时有些凝滞。晏云清正思考着透露哪些消息好, 错过了对面两人隐晦的眼神交流。 在这个间隙,服务员正好把早茶送上桌,梁小婷回过神, 给晏云清介绍酒店的特色早茶。 “这几样味道都不错, 你尝尝。”梁小婷笑得勉强,又将话题拐回来,“他……现在还好吗?” 晏云清慢条斯理地尝了口干蒸, 闻言抬眸,眼神轻轻略过她。 “梁女士。”他有些奇怪道,“听起来您很关心您的儿子,那当初又为什么要抛弃他呢?” 他的话语暗带讥讽, 话音落下, 梁小婷的面色一白。 晏云清知道这不关他的事, 但他就是气不过。当初一声不吭抛弃梁山月, 害得他差点被那个男人打得高烧致死,现在又一副关心的样子,不觉得虚伪吗? 晏云清心里很清楚,梁小婷也是受害者,她会跑情有可原。但人心本就是偏的, 她原本可以采取更温和的方式,起码不要让梁山月遭受那么大的伤害…… “你对‘好’的定义是什么呢?”晏云清放缓语气, “如果你指现在的话, 他的生活很不错,有自己的事业, 也有喜欢的人——虽然没追到吧——生活很富足, 不必为温饱忧心。” “但是,在你离开的时候, 那个男人发了好大一通火,他被打得快要死了——他差一点就没有‘未来’了,你知道吗?” 梁小婷的脸色煞白,神情也有一瞬间恍惚。 她逃跑时才二十岁出头,太天真也太思虑不周,能逃出这个魔窟的希望牢牢裹挟住她,让她无暇思考,被她丢下的孩子之后会遭遇什么。 “我……”她的眼眶湿润,压抑着哭腔,“我没有办法。” 梁山月不是她的亲生孩子,他们完完全全是被一个男人强行捆在一起的,说实话,梁小婷能将他平安带到懂事的年纪,已经很难得了。 晏云清垂下眼睫,有些出神地想,梁山月早熟,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吧。所以当她要离开时,他没有阻止,因为知道自己是她没必要的拖累。 “行了。”庄正思出声打断,“第二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第一条……你凭什么帮梁山月做决定?” “这是我和他之间该解决的事情,你们管不着吧?”晏云清不为所动,“我提供情报,你提供机会,完美的交易。至于见面,这是另外的事情。” “抱歉,梁女士,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多少歉疚的神色,“但我不确定他想不想见你,因此,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私自去找他,可以吗?” 庄正思伸手轻轻拍着身边女人的背部顺气,瞪了晏云清一眼,“你可真是霸道到让人讨厌。” 晏云清耸耸肩,“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挺欣赏您的,庄正思编剧。” “……”庄正思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冷笑一声,“那好,我答应你,但还有一点。你那个指名的演员——我的主角必须是最好的,他只有一次试镜机会,并且,我会用更严苛的标准要求他,没问题吧?” 晏云清眼睛微弯,“当然。” 他当初只答应徐时景给他一个试镜机会,他已经完成了他的承诺,至于标准变动的事情,那就是徐时景该苦恼的了。 交易完满结束,晏云清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梁小婷叫住。 “……生日。”她抬头看他,“小月的生日马上要到了,那时我可以去看他吗?我就偷偷看一眼。” 生日? 晏云清坐回去了。 “他不是被买来的孤儿吗?”他狐疑道,“你知道他的生日?” “是。”梁小婷道,“他被抱回来的时候,身上戴着一块——应该是长命锁吧,上面刻着日期。” 晏云清:“什么时候?” “1月1日。” 很好记的日子。晏云清粗略一算,时间就在一个星期后。 “梁山月知道自己的生日吗?” 梁小婷一愣。 “我……”她有些犹豫,“我也不确定。小时候,他每次生日,我都会给他买糖,这么多年了……”她不确定梁山月还是否记得。 “是么。”晏云清颔首,“我知道了。” 他起身,留下一句“等我消息”便离开了。 梁小婷注视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转头看向庄正思,“姐,他到底是谁啊?” 她和庄正思如今是交情不错的朋友,等到晏云清离开,终于能将心底的疑惑统统问出来。 “晏岑的儿子。”庄正思对上她疑惑的视线,“啊,你不知道,简单来说,他是富二代。” “他嘛,我倒是有所耳闻。挺特立独行的,从小叛逆,小小年纪就脱离晏家,自己创立了公司,发展不错,挺厉害的。” 能从庄正思口中听到“厉害”,是非常不错的评价了。梁小婷心底生出几分敬佩,转念又想起晏云清之前的话,心情回落几分,“那他和小月,是……?” “不清楚,但我有个推测。”庄正思道,“你确定你想听?” 梁小婷犹豫着点点头。她迫切地想了解梁山月目前的状况,又一直十分信赖庄正思,只要是她说的,她就信。 庄正思:“大概是情人吧。” 梁小婷瞳孔地震。 “情、情……”她结结巴巴道,“情人?” “嗯哼。”庄正思嗤笑一声,“晏云清这人虽然头脑不错,私生活却不怎么干净,前一段时间还因为包养小明星的事情上了热搜,搞得挺热闹。” 梁小婷张大嘴巴。 “放心,被爆出来的不是梁山月。”庄正思单手撑着下巴,“不过,梁山月大概也只是他包养的许多小明星中的一个吧——你还记得我找到的那几部影片吗?” 她说的是梁山月曾经出演过的几部电影和电视剧。 梁小婷其实很早就试图寻找过梁山月,还拜托了庄正思帮忙。她们在几年前找到了几部影片,在里面发现了疑似梁山月的演员,好不容易确认真的是他之后,却又失去了他的踪迹。 “他当时的演艺事业发展挺不错,却中途消失,很不寻常。”庄正思推测道,“我应该跟你说过吧,有些人会去包养小演员当情人。” 有些富人喜欢金屋藏娇,被包养的情人逐渐退出娱乐圈,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梁山月的出身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低,他又没背景,老老实实当演员的话,出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此时有个同龄又帅气的男人要包养他,就算他意志比一般人更坚定,庄正思也不认为他能坚持拒绝。 类似的事情她在圈内见过的太多了,已经习以为常。 她有理有据地将推测告知梁小婷,“从刚才的谈话中可以看出,晏云清在他和梁山月的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甚至能不询问他的意愿便擅自做决定,把他当做交易的筹码,为自己的另一个情人讨取试镜名额。” “啊!”梁小婷惊呼,“那个演员……也是他的情人吗?” “那不然呢?”庄正思一副了然的样子,“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演员,亲自跑过来跟我见面吗?” 梁小婷呆愣许久,面上逐渐浮现出愤怒,“那他,那他把小月当什么?” “情人呗。”庄正思想了想,宽慰她,“他对梁山月应该不错,不然不会为了考虑梁山月的心情,不让你私下去找他。” “……”梁小婷脑子晕乎乎的,想不太明白。 她的观念很简单,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幸福的,这种“拥有多个情人且对几个情人都有感情”的混乱关系,她完全无法理解! 她气愤地道:“这种人,我绝对不会同意他跟小月在一起的!” “没错。”庄正思也点点头,“当务之急是尽快与梁山月相认,让他接受你,之后再劝他离开晏云清。” “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晏云清说过梁山月现在有喜欢的人,但没追到——晏云清有很多情人,梁山月却只有他一个,他们当然不算在一起了。晏云清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说‘没追到’。”她接着分析道,“所以你不能在梁山月面前表现出讨厌晏云清的样子,要潜移默化,让他主动离开。” 梁小婷认真听讲,闻言,坚定地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们后续的对话晏云清全然不知。在回程的路上,他拿出手机联系梁山月,却只得到几通拨不通的电话。 怎么回事,信号不好吗? 怀揣着疑惑,晏云清先回了公司。工作了几个小时之后,他的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对面是梁山月带着疲惫的声音。嘈杂的背景音传过来,他的声音模模糊糊,“抱歉,刚刚在飞机上,你找我有事?” “飞机?”晏云清面露惊讶,“你过来了?” “嗯。”梁山月轻咳一声,有些心虚,“……不行么?” “没什么不行的,你来得正好。”晏云清没想太多,“你直接来我公司吧,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关于……”他顿了顿,“关于你生日的事情。” 第40章 生日会 一个小时后, 梁山月径直推开晏云清办公室的门。他之前来了好几次,对这里已然轻车熟路。 晏云清从办公椅上起身,与他一同坐到沙发上。 “关于我的生日……”梁山月微微皱起眉头, 有些不解,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们回来不是为了处理徐时景试镜的事情吗?为什么会拐到他的生日上? 晏云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还记得你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梁山月:“1月1日,怎么了?” 晏云清挑眉, “还有一星期就是你的生日了,要不要庆祝一下?” 他的话来得突兀,梁山月投过来奇怪的目光,像是想询问他“你没事吧?”, 接着垂下眼眸。 “我不过生日。”他的声音很平稳, 没什么情绪。 晏云清抿了抿唇, 将锅推给了远在小村里的奶奶, “是奶奶告诉我的,毕竟是个特殊的日子,庆祝一下吧?——又或者,你就当是我给你的举办的小宴会,不必安上什么名头。” “……为什么?” “因为我想啊。”晏云清颇有几分理所当然道, “给朋友过生日很正常吧?” “那一般都是在生日当天再给朋友惊喜吧?”梁山月道,“哪有人提前说的?” 晏云清:“因为你情况比较特殊啊。” 他弯起眼眸, “我可不是那么霸道的人啊, 擅自决定要给你过生日,到时候你不高兴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 梁山月沉默着, 久久地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 被盯得久了, 晏云清有些不自在,“怎么?” “没事。”他微微低头,嘴角浮现出浅淡的笑意,“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考虑我的感受。” “说的什么话。”晏云清侧过头,视线错开他,“我才没那么霸道呢。” “好吧。”最终,梁山月叹了口气,“你想办就办吧,我无所谓。” “还有,”说完,他有些奇怪地提起正事,“小景的事情怎么样了?” 晏云清摆摆手,“已经谈好了,就等对方通知试镜时间,小景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他将交易的内容全部隐去,所幸梁山月也没有细问。他点点头,作势要起身,“那我就先离开……”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徐时景在一脸无奈的秘书的带领下进入室内,眼珠一转,不期然与梁山月对上视线,身体霎时一僵。 “你……”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反应有些过度,就连晏云清也霎时被吸引了视线,目光投向他。 “小景?”梁山月解释道,“我坐飞机过来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徐时景的语气带着些不自然的急促,“你也见到庄正思编剧了?” 他的语气实在不算好,梁山月睁大眼睛,一时间没有回答。 坐在一旁的晏云清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他看向徐时景含着震惊的面色,脑中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徐时景似乎……并不愿意梁山月和庄正思见面啊? 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刚刚和庄正思见过? 这里面可探究的东西实在有点多,晏云清的面色冷了几分。但在下一刻,他就将那点冷意好好掩藏起来,脸上又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 “小景,”他道,“你来我办公室,有什么事情吗?” 直到他问话,徐时景才反应过来,一双大眼睛转向他,眼底的慌乱一览无余。 “我……”他结结巴巴道,“我就是有些担心,所以想来问问你,试镜的事情怎么样了?” 毕竟是自己之前答应过的事情,晏云清回答他:“已经谈好了,你安心等消息就好。” “噢……”徐时景缓慢地点点头,眼神扫过梁山月,想问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那我先走了。” 他草草地跟两人告别,便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梁山月有些恍然,“他怎么了?” 为什么在看见自己之后,小景的情绪起伏那么大? 梁山月不知道庄正思是他儿时遇见的那个严肃女人,但看徐时景的表现,他却是很早就知道了的。 既然很早就知道,那么徐时景一直隐瞒着这件事,还不想让梁山月与庄正思见面的目的就值得揣测了。 听到梁山月的疑问,晏云清沉默良久,没有把他推测出的事实告诉他,任凭沉默溢满办公室。 再之后,梁山月也离开了。晏云清坐回办公椅上,让秘书问一问徐时景近期的行踪。 他跟庄正思约定见面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毕竟沟通时间很短,前一天才打电话,第二天就约定见面了,徐时景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 晏云清思来想去,他这边没人会告密,纰漏只可能出在庄正思那一边了。 秘书调查需要时间,晏云清双手撑着下巴,又开始思索他做这一切的目的。 他早就知道徐时景的伪装,但因为他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现在姑且算是吧——再加上,他并没有对自己和梁山月做出有害的行为,还有可能是那个老板计划的一环,晏云清本打算就这么顺其自然,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抓住老板的小辫子。 结果,他倒是没想到,早在那么久之前,徐时景就一直隐瞒着事情。他跟自己要庄正思的试镜机会绝非偶然,他口中说的“您只要帮我拿到试镜名额就好”,想来也是因为对自己绝对会拿到男主角的自信。 ……他哪来的自信呢?抛开滤镜,徐时景只是个算得上优秀的演员,却绝不是顶尖,晏云清不认为他有足够的竞争力。他的自信只可能来源于另一个地方,比如说——梁山月的信息。 在与庄正思和梁小婷的短短接触中,晏云清已经知道了梁小婷其实一直很想念梁山月,庄正思甚至愿意为了他的消息让步,让徐时景破格试镜,可见梁山月在她们心中的分量。 那么,换个思路,如果拿着梁山月消息作为交换的是徐时景呢?庄正思会不会为了梁山月的消息,将男主角名额给他? 事情没有发生过,晏云清不确定,但他猜测,徐时景正是打着这个主意,所以才那么害怕梁山月提前和庄正思见面。毕竟,如果他们提前见过了,他用信息换角色的打算不就泡汤了? 逻辑圆上了,晏云清沉默许久,倏忽冷笑一声。 如果真是这样,徐时景的真实性格倒是与他所认识的背道而驰。那个看起来腼腆善良的青年,竟然是那么工于心计的人吗? 虽然以前很看不惯梁山月,但他可是徐时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啊,这样的人,徐时景也能把他作为交易的手段吗? 晏云清在办公室内待了一天,待到傍晚时分,秘书将他想要的消息带来了。 徐时景来了之后,先是回了自己原本住着的员工宿舍,应该是回去放行李了,接着给人打了通电话。 “这是他的合租舍友说的,”秘书道,“他接了个电话,接着便急匆匆出门,朝公司方向来了。” “谁的电话?” 秘书沉默几秒,“……易墨。” 晏云清呼出一口气,心底倒没有多么惊讶,不如说,他已经猜到了一些真相。 “易墨这段时间住在哪?”晏云清说了一句,又自顾自道,“算了,不用查了,多半和庄正思住在同一间酒店吧。” 报告完毕,秘书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晏云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很疲惫。 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徐时景一边执意去小山村找他,口口声声说要帮他证明清白,一边又和陷害他的人密切联系,真是好样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晏云清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没有什么对不起徐时景的地方吧,为什么徐时景要这么处心积虑地骗他,甚至还要骗梁山月? 想不明白,晏云清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干脆不想了。 既然徐时景那么不愿意庄正思和梁山月见面,那他自然要帮他一把。 正好,梁山月的生日就是个好机会,自己要趁着这几天时间,跟梁山月试探一下态度,免得生日当天出现那么大个惊喜,把他吓一跳。 内心规划着这些事情,晏云清想到到时候梁山月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嘴角勾起,轻轻笑了下。 从他之前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梁山月其实也挺想念梁小婷的吧?十几年没过过生日,是不愿回想起失去了的糖果吗? 晏云清扬起嘴角,这次生日,就把他缺失的那十几年都补回来吧…… 徐时景的事情之后再处理,当务之急是和梁小婷商量一下,这次生日一定要令人难忘,场地,礼物,还有多年不见的亲人的出场方式,参加生日的都有谁……凡此种种,有的忙的。 他从办公椅上起身,拿起手机,又给庄正思打了个电话。 “梁山月同意办生日会了?”庄正思有些诧异,“你效率还挺快……好,我知道了,要见面谈是吧?我会把小婷也带过去跟你见面的。” 40-50 第41章 礼物 “记住, 在见到对方的时候,你一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激动了!”庄正思再三叮嘱,“要沉住气, 最好表情也要控制住, 千万不能表现出对晏云清的厌恶,不然你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梁山月了,清楚了吗?” 梁小婷深吸一口气, “我尽量。” 在第一次见面之后,她就趁着闲暇时间上网搜索了关于“晏云清”的种种花边新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晏云清的经历完全不能用简单的“花花公子”概括完全。 什么“给包养的小明星走后门”“霸凌剧组男演员”, 更甚者还有“强迫男演员未遂”这种涉嫌违法犯罪的事情! 虽然前两个最后都被证明是假的, 第三个也因证据存疑而停职调查, 但是事情总不可能空穴来风,人也不可能这么倒霉,次次被陷害吧?因此,她还是倾向于,晏云清不是什么好人。 梁小婷简直不敢想象梁山月在他手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孩子从小身体就不算好, 因为恶劣的条件营养不良,之后自己走了, 想来那男的更不会给他好日子过, 吃食很可能被克扣得更加严重。大概长得不算高,也很瘦, 他小时候就很好看, 想来脸不会差的——不然无恶不作的花花公子也不会看上他。 那么瘦弱的孩子,在晏云清身边会不会受欺负?梁小婷脑中闪过种种八点档霸总娇妻电视剧, 眼前一黑。 晏云清到达约定的地点时,见到的就是她绝望的面色。 与昨天相比,梁小婷安静许多,却时不时用隐晦又奇怪的目光扫视他,让他摸不着头脑。 晏云清懒得探究她的心路历程,直入主题,“我们现在要先定下生日宴会的地点,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庄正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件事你来定比较合适吧,我们和他十几年没见,不好下决定。” 言下之意,在场的所有人中,晏云清跟梁山月的关系最亲密。 晏云清没听出庄正思话语背后的意思,想了想,觉得挺对,便顺势点出了几处地点,都是这处城市中有名的地方,包含露天花园,星级酒店宴会厅,海滨沙滩等地。 几个人讨论了一段时间,仍是定不下最终地点。 梁小婷忍了几个小时,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不了解他?你不是他的唔……”她正要吐露出那个禁忌的词汇,被神经一紧的庄正思捂住嘴,用物理手段让她住了口。 晏云清没听清她后面的话,注意力都放在前半句。梁小婷的态度很理所当然,让他反射性反思了一下自己。 确实,作为最好的朋友,这么不了解,实在太不应该了。于是他知错能改,道:“抱歉,我们也是最近这段时间关系才变好,之前我是完全忽视他的状态,也没想关注过他的兴趣爱好。” 很正常的一句话,认错态度也良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庄正思和梁小婷的面色一下阴郁许多。 “……?”晏云清疑惑,终于问出口:“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梁小婷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而庄正思则扬起完美的笑容,将眼底的情绪瞬间隐藏,“怎么会呢,我们的交流不是很愉快吗?” 晏云清耸耸肩,“既然迟迟决定不了,那不如请个外援吧。” 他单手撑着下巴,金棕色的眼中闪过兴味,“我知道一个人,他对梁山月的了解比我们多。” 在对面两人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中,晏云清拨出去一通电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人到了。 徐时景穿得精致,脸上甚至还化了淡妆,落座之后,他先是和晏云清亲昵地打了声招呼,接着眼神转向坐在另一侧的两人,朝她们鞠了一躬。 “您就是庄正思编剧吧?”他笑得甜美,“初次见面,我叫徐时景。” 庄正思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他,态度有些冷淡,只点点头。 晏云清道:“坐吧。这次喊你过来,是想让你来决定一下生日宴会的地点。” “生日宴会?”徐时景探头看了眼罗列出的地点,茫然道:“谁的?” “梁山月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梁小婷上下扫视他,接着又将目光转向晏云清,质疑道:“这就是你说的‘比我们都要了解小月’的人?” 竟然连他的生日都不知道,这算什么了解? 闻言,徐时景有些尴尬。“啊……”他顿了顿,“月哥好多年不过生日了,也不让别人提起,久而久之,我也忘了。” 理由不错,不过,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晏云清含着笑意,没应声,只是道:“你是梁山月一起长大的竹马,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闻言,对面二人看向徐时景的眼光霎时不一样了。 “啊!”梁小婷忍不住惊呼一声,“你是……你是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那个孩子!” 她有一次上下扫视徐时景,“可是,可是我记得你也姓梁啊……” 那小山村封闭,村里人都姓梁,因此,在听到他姓名的那一刻,两人都没有往梁山月的童年玩伴那个方面想。 原来徐时景还改过姓氏?晏云清不动声色地将这点记下。 徐时景表情有一瞬间不自在。他解释道:“是艺名啦。” “噢……”庄正思意味深长道,“你是演员?” “是的。”徐时景点点头,看向庄正思的眼神有些许期盼,“您还记得我吗?以前您在村里暂住时,我经常去找您玩,还有,我知道您现在是很出名的编剧,还报名了您的剧本试镜……” “是么。”庄正思还是那不咸不淡的样子。她转而问起晏云清,“你说的那个演员,就是他吗?” 晏云清微笑着点点头,“没错。他和梁山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想来对您的剧本会有更深的理解。” 现场陷入短暂的静默,晏云清瞥了眼身边的人,徐时景有些紧张,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庄正思的反应,手指握拳,身体也有些僵硬。 而在他没注意的地方,梁小婷的面色很差劲。 就算是童年玩伴,用梁山月的信息交换试镜名额这种把他当做交易物品一般的行为也让她无法忍受——虽然她也是因此才获得他的信息的。 半晌,庄正思终于做出了反应。她微微垂下眼睛,单边耳环轻微晃动着。 “原来是你啊……”她笑了笑,“今天我们不聊工作上的事情,那就祝你——试镜加油吧。” 徐时景愣了半秒,随即露出欢快的笑意。 他显然将庄正思的话当做了鼓励和肯定,连声回答好,接着满面笑意地开始挑选生日宴会的举办地点。 晏云清在一旁慢悠悠地想,在徐时景试镜失败后,易墨,以及他身后的那个老板,又会有什么行动呢? 桌上三个人都安静下来,只剩徐时景开始絮絮叨叨地分析各个地点,最终定在了一处酒店的宴会厅。 这处宴会厅面积不算很大,适合小型宴会,有一整面落地窗,在夜晚时,可以透过玻璃看见繁华的夜间都市和上方的夜空,风景良好。 厅内天花板做成了星空的样式,由深蓝色和紫色碎钻构成的星海中还有鲸等海洋生物遨游,浪漫又美丽。 “就这吧。”徐时景信心满满,“月哥一定会喜欢的,他小时候说过,最想去海洋馆看看了。” 他们的家乡坐落在西北大山中,远离海洋,小时候,他们连海洋生物都没见过。 晏云清抬头,见其余两个人都没有反对,便点点头,“那好,就这里了。” 徐时景笑了笑,接着问出疑惑的问题,“晏总,你为什么突然想到给月哥过生日呢?” “没怎么,就是想给他过了。” “哦。”徐时景停顿几秒,继续问到,“那,那庄正思编剧也要去吗?” 晏云清在心底轻笑一声,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吧。 看来徐时景在离开之后已经和易墨求证过,知道梁山月和庄正思还没见过。现在听到晏云清要给梁山月过生日,并且决定地点的时候庄正思也在场,便又升起危机感了。 晏云清笑眯眯地坐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庄正思本人的回答。 闻言,她看了徐时景一眼,思索几秒,道:“我就不去了吧。” 话音落下,徐时景原本僵直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那甜美可爱的笑容重新在他的脸上浮现,他笑着跟几人打了个招呼,接着道别,“那我就先走了。” “对了,”晏云清叫住他,“梁山月的生日,你来吗?” 徐时景做出思索的模样,接着点点头,“那当然,月哥的生日,我一定会到场,还会给他带生日礼物的!” “是么。”晏云清笑了笑,“那好,到时候时间和地点我会发给你的。” “场地搞定了。”等到徐时景离开,晏云清朝俩人招了招手,“接下来是礼物,你们要跟我一起去挑吗?” 礼物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给梁山月送过礼物了? 梁小婷恍惚一瞬,坚定地答应下来。 “我要去。” 第42章 生日宴会 对于一场生日会而言, 挑选礼物也是重点,特别是梁山月已经十几年没有庆祝过生日的情况下。 “你对小月还挺上心。”梁小婷一遍扫视周围的店铺,一边道。 “还好吧。”晏云清专心思索着什么礼物合适, 随口回了一句。 “那你……你们, ”梁小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几次后, 她在晏云清疑惑的目光中,终于将想说的话吐露出来,“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有牵手约会吗?有正式提出交往吗?还是已经更进一步……梁小婷紧张地等待着晏云清的回答。 她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不得到确切的回答, 她内心不安。 “啊?”晏云清满脸疑惑。 这一路以来, 梁小婷的表现都很反常。他终于忍不住挑明了, “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他知道梁小婷对他没什么坏心, 因此也不打算将对付其他人那套虚伪的做派用在她身上,选择直接问出口。 眼见他打算开诚布公,梁小婷先是习惯性看了一旁的庄正思一眼,见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深吸一口气, 坦然道:“我是想说,如果你并不真的喜欢小月的话, 就请不要再这样对他好, 放他自由吧!” “……”晏云清挑起半边眉头,“抱歉, 你再说一遍?” 是他突然听不懂话了吗?梁小婷话里的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正这时,庄正思解释道:“不必再隐瞒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 晏云清一脸懵:“知道什么?” 庄正思道出了她的推理,“你和梁山月,其实是情人吧?” 现场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晏云清缓缓张大嘴巴,第一次体会到哑口无言的感觉。 在庄正思吐露出“情人”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像是被人扔进了几千转的洗衣机里,在极度的眩晕中,倏忽死机了。 “你怎么不说话?”梁小婷道,“是因为心虚吗?” 怎么可能!晏云清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眼皮都跳动了好几下,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跟他不是这种关系!” 他有些崩溃,“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啊?!” 他崩坏的表情让梁小婷喀什无措,她下意识道:“是庄正思说的,难道,难道我们猜错了……?” “大错特错好吗?!”晏云清瞪着眼神游移的罪魁祸首,“庄正思编剧,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啊!” “啧,谁叫你看着不像好人,”庄正思反过来扫视他,“你都能干出来包养小明星的事情了,我这么觉得也很平常吧?” “……”晏云清憋屈且无语,“我是被陷害的。” 他虽然长相比较具有攻击性,笑起来也像是随时会坑人,还丑闻缠身,但其实连恋爱都没谈过。 放到几个月前,晏云清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被人认为和梁山月有一腿。 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连连摆手,“你们真的误会了,我喜欢的不是梁山月这一款。我只当他是朋友。” 峰回路转,从前的忧思原来只是误会,梁小婷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晏云清利落点头,“我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他的。” 庄正思道:“是吗,看来真是我误会了,我跟你道歉。” 梁小婷也跟着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我还纠结怎么劝说小月离开渣男呢,这下不用担心了。” 晏云清:“……误会解开就好。” 挑选礼物的路上出现了这个小插曲,所幸不久就解决了。三人又逛了一层楼,庄正思看了眼时间,道:“我们这样效率太低了,不如分头行动,各自决定礼物吧?” 这样也好。三人约定了碰头时间和地点,便分开来挑选礼物。 晏云清接连逛了几层楼的店铺,还是觉得不满意。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生日,那时他的母亲还活着,每一次生日,她都会精心准备一份礼物,每一年都不一样,每一份都有其独特的美好寓意。 每次生日,他最期待的就是拆礼物环节。不仅是因为会多很多玩具,更重要的是对未知礼物的期待和被重视着的幸福。 可惜,在他母亲死后,虽然仍然会年年大办生日宴会,晏云清却再没有当初那种单纯的幸福感。 他想,自己已经失去了,但毕竟曾经体验过,不如也让梁山月体验一下吧。 他小时候的生日礼物只有糖,虽然珍贵,却一成不变,少了很多惊喜感。 有了想法,晏云清继续思考一会,立刻定下主意。 梁小婷气喘吁吁地拿着买好的礼物赶到约定地点时,其余两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庄正思手边有个奢侈品包装的小袋子,买的大概是饰品一类,而晏云清……他的手中空空如也。 “你没买?”梁小婷坐在剩下的位置上,将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 “我想买的东西,商场里没有。”晏云清道,“所以我另外叫人去准备了。” “哇。”梁小婷道,“是什么,透露一下?” “生日当天再说吧。”晏云清微笑着拒绝了。 …… 转眼便到了梁山月生日当天,一大早,他就被告知了宴会地点。 [你不用急着来。]晏云清给他发短信,[晚上六点来就行了,有生日礼物,还有惊喜哦。] 梁山月看完短短十几个字的短信,将手机屏幕熄灭。 他十几年不过生日,骤然要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感觉还挺奇怪。 晏云清言语间神神秘秘,满是一副要搞大事情的架势,让他反射性有点心慌。 没办法,之前长达几个月的互相敌视并不是在短时间内能轻易逆转的。 梁山月轻轻叹出一口气,想,如果是几个月之前的他,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那个晏云清竟然会给自己过生日吧。 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梁山月不傻,早在晏云清没头没尾地提出“他的生日”这个话题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对方是晏云清,他思考了许久,结论是不认为对方会害他,因此便压下了提前调查的心思,决定顺着对方的意思来。 既然说要给他惊喜,那自己就乖乖等着吧。 小时候他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就连明天的一切都未可知,因此在那之后,他总是害怕事情超出自己的预估范围,总是试图牢牢掌控住自己拥有的东西。 经历许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愿意让渡主动权。只希望晏云清带给他的不要是惊吓吧。 梁山月压下心中的好奇,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等到了晚上七点。 为了不错过宴会,他提早了十几分钟出发,到达指定地点时还早了半个小时。 要上去吗?可是晏云清说等七点半再到,提前上去会不会打乱他们的布置? 还是再等一会吧。他屈起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眼神透过车前窗看向面前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 这可不像是晏云清的审美。 虽然他是个富二代,但审美偏向素雅,一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会选择这里还真是令人惊讶。 梁山月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注意着时间,等到差不多时,他正想下车,眼神一瞥,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一处拐角,正好被一棵树遮挡了部分车体。有个不算高的人从副驾驶上下来,步履匆匆,似乎要往酒店门口走去,还没走出几步,驾驶座的车门被紧接着打开,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衣黑裤还戴着帽子墨镜的男人急匆匆下来,三两步追上前面的人,伸手拉住他。 就像偶像剧似的,被拉住的人顺着力道一个转身,飘飘然落入了后方的人怀中。 接着,那高大男人拉下口罩,不由分说地吻上了怀中人。 目睹一切的梁山月:“……” 那较为矮小的人的身影,梁山月是不会认错的。他毕竟是被自己放在心上喜欢了许多年的人,在看到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人是徐时景。 至于另一个……如果他的视力没有问题,那个男人是易墨吧。 在看到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拥吻时,梁山月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心痛,而是无法言说的尴尬,仿佛误入了爱情剧场的npc,有苦难言。 时间已经到了,但有两个人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拥吻,他该如何前往晏云清他们布置好的宴会现场? 他犹记得当初听晏云清讲起自己偶然撞破徐时景和易墨的谈话,当时的他还不懂晏云清的心情,而就在几个月后的今天,他突然和晏云清心情共振了。 梁山月皱起眉头,想了想,他直接出去的话,势必会惊动徐时景他们,到时候六目相对,三方都尴尬,还是换成更温和的方式吧。 于是他弯下腰,将自己藏到外面人看不到的驾驶座下面,接着打开车灯,迅速按了好几下喇叭。 响亮的喇叭声在这一片区域幽幽回荡,两只爱情鸟骤然受到惊吓。徐时景大惊失色,推了易墨一把,连忙转身逃离现场。 第43章 吃醋? 为避免在酒店里撞上的可能, 梁山月又耐着性子多等了一段时间。确认两人都离开之后,他才下车,朝着宴会的地点走去。 穿过酒店大堂, 登上电梯, 按下楼层按钮,在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中,梁山月感受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心情有些局促。 手指摩挲着手机,他想了想,先给晏云清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消息:[好, 你直接进来吧。]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门缓缓打开。他踏步出去, 走到紧闭着大门的宴厅门前。 梁山月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门。 宴厅光线很暗,他往里走了几步,感觉有人走到他身侧, 将大门合上了。视线霎时陷入昏暗,梁山月下意识睁大眼睛, 下一刻, 星星点点的蓝紫色光辉从天花板顶部亮起,像坠落的流星。 这光线不算强, 在逐渐扩大的, 流动的海洋中,形形色色的海洋生物在其中遨游, 动作灵动,甚至带着点憨态的可爱。 梁山月仰起头,倒置的海映入他的眼眸。他聚精会神地看着,话语间含着笑意,“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 “怎么样?”身侧的人又凑近了点,晏云清道,“这酒店不行,原本的动物动起来僵硬死板得很,我只能重新让人定制一遍——效果还可以吧?” “挺可爱的。”梁山月在昏暗的环境中眉眼弯弯,“如果是小时候的我的话,大概会很喜欢。” “嗯哼。” 晏云清应了一声。梁山月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掺杂着得意,狭长的眸眯起满意的弧度,薄唇勾起,无声等待着他的夸赞。 手指动了动,梁山月微微抿唇,有点想转身抱他。 可以吧?在晏云清费心布置他的生日宴之后,抱一抱他,似乎也不算出格? 梁山月缓缓侧过身,“我很喜欢,谢谢你……” “那就好。”晏云清对他的动作一无所知,“这是徐时景的主意,他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梁山月的动作顿住了。 ……徐时景。 是了,小景也来了。他刚刚才在楼下看见他,怎么才这么点时间,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消退,梁山月有些恍然,收回了动作。 他的声音很低,几近自言自语,“你怎么会问他?” “怎么了?”晏云清搞不太懂他骤然转变的态度,“小景是你喜欢的人,有他参与的话,你不应该更开心吗?” 在幽蓝色的光线中,梁山月转头望向身旁的人。微弱的光源只能支撑他看清晏云清的小半张脸,他金棕色的眼睛里盛满真切的疑惑,还有一些紧张。 “你怎么了?”晏云清道,“你不会又乱吃飞醋了吧?我真的只是询问了一下徐时景的意见啊,当时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场呢,你没必要吧?!” 他的语气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梁山月的肩,“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暗地里跟你竞争的,好吧?” 心脏猝不及防地迎接重击般的酸涩,梁山月张了张嘴,话语堵在喉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啊,他本来就喜欢小景,喜欢了十几年,占据他目前为止的大半人生,晏云清没说错什么,更没做错什么,他怎么会突然就那么难过呢? 难不成真如晏云清所说,他吃徐时景的醋,甚至忍受不了晏云清私下询问他的意见吗? ——梁山月直觉不对,但他的脑子乱哄哄的,已经没有余力去深入思考了。 明明晏云清说过,会“亲自”给他举办生日宴会,还会给他精心准备礼物……是他误会了。 第44章 误解 流动的倒转“海洋”之下, 星星点点的光逐渐点亮黑暗,连点成线,蜿蜒着绘出一条道路。 晏云清轻声道:“我们走吧。” 梁山月勉强将失控的情绪压下, 应了声, 率先沿着道路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道路不长,蓝紫色的动态海洋逐渐被抛在身后,四周重新变得昏暗, 梁山月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被身后的人拉住衣角。 “好了。”他呢喃出一句,下一刻,黑暗中接连亮起烛光。徐时景一一点燃蜡烛, 在暖黄色的烛光中笑着看向梁山月。 “月哥, 生日快乐。”将蜡烛全部点亮后, 他走到梁山月身侧, 圈住了他的手臂,“来,该许愿了。” 梁山月侧头与他对上视线。徐时景的表情很自然,完全看不出之前在停车场时被惊吓到的慌张。梁山月敛下眼睫,嘴角勾起。 “谢谢。” 看着他被徐时景带到燃着蜡烛的生日蛋糕面前, 晏云清识趣地远离他们,绕到另一侧, 轻轻掀了下厚重的幕布。 梁山月闭上眼睛, 在徐时景轻声哼唱的生日歌中许愿。晏云清瞧准时机,将幕布撩起。 梁小婷手心捧着礼物, 表情紧绷, 紧张得肢体都有些僵硬了。 十几年未见,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梁山月。 他与自己之前猜测的模样相去甚远, 很高大,很强壮,也很健康,自己竟然要仰着头看他。 她将全副注意力放在不远处许愿的人身上,眼眶瞬间被泪水湿润。 真好,十几年前自己任性的行为没有害死他,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地长大了。梁小婷又欣慰又五味杂陈,她迫不及待地想上前,但近乡情怯的顾虑又牢牢锁住了她的脚步。 “走呀。”晏云清用气音说了一句,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去祝他生日快乐吧。” 都到这一步了,哪有放弃的道理。梁小婷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履上前,在徐时景唱着生日歌的断点,接上了哼唱。 有些沙哑的女声在宴厅中回荡,咬词不是很清晰,或许是因为紧张,声音紧绷着,甚至跑调了。 果不其然翻车了啊。晏云清闭了闭眼。 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梁山月的眼睫猛地颤动起来。淡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眼眸与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对上。 歌声戛然而止,梁小婷手心冒汗,捧着礼物的手微微颤抖。她有些艰难地张口,喉咙像是被团团棉花堵住,声音干涩,“小月……我、我是……” 梁山月眼瞳颤动,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女人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糟了。 察觉到他神情不对,晏云清心里一紧。 梁山月的表情像是完全没预料到现今的状况,他甚至无暇顾及这是他的生日会,嗫嚅了句什么,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眼神轻飘飘地略过晏云清,转身离开。 “梁山月!”晏云清叫了一声,没来得及管霎时失魂落魄的梁小婷,连忙追了出去。 梁山月快步往外走,在即将到达电梯前被晏云清拦住。 手臂被拉扯住,听到身后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梁山月转头看他,“……那就是你的‘惊喜’吗?” 晏云清抬头,看到他眼眶微红,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具体的情绪。 “我……”他有一瞬心慌,为自己第一次察觉不到对方的感情倾向,“是太突然了吗?抱歉,我以为你猜到了……” 梁山月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猜到?” 在生日前几天,他确实常常猜测晏云清会给他什么“惊喜”,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惊喜竟然会是他十几年没见过的人。 看样子,梁山月对梁小婷会出现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晏云清缓缓放开他的手,也多了几分惊讶,“我和庄正思编剧见面的事情不算秘密,当时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这些事情对于梁山月来说很容易查到,只要知晓了晏云清去见了谁,他不可能不知道梁小婷会出现在生日宴上。 在这前提下,如果梁山月来了,那就说明他不抵触梁小婷为他庆生的可能性——晏云清是这么想的。 不用自己亲口去试探,将决定权交给梁山月,如果他拒绝了,双方也不至于太尴尬。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的决策。 但晏云清唯独忘了一点,这一切的前提是,梁山月需要知道他见过梁小婷。 在两人陷入沉默的间隙,梁山月已经将他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他轻嗤一生,明明是在笑,眉眼间却并没有笑意,“你认为,我会去调查你?” “不是。”晏云清张了张嘴,“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好奇。毕竟你以前不就是……” 就像之前,梁山月会调查徐时景的遭遇和背景,因此知道了他和晏云清有合约这件事一样,晏云清理所当然地认为梁山月仍然会如此。 谁知道,这一次他偏偏什么都没做。 梁山月眉头微蹙,浅灰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查。” 他的声音很轻,像柔和的风,“你说想跟我惊喜,我很期待,我没查。” 因为期待,所以想将所有神秘感和欣喜留到生日当天,他一反常态,只怀着雀跃的心单纯等待着。 晏云清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梁山月面上一直没什么大表情,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对方现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反射性想去安慰对方,但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 他是做错了,但顶多算是犯了点决策上的错误,何至于让梁山月觉得那么委屈啊? 如果是因为梁小婷,那大不了把她塞到幕布后面去,别再见了嘛!现在这状况,要是放在是以前,他直接丢出去一句“你别发癫”了。 但自己对梁山月的感情终归是不一样了,晏云清只得认命般暗叹一声,道:“对不起。”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略高于他的梁山月抱住,一手生疏地拍着他的背,“明明答应过要给你过好生日,是我搞砸了,对不起。” 他接着道:“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她,那我让她离开,好不好?” 在被突然抱住之后,梁山月神情闪过不自然,双手犹豫着,抬起反抱住怀中的人,“不是这个问题。” 晏云清:“那是什么?” “你误解我。”梁山月的声音满是委屈,他抱怨着,“我不是会随便调查别人隐私的人。” “……”晏云清一阵无语,那你之前对徐时景干的事是什么? 但换个角度想,他明白过来,徐时景是不一样的。作为除他之外的其他人中的一员,梁山月不会调查自己。 想明白之后,晏云清内心有点不是滋味——是他太想当然,将特殊当平常。 于是他又拍了拍梁山月的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梁山月这才放开他,“我原谅你了——那之后要干什么?” 晏云清道:“回去吃蛋糕你大概是不愿意了,要不直接跟我去拆礼物吧?” “拆礼物?”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晏云清笑眯眯的,“是另一个惊喜,我专门放在另一个房间了。” 说完,他让梁山月先等一会,他回去跟宴厅里的两个人说一声。 看着晏云清离开的背影,梁山月站在原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刚刚……算是他们第一次拥抱吧? “你好啊。”在他恍惚之际,身后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女声。 梁山月转头看去,一个身穿深色长衣的短发女人站在不远处,戴着单边耳饰。 “你就是梁山月吧?”女人笑起来,眼角浮现出皱纹,“还记得我吗?” 梁山月看着她,在见过梁小婷之后,久远的记忆纷杳而至,他辨认出女人的身份,“是你。” “好久不见了,聊聊吧?”庄正思走到他身侧,“晏云清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你听到了?” “嗯,很不巧,全听到了。”庄正思幽幽叹气,“我倒是没想到,你对他还真抱有这种心思,我还以为我之前的猜测全错了呢。” 梁山月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哎呀,你没意识到吗?”庄正思瞥了他一眼,眼神让梁山月不是很舒服,“也是,听说你还没谈过恋爱,不了解很正常。” 她在谈话过程中不期然提起“恋爱”话题,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梁山月不解地看她,“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对他也只是对朋友的感情罢了。” “是吗?”庄正思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说,不过,我暂且提醒你一句,你对他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围。” “什么?” “正常朋友可不会要求对方处处照顾到自己的感受,更不会对朋友撒娇,抱怨对方误会了自己。” 梁山月:“……” 他有些无力道:“我没有撒娇。” “这要看晏云清的想法。”庄正思侧目看他,“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感情吧,如果你有困惑,我不介意为你解答。” 梁山月只觉得她莫名其妙,“不用了。” 他难道还会认不清自己的感情吗?自己真正喜欢的一直是徐时景,虽然最近他对小景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但说他移情别恋,转而喜欢上晏云清——还是太离谱了。 第45章 特殊礼物 梁山月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庄正思也没纠缠。眼见晏云清从宴厅中出来,她顺势跟他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是来接梁小婷的, 抬步进入宴厅之中。 在梁山月突然离开之后, 梁小婷就陷入了恍惚之中。她脱力般坐在了最近的位置上,脑中反反复复闪过梁山月看见她时的眼神变化。 他果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自己啊……梁小婷掩面,有点想哭, 眼睛却很干涩。 徐时景看向晏云清两人离开的门口,又将视线转回屋内另一个人身上,表情没什么波澜。他既没有跟着晏云清出去找梁山月,也没有安慰梁小婷的意图, 而是挑了角落的一个座位, 拿出了手机。 庄正思进来时, 第一眼便看见了兀自伤心的梁小婷。她走进她, 轻声唤了一声:“小婷。” 梁小婷闻声抬头,而徐时景也被这一声吸引,视线从屏幕移开,在看见来人的面容时,他睁大眼睛, 不敢置信。 庄正思——她怎么会来这里? 第一眼的惊讶过后,恐慌漫上心头, 既然她出现在这里, 那有没有碰上梁山月,他们有没有交流? 越想越心慌, 徐时景连忙起身, 试图与庄正思搭话,却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庄正思只扫了他一眼, 眼神冷漠,接着毫不迟疑地移开视线,带着梁小婷走了。 徐时景怔在原地,呼吸急促几分,再次拿出手机,在通讯录翻找着谁。 …… “她跟你说了什么?”晏云清随口问了梁山月一句,见他沉默着摇摇头,也没在意,“小景我拜托她一起送回去,你不用担心,我们走吧?” 梁山月跟着晏云清进入电梯,又往上走了几层,最终进入了一处阳光房。 阳光房三面透明,向外能看见辽阔的夜景,内里放置着各色植物,枝叶繁茂。阳光房最中央有个用于休息用的小高台,上面的三角玻璃桌上,满满当当地放着许多装饰精美的礼物。 礼物有大有小,层层堆叠在小桌上,梁山月粗略数了数,竟有二十多个。 “给我送礼物的人……有这么多吗?”梁山月半是惊讶,半是怀疑。 “当然没有。”晏云清笑出声,“这些全都是我给你的。” 全部? 梁山月将视线投放在那一堆礼物上,又转过来看晏云清,浅灰色的眼眸中难得透露出迷茫之色。 晏云清扬眉,“我想了想,你前面的生日我已经错过了,再庆祝也来不及,但是礼物还是可以送的。” 他走上前,随手将放在最上方的礼物拿下来,看了看,将其中一面朝向梁山月,“看,我还编了号。” 从1到26,代表着他过往每一年的礼物。 梁山月久久凝视着那些小山高的礼物,晏云清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从心底漫上丝丝缕缕的紧张。 他应该会喜欢吧?当初自己想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想法相当天才,梁山月肯定会被他感动得不能自已——但当真正拿到对方面前,果然还是会害怕他不喜欢。 梁山月伸手拿过他手中的礼物,微微垂下头,细碎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声音很低地说了声谢谢,晏云清松了口气,“拆开来看看吧?” 梁山月没说话,异常沉默地拆着礼物。 晏云清意识到气氛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梁山月没有生气,却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情绪,很怪异。 他想问“你怎么了”,却觉得现在这个时刻不便问出口。 在写着编号“1”的礼物中,梁山月拆出了一个拨浪鼓。他摇了摇,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响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笑意,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是给1岁时的我的?” “是啊。”晏云清道,“我特意打电话问了管家,他说我那时候最喜欢这东西了。” 他又没孩子,日常生活更是接触不到什么小朋友,自然只能以自己为标准。 他们是同龄人,按照自己的标准来,大概也出不了什么差错吧。 梁山月眼神柔和,将拨浪鼓轻轻放到一旁的沙发上,接着又陆续找出连续的序号礼物,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和零食,与现在多种品类的玩具零食不同,都是在十几年前常见的,如今却逐渐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东西。 有什么机器人套圈水机,泡泡胶,弹珠,干脆面,彩虹棒棒糖之类现在已经很难找到的东西。 不一会,沙发上已经堆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玩具零食,而礼物序号只拆到了“7”。梁山月继续拆“8”的包装,晏云清在一旁看着,突然“啊”了一声,先行从里面拿出了一包口香糖。 他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将口香糖递给梁山月,“你吃过这个吗?” “上学的时候吃过。”梁山月看了他一眼,“怎么?” “吃一条呗?”晏云清笑眯眯地看他,“你会喜欢的。” 是吗?梁山月不信。但看着面前人亮晶晶的眸子,他不想拒绝。 他伸手,毫无防备地捏住其中一片,细微的电流霎时出现,手指传来刺痛感。梁山月反射性缩回手,瞪大眼睛,明显被吓到了。 “哈哈哈——”晏云清爆发出大笑,“带电口香糖,好玩吧?” “喂。”被猝不及防地捉弄了,梁山月脸上显现出气闷,“别笑了。” “我找这东西可花了不少时间,”晏云清渐渐平复笑容,“你以前没玩过?” “没有。”梁山月皱眉,“你再捉弄我,我就不拆了。” 知道他的不满多半是装的,晏云清含着笑意看他一眼,顺势道:“好嘛,不玩了,你接着拆。” 之后的礼物就正经许多——如果一大捆初高中教辅资料也算正经的话。 晏云清准备的礼物实在出人意料,梁山月初始的感动逐渐被无语和惊讶代替,桌上的礼物越来越少,在拆出25岁生日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之后,终于到了最后一份礼物。 标着“26”的礼物盒很小很轻,只有手掌大。 梁山月一手扯住礼物盒上的红绸带解开,缓缓打开盒子。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就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他摊开一看,这是一份特殊的合约书。 合约内容部分一片空白,只有右下角位置著上了晏云清的签名。 “这是……?” “一份空白合约。”晏云清说,“你之前救了我,我思来想去,没什么能报答的,就给你一份我的‘承诺’吧。空白部分由你来写,只要我能做到,且不犯法,我都不会拒绝。” 第46章 他的愿望(倒V结束) “你认真的?”梁山月指尖颤动, 差点拿不住这薄薄一张纸。 将一份已经签了名的空白协议交给他,不得不说,这是个十分大胆又毫无顾忌的决定。 但凡拿到协议的人有点不正的心思, 晏云清都很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行。”梁山月想都没想, 第一时间拒绝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没想过这么做可能会引发的后果吗?” 眼见他反应激烈, 晏云清撇撇嘴,“想过啊,我很清楚这张纸的意义。” 他直视面前的人,“你刚刚不才说, ‘我不信任你’?” 梁山月:“……” 他有种被自己的话扎了回旋镖的感觉, 面上透露出些许狼狈,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晏云清收回带着些许调笑的表情, 正色道,“我不否认我之前对你有诸多误解,直到现在,我对你也还没有完全了解,但我相信你。” 他抬眼直视梁山月, 金棕色的眼熠熠生辉,“我跟你相处的时间不长, 也远远比不上徐时景了解你, 但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梁山月又用那种晦涩难懂的视线看他了。他沉默许久,还是坚定地摇摇头, “再怎么说, 风险也太大了,万一我没保护好它呢?” 他没管晏云清的拒绝, 还是将这张隐患撕掉了。 “救你是我自愿去做的,不需要你给出这么沉重的承诺。” “……”晏云清叹气,“我发现你在某些地方可真是固执。” 他说着,一双狭长的眼微微弯起,又拿出一张纸,“不巧,我也很固执。” 说着,他从一堆玩具中掏出一只笔,咬掉笔帽,一手压着纸,另一手在上面写下什么。 “喏。”晏云清写完,将其再一次递给梁山月,“这张我没签名,但我写了你的名字。” 他轻轻晃动纸张,龙飞凤舞的“给梁山月”几个字印在白纸上,十分显眼。 “承诺仍然奏效,如果你有了决定,就写下愿望来找我,我再签名,如何?” 晏云清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副“你不收下我不罢休”的模样,梁山月拗不过他,只得伸手接过。 反正承诺内容的选择权在他,到时候永远不实施,又或者写下一个轻松的内容,将这份协议履行完就行了。 一边接过,梁山月一边在心底暗叹,晏云清对他的防备心未免太弱了点——幸好是对他,如果是对其他人也这般毫无防备的话…… 梁山月思绪一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对其他人可不能那么不谨慎。” “嗯?”晏云清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其他人还没那资格。” 梁山月的心重重一跳。 那股汹涌又奇怪的感情再一次淹没心脏,他恍惚间仿佛坠入深海,呼吸多了几分困难的感觉,四肢也有些发软。 在那一刻,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梁山月动了动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低声问:“那徐时景呢?” ——你对他,也会这么敞开心扉吗? 在吐露出最后一个音节的那一刻,梁山月猛然从空茫的状态中清醒,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傻问题。 他心跳急促,思绪一刹那混乱无比,余光瞥到晏云清想要说话的意图,连忙道:“没什么,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没必要回答,毕竟答案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晏云清嘴都张了一半,对他奇怪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了?”他问,“你今天的态度变得好奇怪。” 是。梁山月其实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很奇怪。 或许是因为庄正思那一番荒谬的话,令他受了点影响,连带着面对晏云清时的情绪都变得不正常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只是……”他停顿片刻,“只是有些不适应吧,已经很久没人送过我礼物了……” “原来如此。”晏云清笑了笑,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率先起身,“这些礼物先放在这,我们去吃蛋糕吧?” 因为梁山月突然离开宴厅,原本的流程被打破了,现在那生日蛋糕还孤零零地放在里面呢。 梁山月回神,道了声“好”。 毕竟是对方精心准备的蛋糕,他不想错过。 他们返回宴厅,晏云清打开灯,亮堂的室内空无一人,梁小婷和徐时景都已经离开了。 “唉。”晏云清稍微有些可惜,“原本还想热闹一点……结果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梁山月倒没什么不高兴的意思,他的心还被困在先前蜂拥而来的情绪中,一边困惑,一边恐慌。 他今天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之后可再不能失态了。 暗自将那些一团乱麻的情绪压下,梁山月率先走向放置着蛋糕的小桌旁,问:“直接吃?” “先等等,你的愿望许完了吗?” 梁山月表情迟疑,“还没……” 在之前闭上眼睛许愿的那段时间,他其实花了相当一部分时间思考自己的愿望。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许愿,完全忘了流程,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脑中空荡荡一片,完全想不出愿望。 “这样啊。”晏云清说,“许愿可是很重要的,再许一次吧。” 说着,他再一次关了灯,踏过倒转的流动海洋,走到梁山月身边,全新的蜡烛被一根根点上,二人之间被暖黄色的烛光充满。 “好了。”晏云清放下打火机,让他闭上眼睛,“快,我给你唱生日歌!” 梁山月垂眸,乖乖闭上眼睛,耳边传来面前人悦耳的嗓音,晏云清的心情很不错,生日歌也欢快,与那时的安眠曲截然不同。 梁山月被感染着,也勾起了嘴角,但他又有些挫败,因为他仍然想不出任何生日愿望。 优渥的生活他已经得到,至于其他那些他没能得到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能够驱使他许下愿望。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晏云清半阖着眼,低声哼唱生日歌的模样。 暖黄色的火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动,锐利的五官软化,静谧又温柔。 晏云清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梁山月在那双剔透的眼眸中看到了他自己的身影。 笑意漫上眼角眉梢,晏云清专注地看着他,眼尾微勾的狐狸眼亮得惊人,漂亮得惊心动魄。 在那一刻,梁山月有了一个突兀且冲动的愿望。 ——好想吻他。 第47章 庸医! 梁山月愣愣地看着他, 像是着魔一般,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 鲜少被人触摸过的后脖颈附上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 晏云清抬眼对上梁山月深沉的眼眸, 想出口的疑问霎时堵在喉咙口,难以出声。 明明灭灭的烛光在他浅灰色的眼眸中跳跃,染上一层亮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眼神直白又锐利,像捕捉到了猎物的野兽。 刹那的慌乱涌上心头,如细小电流般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颈处流向四肢百骸,晏云清的脑子一片空白, 下意识往后缩, 躲过了他的触碰。 梁山月一愣, 如梦初醒般缩回手, 呼吸紊乱一瞬。他徒劳地张了张嘴,眼神向四处飘动,没有落点,面上是比晏云清更深的茫然。 “我……”他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晏云清还没说什么, 他率先手足无措起来,“抱歉。” 暖黄的烛光晃悠着, 照亮的区域忽明忽暗, 眼见另一个当事人比自己更慌乱,晏云清反而冷静下来了。 梁山月那一刹那侵略性的表情一闪而逝, 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晏云清定了定神,“你刚刚……” “咳。”梁山月掩唇轻咳一声, 声音很低,“……没什么。” 只是被摸了下后脖颈,虽然内心觉得怪怪的,但再追问下去似乎也有些小题大做。刻意忽略了那一瞬间的心悸,晏云清扯了扯嘴角,有些生硬地说:“哈,我还以为你要暗算我。” 梁山月眼睫颤动,微微抬眸,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明显的反感排斥,他在心底松了口气,慌乱被压下些许,便顺着晏云清的话说下去,“是啊,可惜被你躲过去了。” 对话回到了他们从前的相处模式中,熟悉的语气让晏云清放松许多,他的笑容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心实意,“什么啊,太过分了吧!” 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重新回到欢快之中,晏云清想,之前那令他有片刻瑟缩的眼神,果然是错觉吧? 二人默契地将那小插曲抛之脑后,他们一边谈笑着,一边分了蛋糕。 考虑到参与生日宴的人数不多,晏云清订蛋糕时只订了六寸,不大,但两个人要吃完还是有些勉强。最后蛋糕剩了一块,梁山月将它装起来,准备带回去。 宴会结束后会有人来打扫收尾,两人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便一同出门,在走廊中肩并着肩等待电梯。 晏云清盯着反射着冷光的电梯门,在短暂的静谧中开口,提起了另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关于梁小婷的事情……” 他迟疑了一会,侧目瞄了眼梁山月的表情,见他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便接着说下去,“你真的想跟她彻底断绝联系吗?” 那晚在山上露营的时候,晏云清能察觉到梁山月对他母亲那复杂的感情,所以他决定私底下寻找梁小婷,也因此才用梁山月的信息接触庄正思,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梁小婷的消息。 他原本打算在寻找的途中再慢慢试探梁山月更确切的态度,但他没想到庄正思和梁小婷还一直保持着联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对方见了面。计划被迫改变,在这一点上,晏云清自认他确实有些思虑不周。 但他不认为自己让两人见面的做法完全错误,梁山月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离开了,这似乎是厌恶的表现,晏云清却不那么认为。 他接着道:“你说我自大也好,妄自揣测你的想法也罢,但我还是觉得,你其实并不讨厌梁小婷。” 梁山月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吧。”晏云清思索着,“就是觉得……你在提起她的时候,其实挺怀念的。” “……”梁山月轻声叹气,“是,我确实不讨厌她,甚至很想念她。” “那你为什么要走呢?” “我……我们毕竟分离了十几年,这其中的空白并不是能轻易填补的。”梁山月看向晏云清,微微垂眸,露出一抹苦笑,“更何况,我和她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晏云清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电梯开了。梁山月侧身让出位置,让他先进去,接着跟上晏云清的脚步进入电梯。他伸手按下一楼按钮,晏云清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不会……在害怕吧?”晏云清道,“你们之间没有血缘,你害怕她在与你相认之后,又一次抛弃你?” 不,不止这个理由。梁山月是被梁小婷抛弃过,但那是他尚且弱小的时候,他现在有钱有能力,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他想,梁小婷压根没机会跑掉。 他倏忽间回想起梁山月对待徐时景的态度,有了另一个想法。 在提起对徐时景的感情时,梁山月曾经说过:比起与他在一起,他更希望徐时景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 这颇具奉献精神的感情观念还被自己嗤之以鼻过,想到这,晏云清有些不确定道:“你不想跟梁小婷相认,不会又是因为所谓的‘为她好’吧?” “她在抚养你的时候年纪不大,现在也才堪堪四十岁出头,你不会是觉得,她多出一个没有血缘的‘儿子’,会对她现在的生活造成影响?” 梁山月似乎是被他说中了心事,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说,“她当初跟着庄正思离开,就是为了抛弃过往的一切,开启新生活吧。我是被强行塞给她的‘儿子’,她本没有义务对我负责。见她一面就够了,相认……没必要吧。” 晏云清明白了他的意思。 梁小婷当初从小村中逃走,在全新的地方开启了新生活,有了全新的人际关系,梁山月跟她的新生活完全不相关,就这么相认的话,他不仅格格不入,还可能给梁小婷现有的人际关系带来麻烦。如果梁小婷现在有了家庭,那情况就更糟了。 毕竟,一个突然多出来的“儿子”很不好解释。 梁山月不愿意跟梁小婷相认,一方面是不想给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他其实也害怕自己再一次成为梁小婷权衡利弊的牺牲品吧。 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了不得不在新的人际关系——比如现在的丈夫和孩子——和他自己之间进行选择的两难抉择,梁山月害怕梁小婷又一次抛弃他。 真是很细腻,又很百转千回的心思。晏云清在想明白之后,难得地噎住了。 他有些无语,“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是梁小婷应该操心的问题吗?” “凡事都想太多的话,会错过很多的哦?”晏云清道,“真那么担心的话,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这下换梁山月噎住了。 电梯到达一楼,晏云清率先走出去,梁山月只看到他乌黑的发有几缕未被皮筋扎拢,晃晃悠悠地坠在脖颈处,衬得他的肤色雪白。 “之前对徐时景也是,你太被动了吧?”他微微晃动脑袋,侧头看梁山月,“明明想要,却从来不主动去争取,一直这样的话,想要的东西很可能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哦。” 梁山月笑了下,“你在鼓励我追求徐时景吗?” 晏云清轻啧一声:“你这么想也行吧。毕竟我们现在是好朋友,我可看不惯你错失机会。” 梁山月握紧拳头,声线紧绷,“在你看来,我是你的情敌吧?你为什么要鼓励我呢?”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堵,但还是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之前你说不确定自己对小景是不是喜欢,现在你有结果了吗?” 在偷听到徐时景和易墨对话之后,晏云清曾怀疑过自己对徐时景的感情,而那时,梁山月劝他去探寻真正的结果。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想来已经有结论了吧? 晏云清一向不是会乐于助人的人,特别是对待竞争者,他的态度会更恶劣些,就如同之前他们一直在明争暗斗一般。 现如今,他竟然会主动让自己去追求徐时景,这是不是说明,晏云清对徐时景的感情已经…… 呼吸染上几分灼热,梁山月盯着晏云清的侧脸,希冀着一个答案。 “啊,这个啊。”晏云清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如同羽毛一般轻盈,他漫不经心道,“‘为什么要鼓励你’……” 晏云清勾起嘴角,“我说过吧,我们是情敌也不影响友谊。鼓励你自然是出于朋友的身份,至于你的‘情敌’身份……我对我自己还是挺自信的,如果我真的想得到谁,不论竞争对手有多少,我都不会因此退缩。” 梁山月握紧的手倏忽松了力,他有些怔忪,随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晏云清一直喜欢着徐时景,这不是自己一早就知道的事情吗?现如今,他又在期待什么不可能的答案呢? “不会退缩……吗?”梁山月喃喃着,又问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你想要的东西已经被别人拥有了呢?” 他问出的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晏云清在片刻的惊讶过后,还是回答了,“看你多想要吧。如果实在不愿意放弃,那就去抢。” 真霸道啊。梁山月扯出一抹浅笑,“我知道了。” “怎么?”晏云清挠有兴致,“你既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是自己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没什么。”他撇开眼。 他们已经出了酒店大门,不远处就是自己的车,梁山月匆匆与他道别,直到进入车中,眼看着晏云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他才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霎时失了力气。梁山月倒在方向盘上,低着头,无力又烦躁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在对着蜡烛许愿的时候,他竟然会产生想要亲吻晏云清的愿望,甚至差一点就真的实施了! 幸好在关键时刻被躲了,要是真的吻下去……他一定会觉得很恶心吧。 梁山月将唇咬得发白,轻轻撞了两下方向盘。 他想起庄正思更他说的几句话,闭着眼睛陷入沉思。 难不成……真的如她所说,自己对晏云清产生了朋友之外的感情? 不可能吧,自己喜欢徐时景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变心就变心?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一边不断给自己强调着,梁山月开车回家,一路上心烦意乱。 直到回到家,照顾完月月,躺到床上,他瞪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内心还是充斥着各种各样杂乱的念头。 对朋友产生亲吻的想法一定是不正常的,那些汹涌而来的感情更是难以解释,梁山月辗转反侧,多次复盘,从各个角度论证自己产生感情的契机,仍然找不到逻辑自洽的解释。 他重重叹出一口气,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打开一看,竟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梁山月:“……”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最终点开了搜索界面,思索几秒,梁山月起身靠在床头柜上,一字一句在搜索框中输入问题: [想亲吻朋友是正常的吗?] 搜索结果第一条,[大家的男朋友是不是亲吻时都会起生理反应?] ……PASS. 第二条,[只接吻不恋爱的“嘴友”背后:潜藏的风险与有问题的恋爱观!] 什么玩意,PASS! 第三条,[暗恋对方的十大反应!] PASS!!! 没有暗恋! 他对晏云清绝对不是这种感情,是这个搜索引擎有问题! 梁山月脸色铁青,继续往下翻,这一次终于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 [在线医生,情感诊断]。 病急乱投医,梁山月点了进去。 [医生:免费在线恋爱咨询,您有任何感情问题,我都可以解答!] 梁山月点开输入框:[我突然对朋友产生了想亲吻他的想法,请问这正常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对他除了友谊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医生:一般来说,你会对朋友产生欲望,是因为你被他吸引了。] 梁山月:[他的确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医生:不,这位患者,你误解了我的意思。在同龄人之中,亲吻行为一般只会发生在恋人之间,用于表达亲密和喜爱的情感。如果是正常的朋友,双方是不可能会产生这种欲望的。您会有这种感情,很可能是喜欢上了您的朋友。] 梁山月:[是不是喜欢我分得出来,我没有喜欢上他,绝对没有。] 梁山月:[或许会有别的原因呢?可能就是心情激动之下,激素或者别的什么作用下产生的冲动之类的。] [医生:好吧,确实有这种极端情况。您产生这种想法时是处在什么状态下的?] 当时……他在过生日。 就在只有两人的宴厅中,四周很安静,他们之中只有微晃的烛火,气氛静谧,没有任何紧张刺激的情节,他就是普通地与晏云清对视了一眼,就如同着了魔一般,那一刹那,疯狂地想吻他。 梁山月:“……” 他垂死挣扎:[就是在过生日,或许是因为我心情很激动。] [医生:你过生日的时候去赛车了,还是进行了其它剧烈运动?] 梁山月:[没有,我在许愿。] [医生:……] [医生:这位患者,你大概是喜欢上你朋友了。] 梁山月:[我没有。] [医生:那您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梁山月:[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你了。] [医生:经过我的诊断,您喜欢您的朋友,或许您有考虑过跟他告白吗?] 梁山月:[我没有喜欢上他,你除了这个就分析不出别的原因了吗?] [医生:6] [医生: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懒得伺候你个自欺欺人的了,你就是相思病,给老子去告白!] [医生:我要下班!自己看去,别烦我!] [医生:链接: target="_blank">追求暗恋对象十八式.cn。] 扔出一串链接之后,页面显示对方已下线。 梁山月:“……” 庸医! 他气愤地将手机扔到一旁,掀开被子,郁闷地睡觉了。 …… 在生日宴会过后,梁山月似乎变得很忙碌,晏云清只寥寥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待不久,就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不过对方公司事务忙碌,也能理解,晏云清便降低了给对方发消息的频率。 大概一个星期过后,庄正思给他发了消息,说是徐时景的试镜时间定下来了。 [庄正思:徐时景的情况特殊,因此是单独试镜。明天下午三点让他来这里,别带其他人,就他自己来。] 这条消息之后,庄正思又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晏云清看了眼,将其告知徐时景,便没再关注了。 等了许久,终于如愿接到试镜消息,徐时景的兴奋溢于言表。 他兴高采烈地给自己挑选参加试镜的衣服,室友杨修诚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为他高兴。 “真是太好了,小景,没想到你竟然能接到庄正思编剧的戏。” 徐时景矜持地笑了下,“还没接到呢,现在只是试镜阶段。” “哎呀,你一定能成功的!”杨修诚真诚地夸奖他,“你这么努力,演技又很好,庄编剧一定会选你的。” “那就借你吉言啦!”准备好之后,徐时景跟杨修诚告别,乘着车前往试镜地点。 其余演员的试镜在另一个场所,而徐时景的试镜地点就定在庄正思的酒店房间内。 庄正思编剧一向注重私人领域,这次竟然将他的试镜地点定在自己的房间,是不是也是有几分看重他的意思? ——毕竟他小时候见过庄正思,还是梁山月的竹马,庄正思多照顾他几分是很正常的事情。 眼看时间快到了,徐时景敲响房门,不多时,庄正思打开门,见是他,平静地点点头,“进来吧。” 庄正思订的酒店房间内部面积挺大,进门就是客厅,明亮的阳光洒满大部分客厅区域,甚至有些刺眼。 她兀自走到沙发上坐下,看向徐时景,“听说,你认为自己有有别于其他演员的优势?” 徐时景点点头:“是的,庄正思编剧,我有信心能够演好这部剧的主角。” 庄正思不置可否,“你既然这么说,那应该对我的剧本很熟悉了。你自己挑一段戏来试镜吧。” 徐时景有些紧张地吸了口气,点点头。 他挑选的是主角最终逃出村庄的那一段剧情,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主角乘着月,踏过山,最终逃离了噩梦般的小村。 看完他的表演,庄正思迎着徐时景充满期盼的目光,缓缓道:“还不错,说说你对这段戏的理解。” 徐时景先是说了一遍自己的理解,接着道:“我之前已经了解到,您的剧本《不见山月》改编自真实事件,原型就是月哥。”徐时景道,“您知道的,我和月哥关系很好,我们一起长大,我对他的成长经历以及心理都很了解,如果让我来饰演男主角的话,一定比……” 他还没说完,庄正思却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的叙述。 “关于男主角出逃时的心路历程,你是如何思考的?” 看样子,庄正思似乎对他不是很满意。徐时景心中多了几分紧张,出口的答案经过几分斟酌,“您可能不知道,我和月哥是一起离开那个贫穷落后的村庄的,关于男主角的心路历程,我深有体会,在看到剧本之后,为了更好地把握男主角的心理,我还与月哥交流过。” 《不见山月》是根据梁山月的经历改编而成,男主角自然与他息息相关,只要一直提起梁山月,表明自己了解角色内核,拿到这个角色的可能性绝对会增加许多。 与其他演员相比,这是他的优势。在知道庄正思已经提前见过梁山月,自己无法再用月哥的信息作为筹码之后,这是徐时景想到的第二个办法。 他知道庄正思和梁小婷相识,而梁小婷很在乎梁山月,自己又是梁山月喜欢的人,庄正思对自己肯定会有几分偏爱……再不济,他还可以去求月哥,梁山月一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的。 这样想着,那些消失了一部分的自信又回来了,徐时景定了定神,等待着庄正思的评价。 四周陷入沉寂,等了一段时间,庄正思终于出声。 “你提起梁山月的频率还挺高啊。”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其中具体的情绪。 徐时景有些不确定,便没有贸然回答。 庄正思叹了口气,“既然你的一切理解都是建立在‘梁山月’的基础上的,我为什么不直接选他来演呢?” 徐时景瞪大眼睛。 “不……”他连忙出声,嗓音有些打颤,“他、月哥他不会演戏……” “是吗?”庄正思看着他,眼神深邃,似乎已经看透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想法,“你作为他的朋友,竟然不知道他以前演过戏吗?” “不,我知道的。”徐时景开始着急,“但是月哥他已经很多年不演戏了,他满足不了您对演员的要求的……” 怎么会……事情似乎开始朝着自己之前完全想不到,但很糟糕的方向去了。 徐时景开始感到慌乱,但又一时看不清是哪里出了错。现在的情况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行,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很重要,一定要拿到! 他还未想出具体的对策,庄正思继续出声道:“你不是知道吗,这个剧本是以梁山月为原型的,他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时景傻傻地张开口。 “在知道他曾经演过戏的那一刻,我很惊喜。”她继续道,“这个剧本其实已经准备很长时间了,我对它精益求精,更不介意为了最合适的演员再等一段时间。” “不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徐时景已经将反对的话说出了口,“他,月哥他现在在经营他自己的公司,哪有时间呢?” 他勉强扯出笑容,看向庄正思的眼神开始带上了祈求的神色,“您、我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可以提,我一定会改正的,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 “我问你,”庄正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让晏云清帮你争取单独的试镜机会?” “剧组试镜流程很公正,我也会全程参与,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角色,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完全可以参与正规的试镜流程,而不是一定要求一个特殊名额。” 她的目光如炬,让徐时景错觉自己已经被全然看透。 “除非……”她顿了顿,嗤笑一声,“你想打感情牌。” 正常的试镜流程时间是很紧凑的,现场除了庄正思,还会有导演等其他工作人员在场。如果徐时景真是打着这个主意,那现场肯定无法容许他跟庄正思凑近乎。 徐时景:“……” 他低头咬住嘴唇,眼眶开始湿润。 “我没有……” “行了。”庄正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不合格,回去吧。” “庄正思编剧,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徐时景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下,眼角都红了,看着实在可怜,“您误会我了,我真的……” “停。”庄正思让他噤声,“搞特殊是有代价的,你既然获取了单独试镜的机会,有了更加充裕的时间,还没了在场其他人的干扰,自然要有相应的条件限制,以保证公平。” “在答应时我就跟晏云清说了,我会以更加严格的标准要求你,而你显然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徐时景红着眼睛,很是委屈,“晏总没跟我说过这个!”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庄正思不欲多言,将房门关上了。 徐时景直愣愣地盯着被关上的门板,表情呆愣。他站了许久,这才慢悠悠转身离开。 怎么会这样,他竟然失败了? 他怎么可能失败,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徐时景慢吞吞地走出酒店,擦了把眼泪。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中翻动着,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晏云清看到来电显示,眉头一挑,生出几分惊讶。 徐时景?他这个时间应该在试镜吧,怎么给他打电话了? 他有些不解地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便传来了徐时景的泣音。 “晏总……”电话另一头,徐时景的声音断断续续,还伴随着抽气声,“我、我被庄正思赶出来了……” 赶出来了?庄正思虽然有些严肃,但也不至于做出赶人的行为吧? 晏云清转动着手头的笔,“别着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徐时景抽抽噎噎,半天没说出来什么,转而道:“您能来接我吗?” 晏云清:“……我让司机过去,把地址发给我。” 半个小时之后,徐时景来到了云和办公楼楼下,跟着秘书进入晏云清的办公室。 从一堆文件中抬起眼睛,晏云清第一时间注意到徐时景的脸色。他看起来狠狠哭过一场,眼睛红得可怕,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的,引人怜惜。在见到晏云清之后,他嘴唇一瘪,似乎又要哭了。 晏云清放下手中的笔,坐到沙发上,眼神关切,“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次试镜……没通过。”徐时景抬眼看向他,“晏总,庄正思编剧她刻意提高了试镜难度,她……” “好了好了,先别哭了。”晏云清抽出一张纸巾,“小景,这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好的要求。”说着,他面上浮现出些许歉意,“实在抱歉,庄正思她很是坚守原则,之前我们数次交涉失败,没有拿到单独的试镜名额,是我后来亲自跟她谈了一次,才以提高标准为条件成交的。” 徐时景一腔抱怨卡在喉咙,说不出口了。 晏云清既然都说了是好不容易拿到的,他要是再跟他抱怨庄正思为难自己,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了。 原本准备好的话说不下去,徐时景卡壳片刻,换了个话题,“晏总,她说要将人选定成月哥。” “嗯?”晏云清面有讶色,这他倒是没想到的,“她真的这么说了?” “是。”徐时景抽噎了下,“晏总,月哥他现在肯定是没时间去演戏的,我想请您再帮帮我,好不好?” 听徐时景这意思,是让自己去找庄正思,再给他一个机会了。 晏云清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庄正思的话上,他思索片刻,道:“既然她有这个意思,那还是要先问一下梁山月的意见吧。” ……什么? 徐时景愣住了。 晏云清刚刚在说什么?他来找他求救,本意是让他帮自己再争取一次机会,晏云清怎么、怎么反而要先问梁山月的意见? 这不是顺着庄正思的意了吗?如果梁山月同意了,那他不是完全得不到角色了吗? 徐时景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黑发男人,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晏云清变了。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二话不说答应自己的要求。况且他自从与梁山月相遇后,两人就一直不对付,晏云清更不会考虑梁山月的想法,就算《不见山月》这个剧本的原型是梁山月,晏云清也不会管的。 是原型又怎么样?这个剧本是徐时景看上的,只要自己开口,晏云清一定会帮自己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偏心自己的晏云清开始变了? 他难不成——不再喜欢自己了吗? 不,不行。他已经快要失去男主角的名额,绝对不能再失去晏云清了。 徐时景连忙道:“晏总,不,不,云清,我了解月哥的,你没必要——”他凑近晏云清,伸手想要拉他。 “小景。”晏云清突然叹了口气,唤了他一声。 金棕色的眼眸对上他的眼睛,晏云清放缓语气,一字一顿,“你就那么怕,庄正思和梁山月见面吗?” 徐时景犹如触电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我原本不想跟你谈这个的。”晏云清道,“你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取得单独试镜的名额,就一定可以得到男主角。我也按照曾经承诺的,帮你拿到了。”既然已经拿到了,你又为什么没能做到你之前笃定的事情呢? 后面的话晏云清没有说出口,他换了个更温和的方式,“你之前的打算,我不过问,你话语中的真假,我不在意,你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我也可以不管——前提是,你不妨碍我,以及梁山月。” 徐时景直愣愣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反应。 过了许久,他开始无声地落泪。 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把他说哭,晏云清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你……”他又无奈又有点慌张,想再抽一张纸巾递过去,却被徐时景躲过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徐时景开始哭诉,“你当时选了我当情人,你说过会帮我的!” 晏云清:“……我帮你了啊。” “晏总,你变了,”徐时景摇摇头,“你以前不会这么不关心我的,你还常常去我的剧组探班,我知道,你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 他说着,又往后退了一点,脸上浮现出隐忍的神色。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徐时景抬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所以才对我的关注度下降了……我了解你,晏总,你对喜欢的人总是全心全意付出的,就像你之前对我那样……” 说着,徐时景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却显得有些惨淡。他故作坚强道:“我能理解,如果有人能成为你的伴侣的话,一定会很幸福的。”说着,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但还是,会有些嫉妒啊。” 说完,他快速瞄了晏云清一眼,却发现他……似乎在出神。 徐时景:“?” 他的一番真情实感的话语,晏云清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啊? 在徐时景说到“喜欢的人”这几个字时,晏云清便开始有些出神了。 他恍然大悟,似乎从被救出之后,他便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思念过徐时景了。在以前,他可是巴不得多跟徐时景待在一起,就算什么事情都不干,他也开心。如果徐时景对他态度好一点,他就更开心了。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绑架的事情,那个神秘老板的事情,梁山月和梁小婷的事情,导致他完全挤不出时间来想念徐时景。 不,好像不止如此,在他被救出之后,徐时景对他的态度更亲密了许多,如果是原来的他,本该对此感到高兴的。但在真正被徐时景亲近之后,他的内心却没什么波澜,甚至在有的时候还有些尴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还会为喜欢的人的触碰而激动欢欣,怎么才这么短时间,他就变了? 难不成他……对徐时景已经失去了兴趣?或者更严重,他养胃了??? 兀自陷入沉思,连着被叫了好几声名字,晏云清这才回过神来。 徐时景面上浮现出些许不满,但晏云清心里被另一件事挤占的心神,回答也有些心不在焉,两人交流了几句,徐时景便有些不高兴地离开了。 没时间思考如何处理徐时景的事情,直到夜幕降临,晏云清仍然被自己可能有的身体问题困扰着。 想了想,才发现了个苗头就去医院也太小题大作了,先自查一下吧。 他拿出手机,点进搜索界面,先是搜索了养胃的各个症状,一条一条看下来,晏云清确信自己完全没问题。 那问题就是出在自己对徐时景的感情上了吧? 对于感情问题,他经验太少,周围也没有可以提供建议的人选,晏云清思来想去,在网上搜索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 他有些出神,手指按住页面往下滑,倏忽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搜索标题。 [在线医生,情感诊断]。 情感诊断? 不知道靠不靠谱,但确实是现在的自己所需要的。 晏云清点了进去。 第48章 你不喜欢他了 [医生:免费在线恋爱咨询, 您有任何感情问题,我都可以解答!] 晏云清注视着这短短一行字,沉思许久, 缓缓将自己的疑问打出来:[我喜欢了一个人好多年, 这段时间却很少想起他,这正常吗?] [医生: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就算是已经陷入爱河的情侣, 相处时间久了,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消退。] [医生:冒昧询问,您与您喜欢的人目前是什么关系呢?] 看着还挺专业的。晏云清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回复的文字,继续回答:[算是朋友吧, 我是他的上司, 但我们两个关系还算不错。] [医生:那么, 他是否知道您喜欢他呢?如果知道, 他是否回应了您的感情?] 晏云清:[知道。但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知道,也从未回应过我的感情。] [医生:……真是混乱的感情状态啊。] [医生:他知道却从来没有正面回应,也就是说,他并不喜欢您,而您也知道这一点, 是吗?] [可以这么说。] [医生:那您产生倦怠感太正常了。单方面的感情付出是很辛苦的,一直得不到回应的话, 热情消退也只是时间问题。] [医生:倒不如说, 我还要恭喜您。既然是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越来越少想起他是好事啊, 代表你快要走出来了。] 看到医生的话, 晏云清愣住了。 他……快要不喜欢徐时景了吗? 距离他重生只过了几个月,回想起前世他眼看着徐时景走向他人的不甘与浓烈的爱意, 晏云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陌生。 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吗?再想起来,竟恍若隔世。 已经不喜欢了……吗? 理性告诉他这很可能就是事实,但晏云清的第一反应是自我怀疑。 毕竟自他重生的第一天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前世的轨迹,成功追求到徐时景。结果现在,命运轨迹有没有成功改变先不说,他竟然在中途就丧失了原本的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之前所做的,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他正兀自陷入沉思,手机震动一声,对面又发过来消息。 [医生:您还有其它问题吗?] 晏云清沉默许久,[如何确定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了呢?] 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他唯一喜欢过的就只有一个徐时景,所有关于喜欢的理解和感受都来自于这一段跨越两段人生,长达数十年的暗恋。 骤然得知自己很可能逐渐失去对他的“喜欢”,晏云清无所适从,更无从判断真假。 [医生:您既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您如果真的喜欢他,内心的情感倾向是不会骗人的。] 晏云清:“……” 他说得没错。如果自己真的还喜欢着徐时景,其实是完全不会产生怀疑的,毕竟感情这件事骗不了人,特别是骗不了自己。 晏云清想,他只是感到很惊讶。毕竟经过了数年时间,“喜欢徐时景”已经成了他默认的事情。 遥想前世,他还曾暗自发誓会一辈子喜欢徐时景,竭尽全力对他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转折点很明显吧。晏云清回忆起当初无意间撞破的谈话,或许在他知道了徐时景一直在伪装的时候,这份喜欢就注定会消退了。 毕竟建立在假面上的喜欢,就犹如无根浮萍,必定无法安定成长。 只是当时的他尚且处于撞破谎言的迷茫之中,再加上多年喜欢的禁锢,仍对徐时景抱有一厢情愿的好感。 直到后来……直到他发现徐时景并不如他原本所想的那般美好。他不仅仅是在面对自己时伪装出另一副面孔,甚至有心设计,利用他和梁山月。 徐时景故意提起庄正思,通过自己取得了独立试镜的机会,还打算将梁山月的消息当做筹码,用来换取男主角的名额——更甚者,这并不是他这一世的打算,根据前世的发展轨迹来看,徐时景在上一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当时的支持者是梁山月而已。 这是晏云清所接受不了的。 想到这,他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谢谢。] 打完这行字,他退出了咨询界面。 晏云清并不是会焦虑内耗的性格,既然已经确定他对徐时景没了感情,那他便不会耗费大量时间去分析原因,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又不期然想起梁山月。如果是他的话,发现自己不喜欢徐时景之后,大概会惊讶得不知所措,甚至可能会自欺欺人,死不承认吧? 在这方面,梁山月确实比自己要更偏执。 晏云清不禁勾起唇角,片刻后又回落,笑意从脸上一点点退去。 怎么又想起他了。 除了不喜欢徐时景这一点外,晏云清还发现了他自己这段时间的另一个变化——他想起梁山月的频率比之前高了。 不过,大概也不是什么大事吧,毕竟他们现在是朋友啊。 …… 徐时景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脸色十分难看。 原本已经准备好恭喜他的杨修诚见到他的表情,连忙上前关心他,徐时景却只给了他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我没事。”他笑容惨淡,“只是有些累了,我先回房间了。” 说着,也不管室友是如何想的,徐时景回到房间,将门关紧了。 他呼出一口气,缓缓滑坐在地上,脑中不断回想着这一天经历的点点滴滴。 越是回想,徐时景的表情越是难看。他调整了下表情,摸出手机,给易墨打了个电话。 他原本的计划失败了,庄正思准备把角色给梁山月,就连晏云清也偏向梁山月,现在能够跟他商量的只有易墨了! 拨通号码,徐时景等了良久,却迟迟没人接通。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皱起眉头,易墨接他的电话一向很快,这一次怎么会等了这么长时间……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越想越心慌,徐时景又接连打了几个,对方终于接通了。 “易墨……?”徐时景开口,“你还好吗?” 听筒对面传来急促沉重的呼吸声,像是经历过剧烈运动似的,易墨的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小景,这段时间我没法去找你了,你保重!” “什么?等等!”徐时景大惊失色,“发生什么事了?” 易墨冷笑一声,“有人要卸磨杀驴!可恶……小景,如果他又来找你,你绝对不要跟他走!” 说着,他像是心有不甘,却迫于无奈地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尽量待在晏云清周围,让他保护好你!” 来不及回应,对面挂断电话。 徐时景愣住了。 “他”,是他。自己费劲了千辛万苦才从他身边逃走,难道他又要回来了吗? 第49章 不期而遇 手机另一头是规律响起的忙音, 回想起那个男人的脸,徐时景的身体开始簌簌颤抖起来。 是他吧,能让易墨变得那么狼狈, 甚至主动提出让他寻找晏云清庇佑的人, 绝对是他吧! 他果然要来找自己了——毕竟他从对方身边走了那么长时间,徐时景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的。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再被他抓走了。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对, 现在只有晏云清能够保护他,自己要去找他。 虽然他们刚刚结束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但如果自己开口说出真相的话,想必晏云清也不会拒绝。 这样想着, 徐时景连忙起身。 …… “小景?” 距离徐时景离开才没过几个小时, 晏云清惊讶抬头, 发现他再次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跟在线情感医生对话, 他在办公室内多坐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深夜,公司内的其他人都下班了。 一片寂静的办公室突然响起开门声,抬头便看到徐时景的脸,晏云清被吓了一跳。 这一次徐时景没有哭,他只是直视着晏云清, 不发一言地走上前,接着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下, 突然跪下了。 “你……!”晏云清大惊失色, 连忙起身将他扶起来,“怎么了?” 虽然知晓了对方的部分真面目, 也明了了自己对对方的感情逐渐没了喜欢, 但晏云清也不至于对对方冷眼相待,眼看着他突然跪下, 晏云清意识到徐时景这次真的遇到危机了。 徐时景其实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人跪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晏总,我有事求您。” “你先站起来说话。”晏云清伸手握住他的臂膀,拉起他。 徐时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接着主动退了一段距离。 没有之前故作的亲密,也没有有意无意撒娇的语气,徐时景仰视着他,嘴唇绷紧成一条线,他开口,嗓音压得低低的,与从前晏云清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晏总,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在骗你,是吗?” 徐时景能发现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是当事人,且一直对晏云清的感情一清二楚,在绑架事件之后,他立刻便意识到晏云清对自己态度的微妙改变。 但当时他并没有当回事,只当是分开久了,再加上他之前差点伤到自己,所以有意拉开距离的缘故。 徐时景想着,只要自己多表达一下理解,行为上再亲密一些,晏云清对他的态度就会逐渐恢复正常了。 毕竟他以前对易墨也是这样的。 但直到之前他们的一番谈话,让徐时景意识到,事情已经脱出了他的掌控。 他原以为再怎么样,比起梁山月,晏云清绝对会偏向自己。但在他说出庄正思的那番话,并试图让他帮助自己之后,晏云清竟然说——他需要先考虑梁山月的想法? 这简直……他们是情敌啊!晏云清竟然会考虑竞争对手的感受吗?! 也就是在那一刻,徐时景意识到,晏云清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这才导致他对自己的态度冷淡许多。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泄露端倪的,也只有自己和易墨的那一场谈话了。 在来公司的路上,徐时景想了很多。 既然晏云清已经知道了,那么之前的那老一套方法便行不通了。他看破自己的欺骗,却一直没有挑明,态度虽然冷淡,但也并没有到厌恶的地步……情况没有那么糟糕,还有挽回的可能。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在晏云清带着惊讶的眼神中,徐时景继续道:“晏总,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但我是有苦衷的。” 他深吸一口气,“你愿意听我说吗?” 晏云清看了眼时间,在心中权衡了一下,道:“坐吧。” 徐时景看着确实很着急,竟然愿意将他一直掩藏着的秘密告诉自己。与这个他好奇已久的秘密相比,熬夜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徐时景听话地坐下,又深吸一口气,“就从……从一开始说起吧。” “你应该知道,我是和月哥一起从小山村出来的。之后我就开始演戏,发展还不错。”他言简意赅,“再之后,我在片场中认识了易墨。” 说到这,他停顿了许久,有些艰难道:“我们确实交往了一段时间,但只是很平常的关系。我并不是为了上位,又或者为了获得什么资源才和他在一起的。” 晏云清看着他,“那些流言,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徐时景道,“我那时忽略了月哥的感受,没有及时跟他澄清,是我的错。” “我其实也很后悔,如果当初月哥还在我身边,或许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说到这,徐时景脸上流露出真切的后悔,“交往一段时间后,我被易墨带去了一处别墅。” “他说,那是他小叔叔的别墅,四周风景很好,别墅华丽漂亮,也有佣人定期打扫,只是他小叔叔常年在国外,别墅便一直空着。 “当时我们刚杀青了一场新戏,我也想好好放松一下,既然易墨说过去住一段时间也没问题,我就没多想,跟着去了。 “我们谁都没想到,那个原本一直在国外的小叔叔会突然回来,完全没有预兆。” 接下来的事情很容易想到,他们理所当然被发现了。在看到易墨心虚紧张的神情时,徐时景才意识到,易墨把他带到这里来住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别墅的主人。 于是他也跟着心虚起来,只匆匆瞥了眼气势很强的男人,没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只模糊知道男人长相俊美,留着长发,他坐在轮椅上,不知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很苍白。 因为仅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他没能看到男人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也没能发现他势在必得的阴郁眼神。 “那天我们匆匆离去,我好几天没有看到易墨,正担心着,他找上我了。”说到这,徐时景握紧双拳,“他跟我道歉,说那一天他突然回去,吓到我了。” “他的态度很平和,还给我带了礼物,我就以为他是好人。毕竟是易墨亲口承认过的小叔叔,我对他并没有设防,接连几天都联系不上易墨,我问他,他说没事,我便信了。” 再之后,那个人经常来找徐时景,他们两人的关系逐渐亲近起来…… 晏云清听到这,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易墨一直没出现?” 他的言下之意并不止于此,易墨那么长时间没有出现,作为男朋友的徐时景怎么也该尝试联系一下吧? 徐时景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因为……因为在那个时候,他对我提出了追求。” 晏云清:“……?” 晏云清没想到会是这样急转直下的发展,但一想到对方是徐时景,好似也不算离谱。 “……然后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逃避。但他的追求愈发明显,一直在逼迫我做出选择。”说到这,徐时景垂下眼眸,似乎十分委屈,“我想找易墨,但他一直没出现,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和我分手。” “我很生气,也很委屈,易墨却直接挂我电话……所以,我一气之下答应了他的追求。” 晏云清:“……”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是一个普通的狗血三角恋故事,但晏云清没忘记徐时景莫名消失的五年。他预感到,整个故事最关键的一部分要来了。 “我答应了他的追求之后,他说,他知道我喜欢演戏,也想做出一番事业,他可以帮我——但是,这其实都是他骗我的,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果不其然,易墨的消失内有隐情,而那个小叔叔也并不简单。晏云清提起精神,继续听徐时景讲述。 在正式建立交往关系之后,那个小叔叔简直就像个完美情人,他比徐时景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了解他,徐时景逐渐陷入爱情的沼泽。 在他们交往的半个月后,徐时景见到了易墨。 他仿佛是从哪个地方逃出来的,浑身狼狈,气喘吁吁。在看到徐时景的那一刻,他像是完全忘了自己说过什么绝情的话语,上来就要抱他。 徐时景当然把他推开了,正想说他们已经分手,易墨却颠三倒四地说着“小心”“他在骗你”“快跑”之类的话语。 徐时景正想接着询问,他的恋人,易墨的小叔叔突然出现,让人把易墨带走了。 “他没骚扰你吧?”面对徐时景的疑问,他是这么回答的。 易墨的那些话被粗暴定义为骚扰,徐时景心底感到怪异,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再之后,他在演艺事业中遇到了些困难,也都是小叔叔替他摆平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徐时景知道了,他的势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大到帮自己安排几部剧,将自己捧成大明星都是毫不费力的程度。 徐时景停止叙述,缓了一会,继续道:“我那时候年纪还太小,看不清有些馈赠注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当时在交往,所以当他提出要帮助我时,我没有拒绝。” “那之后,他给我拿了一个大制作的剧本,还在前期筹备阶段,真正拍摄要几年后。”徐时景苦笑一声,“剧本的导演和编剧都大名鼎鼎,我拿到主角的时候,高兴疯了。” 极度的兴奋冲昏了他的头脑,徐时景想都没想,就接受了小叔叔提出的,封闭训练的建议。 “我想提升演技,努力配得上角色。”说到这,徐时景瞄了晏云清一眼,“你可能会觉得我又当又立什么的……既然已经通过特权得到了,又何必要努力。但我是真的喜欢演戏,我希望我能更好。” 晏云清没接话,“然后呢?他把你囚禁了?” 徐时景点点头,“是的。” 一开始是打着封闭训练的名义,但时间久了,徐时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当他终于忍受不了,与对方开诚布公时,小叔叔只回给他一句话:“乖,等我解决完他们,你就可以出去了。” “解决完他们”?晏云清心中一跳,“‘他们’指的是谁?” “我也不清楚,他说是觊觎我的人。” 晏云清慢慢皱起眉头,在他的心中,小叔叔的形象逐渐与另一个人对应上。 见 晏云清一时没有说话,徐时景继续道:“他跟我撕破了脸,我们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直到半年前——他松口了。 “他说,他可以放我走,但有个条件:只要在一年内不被他找到,或者凭借自己的努力站上高位,他就放弃。” 晏云清伸手轻抚下巴,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徐时景时的场景。 “所以,你当时会出现在那间KTV。” 徐时景点头,“是的。晏总,我很感谢你当时带我走,我欺骗了你,我很抱歉。但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逃离他的身边,我没有办法。” 晏云清面上浮现出些许无奈。徐时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遇见那个小叔叔确实是无妄之灾,听完之后,他没法责备他什么。 “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坦白这些事情吧?” “我想请你再帮我一次。”徐时景道,“他已经对易墨出手了,还想把我抓回去,我需要你的保护。” 晏云清陷入沉默,听完徐时景的讲述之后,他大概能确定他口中的“小叔叔”就是绑架自己的人。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徐时景还有许多“觊觎”他的人这件事情,同时能对付易墨的,也只有一个人选了吧。 不过,他也是才知道,他竟然曾经和徐时景交往过,这在自己与他的寥寥几次对话中,完全没有端倪。 ——他果然隐瞒了很多事情。 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对付易墨……晏云清想起了他发过来的几条短信。在最后几条短信中,他承诺会帮自己摆平舆论。 是因为这个吗? 晏云清不是很确定,他看向徐时景,“他叫什么名字?” “易临铮。” 确认了名字,晏云清点点头表示了解,“我会处理的,时间不早了,你……” 他本想让徐时景回去,早点休息,但徐时景面上浮现出害怕,连忙摇头,“我不敢回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晏总,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晏云清抿了抿唇。徐时景这是想让他把他带回自己家吗? 他内心反射性升起抗拒,但易临铮既然能把他绑架了,对付徐时景想来也易如反掌,让他回去,似乎确实不太安全。 ……把他带到自己那套不常住的房子吧。 兀自思索一会,晏云清退了一步,“好吧,你先到我那住几天,等安全了,你再回去。” 徐时景笑起来,“谢谢你,云清。” 晏云清起身的动作一顿,没说什么。 夜色已深,晏云清驱车载着徐时景,在一处高档小区停下。 距离他上次带着梁山月来这里喝酒聊天不过几个月,所幸他还记得住所的具体位置。 他带着徐时景进入电梯,按下楼层,在电梯门开启的一刹那,晏云清看到走廊中站着一个人。 就在自己的家门口,梁山月提着猫箱,另一手环抱着一小袋猫粮。听到电梯传来声响,他转过头,不偏不倚地和晏云清对上视线。 下一秒,他视线稍微偏移,看到了跟在晏云清身后的徐时景。 梁山月瞳孔一缩。 “啊……”晏云清愣愣地看着他,心脏一跳,莫名其妙开始心虚。 梁山月的失控不过短短几秒时间,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扬起笑容,“我打扰你们了吗?” 第50章 针对与偏爱 楼道内陷入寂静, 站在两侧的人遥遥相望,一时都没有说话。 良久,安静的氛围被一阵阵抓挠的“沙沙”声打破, 晏云清眼神下移, 看到许久不见的大白猫正用爪子磨猫箱,大概是被关得不耐烦了。 他率先回过神,视线在梁山月和徐时景之间扫了一圈, 开口:“先进去吧。” 说着,他抬步来到房门口,输入密码打开门。 公寓跟他们之前来时一模一样,仍是冷冷清清的样板房, 晏云清随手指了指沙发, “你们先坐, 我去给小景收拾一下房间。” 说完, 他动作一顿,转头看了梁山月一眼,“冰箱里应该还有饮料,要喝的话你去拿一下吧。” 徐时景最后一个进入公寓,正巧听到了晏云清的嘱咐。他微微睁大眼睛, 为晏云清话语中流露出的随意和些许亲昵感到诧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他还未想出确切的结果, 梁山月问他, “小景,你要喝些什么吗?” 徐时景停顿几秒, “……和月哥你一样就好。” 他先行到沙发上坐下, 环顾四周,轻易看出这并不是晏云清常住的居所, 心中有些失望。 梁山月先是将大白猫安顿好,给它倒了碗猫粮。注视着它无忧无虑干饭的身影,梁山月悄悄叹气,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好笑。 在和网络情感医生聊过之后,他有意躲着晏云清,兀自思考了好几天,最终崩溃又艰难地承认了一个事实——他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晏云清。 接受这个事实又花了他好几天时间,直到今天晚上,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忆起晏云清跟他说过的话:“如果实在不愿意放弃,那就去抢”。 “抢”,这是梁山月从未做过的事情。他待在家里,看着夜幕逐渐织上天空,在阳台上吹了好几个小时的风,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要去抢。纵使知道晏云清喜欢徐时景,比他之前所认为的更加喜欢,但毕竟他们还没有交往,自己还有机会。 就这样,凭借着一股陡然升起的决心和勇气,梁山月揣起大白猫当拜访的借口,直直冲着公寓地址来了。 直到他真的站到公寓门前,大脑才慢悠悠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晏云清常住的地点,他大概率是遇不到对方的。 在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有些泄气了。理智逐渐回到脑海,梁山月提着猫箱,抱着猫粮,觉得自己好傻。 幸好没人看到。 这样想着,他正准备下楼,就这么不期然地碰见了晏云清和徐时景。 就在看到晏云清身后的人的那一刻,梁山月剩下的那点勇气彻底消失殆尽。 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心中具体的感觉,只是很难过,同时又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把准备好的告白说出口,不然的话,他真的会断送他和晏云清之间的友情。 收拾好情绪,梁山月从冰箱拿了三瓶矿泉水。 他将其中一瓶递给徐时景,剩下两瓶拧开瓶盖,分别摆在自己和晏云清的位置上。 徐时景静静地将他的全部动作收入眼底,嘴唇动了动。 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瞄了梁山月一眼,眼底情绪翻涌。 梁山月率先开口:“你怎么会跟晏云清回来?” 徐时景笑容浅淡,“没什么,只是我最近遇到了点小麻烦,晏总担心我。” “……哦。”梁山月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仅仅只是担心他的安危,就主动把他带回家了吗……? “你呢?”徐时景好似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反问道,“月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和云清都吓到了。” “……” 就连称呼都改了吗…… 梁山月垂下眼。现如今,他更不可能坦白自己真正的目的,只得含糊道:“有点事。” 徐时景正想继续追问,晏云清从客房出来了。 “被褥和床垫已经给你铺好了,一次性用品在抽屉。”晏云清做到沙发另一侧的空位上,看到放在茶几上的冰水,“给我的?” “是啊。”没等梁山月回答,徐时景笑着道,“已经拧开了哦。” 晏云清拿起水,果然,瓶盖已经提前拧开了。他抬眼,坐在他身旁的是梁山月,侧前方是徐时景。 慢慢抿了一口,晏云清勾唇浅笑,拿着水瓶,伸手跟梁山月放在桌上的冰水碰了下。 “是你开的吧?”他说,“谢了。” “……不客气。” 徐时景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月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梁山月抿了抿唇。 他看出来了,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小景……在针对他。 为什么,是他看出什么了吗? 梁山月的脑子有点乱,他在冲动的驱使下来了,没想过更加合理的借口,说是想让晏云清看看猫,这谁都不会相信吧! 他许久没有回答,晏云清瞥了眼徐时景,“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拜托你。”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让梁山月从些微羞耻的情绪中解放出来。他抬头与晏云清对视,表情正经许多,“什么事情?” 晏云清先是让徐时景将他遭遇的事情又解释了一遍,待到梁山月明了后,他道:“我想拜托你帮忙查一下‘易临铮’的身份信息——当然,如果中途有任何危险,还是你自身的安全要紧。” “是的,”徐时景也跟着道,“月哥,如果你遇到危险,我和云清都会很愧疚的。” 听到他的话,梁山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趁着两人不注意,晏云清悄悄动了下身子,想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掉。 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在进入这件房子之后,徐时景讲话的方式就变得非常奇怪! ——有点……说实话,有点恶心。 晏云清看不懂他这么说话的意图,便也没耗费时间探究。安顿好徐时景之后,他看了眼时间,起身打算离开。 眼看他要走,梁山月也跟着站起来,还没迈开步子,却被身后的徐时景叫住了。 “云清,你是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吗?”徐时景微微睁大眼睛,“我,我有点害怕。” 见到晏云清停下脚步,他接着道:“易墨消失了,易临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到我,我一个人待着实在没有安全感,你、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晏云清面上闪过无奈。 他想了想,自己一开始确实没有说过他不住在这间公寓,徐时景是误会了吧。 至于要不要留下来……他正打算拒绝,身侧的梁山月突然开口:“我留下吧。” “……?”晏云清眼中闪过讶异,侧头看向他。 ……是了,这可是绝佳的和徐时景共处一室的机会,梁山月当然不会错过了。 他想起自己与梁山月初遇时的场景,他在气愤之下泼了梁山月一身红酒,梁山月转头就利用这一点,光明正大地让徐时景带他回家换衣服。 回想起从前的场景,留存在记忆中的那股气闷似乎也随之回来,再次重现在自己身上。他尚且看不清这股情绪汹涌而来的原因,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不行。” 他顿了顿,迎着两人直视他的目光,接着补充道:“我也留下。” 梁山月悄悄握紧拳头。 “我记得,这里只有两间房吧?”他低声道,“怎么分配?” 晏云清回过神。对哦,他忘了,这里只有两间房。 没怎么考虑,甚至连徐时景都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看法,晏云清便开口定下,“那就跟之前一样吧,小景一间,你和我一间。” “云清……”徐时景半阖着眼眸,似乎有些委屈,“我一个人……” “没事,”晏云清道,“我们把主卧让给你睡,里面有小夜灯,你怕黑就开灯。” “可我怕……” “你不会怕有人袭击你吧?”晏云清惊讶地瞪大眼,“这里是27楼,易临铮不可能翻窗来抓你;我和梁山月睡的房间离大门更近,真出什么事,我们会发现的。” 话头都被晏云清堵死,徐时景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应下了,“……好吧。” 等到他转头回了主卧,一直站在一旁的梁山月这才开口:“他想和你一起。” 听到话语,晏云清挑眉看了他一眼,“我不傻,看出来了。” 梁山月浅灰色的眸子注视着他,“我以为你会答应。” “那你怎么办?”晏云清反问,态度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梁山月一时觉得没什么不对。 他不解:“嗯?” “我说啊,如果我答应徐时景,你指不定会伤心成什么样呢。”晏云清摊手,“为了你的身心健康和情绪平稳,也为了执行我之前的承诺,我自然不会答应。” 之前的承诺?是指他说自己不会“不正当竞争”吗? 梁山月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无法抑制地觉得开心。 你误会了。他静静地看着晏云清,想,我并不是因为徐时景而伤心吃醋,我是因为你。 如果你知道我对你抱有喜欢的情绪,喜欢到想抱你,亲你,甚至更过分地对待你,你大概死都不会愿意和我共处一室吧。 幸好,幸好你不知道。幸好我们是“朋友”。 50-60 第51章 误会啊! 时至深夜, 晏云清洗漱完出来,发现梁山月已经把自己包裹在其中一床被子中,规规矩矩地占据了一半床位。 他躺得笔直, 像一条拉长的年糕, 最顶端冒出一颗五官漂亮的头,看着有点好笑。 晏云清没忍住,笑了一下, 伸手关了灯,跟着钻入自己的被子。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一小部分昏暗的卧室,晏云清不经意间转头, 对上了梁山月投向他的视线。 ……又是那种让他下意识紧张的眼神。晏云清看不透梁山月的此刻的想法, 但能感觉出他眼神中蕴藏的那一丝……危险。 “为什么这么看我?”晏云清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 开口的声音很低, 身侧人却听得清晰。 梁山月在下一刻垂眸,掩住自己的眼神,“……没什么。” 晏云清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听到回答,他的问话更像是为了打破有些奇怪的局面。于是他便顺势点头,自然略过了这个话题,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庄正思想把剧本主角交给你来演。” 梁山月眨了眨眼睛, 不解道:“为什么?” “她的剧本叫《不见山月》, ”说到这,晏云清语气带笑, “你应该能想到吧, 故事原型是你。这是从你身上生发出来的故事,你又有演戏的经验, 自然是你来演最合适。” 梁山月沉默着摇头,自嘲道:“还是算了,我都好几年没演过戏了,会毁了这个故事的。” “而且……”他停顿几秒,“小景不是想要演吗?” 徐时景要试镜的就是这部剧的主角,这他是知道的。既然小景想要,他也不好截胡吧。 “主角还没定,想要你来演是庄正思的意思。”晏云清轻声解释,“演技问题也可以再练,你不必有顾虑。” 梁山月再一次看向晏云清,“你……希望我去演吗?” 这是徐时景想要的角色,晏云清真的愿意将这个机会给他吗? 晏云清对他百转千回的心思一概不知,更不知道他暗戳戳地拿他自己和徐时景较劲,自然不明白这句问话的意思。 “你不是挺喜欢演戏的吗?”他实话实说,“如果你想去且能排出时间的话,这么好的机会,就答应了呗。” 梁山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他害怕晏云清听到自己逐渐加重的心跳声。 梁山月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纵使是面对徐时景,面对晏云清喜欢着的人,他也不是全无胜算。然而或许人心本就贪婪,为他的话语感到雀跃的同时,梁山月总忍不住索求更多证据,仿佛多一份,他的地位就重一分似的。 这种心态不对,但梁山月不打算改,“那徐时景呢?” 他状似有理有据地给徐时景那一方加码,“他说过吧,易临铮放过他的条件——其中一条就是需要小景成名。这个剧本对他而言是难得的机会,你愿意把它给我?” 他说完了理由,屏息凝神,等待着晏云清在天平两端做出选择。 晏云清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期待着被小孩子挑走的洋娃娃似的。 晏云清:“……” 他怎么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变得融洽以后,梁山月的绿茶技能仿佛更上了一个台阶? 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摆明了很想要自己选择他吗?! 明明那么渴望自己肯定的回答,嘴上却还要状似冷静地分析利弊,好似浑然不在意,这算什么,欲拒还迎? 晏云清噎了一下,逆反心起,故意反着说:“你不想的话,给徐时景也行。” 话音落下,梁山月的眼神瞬间暗淡许多,视线下移,盯着被子一角,看着很委屈的样子。 晏云清:“……” 他幽幽叹气,搞不明白梁山月究竟在拧巴什么,但又不太想看见他失望的样子,开口补救,“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那就是不要让易临铮找到他。他从对方身边逃开已经九个多月了,距离1年期限不过三个月,达成这个条件,其实比让他成名更容易。” 再者……还有一点晏云清没有说出口:他其实不认为易临铮真的会信守承诺。 经过那次绑架,晏云清已经知道,易临铮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徐时景在他面前简直像蚂蚁一般弱小,轻易便能任人摆布。 易临铮给他的所谓“放他自由”的承诺,更多的像是逗弄他的手段。 毕竟徐时景毫无还手之力,最终的决定权完完全全在对方手上,就算易临铮临时反悔了,他也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反抗。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晏云清认为,达不达成条件并不重要。 如果真的想救徐时景,就必须想办法对付易临铮本人。 “是吗……”梁山月话锋一转,“那么,这几个月,你就打算让徐时景一直住在你家?” 重点是这个吗? 晏云清有点不爽,“怎么,又吃醋了?我可是主动远离了徐时景,跟你一间房了欸,没必要吧。” 听到他的话,梁山月知道他误会了。但自己对此没法解释,毕竟解释就意味着坦白。 况且……以此为借口的话,说不定他可以顺势留下来。 两相权衡之下,梁山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所以我也要住进来。” “干嘛,监视我?” “别说得那么严重嘛。”梁山月语气轻松,“只是想住在这里而已。” 这句是真话。 晏云清无言地看了他许久。 住在这倒是无所谓,毕竟也不是没住过,但一想到梁山月是出于吃醋,担心他对徐时景出手才要求住下,晏云清就觉得不太爽。 你之前一直口口声声说我不够了解你,结果到现在,你不也不信任我吗? 他的心脏闷闷的,情绪也一瞬间落入低迷,晏云清皱了下眉头,不想再继续这场谈话了,敷衍着点点头,“行吧,那你只能跟我挤一间房了。” 听到回答,梁山月微微眯起眼睛,轻声笑着,很愉快的样子。 “谢谢,”他轻轻吐露出字句,声音在两人间的空隙中回荡,“我很高兴。” “……”晏云清与他对视几秒,率先移开目光,接着动作有些大地翻了个身,侧身背对着他。 耳朵……有点烫。 晏云清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夜间视力挺不错,竟然将梁山月那弧度不算大的笑容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记忆力更是好,竟然循环这短短一幕循环了大半夜,煎熬了几小时才睡着。 …… 徐时景在宽敞的房间内一觉睡到大天亮。他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发现晏云清和梁山月已经起了,正坐在沙发上,一人一台手提电脑,各自处理工作,气氛和谐。 徐时景视线一转,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是给他的。 他跟两人道了声早上好,解决完早餐之后,徐时景坐到沙发空缺的位置,手指交握放在膝头,犹豫着开口,“云清,月哥。” 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他。晏云清率先开口:“怎么了?” 徐时景深吸一口气,“关于我昨天试镜的事情,月哥已经知道了吧?” “嗯。”梁山月点点头。 徐时景抬眼看他,眼神很真挚,“月哥,这个角色对我真的很重要,你也知道现在易临铮想抓我,我希望……你能把角色给我。” 晏云清既然说要询问梁山月的意思,那他便直接从梁山月这一方入手。 昨晚的问题梁山月并没有正面回答,因此,晏云清也不知道他的确切态度,在同一时间将视线投在他身上。 梁山月将电脑合上,开口却是徐时景意料之外的答案,“抱歉,小景。” 这个角色,他想演。 诧异的神色浮现,徐时景怔愣片刻,不可置信道:“月哥?” 从小到大,梁山月一直都很照顾他。只要是他想要的,梁山月一律都不会跟他抢。 这还是他第一次明确表示拒绝。 到底是为什么,这一次他做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决定?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迹象,徐时景想到了一个他从前一直没想到的可能性,面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他没有直接将心底的猜想说出口,只是很委屈地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看到徐时景难过的神情,梁山月下意识觉得愧疚。他比徐时景大几岁,又与他一同长大,这么多年来,照顾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就算自己不喜欢他了,徐时景也是他认定的家人。看见徐时景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难过,梁山月不太忍心。 他确实是真心喜欢演戏的,但当年,这份喜欢最终被现实打败,他不得不为了谋生而放弃成为一名演员。虽然从未与人明说,但梁山月不是没有遗憾的。 庄正思想让他演主角是意外之喜,不可否认,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很高兴。但他知道徐时景想要这个角色,如果不是晏云清劝他,他其实并不会升起跟徐时景争抢的想法。 多年来的习惯很难改变,在看到徐时景表情的那一刻,梁山月几乎要退让了。 但他最终抑制住了妥协的想法,选择沉默。 徐时景没有说什么,但晏云清他们都能感觉到,他不开心。 在得到答案之后,徐时景选择回到房间,将房门关上,不理人了。 梁山月幽幽叹气,这场景在以前并不少见。那时他们年纪都还小,徐时景不高兴时就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着别人来哄他,而梁山月每一次都会率先认错。 听完梁山月的回忆,晏云清了然点头,“这样啊。那如果一直不哄他,他会怎么样?” 晏云清自己虽然和晏岑的关系很差劲,但他本身是独生子,堪称众星捧月,完全没有哄人的经历。眼看着徐时景兀自把自己关起来,他没有一丝一毫去安慰他的想法。 就是在自己喜欢徐时景的时期,“服软”对他而言就是件挺艰难的事情,更别说他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就更没有理由去花费耐心讨对方开心了。 听到问话,梁山月愣了许久,皱眉沉思,半晌,他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哦。”晏云清扬唇浅笑,“我还挺好奇的——我们先别管他,还是追查易临铮的事情更要紧。” 既然是晏云清发话,梁山月没提出什么异议,当真又将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开始搜寻易临铮的信息,兢兢业业完成晏云清交代的任务。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来到中午,晏云清点了外卖,和梁山月坐在餐桌上吃完后,徐时景还是没有出来。 在信息繁杂的网络中追查是个十分耗费脑力的工作,梁山月从早上一直查到中午,精神过度集中,已经无暇顾及房间里的徐时景,囫囵吃完午饭之后,继续投入到新一轮工作中。 晏云清相对好点,还记得将外卖放到房间门口,敲了敲徐时景的门,提醒他别忘了吃饭,也没等他回应,便直接离开了。 原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就绝对会有人来安慰他的徐时景:??? 搞什么,晏云清就算了,怎么梁山月也不来安慰他?明明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不就是发生了一起绑架事件,怎么在晏云清被梁山月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改变了呢? 徐时景的想法,在客厅里的两人不得而知。梁山月持续寻找了好几个小时,感到头昏脑涨之际,终于有了些发现。 “你看。”他讲电脑转过去给晏云清看,“你说易临铮跟绑架你的是同一个人,我就从‘停时庄园’开始入手调查,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停时庄园’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它经手了好几代主人,最后一次的交易时间是七年前。买方身份我查不出来,只知道对方家底深厚。” 说着,梁山月调出了一张值班表,晏云清看了眼标注时间,竟然是五年前。 “我修改了调查方向,从庄园人员流动方面继续追查,最终发现了这张表——那个神秘买家在买下庄园的第二年才开始派遣仆人和保安入驻,按照记录,当时庄园主人似乎就居住在那。” “五年前”是个很敏感的时间点,不用梁山月提示,晏云清立刻想到了徐时景述说的事情——他在五年前曾经被易临铮以封闭训练的名义骗走囚禁,销声匿迹。 如果他那时是被关在那座庄园里的话,多年来不见踪迹,就连梁山月都查不到的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个幕后之人就是易临铮的事情算是板上钉钉了。 晏云清了然,“还有吗?” 梁山月脸上浮现出一点迟疑,“确实还查到了一点东西,但我不是很确定。” 说着,他还是将东西放出来给晏云清看了。 那是一段非常模糊的监控录像,也不知道梁山月是怎么找到的,画质很糊,角度也很刁钻,晏云清扭着脖子,和梁山月挨在一起,颇为艰难地辨认着录像中的内容。 时不时闪过雪花点的录像左上角,有个人从一处建筑中走出,接着便有几个人从另一侧的车上下来,拦住了那个人的去路。 他们似乎交谈了几句,不过几分钟,那个人跟着一群人坐上车,不知被带到了哪里。 视频很短,放到末尾后自动重播,晏云清看了几遍,终于确认,那个从建筑中走出来的人,正是易墨。 梁山月:“这是我能定位到的,易墨最后出现的地点。” 在徐时景的口中,易墨似乎是被易临铮抓了,在最后关头给他打电话,告知他要小心,还让他找晏云清寻求庇佑。 在易墨严重,晏云清可是他的情敌。徐时景了解易墨的嫉妒心,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提出让自己去寻找晏云清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再加上几年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徐时景完全没有怀疑过易墨的说辞。 但从录像上来看,易墨分明是自愿上车的,没有半分被强迫的迹象,在紧急关头打电话更是无稽之谈。 绑架的事情徐时景不了解,晏云清却是知道,那是易墨和易临铮联手坑害他的。这样想的话,如果是易临铮下令,让易墨欺骗徐时景呢? 有可能,但这又引发了一个新问题——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晏云清吐出一口气,深觉心累。易临铮的脑回路他完全不明白,绑架的事情他不明白,现在蓄意将徐时景送到他身边,让他保护这件事更让他不明白。 果然还是掌握的信息不够多吗?因为自己知道的太少,缺少论证的证据,因此对于易临铮的每一步行动都感到一头雾水,仿佛深陷迷雾之中,看不明白他的落子,更预测不到他下一步的行动。 真是,令人烦躁。 “我知道了。”晏云清起身倒了两杯水,“调查先进行到这里吧,等我……”他顿了顿,“等我这边查出点眉目再说。” 梁山月不知道他准备如何继续追查,但既然晏云清不打算说,他就不问。 应声表示知晓,梁山月收起电脑,“我先回去睡一觉,晚饭再叫我吧。” “好。” 眼神追随着梁山月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回房关门,晏云清才收回目光。 他翻出那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老式手机,耐心充了会电。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晏云清拿起手机去到阳台,按下开机键。 邮件还停留在晏云清之前查看过的最后一封,是易临铮承诺会解决关于晏云清负面舆论的邮件。在那之后,对面再没有发送过邮件。 晏云清调出编写邮件的页面,第一次给对面发了封邮件过去。 [易墨被你抓了?] 很简洁,很直白。 发完后,晏云清也没指望对方会立刻回复,正想将其收回口袋,邮箱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他诧异地挑起眉头,打开一看,回信内容很简单:[您好,晏云清先生。您的疑问我会代为传达给老板的,稍后回复。] 这个口吻,大概是管家一类的人物吧。看来易临铮早就知道他会给他发邮件,还让管家专程等着。 看管家回信的速度,这个“回复”应该不会让他等太久。晏云清收起手机,双手支撑着栏杆,眺望远处橙红色的太阳,放空脑袋。 约莫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又一封邮件送达。 他点开一看,只有异常简洁的一个字:[是。] 晏云清:[为什么?] [我曾承诺过,会将带给你的麻烦解决掉。] 看易临铮的意思,他带走易墨是为了解决案件的事情吗? 晏云清斟酌片刻。以易临铮的耳目,徐时景来找他寻求保护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便继续问道:[易墨之前给徐时景打了通电话,告知他危险,这是怎么回事?] 对面的邮件很快送达,但内容却是晏云清没想到的。 [他打过电话?易墨说了什么?] “……”晏云清沉默了。 看这样子,易临铮并不知道易墨曾经给徐时景打过电话——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可如果不是,那易墨主动跟着那群人离开,与徐时景的说辞也不相符。 还未等晏云清将思绪理清,下一封邮件紧跟着来了。 [算了,我会自己搞清楚。你发消息过来,是害怕我对付徐时景? 放心,我不会对付他。] [是吗?]晏云清不是很信他的话,[五年前你曾经囚禁过他,没错吧?你会就这么放弃?] [果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一定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我不再试图得到徐时景了,我放弃了。] 哦?会丧心病狂到囚禁徐时景,并且一囚禁就是五年的人,会这么容易放弃吗? 对方的下一封邮件继续发送过来:[我花费了五年才明白过来,我永远不可能得到他的心。他是个没有心的人,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永远只是他自己。] [你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吧?易墨,你,我,梁山月,还有其他人,他的身边围绕着那么多人,他总是对我们若即若离,不定时给予我们微小的希望,就像在驴面前吊着一根胡萝卜,虽然看得到,但无论向哪个方向走,最终都得不到。] 晏云清:“……” 他能明显感觉到易临铮变化的情绪,字里行间都是对徐时景的控诉,不像是假话。 [除了被剧情安排好的人选,他永远不会为谁驻足,他永远看不到作为“易临铮”的我。] 晏云清眼神一凛。 这句话有点奇怪。上一条邮件他提到了梁山月,按理来说,梁山月就是剧情安排的徐时景最后的归宿,是他最终交付真心的人——易临铮的话前后矛盾了。 晏云清又发了一封邮件过去:[你什么意思?梁山月不就是最终和徐时景在一起的人吗?] 这一次,晏云清等待了更长时间。他的心中有些焦躁,总觉得自己触摸到了原本不知道的辛秘,但钥匙掌握在对面人手上,他只能被动接受对方给出的消息。 等待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事关梁山月,更是加剧了他的焦虑。 半晌,新邮件终于到了。 [哈,都到这时候了,你关心的竟然是这个问题吗?真是可笑,徐时景把你当备胎钓着你不介意,反倒是关心起另一个情敌的状况,要不是我知道你们的真实关系,我还真以为你喜欢他呢。] 晏云清看完这一封邮件,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大脑霎时混乱一片。 ……他在说什么? 什么“喜欢”,他怎么可能…… 晏云清下意识大口呼吸,定了定神,废了许多力气将不断翻涌的思绪压制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封邮件:[你是没朋友吗?我关心朋友有什么不对?] [真是可笑,你难不成忘记你前世的遭遇了吗?]晏云清看着新邮件,仿佛能听到对方嘲讽的声音,[你出车祸而死,梁山月也是造成你死亡的诱因之一!再者,我姑且提醒你一句,没有人会圣母到忽略对方的情敌身份,这么真情实感地关心他,除非你对他抱有特殊的感情。] 胡说八道。 晏云清关了手机,眼神飘向阳台外宽阔的城市景象,习习凉风吹拂,让他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他确实被易临铮突然的话语弄得心烦意乱,但还不至于智商丢失,接连好几条短信,他完全没有正面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的意图! 他在扰乱视听,妄图略过问题的答案吗? 看来这确实是关键点。 但麻烦的是,看易临铮的态度,他是完全不打算解答那个问题了,就算自己再怎么逼迫,应该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晏云清垂眸看了眼时间,他已经和对方聊了一个多小时,不打算再继续和易临铮扯皮。 就这样吧。晏云清果断将手机关机,折返回客厅。 他将老式手机保存好,看了眼时间,悄声推开卧室门。梁山月在睡觉前将窗帘拉上了,此刻室内十分昏暗。 晏云清等了一会,待到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这才抬步朝着床边走去。 床的一边鼓起一块,梁山月窝在被子里,睡得很熟,棉被随着他的呼吸节奏起伏。 晏云清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他的被子,“梁山月?” 他睡得很熟,完全没有醒来的架势。 晏云清又看了下手机屏幕,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昨晚因为睡前的小插曲,脑中思绪混乱,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现在看着梁山月熟睡的模样,疲倦和睡意滚滚而来,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精准袭击了他。 晏云清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呵欠,眼皮变得沉重。他想,自己也眯一下吧,就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再叫梁山月起床。 他只打算闭目养神,因此也没费力气去脱外套,就这么在梁山月身侧躺下。 一边躺下,晏云清一边在脑中厘清他获得的信息: 易临铮承认是他带走了易墨,但目的是为了解决晏云清身上的冤屈; 易墨是自愿走的,却给徐时景打了个电话,声称情况紧急,让他找自己寻求庇护; 易临铮不知道易墨的作为,并说自己早已放弃徐时景,认为徐时景不会爱上任何人,除了剧情安排的那个。 但矛盾点在于,梁山月就是结局中与徐时景在一起的人,易临铮却将他归类在“备胎”之中。这个问题被晏云清指出后,他闭口不谈,开始转移话题。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剧情认定的人”和“梁山月”之间的矛盾——先暂且排除这是易临铮扔出的烟雾弹的可能性,难不成,是他认知中的剧情有问题? 晏云清一早就意识到,他看到的剧情线是不完整的,有很大的缺失。比如,他之前就完全不知道易临铮是谁,对易墨和徐时景的过往也一无所知,那么,如果他记忆中看到的剧情其实也是假的呢? 最终和徐时景在一起的其实根本不是梁山月呢?上一世自己死的早,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思索许久没有定论,晏云清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陷入黑甜的睡梦之中。 梁山月皱起眉头,感觉自己身上有点重,像是在胸口位置放了几块长条石头,沉甸甸地压着自己,令他呼吸有些不畅。 在睡梦中挣扎许久,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侧头一看,一张五官英俊的脸近在咫尺,近距离猝不及防的冲击之下,梁山月几乎是在下一刻便清醒过来。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晏云清的一条胳膊结结实实压着,难怪睡梦中感觉身体那么沉重…… 不对,他怎么会睡在自己身旁? 梁山月花了点时间,有些艰难地从晏云清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他嘴唇微微嗫嚅着,身体缩起来,似乎有点冷。 看清晏云清连外套都不脱,就这么直接躺在另一次床铺上,梁山月轻声叹气。 就算是只打算睡一小会,怎么懒到连被子都不盖? 被迫从睡梦中醒来,梁山月的脑子还不太清醒,思考方式也很简单。他想,如果快到晚饭时间,晏云清就不可能睡觉,如果他睡觉了,那就是还没到时间。 判断出时间还早,梁山月决定帮帮晏云清。他钻出被窝,小心地将睡梦中的人半扶起来,给他脱掉外套,要给他盖上被子时,梁山月却犹豫了。 现在是冬天,让被子暖和起来可需要不少时间,晏云清觉得冷,给他盖冷冰冰的被子不合适,他会不舒服。 脑子没怎么转,尚且迷迷糊糊的梁山月便想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法——那就盖他的被子好了! 自己的被子已经被捂暖了,也够大,两个人挤一挤完全够用。 这样不仅暖和,自己还能抱着晏云清,两全其美。 于是,梁山月将自己的大棉被一掀,半抱着晏云清一起躺到被窝里,没过多久,他又沉入睡梦之中。 ……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晏云清从暗沉的梦境中醒来,只觉得身体有些发软。四周热烘烘的,很舒适,让他下意识想继续闭上眼睛,陷入沉眠。 但是……不太对劲,好像有点硬。 晏云清睁开眼睛,惊讶地发觉自己正窝在梁山月怀里。他被结结实实地抱着,暖到甚至过热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来,光明正大地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怎么回事……? 晏云清微微仰起头,温热的气流拂过,轻轻吹动他额前的发丝,梁山月闭目熟睡的脸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太近了……! 晏云清霎时僵住身体,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也前所未有地疑惑:他睡之前还好好穿着外套,就这么躺在梁山月身旁,怎么一觉醒来,就瞬移到人家被窝里了? 晏云清百思不得其解,第一反应是自己会梦游。 还没想明白,唤回他神智的是腹部饥饿的感觉。 卧室昏暗,无法估计时间,但从自己身体的反应来看,他们毫无疑问已经错过了晚餐,而且很可能晚了好几个小时。 总而言之,不管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状况的,还是先起来吧。 晏云清有些不自在地远离梁山月的脸,抬手撑在他腹部的位置,想把他推开。 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晏云清在推开的过程中手掌紧紧贴合着对方的腹部,仿佛能透过衣料摸到下方的肌肤。 温热,结实,带着人体肌肉的韧性,腹肌明显,放松状态下更柔软些……说实话,有点、有点好摸。 酥麻感爬上心脏,比面前人体温更滚烫的热意从脖颈烧上脸部,又逐渐蔓延到耳朵。晏云清能想到,他的耳朵现在肯定全红了。 真是……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他脸颊滚烫,觉得自己真是大惊小怪,梁山月有的自己也有啊,也不比他差!害什么羞,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现在要干什么来着……对,要推开梁山月。他肚子正饿着,吃饭才是头等大事! 默默在心底一遍遍强调目的,晏云清极力忽视手掌传来的触感,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逐渐拉大。 艰难地讲梁山月抱着他的手臂移开,晏云清松了口气,正想钻出被窝,撑着对方的手却霎时被温热覆盖。 晏云清吓了一跳,抬眼对上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梁山月定定地盯着他,手掌握住晏云清还未来得及撤离的手,似乎未从有些迷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就这么维持着握紧他的手的动作十几秒,这才慢悠悠开口:“……你醒了?” “啊,嗯。”晏云清小幅度挣动被握着的手,“时、时间,该起床吃饭了。” 他看着梁山月缓慢地眨眨眼睛,回应了一句好,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起来——” 话音未落,室内的安静霎时被一阵敲门声打破,两人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门外传来徐时景有些模糊的声音。 “月哥,云清,你们在里面吗?”或许是因为他们消失了太长时间,徐时景的话语中藏着几分焦急,他又敲了几下门,那点耐心便彻底耗尽,说了句“我进来了”,便一拧门把,“哗”一声把卧室大门打开。 “等——”晏云清连忙出声,急匆匆起身要从被窝里离开,下意识伸手撑在梁山月胸口借力,还没来得及逃出来,门外敞亮的灯光便如同放射性光束一般投射进来,将撑在梁山月身上的他照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正半撑着梁山月的胸膛,两个人裹在同一件被子里,厚重的被褥遮住了他们肩颈部以下的动作,宽大的被子堆叠着,在两人之间纠缠。他们头发凌乱,晏云清半长的黑发垂下几缕,稍长的一部分落在梁山月胸口的位置,发尾勾着对方的衣料,黑与白的对比分外强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场景。 毕竟,哪有情敌这么睡觉的? 晏云清:“……” 怎么这么巧,徐时景偏偏在他们快要起来的时候进来了。 光线太亮,久在黑暗中的晏云清下意识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徐时景似乎定住了脚步,就这么站在门外。 他背着光,晏云清看不清徐时景此刻的表情,但想来也不会太好看。毕竟他和梁山月此刻的动作实在算不上雅观,要是换个不熟悉他们的人进来,在见到他们是何摸样的那一刻大概已经在尖声叫着“捉奸”了。 “小景……?”他犹豫着出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时景却抢先开口,大声说了句“打扰了!”,便干脆利落地将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晏云清定在床上,沉默许久,幽幽开口:“你说,他应该不至于误会吧?” “……大概吧。”梁山月回答他,“咳,你能不能……先把手移开。” 晏云清像被电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在一片黑暗中,呐呐地说了声“抱歉”。 第52章 宣战 晏云清慌得感觉自己心率都乱了, 手忙脚乱地从梁山月身上爬起来,眼神飘忽,语气急促, 甚至差点咬到舌头, “我、你,我为什么会睡在你被子里?” 这话说出来有些怪怪的,但晏云清已经无暇顾及言语中的歧义。 虽然徐时景只是看到他们在同一个被窝——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问心无愧,解释一下就好——虽然梁山月刚刚醒来不久,对晏云清之前的种种心路历程一概不知,但晏云清还是有种隐秘的心思被猛地拖到太阳底下暴晒的羞耻感。 将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 外界气温骤降的空气从四面八方袭击他, 晏云清过热的头脑才稍稍冷静些。 看梁山月的样子, 对他摸腹肌的事情以及内心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一无所知,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慌张! 晏云清兀自平复狂乱的心跳,拿起外套披上,视线刻意跳过了梁山月,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我先出去了。”他低声说了句, 率先打开门走出去。 徐时景坐在餐桌旁,听见声响之后转头看他, 面色很平静, 没什么异样。 “你……”晏云清张了张嘴,正考虑着要不要解释, 又如何解释, 徐时景先开口了。 “刚刚没有得到允许就开门进去了,对不起。” 听到他的话, 晏云清抬眼看向徐时景。 他完全没想到徐时景竟然这么“善解人意”。今天早上他还赌气将自己关进房间之中,结果一天不到,他就主动从房间里出来,还在意外撞破晏云清的狼狈样子之后主动道歉? 这与他之前表现出的性格迥然不同——不过转念一想,徐时景以前的性格也不过是伪装罢了。时至今日,晏云清也不该打包票说他了解徐时景的行为模式,这么想的话,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既然对方能理解,自己便也不用费心解释,再好不过了。 晏云清松了口气,“没事,你没误会就好。” “我当然不会误会。”徐时景面露惊讶,“你和月哥我都很熟悉,你们是怎么样的人我当然知道,我不会误会你的。” 说完,他没等晏云清回答,抬手指了指放在餐桌上的外卖,“我看你们很久没出来,有点担心,这才敲门的……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我点了些宵夜。”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这么体谅人的徐时景,晏云清很不习惯。他道了声谢,坐到餐桌一角的座位上。 不一会,梁山月也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沉默着解决掉夜宵。 时间已经走向九点,待到两人吃完夜宵,徐时景又开口道:“云清你先去洗澡吧?我和月哥留下来收拾一下东西。” 被点名的梁山月看向徐时景,眉头微微蹙了蹙,接着点点头,“好。” 晏云清不疑有他,折返回卧室拿换洗衣物,进入浴室洗澡。 剩下两人坐在餐桌两侧,却没有一个人起身收拾。沉默萦绕在两人身周,他们不约而同地等到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徐时景这才率先开启话题,“月哥,我想跟你聊聊。” 梁山月轻轻“嗯”了一声,将桌上的垃圾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你说吧,我听着。” 徐时景顿了顿:“月哥,你不会对我撒谎吧?” 梁山月从厨房拿出一块抹布擦拭桌面,闻言瞄了他一眼,“……不会。” 徐时景露出一抹笑容,“那就好。” 他贴心地等梁山月收拾好桌面,这才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晏云清?” 话音落下,迎接他的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梁山月身体霎时僵硬,眼神落在桌面上,在那一刻,甚至没有勇气看徐时景的表情。 他是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 如果连徐时景都能察觉到他的态度不对劲的话,那晏云清呢,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些什么? 之前他们在同一个被窝中醒来,晏云清的表现很不对劲,他是不是察觉到是自己刻意为之,所以表情才那么慌乱? 种种念头霎时在脑海中纷飞,梁山月被一阵心慌袭击。 “回答我啊,月哥。”徐时景的声音很平静,幽幽传入他耳中,似乎只是单纯想得到一个答案。 梁山月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沉默半晌,说话的声音嘶哑,“……是。” 既然徐时景会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看出来了,隐瞒没有意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与徐时景对视,“你想问什么?” “我只是感到疑惑,一开始发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徐时景嘴角带笑,眼中却并无多少笑意,“月哥,我很惊讶——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我。”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话题。梁山月察觉到,徐时景这是想跟他开诚布公地谈,因此也没打算隐瞒他知道的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梁山月反而放松了些,或许是知道无法抵抗之后的破罐子破摔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关于我喜欢你的事情。” 徐时景思索了会,“那太早了,我们一起合租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 “这么早啊……”梁山月的表情有一瞬怔愣。 原来折磨了他那么多年的暗恋,被暗恋者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他之前的那些彷徨,恐慌,希冀和爱而不得无法宣之于口的恋情,又算什么呢? “对不起。”徐时景看着他的脸,嘴上说着抱歉,面上却没多少愧疚的意味,“我不喜欢你,因此也无法回应你。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拒绝你会让你失望,就只能一直当做不知道。” 是这样吗?过往种种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梁山月扯开嘴角,有些艰难地笑了下。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更不会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如果不是窥见了前方的希望,他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年。 多年相处的记忆中,梁山月可以轻易挖出证据证明徐时景在狡辩,他暧昧的话语,有意无意的亲近,种种行为无一不是在告诉他,徐时景可能也喜欢他……多年过去,他们终于走到开门见山这一步,徐时景竟然对那些暗示绝口不提。 如果是晏云清的话,他的拒绝或许会更狠心,但不会故意给予自己虚假的希望,让他在幻梦中消磨多年。 梁山月倏忽感觉到一阵疲累,他最终没有反驳徐时景的话,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徐时景松了口气,“你能原谅我真是太好了。但是,月哥,在知道你喜欢上晏云清之后,我很意外。” 他停顿片刻,“啊,你大概对我会发现这件事很惊讶吧。那是因为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我了解你,一旦你真正在意起某个人,就会连对方的细枝末节都照顾到,比如,你会帮他提前拧开水瓶瓶盖,哪怕对方不需要;又比如,你会在他冷了的时候给他盖被子——这是我猜的,晏云清很有距离感,他不会主动跟你盖一床被子,是你故意做的吧。” 梁山月没说话。 他可以在这么多年过去后对从前既往不咎,但他并不想听徐时景在这剖析他对晏云清做的事情。梁山月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徐时景并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他又笑了下,“好吧,我就有话直说了——你想追求他吗?” 这句话,徐时景说得很冷静。明明是一样的容貌,他的神态却让梁山月感到陌生。就在这一刻,梁山月恍惚发觉,或许这才是徐时景真正的性格。 他想起晏云清撞破徐时景和易墨谈话之后跟他说过的话,看来自己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完全了解过自己的这个竹马。 梁山月皱起眉头,“这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呢,月哥,”徐时景单手撑着脸颊,有些苦恼,“我也喜欢他啊,如果你要跟我抢的话,我会很苦恼的。” 喜欢吗?说实话,梁山月不太信他口中的喜欢。 据他所知,徐时景和晏云清签订协议快一年,在晏云清和自己初遇的那一场宴会过后,他就对徐时景展开了追求。 虽然行为算不上很明显,但以徐时景显露出的观察力,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喜欢晏云清,他们大概早就交往了,根本没自己什么事。 徐时景看出了他的怀疑,撇撇嘴,“他跟我身份差距过大,我也会怀疑和害怕的呀。” 言下之意,他不敢轻易接受晏云清的追求,因为害怕对方只把自己当做玩物。 梁山月没接话,徐时景接着道:“月哥,你要跟我抢吗?” “……”梁山月有些艰难地回答,“他不属于你,这不叫‘抢’。” “是吗?”徐时景的笑容扩大不少,“可他不喜欢你。他喜欢谁,你不是很清楚吗?明明知晓了他的心意,你还要出手的话,这不就是‘抢’吗?” 梁山月喉结滚动,心脏似乎被重击,跳动间带来一阵阵酸涩感。 “还有庄正思编剧的角色,”说到这,徐时景的语气略微急促,“你也要跟我抢——月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做,是因为我是晏云清喜欢的人,你就这么针对我吗?” 梁山月抬头,“我没有针对你。让我饰演主角是庄正思的意思,我只是接受了她的建议。还有晏云清……我是想追他,但我不会因为他喜欢你就针对你。我没有那么……”他顿了顿,“过分。” 听到他的解释,徐时景缓缓皱起眉头,“你明明知道这个角色对我的意义。月哥,这个剧本对你而言只是个偶然得到的机会,但对我而言,却是救命的手段。” 梁山月的睫毛颤抖着,他深深吸气,慢慢吐露出字句,“小景,你把我当成了你的竞争对手吗?” “从今天开始,是。”徐时景道,“但是,是你先把我当成对手,是你先抢了我的角色,还想夺走喜欢我的晏云清,这一切都是你先开始的!” 他从椅子上起身,用最后一句话结束了这场交谈: “晏云清和主角对我很重要,我不会让给你的。” 梁山月:“……” 他没想到这场对话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他看来,晏云清是喜欢徐时景没错,但徐时景对他并无多少感情,在这样的情形下,自己胜出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时景竟然真的对晏云清有想法,甚至会因此主动跟他下战书。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的希望就变得很渺茫了…… 梁山月眼神放空,就这么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动弹。 …… 晏云清对他们进行的谈话一无所知,等到梁山月也洗完澡,已经到了入睡时间。 因为下午连着睡了好几个小时,晏云清现在十分清醒,在黑暗中毫无睡意。他翻了个身,感受到无聊,兀自犹豫片刻,他小小声出声,呼唤着梁山月,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嗯? 晏云清在黑暗中起身,看到身侧人背对着他,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看来他真的很累。晏云清放弃了跟他聊几句的打算,拿出手机消磨时间。 察觉到身后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离开,梁山月闭着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柔软的枕头中。 在与徐时景说开之后,他的思绪混乱。如果此刻与晏云清交谈,他怕他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透露出一些东西,于是只能选择无视对方的呼唤。 就在这样复杂纠结的心态中,梁山月艰难地进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仿佛情景再现一般,晏云清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外人似乎分外焦急,敲门力道很重,“砰砰砰”的响声回荡在卧室中,不一会把梁山月也吵醒了。 “云清,月哥,你们醒了吗?”徐时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出事了!” 他的声音拔高,甚至还带着些许泣音,让晏云清一愣。 意识到徐时景没有在开玩笑,他立刻应了一声,翻身起床。 迅速洗漱完毕,晏云清开门走出去,抬眼就见到徐时景红着眼眶,焦急地在客厅沙发前踱步。 见到他终于出来,徐时景松了口气,连忙拿出手机,“快看今天的新闻,易墨出事了!” 易墨出事了? 晏云清翻出手机,点进软件,甚至不用搜索关键词,关于易墨的新闻明晃晃地挂在最上方,十分显眼。 除了“易墨”这个关键词之外,新闻词条上,晏云清的大名也赫然在列。 在看到新闻的一瞬间,晏云清霎时反应过来:是易临铮出手了。 他点进词条,新闻不长,大意便是易墨涉嫌造谣诬陷,现在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关于晏云清的新闻才过去几个月,易墨又是人气极高的影帝,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新闻直接热度爆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这条新闻的下面,易墨的粉丝,黑粉,看热闹的网友等人聚集在评论区,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留下了上万条评论,热度空前高涨。 虽然知道易临铮会帮他将事情解决,但晏云清属实没想到,他的方法竟然会这么极端。 毕竟易墨是他的侄子,还是明星,声誉对他而言非常重要,这件新闻爆出来相当于毁了他的前程,易临铮真这么冷血? 而且,就算易临铮打算这么做,易墨竟然会同意? 意识到这其中不简单,晏云清目前却无法探究更多内幕。他将新闻以及下面的评论翻了一下,大致了解了目前的状况。 有人匿名举报了易墨,拿出的证据很有力,因此警察在当天便找到易墨询问情况。 易墨似乎并不配合,最终被强制送往警局调查,这件事被狗仔拍下,爆到了网上,引发了第一轮舆论风暴——这是今天凌晨的事情,事情爆出来时晏云清几人都还在睡梦中,错过了。 但易墨的粉丝群体庞大,看到新闻的人数众多,一下顶上热搜,各种猜测纷飞,浑水摸鱼者不少。为免事情进一步失控,警方在一大早发了公告说明情况,透露出与易墨有牵连的就是几个月前爆出的晏云清事件。 关于事件具体真相,警方暂时没有进一步说明,只是说在调查,因此评论下面众说纷纭。 那场事件徐时景是受害者,他是最清楚情况的人之一,但这背后的种种阴谋他又全然不知——作为与易临铮一起陷害晏云清的人,易墨不会告诉他,而梁山月在查到端倪后便火急火燎地出发救人,也没来得及跟他说,导致徐时景对这背后的波折一无所知。 徐时景在看到新闻的第一反应,便是易墨被人陷害了。 “一定是易临铮,”他苍白着一张脸,恐慌肉眼可见,“一定是他想对付易墨,把脏水泼到他头上了。” 晏云清想,说泼脏水其实不是很准确,他们是合作关系,顶多算狗咬狗。 但在徐时景看来,易墨和易临铮是敌对关系。他焦虑地开始咬指甲,丝毫没有给晏云清解释的时机,自顾自道:“我早知道易临铮不会放过他。” 他将视线转向晏云清,眼角因为焦急红了许多,“在我被易临铮囚禁的时候,是易墨偷偷告诉我逃出去的办法,也是他告诉我,你可以救我。” 听闻,晏云清挑起眉头。他倒是没想到,徐时景在KTV并不是临时起意才选择的他,而是早有预谋。 ……他突然有种被人碰瓷了的憋屈感。 没等晏云清给出反应,徐时景的声音猛地拔高,“易墨帮过我,易临铮因此记恨上了他。他现在开始对付易墨,下一个就是我了!” 他用手指点着手机上的新闻,动作带着颤抖,“云清,你看啊——易墨已经被抓了,易临铮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他要来抓我了!” 晏云清握住他挥动的手臂,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或许是易临铮带给徐时景的恐惧太过深刻,徐时景已经失去了部分理智,情绪剧烈波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语,他的安慰没起到什么作用。 晏云清颇有些焦头烂额,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梁山月。 梁山月接收到他目光中的信息,上前几步,有些暴力地把徐时景按到沙发上。 “你冷静一点。”他的语气冷冰冰的,“慌乱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徐时景的肩膀被他压得隐隐作痛,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咬牙瞪了梁山月一眼。 他们昨天才不欢而散,从原本的竹马变成了敌对的竞争者,也让梁山月对徐时景的真实性格有了进一步认知。在注意到徐时景一闪而过的厌恶眼神时,梁山月的内心一动,霎时明白了——徐时景的慌乱是装的。 也是,他昨天才冷静又无情地跟自己宣布决裂,今天就因为易墨的负面新闻陷入极度恐慌的情绪之中,未免太过割裂。 如果是伪装的,那就解释得通了。 他大概是想趁着这件事装可怜,让晏云清怜悯,以求得一些好处。 梁山月没想到徐时景是这么会伪装的一个人,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欺骗晏云清。 他的眼神冷下来,看着徐时景将厌恶的情绪隐藏,在晏云清看向他的那一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云清……”他放低声音,看着很可怜,“我好害怕。” 梁山月垂下眼,心中涌起揭穿他的渴望,但……徐时景擅于伪装,他又没有其它证据,晏云清会相信吗? 如果他不信,那么自己的信誉反而会大打折扣,更甚者,可能会因为诋毁对方喜欢的人,而让晏云清产生厌恶。 他不敢赌。 在徐时景隐晦的得意眼神中,梁山月沉默着后退几步。 晏云清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没法跟对方说明易临铮没有对付他的意思,毕竟他和对方还有短信往来的事情不好解释,这涉及到原著剧情之类的辛秘——不过好歹徐时景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徐时景的肩,“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我们都在这,易临铮很难抓到你。” 徐时景还是摇头,“不,你不明白他的可怕之处,易临铮势力很大,你阻止不了他的。” 晏云清一时没说话。徐时景的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如果易临铮真的打算出手,晏云清不一定防得住——毕竟他也曾被绑架过,差一点就真的人间蒸发了。 因为对易临铮的财力有更具体的认知,晏云清没有反驳他。 “那你想怎么办?” “易临铮说我只要成功躲他一年,他就不再抓我,但他不一定会信守承诺。” 徐时景意外冷静且客观的话让晏云清惊讶,原来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隐患。晏云清“嗯”了一声,听他继续说下去。 但徐时景话头一转,突兀道:“月哥,你能回避一下吗?” 突然被点名的梁山月一愣,下意识看向晏云清,寻求他的意见。 晏云清微微瞪大眼睛,“梁山月没什么需要避讳的吧?” 徐时景只说:“我想说一些事,不方便月哥听。” 这是铁了心想跟晏云清单独聊了。梁山月知道他不会退让,没说什么,主动回房间避让。 晏云清皱起眉头,对他执意要梁山月走很是不解,“你想跟我说什么?” “云清,”徐时景道,“我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走到顶峰,被大众熟知、拥护,被各方看重,只要我足够有价值,那么易临铮就不敢真正动我。” 听完,晏云清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徐时景继续道:“《不见山月》的角色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我准备了很长时间,就是为了成功饰演他,以求更进一步,逐步摆脱易临铮。” 这是徐时景早早计划好的路线,在计划从易临铮身边逃开的那一刻起,他就计划好了之后的每一步如何走。 选择晏云清作为合约签订人是有意而为之,他当时正寻求公司投资,去KTV赴约的可能性极大,并且不乱搞关系,徐时景就算和他签订了包养合同,待遇肯定也比待在易临铮身边好。 再加上他的家世优渥,就算扬言与父亲断绝关系,但毕竟血缘摆在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都是易墨给他的信息,徐时景以此为基础,早已准备好搭上晏云清。 《不见山月》这个剧本也是他早已看中的跳板,在得知剧本编剧是大名鼎鼎的庄正思,更是自己童年时见过的人时,徐时景便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知名编剧耗费多年心血写就的剧本,大投资大导演,自己还有信息差,可以借此走关系,简直是天赐的机会,徐时景绝不可能放过。 要不是阴差阳错让梁山月和庄正思提前碰面,角色本来是他的囊中之物——想到这,徐时景对梁山月的怨又多了几分。 按照他的规划,在获得《不见山月》主角扮演名额后——甚至不用等到真正开机,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就足够让大众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徐时景自身的资源也会迎来一次大升级,只要踏过这个台阶,那他之后的路就好走了……只要走出这一步!但偏偏就是这最关键的一步失败了! 晏云清看着他,表情透出几分严肃。 “所以,”他的声音平稳,“你想让我去劝说庄正思,让她把角色给你?” “我知道这个要求对月哥不公平,但事有轻重缓急,”徐时景眼神带着哀求,“庄正思还会有新的剧本的,他错失这个机会没什么,但我如果错过了,可能会迎来难以挽回的后果,我不敢赌……” 说来说去,他还是想抢原本属于梁山月的东西。 说得难听点,前世如果不是梁山月帮他走关系,徐时景未必能拿到主角。今生更是如此,失去走后门的机会后,哪怕晏云清帮他争取到了单独试镜的机会,徐时景也没能拿到角色。 说白了,这就是他实力不足,怨不得谁,但现如今,他竟然还想从别人手里抢名额——更过分的是,这个“别人”是照顾了他好多年的竹马。 晏云清皱起眉头,难听的话差点脱口而出,还是忍住没说。 “可是我和庄正思给过你机会,”他换了个说辞,“单独试镜是你要求的,也是你承诺有信心拿到。你失败了,这不是梁山月的过错。”他垂眸看向徐时景,“不是他,也会有其他人,庄正思不是因为有了梁山月而淘汰你,而是在淘汰你之后选择了梁山月,你搞错因果关系了。” 徐时景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要求有些过分,但晏云清理解他的恐惧,毕竟自己也曾被绑架,那长达数月的经历让他也差点熬不过来,在这一点上,晏云清能和徐时景共情。 他的声音放柔许多,“这件事我没办法帮你,给你争取到单独试镜的名额,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说到底,事情的最终决定权在庄正思,他的话没什么用。以庄正思的个性,就算梁山月放弃角色,她也不会选择徐时景。 徐时景的手无力垂下,他喃喃着:“……那我该怎么办?” “你放心。”晏云清道,“我可以保证,易临铮不会对你出手。”毕竟他现在的目的是拉拢自己当同盟。 “……真的?” “真的。”晏云清有些无奈,他知道徐时景缺乏安全感,接着补了一句,“退一步来讲,如果你出事了,我一定会去救你的。相信我,好吗?” “……哈。”徐时景轻笑一声,“那你想要什么呢?晏总,既然能作出这种承诺,你一定有所求吧,要我跟你交往吗?” 晏云清:“……” 他看起来有那么想谈恋爱吗?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用利益来交换的,恰好,我就是个大好人。” 徐时景的面上有些空茫,“是吗?” “啊,是啊。”晏云清想,就像当初梁山月会不顾一切去拯救自己,相比于他的救命之恩,自己帮助徐时景,只能算作助人为乐。 如果他帮了徐时景,梁山月应该也会很高兴……就当他是为了还梁山月的救命之恩吧。 忽略掉心中闷闷的感觉,晏云清道:“感情不是那么轻的东西,徐时景,不要轻易将‘交往’这件事当做许诺的条件啊。” “感情……很重吗?”徐时景看着很是茫然,像个懵懂的孩童,“可我之前遇到的人,总是轻易给我感情,又向我索取。这东西,有什么珍贵的?” 易墨是,易临铮的也是,还有他之前遇到的一些人……他们总是在短短几次见面后便对自己告白,言语之中满是爱慕和其它更恶心的欲望,然后开始向他索取回报,要感情,要身体,如果自己拒绝,那就再拿其它资源交换……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中并不少见,时间久了,徐时景也学会了假意逢迎。他或许比其他人更幸运,向他索取爱情的人往往条件很不错,能够给他足够的资源,而自己只要释放出暧昧的信号,那些人往往便会将东西奉上。 他给出的感情太多,这甚至成了他下意识使用的手段。 直到他被易临铮囚禁,为了逃出去,他又用同样的手段搭上了晏云清。 当然,晏云清一开始并不吃他那一套,甚至对他很冷淡,但从不知某一刻开始,他也对自己热情起来。当时,徐时景并不意外地想,果然,晏云清也与之前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时至今日,他竟然对自己说——“感情很珍贵”? 徐时景的第一反应是想笑,但他转念一想,晏云清和其他人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他的爱比其他人低调很多,也从未向自己索取过什么。 徐时景陷入沉思。 或许他真的有不一样的地方吧,不然的话,梁山月也不至于会喜欢上他。 看着他神游天外的模样,晏云清叹了口气。毕竟是和梁山月一同在小村艰难成长的人,因为从前的遭遇,梁山月性格有缺陷,徐时景的观念有问题也合情合理。 他的心中升起些许怜惜,他知道观念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便只跟他说:“等你遇见真正爱着你的,你也爱着的人,你就知道了。” 徐时景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好吧,”他最终说,“我信你一次。” 暂且安抚了徐时景,晏云清将结果跟梁山月说了,隐去了他们谈话中的细节。梁山月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解决完一桩事情,晏云清找时间又翻出了那部老式手机。果然,在易墨的新闻爆出后不久,易临铮那边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你的负面消息不日便会彻底澄清,合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晏云清给他找茬:[易墨是你的人吧,你就这么牺牲了他?] 等了一会,对面发来消息:[是他先违背我的指令,暗自搞小动作,这是对他的惩罚。] 晏云清:[你的惩罚直接断送了他的事业,易墨竟然能同意?] [你是觉得我太心狠了吗?]对面发来邮件,[改变剧情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如果中间的任何一环出错,我都会前功尽弃,牺牲易墨只是暂时的,只要剧情彻底改变,我会让他东山再起。] 晏云清对他的话语嗤之以鼻。 这跟无良老板画大饼有什么区别?但凡易墨不是个傻子,他都不可能信这一番话。 晏云清还是倾向于是易临铮逼迫易墨的,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在这个时候贸然撕破脸也很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拖。 晏云清想了想,搬出梁山月,跟他打太极:[梁山月似乎察觉到了,再给我一段时间。] 言下之意,他确实在考虑合作的可能性,只是需要花点时间对付梁山月。 易临铮对梁山月有几分忌惮,看他这么说,便也没再逼迫。 暂且糊弄过去,晏云清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易临铮承诺的“放过徐时景”也不能全信,毕竟徐时景是世界的核心主角,易临铮如果想改变剧情,必然不可能绕过他。虽然不能给他《不见山月》的主角角色,但徐时景所说的,一步步站上高位的策略倒也不能算是错的。 他现在对徐时景没了喜欢,对方以前对他感情的欺骗隐瞒也无法激起自己的任何情绪,脱出感情之外,晏云清开始客观看待徐时景在这场棋局中可以发挥的作用。 毫无疑问,如果要改变剧情,将核心角色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是最保险的做法。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帮助徐时景实现他的心愿。 …… “给我……新角色?”徐时景愣愣地看着晏云清。 “是。”晏云清点头,“虽然不能给你《不见山月》的角色,但既然你想出名,也愿意努力的话,我可以给你找其它的机会。” “……”徐时景愣愣地看着他,很不可思议的样子,“你,真的不需要我付出任何代价吗?” “哈?”晏云清知道他又要说那一套感情论了,连忙摆手,“感情我可不要,你多给我赚点钱就行。” “哪怕我之前一直在骗你?” 晏云清道:“你也算有苦衷,我原谅你——不过以后可别故意跟我搞暧昧了,我受不起。” 徐时景闭上嘴巴,心想,难怪梁山月会喜欢你。 ……确实是,很值得喜欢的人啊。 他之前扬言要跟梁山月抢,这个决定果然是对的。 徐时景心中念头绕了几圈,突然道:“你不喜欢我吗?” 晏云清愣住了。 这话题转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见他没回答,徐时景继续道:“因为不喜欢我,所以不接受我交往的请求?” 晏云清心累,“不是,就算我喜欢你,我也不会接受的。我要的不是这种强迫的感情,我希望我和我喜欢的人两情相悦,你明白吗?” “哦。”徐时景点头,“那如果我喜欢上你,你会跟我交往吗?” 晏云清:“……” 徐时景的真实性格,原来是这样的吗? 呃,还是梁山月更可爱。 晏云清不想跟他继续胡搅蛮缠,含糊道:“再说吧。” 他起身准备离开,徐时景却再一次开口:“你喜欢梁山月吗?” 一句简短的话语,让晏云清瞬间定在原地。 他僵硬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徐时景,“……啊?” 晏云清的心砰砰跳动,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想确认一下答案。”徐时景没有明说,但晏云清也无暇去探究他真实的意图。 他被困在这个问题里,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说出答案。 ……喜欢吗? 在意识到真正的答案之前,晏云清逃避般迅速回答了一个“不喜欢”,急匆匆走掉了。 不喜欢吗? 徐时景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从小到大,梁山月一直比自己幸运,只要是他喜欢的,那就一定是好的——其实答案无所谓,无论如何,他想把晏云清抢过来。 第53章 恋爱测试 徐时景从易墨被捕这件事中造成的恐慌脱身, 而晏云清又因为他无心的一句问话陷入疑惑的漩涡。 “喜欢梁山月”,徐时景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问出这个问题呢?晏云清百思不得其解,他当时的神情并非在开玩笑, 是真的想得到答案——难不成也跟梁小婷和庄正思似的, 误会了? 但也不太可能,她们当时尚且不了解他和梁山月的关系,但徐时景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晏云清一遍遍回忆当初自己的反应, 越想越觉得心惊。为对方误会的原因,也为自己当时剧烈变化的心境。 正常来讲,如果问心无愧,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反应吧……? 晏云清不是会自顾自怀疑内耗的人, 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单一又有效:如果自己无法判断, 那就让专业人士来。 又是熟悉的网络窗口, 又是熟悉的开篇介绍: [在线医生, 情感诊断]。 现在是白天,或许是来咨询的客人比大半夜多的缘故,医生这一次回消息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医生:免费在线恋爱咨询,您有任何感情问题,我都可以解答!] 晏云清:[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上了某个人呢?] [医生:您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 晏云清:[一个对我和他很熟悉的人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让我很吃惊。这个朋友对我们两个的关系很了解,不可能存在误会的情况, 所以我怀疑是我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医生:一般而言, 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自己是不可能没有感觉的, 您对他有过心跳加速之类的感觉吗?] 看到医生的回复, 晏云清沉默了。 ……他还真的有。 不过就这一个条件符合,还不能轻易下结论。他接着问:[我是对他心跳加速过, 可是我之前也喜欢过别人,我对他并没有类似的感情,会不会是搞错了?] 晏云清之前喜欢徐时景喜欢了好几年,虽然只有这一段暗恋经历,但他也算体验过喜欢的感受。 在面对徐时景时,他会不由自主地照顾他,在低头看他时,晏云清总是会生出怜惜,不自觉包容他,想将他想要的一切东西都送到他面前——但他在面对梁山月时,并没有产生这一类感情。 在他将自己的感情变化详细述说后,过了挺长一段时间,对面的回复姗姗来迟。 [医生:您的情况不太好判断,但您如果真的对他抱有恋爱意义上的喜欢,那就一定会对他产生欲望——你想吻他,或者对他做些别的更亲密的事情吗?] 晏云清:“……” 医生的陈述堪称含蓄,但晏云清还是立刻看懂了。 他当真认真思索起来,将自己与梁山月相处的所有记忆扫了一遍,得出结论:他并没有这种明显的冲动。 将答案如实告知,晏云清想了想,秉承着不能讳疾忌医的基本原则,他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但我有时候会对他害羞。] 打完这句话,晏云清有些脸热。 不过,因为他面对的是一面屏幕,医生也是对他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他的羞耻感减弱不少。 [医生:这有两种可能。第一,您确实是喜欢他的,但程度不深;第二,您很喜欢他,只是暂且没有发觉自己真正的感情。] [医生: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您可以考虑进一步发展关系,毕竟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如果是第二种,您可以找机会测试一下自己真正的感情。] 晏云清挑起眉头:[怎么测试?] 等了一会,对面甩了个链接过来。 [医生: target="_blank">追求暗恋对象十八式.cn] 晏云清:[?] [医生:不好意思发错了,这是给另一个患者的。您是这个:怎么测试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_恋爱专家的回答_] 看着对方发过来的超链接,晏云清正想点开,但手指还没按下去,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看到通话界面备注,晏云清心中疑惑,点下“接通”按键。 “你好?”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从另一头传来,晏云清在之前还和对方见过——是梁小婷。 “您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晏云清起身前往阳台,将玻璃门关上,“发生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对面犹豫几秒,“那个,小月怎么样了?” “生日会当天我吓到他了,他现在还好吗?” 啊。听到对方提起生日会,晏云清这才想起来。当初梁山月和梁小婷不欢而散,但在当天晚上,他便向自己承诺会跟梁小婷谈谈。 中途他们很久没联系,再见面就是和徐时景在一起,晏云清一直没想起这事——结果过了这么长时间,梁山月完全没有打算执行他的诺言吗? 他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展开而一时没回话,梁小婷接着开口:“是这样的,我听说梁……呃,徐时景他试镜没通过,我这里还有一份剧本,也挺不错的,你们有兴趣吗?” 嗯?梁小婷……竟然想给徐时景新剧本?他刚刚还打算帮徐时景再找一份新的剧本,结果不一会梁小婷便打电话过来了,还真是巧。 晏云清都不用思考,轻易便猜出了梁小婷的目的。 她以为梁山月不接受她,知道他和徐时景关系好,又从庄正思处得知徐时景试镜没通过,所以找了部剧本,打算投其所好,以此来拉近和梁山月之间的距离。 如果直接讨好梁山月,他不一定会接受她的好处,但讨好徐时景就不一样了。很聪明的做法。 瞌睡了正好有人送枕头,对方还是梁山月的母亲,晏云清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梁山月之前也已经准备和她冰释前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开。 梁小婷欣喜若狂,连忙将约定地点说出来,她比之前的庄正思还要着急,直接将时间定在了今天下午。 “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她的语气都带着不容忽视的笑意,“那,几个小时后见,你们一定要来啊。” 晏云清笑着答应,挂断通话。 在吃午饭的时候,他顺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梁山月和徐时景二人。 吃了一记定心丸,再加上有人送剧本,徐时景没有像之前那么介意出门,而梁山月对梁小婷本就不是真的厌恶,在对方发出交好的信号后,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几人在晏云清这间公寓中消磨了几个小时时间,待到差不多了,便一同出门,朝着地下车库走去。 晏云清带着两人来到自己的车位,将车门锁打开。他率先拉开驾驶座车门,还没坐好,副驾驶的位置进来了一个人。 晏云清侧头一看,正好对上梁山月颜色有些幽暗的眼睛。 他疑惑地哼出一声,不期然想起当时自己调侃对方的话语。 如果他没记错,有一次他探望徐时景,回去的时候蹭了梁山月的顺风车,坐的还是他特意留给徐时景的副驾驶位置。 这其实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该在记忆的长河中消失,但晏云清偏偏就想起来了。 他下意识想再一次调侃梁山月,问他特意挑选这个座位是不是为了报复他,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时景坐上了后座。 “……”有其他人在,这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带着些遗憾,晏云清只能放弃问话,开始启动车辆。 而梁山月在对方视线移开之后,才终于放松自己紧绷着的身体。 他不确定晏云清还记不记得当初的事情,但选择坐副驾驶这件事,他确实是故意的。 与晏云清所认为的不同,他不是为了报复。毕竟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在他对晏云清的感情变质之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愤怒更是已经消失不见,他只是单纯地——想占据这个位置而已。 毕竟“副驾驶”的特殊定义是对方亲口说的,这是“留给爱人”的位置,就算晏云清本人已经将这件事忘了,但梁山月还是想占据这个含义不一般的位置。 要不说处在暗恋状态中的人傻呢。在打开副驾驶车门的一瞬间,梁山月就被自己幼稚又莫名其妙的心思感到羞耻。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徐时景还在他身后,如果自己放弃了这个位置,徐时景很有可能会抢占。 这样想着,梁山月硬着头皮坐了进去。 他没错过晏云清脸上一闪而过的调侃神色,甚至预想到了他可能会说的话。 如果他真的问出口,那自己要怎么回答? 这样想着,梁山月暗暗紧张起来。 但幸好,这车不止他们两个人,后座还有一个电灯泡。让梁山月有点介意的徐时景反而阻止了晏云清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让梁山月兀自松了口气。 车辆逐渐启程,梁山月坐在距离晏云清最近的位置,狭小的车体内,他只要微微侧眼就能看到晏云清线条流畅的侧脸,看到他脖颈处微翘的黑色发丝,鼻端仿佛都是对方浅淡的气味……心脏无法自控地跳动着,他全程没怎么想过见到梁小婷后自己要如何开口。 第54章 谁吃谁的醋 在车上过度分心的后果就是, 直到真正面对梁小婷时,梁山月完全没想好要以什么态度面对她。 多年未见的陌生感像一堵无形的空气墙,霸道地横在两人中间, 也让气氛在一开始就陷入一片凝滞之中。 眼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尴尬有如实质,晏云清屈起手指叩响桌面,将几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不是要吃晚饭吗?”他看向梁小婷, “先点菜吧。” 开启了第一个话题,梁小婷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连忙招手唤来服务员,接着将菜单推向梁山月的方向。 “小月……”她紧张地叫了一声,“你、你先点吧, 我请客。” 梁山月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菜单, 犹豫几秒, 伸手拿起来了。 晏云清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尾微微弯起,正兀自感到开心,却见梁山月手腕一转,把菜单送到了他面前。 “我没什么偏好,”梁山月看向他, “你来挑吧。” 随着他的动作,梁小婷也将目光投向晏云清的方向, 让他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不是, 这是你妈妈给你的菜单,你转手交给我, 怎么想都不对吧? 晏云清愣愣张口, 正打算拒绝,身边又探出一只手, 接住了梁山月递到他面前的菜单。 “我来点吧。”坐在他身边的徐时景弯起嘴角,“ 云清的口味我也算了解。” 他说完这句话,指尖用力想抽走菜单,另一端却被人稳稳抓住,纹丝不动。 徐时景抬眼,对上一双闪着冷意的浅灰色眼眸。他几不可查地对他微微一笑,再开口,语气透出几分惊讶,“月哥,把菜单给我呀。” 晏云清垂眸,看着菜单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梁山月握着的那一头纸张都被攥出了褶皱,他沿着手腕往上看,梁山月锐利的五官看着有几分凶狠,嘴角下撇,虽然面无表情,但晏云清能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这是在搞什么?晏云清看不懂,但他也不想让徐时景替他点餐。 自己之前明明跟徐时景说过,不要跟他故作暧昧,但看样子,徐时景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提出的请求被人忽视的感觉让晏云清的心情不是很好,他抬手握住菜单,“给我吧。” 梁山月动作一顿,松手了。 徐时景看向晏云清的脸,见他表情不是很好,便也跟着收手。 “那就你来点吧。”梁小婷适时开口。晏云清快速浏览了菜单上的菜品,给自己和梁山月点了几样,又询问了梁小婷和徐时景的意愿,不过几分钟,便敲定了要点的菜。 等到服务员离开,梁小婷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一本不算厚的剧本。 “这就是我说的剧本,你们可以看看。”虽然是对几人说的,但梁小婷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对面的梁山月身上,“角色还没定,要是感兴趣,过几天就可以去试镜。” 徐时景将剧本拉到面前,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翻开。 梁山月没管他,“怎么突然想到要给徐时景剧本?” 梁小婷有些急促地笑了下,“这个,小景毕竟是曾经跟我们相处过的孩子,也是你的好朋友,我这正好有适合的本子,就想着给他看看。” “谢谢您。”迅速了解了剧本内容,徐时景看起来挺满意。他抬起头看向梁小婷,就连笑容都甜了许多,“这个剧本很好,您费心了。” 梁小婷笑着说了声“不客气”,面上浮现出几丝紧张,“小月,关于上次生日会的事情……” 终于说到正事了。晏云清正竖起耳朵听,另一侧衣角却被人拉了几下。他转过头,只见徐时景将剧本摊开,指了指几个主要角色,“云清,你认为,我适合演哪个角色?” 他的嗓音正好改过一旁两人的说话声,晏云清微微皱了皱眉头,“我是外行,这件事你还是问梁山月比较好。” 徐时景笑着,扯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我不介意,云清,你就说说吧。” 晏云清不得不扯回部分注意力,快速瞄了剧本几眼。 这是部青春爱情电影,主要角色就几个,主线是一女两男的三角恋。制作班底不错,大导演,票房有保障,这大概也是徐时景满意的最主要原因。 男一是个心思比较拧巴的人,察觉心意的时间点晚,与女主的感情拉扯很有看头,而男二人设比较传统,温柔阳光,唯一不同的是,他在面对女主时会耍小心机。 大致了解后,晏云清说:“男二吧。” “欸——” 徐时景喃喃着,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晏云清无暇关注他的反应,继续将注意力转到梁山月那边去。 两人毕竟是第一次面对面交谈,他害怕出什么差错,便打算时刻关注着,如果梁山月的状态不对的话,他也好介入进去,及时转移话题。 “云清……”徐时景又唤了一声,没听到回应,转眼看向身旁人。 晏云清似乎在出神,视线微微偏向另一侧方向。徐时景的目光顺着落到梁山月身上,表情不太好看。 “云清,”他又凑近几分,声音更低,“你在担心梁山月吗?” 近乎呢喃的声音在晏云清耳边炸响,他吓了一跳,注意力终于回到徐时景身上。 惊魂未定的状态中,他看着徐时景露出与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月哥是个成年人了,他能处理好的,你不必这么关注他。” 晏云清悚然一惊,这才发现他似乎确实对对方过分关注了。 在被问住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的,徐时景又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望向晏云清,语气透露出几分委屈,“你刚刚是在敷衍我吗?” 晏云清:“……”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另一条胳膊被拉住。晏云清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你们在聊什么?”梁山月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冷意,“既然已经谈完了,那就走吧。” 徐时景没有放开攥住晏云清衣角的手,道:“可是我们还没吃饭。” 梁山月:“……那就打包。” “真随心所欲啊,月哥。”徐时景道,“好不容易出来吃一次饭,就这么走了吗?” 梁小婷的视线在三人之间不断徘徊,表情显露出几分惊愕,以至于有些扭曲。她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东西,在三人——准确来说,梁山月和徐时景——僵持之时,主动开口道:“啊,对了,云清,我有事情要跟你说,能麻烦出来一下吗?” 在这种场景下,梁小婷的话无异于救命稻草。晏云清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迫不及待想离开徐时景身边,便立刻点点头,挣脱两人拉着他的手,起身跟着梁小婷离开。 他们走到一处拐角,四周幽静,晏云清松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梁小婷看了他好几眼,面带犹豫,等了好几秒,这才斟酌着开口,“我……嗯,小月的态度有点奇怪,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梁山月刚刚的表现确实奇怪,就连不明就里的梁小婷也迅速看出了不对劲。出于自己也摸不清楚的心思,晏云清没有正面回答:“您觉得呢?” “这个……”梁小婷攥了下手,“你之前说跟小月没有任何暧昧关系……是真的吗?” 晏云清笑了下。他这次没有之前那么震惊,只是带着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遗憾,道:“是真的。” “哦……”梁小婷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了?” “小月,其实是喜欢小景的吧?” 果然啊,这么明显的感情,梁小婷察觉不到才是奇怪呢。 晏云清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仍是柔和,“啊,是啊。” 梁小婷一直在抬眼看他,并没有错过他变化的表情。联想到之前的种种表现,她心中的猜想逐渐完善。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不太好了。 压下心中的种种想法,梁小婷接着提起另一件事,“对了,庄正思说要把主角给小月,他想演吗?” 晏云清道:“他说想。” “是嘛,那太好了。”梁小婷道,“剧组过段时间有一次小型宴会,主要是拉投资,我和庄正思想让小月过去露露脸,你能跟他提一下吗?” 只是件小事,晏云清答应下来。 虽然中途发生了小插曲,但一顿饭下来气氛也算轻松愉快。梁山月和梁小婷明显说开了,两人之间也不似之前那么尴尬。 各自分别之后,梁小婷但这半是欣喜半是忧虑的心情回到了酒店。 她找到了庄正思,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很是发愁,“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庄正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说说看?” “我发现,小月喜欢小景!” 庄正思:“?” 她猛地抬头,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我问的呀!”梁小婷振振有词,“是晏云清亲口承认的,你不是说他们俩之间关系很好吗?他也不是会骗人的孩子,自然就是真的了!” 庄正思:“……” 见她没说话,梁小婷有点急了,“还有还有,不光是小月喜欢小景,云清他也喜欢!” 庄正思:“???” 她来了点兴趣,“这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这是我自己发现的。”梁小婷叹了口气,“他在跟小景说话的时候,被不高兴的小月拉开了,之后说起小月喜欢小景的事时,他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很明显是吃醋了吧。” 听完她的推理过程,庄正思挑起半边眉头,语气捉摸不透,“……如果这是真的,我有点可怜梁山月了。” 喜欢的人把他当情敌,惨啊。 第55章 抢夺计划 与梁小婷分别, 几人再次回到晏云清的公寓之中。 落日西沉,客厅被打上橘红色的暖光,趁着徐时景在浴室洗澡, 晏云清三言两语将宴会的事情告诉梁山月, “你去吗?” 听完,梁山月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在晏云清不解的眼神中, 他说了句“你等等”,接着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有件事我一开始觉得不重要,就一直没告诉你。”梁山月的神情竟然显露出几分凝重,“就在昨天, 我还查到了沈清的行踪。她收到了一场宴会的邀请, 并且打算参加。如果我没记错, 时间和地点与你所说的是一致的。” 他从电脑中调出相关信息, 沈清确实也是宴会邀请的嘉宾之一。 晏云清没想到,她竟然会和这场宴会扯上关系。 晏岑久居高位,不止性格傲慢,更是对身边人有着远超常人标准的控制欲,作为饱受其害的受害者之一, 晏云清清楚地知道,想要在晏岑眼皮子底下搞事有多困难。 他从前一直以为沈清顶多有些心机, 现在看来, 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 早在他被绑架的时候,梁山月就发现她和易临铮有关系。想来她要去参加宴会, 十有八九也和易临铮有关。 说实话, 如果不是牵扯到易临铮,晏云清还挺乐意看晏岑阴沟里翻船的。 晏云清向后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开始思考对策。 最简单也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将这件事捅到晏岑眼前去,凭他变态的控制欲以及掌握的资源,不用晏云清驱动,他自己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沈清背地里搞的事情弄得一清二楚。 但坏处有二。一、晏岑的参与会让水变得更浑浊,也会打草惊蛇;二、晏岑的势力未必比得过易临铮,到时候说不定是一方惨败的局面,也会彻底撕破脸皮,不好收场。 至于另外的方法——那就是顺藤摸瓜的了。这场宴会梁山月也会参加在,正好能弄清楚她,以及她背后人的目的……等等。 晏云清突然睁大眼睛,想起了一件他忽略已久的事情。 这场宴会在原著中也有提到。不同的是,最终拿到角色的是徐时景,参加宴会的是徐时景和梁山月,根本没他什么事。 在原来的剧情中,成功拿到了角色的徐时景在宴会中大放光彩,事业攀上了新的高峰。宴会后半程,梁山月带着他逃出宴厅,在幽静的花园中邀请他跳舞。 他们在月色下共舞,静谧月光下,梁山月吻了徐时景——在最后关头,徐时景躲了一下,那个吻落在了脸颊上。 在那一晚之后,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 说实话,挺浪漫。晏云清还记得自己当初看到这一幕时的心情,虽然已经是灵魂形态,但他还是感觉到胃里泛酸,恶心与强烈的嫉妒一同涌上。 现在再次回想起原剧情,晏云清又一次感受到了愤怒和嫉妒的情绪,但这一次,针对的对象却变了。 他罕见地沉默了许久,久到梁山月察觉到不对,叫了他几声。 晏云清抬眼看他,却又在下一刻迅速移开目光。听到对方的问话,他定了定心神。 “没什么。”总不能说被回忆中的情形气到差点心梗吧。 “是吗……”梁山月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追问,“那沈清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强迫自己从骤然浓烈的情绪中抽离,晏云清道:“她自身和娱乐圈没什么关系,会收到邀请本就奇怪,很可能是易临铮的安排。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弄清楚她的目的要紧。” 梁山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的视线并未移开,直勾勾看着晏云清,开口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你说易临铮不会对徐时景出手,你还要让他住在你这里吗?” ——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云清的呼吸停了半秒,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思索起来。 是不想让徐时景继续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吗?所以在确认易临铮不会伤害他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离开?哪怕在自己已经承诺不会对徐时景做什么的情况下,还是不愿意他住在别人家中? 哈,他之前倒是完全没发现,梁山月竟然有这么大的醋劲。 如果是在之前意识到这一点,晏云清未必会那么生气,但现在,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心梗。 ——你想让他出去住?我偏不让你如愿! 怒火与妒火一同燃起,晏云清拧眉轻笑一声,面上没什么大表情,但梁山月却立刻意识到他生气了。 梁山月还没来得及转移话题,他开口了,语气冷硬:“接着住。以防万一,还是住在这保险一点——你也想保护他吧?” 只要搬出这个理由,梁山月就不可能拒绝。 说完,晏云清径直起身离开,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梁山月咽下酸涩,垂下眼睫。 …… 晏云清气得脚步都加快了些许,他径直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兀自深吸几口气。 房间静谧,晏云清无事可做,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疏忽想起那网络医生给他发的链接。 对了,那东西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点开链接,耐心看了几条: 对他有没有特别关注,是否想与之亲近,希望他也对自己特殊…… 啧,怎么都是些理论层面的东西,没有实践性的吗? 看了几条,晏云清很快失去兴趣。 事实上,他已经不需要这所谓的测试了。他之前骤然产生的心梗感受已经告知他想寻求的真相。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感情,现在,他的策略发生了改变——既然喜欢,那下一步毋庸置疑就是追求。考虑到梁山月现在有喜欢的人,情况特殊,晏云清思索片刻,决定对自己未来的追求计划做出一点调整,就叫——抢夺计划吧。 反正他和徐时景还没交往,晏云清自认不算插足。轻松过了良心这关,他开始积极地制定计划。 易临铮这人虽然捉摸不透,但他的部分话语晏云清是信的。原著剧情改变意味着他们不用遵循原本的轨迹生活,只要大幅度改变剧情,让梁山月移情别恋也是具有很高可行性的。 接下来的宴会就是一个在原著中很重要的剧情节点,晏云清决定贯彻他之前的做法,直接抢戏份。 他之前抢梁山月的戏份,这一次,他要抢徐时景的。 第56章 宴会 宴会就在几天后, 晏云清和梁山月两人商量了一下,默契地决定都不告诉徐时景这个消息。 梁山月说,徐时景失去了庄正思剧本的主角, 去宴会恐怕会尴尬不安, 为了照顾他的心情,还是隐瞒为好。 晏云清说,易临铮毕竟在暗处虎视眈眈, 宴会人员众多,搞不好会有危险,还是把他留在这最安全。 眼见对方与自己想法一致,两人纷纷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 徐时景不会来打扰他们。 宴会当晚,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公寓, 并未惊动徐时景。 宴会地点定在一处面积不小的半露天会场, 因为来客多为身价不菲之人,庄正思下了血本。会场追求隐私性和安静,距离市中心挺长距离,约莫一个小时后,两人才到达宴会地点。 寂静的夜空之下, 一处灯火辉煌的场所呈现在眼前。两名侍者站在铁铸镂空大门两侧,招呼着陆续前来的受邀者。 因为知道沈清要来, 晏云清和梁山月特意提早了到达时间, 会场前的停车场上车辆寥寥。晏云清环视一圈,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 便将准备好的邀请函拿出来, “我们先进去吧。” 将邀请函交给侍者确认后,两人分别得到了一张印着编号的卡。 “请二位客人保管好您们的编号卡, ”其中一位侍者微微垂首,道,“我们准备了一些节目,希望两位玩得开心。” 梁山月翻看着手里的卡片,生出几丝好奇:“什么节目?” 侍者含笑,轻轻摇头,“对不起,先生。这是主办方准备的惊喜节目,暂时不能告诉您。” 晏云清倒是对此毫不在意的样子,率先迈步往里走去。 梁山月追上他的脚步,“你就不好奇?” 晏云清侧目瞄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惊喜节目”,毕竟他早在死亡之时就看到过了。 就在这场宴会上的后半程,基本结束商业交流的人们开始真正寻欢作乐——主办方特意组织了一场假面舞会。 在场者除了商界名流,还有许多长相不凡的明星演员,在公布活动之后,多数人踊跃参加——部分是为了单纯的乐趣,也有部分是为了“找乐子”以及攀高枝。 舞会之中,幽暗又混乱的环境下,梁山月和徐时景摒弃通过面容相认的方式,凭借直觉互相选定了对方。 他们在舞池中起舞,之后又在寂静的花园中享受静谧又美好的相处时光,那一吻过后,他们摘下面具,心意相通。 就算回想了多次,晏云清还是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骤然爆发的负面情绪。他的脸色变差了些许,默默加快脚步。 反正那都是前世的事情,这一次徐时景没有来宴会,这些剧情绝对不会发生,自己只要保证梁山月不被其他人带走就好了。 晏云清深呼吸几次,先带着梁山月找到庄正思。 她正待在一处较为偏僻的露天花园中,坐在秋千上,和身侧的梁小婷聊天。见到晏云清二人之后,梁小婷惊喜地站起身,“你们来啦!” 她说完,有些期待又有些疑惑地往两人身后望了望,“……小景没来吗?” 晏云清面上的笑容淡了些许,而梁山月语气带着些凉意,言简意赅道:“没来。” “啊……”梁小婷有些失望。 看到她几乎算是毫不掩饰的面色,晏云清心中警铃大作。 上一次见面,梁小婷就知道了梁山月喜欢徐时景的事情。看她的表情,梁小婷很希望徐时景也跟着来,由此不难推断,她明显有凑合这两人的意思。 想帮助自己的孩子追求心上人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梁小婷也加入,那么对他很不利。 幸好徐时景没来,没把宴会的事情告诉他实在是明智之举。 庄正思没有立刻开口,她优哉游哉地坐在秋千上,将几人的脸色尽数收入眼中,似乎是觉得很有趣似的,一向严肃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恶趣味的笑意。 梁小婷没有过多追问,晏云清便将话题放到正事上,“庄正思编剧,我想问您一件事。” 庄正思挑眉,“你说。” “受邀者中有一个叫‘沈清’的人,您有印象吗?” “……没有。”庄正思兀自思考了会,“怎么?” 既然问出口,晏云清没打算隐瞒,“她是我的继母,跟这场宴会中的人毫无交集,我想知道是谁邀请了她,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邀请她。” 沈清自然不可能是自己拿到邀请函的,根据晏云清的猜想,易临铮肯定帮了忙,而那个给她发了邀请函的人,很可能和易临铮有联系。 他想顺势将那个人挖出来。 “这样……”庄正思道,“这场宴会是我和另外几个人联合承办的,邀请人员的事情我不清楚。”她想了想,“我会帮你问一下的。” “好,”晏云清道,“谢谢。” 正事说完,梁小婷在一旁一直看着梁山月,似乎有话要说。晏云清猜到她大概会提起什么事情,有点不爽,但还是主动道别,率先离开了小花园。 庄正思有些怜悯地看了梁山月一眼,也跟着起身,“你们聊。” 眼见其他人走了,梁小婷有些后悔:“我是不是不该提起小景?你们刚刚脸色有点差。” 梁山月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就听见梁小婷继续道:“小月,我能问你几件事吗?” 梁山月:“……你问吧。” “那个,我已经知道你和晏云清都喜欢小景的事情了……你们没有吵架吧?” 梁山月:“……” 他的表情多了几分复杂,“……没有。你刚刚问徐时景,是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梁小婷道,“我知道小景是个好孩子,他还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既然你喜欢他,我自然想帮帮你……小月,我就先告诉你吧,宴会后半段会有一场假面舞会,是感情升温的好时机,如果小景来了的话……” 梁山月的脸色有越来越臭的趋势。他好不容易才在晏云清也同意的情况下阻止徐时景来这场宴会,听到梁小婷的提议,他差点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误会了。” 梁小婷:“啊?” “我喜欢晏云清。” 梁小婷:“……啊???” “啊,”她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欲哭无泪,“我又误会了……不,不,原来我没误会啊……怎么这样……” 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撇着嘴,一副随时要流泪的样子。 梁山月感觉到一丝不对,“什么意思?” 梁小婷又花了几分钟整理好心情,蹙着眉,抬头看向梁山月,“你、你真的喜欢他吗?” 梁山月:“嗯。” 她深深叹气,好似看到自家孩子掉到坑里,心痛又悲伤,“我和晏云清他刚见面的时候,其实误会过你们的关系……我和庄正思以为你是他包养的情人,晏云清知道后,很震惊,立马澄清了这一点。” 梁小婷缓了口气,接着道:“他说、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梁山月:“……” 见他久久不言,梁小婷有点心慌,“那个,呃,可能他之后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但是我说这个……” “我知道。”梁山月道,“在意识到我自己的心意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个结果了。” “反正事情也不会更糟糕了,不是吗?”他的眼神空茫,像是反问,又像是说服自己,“我一开始就知道他喜欢徐时景,但哪怕有一丝改变他心意的可能,我也想试试。如果成功了,算我走运,如果失败了,结果和现在也没差别。” 第57章 阴魂不散 梁小婷沉默许久, 没能说出什么话。 某种程度上,喜欢晏云清是比喜欢徐时景还要绝望的事情。她想劝,又不知道如何劝解, 毕竟她自己是个没有爱情的人, 没有亲身体验过爱情的甜蜜与苦痛,更不知道梁山月的坚持到什么地步,劝他放弃, 或许会让他更痛苦。 梁山月没有要给她施加压力的意思,表明完心迹之后,他叹了口气,“你别担心, 我会处理好的。但你以后也不好试图给我和徐时景拉关系了——给晏云清也不行。” 梁小婷连忙摇头, “我当然不会了……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伤害。” “不会, 我没那么脆弱。” 梁小婷有点怅然, 默默看着梁山月离开。 她唉声叹气坐在秋千上,轻轻晃动,后知后觉当初庄正思面色奇怪的原因——看来她早就发现了,所以才说梁山月可怜。 可怜的梁山月全然不知梁小婷和庄正思对他的评价。他在后花园待了段时间,宾客来得差不多了, 宴厅之中已经有人开始相互攀谈起来,金碧辉煌的大厅中人头攒动, 梁山月四处眺望, 没看到晏云清。 他提前走了,现在会去哪? 梁山月寻人未果, 正想出宴厅, 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 他转头一看,庄正思正站在一桌甜品旁, 慢条斯理地品尝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 “嗨,”她打了声招呼,“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还奏效哦,要跟我谈谈吗?” 梁山月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回想了下,意识到她指的是在他生日那天的那场短暂交流。 当时她说:“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感情吧,如果你有困惑,我不介意为你解答”。 梁山月勾了下唇角,“我现在已经没有困惑了。” “是嘛。”庄正思看着有点可惜的样子,“聊聊追求方式之类的也可以啊。” 梁山月:“我记得你是不婚主义?” 庄正思笑了:“是,但我阅尽千帆。” 梁山月:“那你有追情敌,或者被情敌追的经验吗?” 庄正思的笑容僵住了,“……这倒没有。” “哦。”梁山月道,“那就没有聊的必要了。” 见他真要走,庄正思连蛋糕都不吃了,“你等等!” 她说:“这次邀请你来,是想让你跟着见见那些投资商,他们对电影主角挺看中。” 梁山月明白了,这是让他也跟着去应酬的意思。如果他表现得不错,那么电影投资无疑会多不少。而梁山月毕竟本职工作就是公司老板,虽然作为“演员”的应酬经验不足,但沟通技巧是想通的,这也是庄正思想把他带着的原因。 比起娱乐圈中占比不少的“九漏鱼”,梁山月无疑综合素质极高,想来不会让那群投资商失望。 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庄正思出演主角,这些附带的应酬他就不会拒绝。梁山月顺势答应下来,“可以,我先跟晏云清说一声。” 庄正思在一旁“啧”了一声,“这还没追到手呢,就要准时报备行程了?” 梁山月:“……” 他忍住翻白眼的想法,“告诉同行人自己的行踪是基本礼貌吧?免得对方找不到人担心。” 庄正思也只是借机调侃罢了,耸耸肩,没再继续说话。 晏云清在离开后花园之后,径直走到了门口不远处的小亭之中。小亭和正门中间正好有葱郁的植物做遮挡,进门的宾客大多不会注意到这里,正好是晏云清观察嘉宾的绝佳地点。 原著中,来参加这场宴会的是梁山月和徐时景,既然沈清是易临铮派来的,那么目的肯定是他们。 晏云清耐心等了一段时间,视线扫到一个身穿暗色修身长裙的女人,正是沈清。 来得还算早。晏云清看了眼时间,看着沈清往内部走去,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她的脚步。 沈清似乎对此地挺熟悉,虽偶有停顿,还是不是四处张望,确认四周安全,但脚步倒是不犹豫,选定了路便径直往里走。 看着她前进的方向,晏云清逐渐皱起眉头。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方向通向后花园。而且这个路径——他翻找着自己脑中的记忆,愈发确信——通往梁山月和徐时景那段剧情发生的地方。 她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晏云清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短暂的响铃声,仅有几秒,但在这算得上偏僻的寂静之地,却宛如惊雷一般。 前方的沈清身影一顿,迅速转头,面上满是慌乱的表情,“谁?!” 啧,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道铃声是他给梁山月特意设置的,一时的鬼迷心窍竟然成了现在暴露的诱因,晏云清暗自在心中懊悔几秒,眼见瞒不下去了,他从遮挡身形的树木后方走出来。 “是我。” 看清他的脸时,沈清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云清注意着她的表情,不动声色,“我为什么不能在?倒是你,你不是应该在家里照顾晏岑吗,怎么会在这?” “这个……”沈清表情透出僵硬,她的眼神慌乱扫动,“我、我是跟你爸一起来的。” 打算搬出晏岑吗?沈清应该是算准了自己和晏岑关系不好,肯定不会主动提出和他见面,也不会打电话跟晏岑确认行踪,这样,她的谎言就能圆回来。 晏云清看透了她的把戏,偏偏不遂她的愿,“是吗?他在哪?” 沈清的身体抖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暗中跟随已经失败,晏云清道:“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他一步步走进沈清,待到二人距离缩短到只有几米时,晏云清才发现,她的左耳上还戴着耳机。 嗯? 还没等晏云清想明白耳机的具体用途,沈清迅速冷静下来,开口了:“你猜不到吗?” “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能猜到什么?” 沈清深吸一口气,“你早已经发现了吧,是‘老板’让我来的。” 这是要摊开来说了? 晏云清不置可否。 沈清继续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你既然也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为了改变那段往事吧?” 沈清的情绪很快平复,话语很有条理,用词却模糊。晏云清猜到,这应该是耳机另一头有人指使她这么说。 那人大概就是易临铮,沈清不知道原著剧情的事情,因此他用了模糊的代指,反正晏云清一定可以听明白。 看来,沈清是受易临铮指示,来这里阻止原著剧情发生的。 根据徐时景的话,易临铮腿部有疾,不方便行动,让其他人代劳也说得过去。至于为什么是沈清,而不是他身旁更亲近的属下,大概是怕梁山月顺藤摸瓜? 这之后就是晏云清的猜测了,毕竟易临铮看着很忌惮梁山月的样子。 晏云清说:“你打算怎么阻止?” 沈清没有正面回答,“老板说,如果合作,他可以告诉你。” 说完,沈清颇为意外地看了晏云清一眼。她只是个执行者,完全不知道老板竟然有拉拢晏云清的意图。 “哈,”晏云清嗤笑一声,“不说算了。告诉你老板,你今天注定要白跑一趟,往事已经被我改变了。” “晏云清!”沈清叫住他,“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晏云清道,“那你也要拿出一点诚意啊。如果我一个人就能做到,跟你合作有什么好处呢?” 他等了片刻,沈清将耳机摘下,递给他。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晏云清一眼,“……老板有话要跟你说。” 耳机另一头,易临铮的声音传来,“你确定,你真的改变了剧情吗?” “是啊。” “剧情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说,“两个‘男主’之间天然存在吸引力,他们会被指引着找到对方,补全剧情,在这方面,我的经验比你充足。” 言下之意,只有跟他合作才是最优解。 晏云清:“要我跟你合作不是不行,你告诉我,你话中‘剧情安排好的人选’和梁山月并不是一个人,这是为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对面沉默许久,迟迟没有作答。 晏云清的心一寸寸沉入更深的疑惑之中,他耐心等待许久,易临铮却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走着瞧吧,看你是不是能真的改变这段剧情。” 话音落下,对面彻底没了声响。 晏云清臭着脸,将耳机丢回给沈清。她似乎收到了新的命令,最后看了晏云清一眼,竟然直接离开了。 看这样子,易临铮命令沈清离开,是打算不干涉接下来的剧情,以此认证他说的话:剧情不会轻易改变。 晏云清对他笃定的态度嗤之以鼻。徐时景压根就没来这场宴会,谈何继续剧情,梁山月连个对手戏人选都没有。 但很快,晏云清就接收到一条噩耗。 他盯着手机屏幕的消息界面,满脸不可思议。 就在一分钟前,徐时景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说:[云清,我错过了进入宴会的时间,现在被堵在门口了,你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徐时景——他怎么会知道这场宴会,又为什么会来?! 第58章 我来! 在看到消息的第一分钟, 晏云清心底充满了惊吓;第二分钟,他开始觉得徐时景银魂不散,并开始认真考虑假装看不到这条信息, 让他无功而返的可能性;第三分钟,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他不去接徐时景,那么对方很可能会找梁山月,局面将变得更加糟糕! 与其让梁山月去接他, 还不如自己来呢。 晏云清皱着眉,快步往大门方向走去。 但天不遂人愿,在他到达大门侧不远处那个小凉亭时,他看到了梁山月从宴厅正门出来的身影。 啧, 徐时景果然也给梁山月发消息了。 搞什么, 既要又要是吧! 晏云清刚刚踏上主道, 视线正好和梁山月对了个正着。见到他, 梁山月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突然加快了脚步! 这是干什么?晏云清被他的骤然改变激起火气,就这么急着接徐时景,怕我抢是吧?! 他咬紧牙关, 也跟着加快速度,两个人在不算宽敞的主干道上竞速, 晏云清干脆跑起来, 在他即将到达大门时,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给我站住!” 梁山月被迫停下, “……” “这么着急,哈?”晏云清语气凶巴巴的, “让我接!” 梁山月反抓住他的手臂,“不行!” 他就是怕晏云清和徐时景碰上才那么着急出来,如果现在退让了,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他转头和晏云清对视,两人相互制肘,谁也不让谁。 对上那双眼睛,晏云清稍微冷静了点,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也不好。他正想说要不我们各退一步,谁也不去,大门另一侧,徐时景的声音就这么不凑巧地传了过来。 “云清,月哥!”徐时景被两个侍者拦在外面,伸长手叫他们,“你们终于来接我了!” 他们两人的对峙吸引了周围一部分人的好奇,而徐时景一句话直接把其他人的注意扯过去,堵死了晏云清的退路。 这下他们不得不过去了。梁山月暗自祈祷那两个侍者严格一些,口吻颇有些不情愿,“好吧,那我们俩一起过去。” 很遗憾,侍者最后还是放人了。 徐时景跟着两人走入宴厅之中,眼看着内里衣着奢华的人物往来,他的眼睛发亮,面上也闪过跃跃欲试的神色。 “月哥,”徐时景迈了半步,离晏云清稍微远了些,轻声道,“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也被邀请了。” 他笑得温和,“怎么不早说,我们还能同行。” 他明显将两人瞒着他来到宴会的事情当做梁山月的刻意为之,语气算不上好。 梁山月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来这?” 徐时景轻声笑起来。自从上一次“宣战”之后,徐时景在他面前彻底抛弃了之前有些弱势的形象,“你有人脉,我也有。庄正思被你抢走了没错,但我也不至于就此一蹶不振了。” 梁山月皱了皱眉。他其实并没有和徐时景争抢角色的意思,但如果他这么认为……姑且就算吧。毕竟,他是真的想抢晏云清。 “你大概已经跟着庄正思和那些大人物交谈过了吧?真是令人羡慕,”徐时景接着提出要求,“我也想跟他们聊聊,月哥,你就帮帮我,给我带个路,怎么样?” 说到这,徐时景顿了顿,“不然,我就只能找晏云清了。” “啧。”梁山月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差,“……跟我来。” 晏云清眼睁睁看着徐时景凑近梁山月,似乎聊了些什么,紧接着,梁山月便要带他离开。 “等等!”晏云清连忙开口,“你们要去哪?” “只是四处逛逛。”梁山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带着徐时景离开了,似乎生怕他跟上一样。 理智告诉晏云清,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抬腿跟上他们,但梁山月并没有说要让他一起,他要是再粘着,就有点太不识趣了。 晏云清放不下面子,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他们离开,又看了眼时间,心情愈发焦灼。 如果他没记错,假面舞会很快就要开始了,难道,之前的剧情真的会重演吗? ……不,不会的。他之前已经成功改变过剧情,这次肯定也会成功。 晏云清定下心神,花了点时间,找到了在休息室中和梁小婷讲话的庄正思。 “活动吗?”庄正思听到他的问题,沉思片刻,“你是则怎么猜到,我们之后的活动是假面舞会的?” 晏云清笑得无懈可击,“不巧,我中途出去寻找洗手间,误入了一间房间,看到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服装。” 为确保假面舞会的可玩性,主办方的确会另行准备其他用于伪装的服饰供嘉宾选择。被嘉宾误打误撞看见也是有可能的。 见他已经发现了,庄正思干脆承认了,“所以?” “我想请您给我行个方便,”晏云清眨眨眼,“让我提前挑选服装,行不行?” 庄正思:“这可不合规矩。” 晏云清本也没想庄正思答应,她不是会通融的性格。他径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梁小婷,“我可以告诉您梁山月更多的小秘密。” 梁小婷愣住了。 原来……是冲她来的吗?! 她……她没法拒绝。 清楚地看到梁小婷犹豫的面色,庄正思又开始叹气了。 晏云清这个人,果然很狡猾。 在梁小婷开口一起求她之前,庄正思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别说了,我答应你。” 晏云清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道谢后便离开了。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庄正思看向梁小婷,恨铁不成钢。 梁小婷低下头,“因为小晏这孩子挺好的,而且……他是小月喜欢的人啊。” 庄正思:“……” 庄正思无语,“梁山月还没追到人呢,你现在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梁小婷诚恳道歉,“对不起。” …… 获得了特殊准许,晏云清进入放着许多衣服和面具的房间。 他再次看了眼时间,还有大概二十分钟,足够了。 他的决定很简单,如果真要按照剧情发展,徐时景和梁山月最终一定会去到僻静的花园之中。 晏云清打算提前埋伏在那里,或假装醉汉,或扮鬼吓人,反正只要能打断他们的剧情读条,自己就算成功。 为免自己被认出来,晏云清特意挑了件带兜帽的宽大黑斗篷。 至于面具,“社交”是假面舞会的最终目的,并不是真的为了让人认不出嘉宾是谁,主办方准备的面具全是覆盖半面的,或遮上脸,或遮下脸。 晏云清的视线一一扫过,最终挑了个覆盖上半张脸的纯白色面具。 全副武装的晏云清挑了条僻静的路,朝后花园的方位走去。走廊一侧的宴厅中,隐隐约约传来主持人说话的声音,现场灯光暗下,假面舞会,要开始了。 舞会刚刚拉开序幕,嘉宾们陆续去房间中挑选衣服和面具。 晏云清来到安静的后花园,看到了那处曾在记忆中看见的景象。 这是一处环状小花园,正中间有一处小型的圆形喷泉,喷泉与外侧的植物环带之间有石板铺就的小路,挺宽阔,确实很适合跳舞。 晏云清轻啧一声,环视四周,这周围植物矮小,视野开阔,没什么遮蔽物。 真要说的话,只有…… 晏云清将视线投向喷泉。 当主持人宣布要开展假面舞会时,梁山月下意识松了口气。他已经带着徐时景见过很多人,便趁着主持人宣布之时,顺势提出结束。 徐时景看起来有几分意犹未尽,他进入这场宴会显然是想认识尽可能多的人,之前交谈的寥寥几个还不能让他满足。 “你想继续,就在这继续好了。”梁山月说,“接下来,那群‘大佬’大多会投入这场游戏之中,这不正是你接触他们的好机会吗?” 游戏的性质会削弱徐时景有意攀关系的意图,他想了想,愉悦地答应了。 “你要去哪?” “花园。” 徐时景轻笑,“好吧。如果我遇到意外情况,比如被人纠缠,无法脱身……可以去找你吗?” “……”梁山月转身的动作停顿片刻,“可以。” 帮徐时景阻挡纠缠不休的追求者不是一次两次,这种事情在他刚刚进入娱乐圈时尤为常见。那时徐时景年轻又天真,完全不知道如何应付,几乎每次都是梁山月帮忙。 也因此,梁山月总是将他当做那年初出茅庐的小少年,下意识想保护他,而没发现,当年弱小稚嫩的徐时景已经不见了。 梁山月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不知不觉走到花园中,在喷泉石壁上坐下,呆呆望着黑暗的远处。 静默许久,身旁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你一个人?” 梁山月如梦初醒,回头一看,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坐在喷泉另一侧,距离他大概一米多。 “你……”梁山月愣了片刻,“我不知道还有人。” “你好像有点走神,”那人说,“没发现我。” 梁山月还没回话,那人又道:“为什么?” 是在询问他出神的原因吗? 跟陌生人敞开心扉是一件冲动又危险的事情,但梁山月确实无人述说。他沉默许久,“……人是会变的,是吗?” “当然。” 梁山月想起小时候的徐时景。儿时的他乐观开朗,还特别自来熟,他和徐时景友情的开始,是从对方单方面认定他们是朋友开始的。 梁山月有点惆怅,“但人的本性也会变吗?一开始善良乐观又开朗的人,会变得那么势利吗?” 他已经看透徐时景来这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经营自己的人脉。而他所用的方法……梁山月并非毫无所觉。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所以梁山月才震惊。 晏云清的脸掩藏在面具下,静静看着他的面容。他已经知道梁山月口中说的是徐时景。 他自己在知道徐时景与印象中截然不同时尚且震惊,更何况是和对方一起长大的梁山月。 不过,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晏云清道:“谁知道呢——不过,你没参加假面舞会吗?” “没有。我对那个活动没兴趣。” “确实很无聊。”晏云清微微挑眉。令他惊讶,梁山月没有参加舞会,徐时景也没有和他一起来。 大概是之前剧情改变造成的蝴蝶效应。 这是个好机会,只要劝走梁山月,又或者一直看着他,就能阻止原剧情发生了。 他接着道:“你怎么会来这,透气?” “算是。” “舞会是最后一个环节,你不干脆回去吗?” 梁山月道:“有人可能会来找我,我不能走。” 晏云清:“……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人?” “嗯。” 晏云清抿紧唇,没再说话。 果然,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或许是徐时景有事耽搁了,一会就会回来。 那他要一直待在这等吗?会不会让梁山月起疑? 舞会还有好几个小时,一直跟着梁山月根本不现实。 为免夜长梦多,还是要想办法尽快吧剧情替代掉。 他之前顶替梁山月探班徐时景的成功经验可以复刻。晏云清的心脏砰砰跳动,同理,这一次,只要他替代掉徐时景…… 反正他披着黑袍戴着面具,声音也伪装过,四周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远处的房子以及天上的月亮,梁山月看着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认不出他的! 晏云清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突然站了起来。 梁山月听到动静,看向他,就见这陌生人突然道:“要不要跳舞?” 梁山月:“……?” 他的脸色有点怪异,“现在,在这里,跟你?” “啊,是啊。”晏云清下意识挥动一下夸大的袖口,“坐着无聊,活动一下身体,不行啊?” 梁山月:“……也行吧。” 他还真答应了啊! 梁山月率先朝他伸出手,晏云清搭上他,两个人开始缓慢跳起舞——大概也不能算跳舞,更准确地说,他们在面对面,手牵手地散步。 场面很是尴尬,晏云清悄声在心里骂,只是换了个人选而已,气氛和原剧情里的完全不一样了啊! 梁山月的心情倒是诡异地好起来了,“你不会跳舞?” “啊,”晏云清干巴巴回答,“小时候的舞蹈课我全翘了。” 梁山月从口中泄出几声轻笑,似乎他的话很可乐似的。 笑什么笑!晏云清心里又慌乱又有点火气,他一边忍住怼人的想法,一边注意不要踩到梁山月的脚,一边还要寻找强吻时机,精神高度紧张。 就在他万分紧张的时刻,晏云清敏锐地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万分熟悉的嗓音传来,“——月哥?” 靠,徐时景来了! 晏云清心中警铃大作,脑中霎时闪过原剧情。他心一横,眼一闭,瞬间将梁山月握住他的手甩开,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拽住梁山月的衣领,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后脑上,猛地往前一凑—— 下一刻,晏云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唇贴上了对方温热柔软的唇瓣。 第59章 照片 在接触到那一片柔软时, 晏云清的脑袋霎时“轰”的一声,宕机了。 ——亲错地方了! 他一时紧张,竟在顶替原剧情人物的同时篡改了情节, 直接啃梁山月嘴上了。 晏云清僵硬得如同一座石雕, 一动不敢动。他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四周动静似乎被他金属屏蔽,唯有近在咫尺的人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脸侧,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过了几秒,晏云清尚未想出接下来的脱身办法,梁山月微微偏头, 动了动唇, 似乎又笑了。 都被强吻了, 你在乐什么啊? 晏云清满心不解, 下一刻,他感受到一双手拨开他宽大的黑袍,炽热的掌心贴着侧腰,向后环抱住他。 黑袍下的衬衫不厚,晏云清能清晰感受到无法忽视的热意抚过肌肤, 引起一阵阵颤栗,有点痒, 又有点麻。 他被梁山月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僵硬的四肢有点发软。晏云清下意识松手后撤,唇瓣离开热源, 却被梁山月锢住腰部, 动弹不得。 什…… 夜色昏暗,他看不清梁山月的表情。黑暗中, 熟悉的热源再一次靠近,晏云清睁大眼睛,被反客为主,又一次吻上对方的唇。 不是他的错觉,经历了被突然袭击的短暂惊愕之后,梁山月不知为何,突然显现出几分带着危险的攻击性。 他并不如晏云清止步于双唇相贴的浅尝辄止,他要得更多。 唇被磨得带上些许艳色,梁山月步步紧逼,强硬地撬开了他的唇舌,晏云清呼吸紊乱,难受地蹙紧眉头,感受到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晏云清睁开眼睛,视线有一瞬模糊。他的眼珠漫无目的地转动,瞥到角落的人影,神思终于从恍惚的境况中清醒过来。 他是为了防止徐时景过来才突然强吻,但并没有在对方面前表演的爱好啊! 晏云清心中迅速升起巨大的羞耻感。 徐时景已经看见,不可能再心无芥蒂地和梁山月共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该逃了! 他有些艰难地双手抵住梁山月的胸膛,将他往后推。感受到怀中人的拒绝,梁山月和他分开一小段距离,似乎很是疑惑,“嗯?” 你“嗯”什么“嗯”?跟陌生人接吻很享受吗?! 意识到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个萍水相逢的人,梁山月却还和他亲得难舍难分,晏云清突然一阵心头火起,手上力气霎时重了,猛地将梁山月往后一推—— “哇!”他突然的动作让梁山月吓了一跳,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保持平衡,又被身后的喷泉边缘一绊,霎时摔入喷泉池中,还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晏云清的黑袍都被沾湿些许,他重重喘着气,抑制住想去把梁山月拉起来的想法,随便挑了个方向,转身就跑。 梁山月半身浸泡在清澈的泉水中,又懵又狼狈地撩了把沾湿的头发,似乎被摔傻了,久久没有回神。 “哎呀。”徐时景从角落走上前,饶有兴致地看他,“看来你的灰姑娘不要你了,真惨。” 令徐时景惊讶,他充满奚落的话语却并未激起梁山月的怒气,他只是轻轻扫了自己一眼,表情看上去似乎还挺开心。 梁山月没理他,自己从池子中站起来,又无奈又懊恼地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语气中还透出几丝委屈,“怎么又泼我水……” 徐时景:“被人丢下了还那么高兴,你傻了?” “关你什么事?” “呵呵,”徐时景的心情不太美妙,“晏云清在哪?” “怎么,碰壁了?”梁山月给自己的衣服拧水,“我不知道。” 被梁山月说对了,徐时景的行动并不顺利。 或许是假面覆盖了他的脸庞,徐时景对其他人的魅力似乎下降了点,愿意跟他交流的大老板少之又少。而有这个意图的人,身边又常常伴着其他情人,徐时景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至于那部分最次的见色起意之人,他看不上。 果然,想要搭上人脉,合适的介绍人太重要了。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晏云清和梁山月,他们分属不同领域,都有话语权,但梁山月已经跟他撕破脸,人选是谁毋庸置疑。 但很奇怪,徐时景在宴厅中寻找许久,却始终找不到晏云清在哪,不得已,他只能到花园找梁山月帮忙。 徐时景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刚刚那一幕,我拍下来了。” 梁山月挑眉:“所以?” “月哥,我希望你能帮我找找云清。”徐时景状似为难,“不然的话,我只能把那几张照片发给他欣赏欣赏了。” 梁山月:“……”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复杂。 见梁山月没有回话,脸色也算不上好看,徐时景再接再厉,“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虽然云清不会喜欢上你,但看到这些照片的话,你的希望会变得更加渺茫吧。” 梁山月:“……” 梁山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在身穿黑袍的人跟他聊了几句之后,梁山月就认出对方是谁了。 晏云清的伪装确实很不错,再加上天色昏暗,更为伪装行了几分方便。但梁山月本身有过好几年表演经验,分辨一个人的声音真伪并不困难,以及,他对晏云清实在太过熟悉。 他的语气,停顿,还有习惯的尾音,都让梁山月感到万分熟悉。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来见自己,但梁山月还是没有揭穿。 ——幸好他没有揭穿。 被强吻的时候,梁山月瞳孔剧烈收缩,感觉心脏都几乎停跳,紧接着纷涌而来的便是极度的狂喜。 虽然最后被晏云清推进泉水里物理降温了,但梁山月仍是未曾平息心中翻涌的情绪和燥热。 这些真相,他自然不可能告诉徐时景。但就这么任由他把照片发出去的话,晏云清会感觉无地自容吧。 本来就是伪装过后才敢做出的行为,却被偷拍了,以他好面子的性格,大概受不了。 这样想着,梁山月道:“我带你找他,但条件是,你要把照片全部删除。” 徐时景收起手机,“可以,等你找到了,我再删。” 第60章 委屈 “我先去换件衣服。” 徐时景寸步不离地跟着梁山月, “我等你。” 梁山月已经不是之前那会处处照顾他,帮助他的月哥了。徐时景知道他有点烦自己,但为了保证梁山月信守承诺, 就算他不喜欢, 自己也要跟着他。 梁山月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朝着宴厅方向走去,侧边有个户外爬梯, 二楼有备用衣服。 梁山月走在前面,不算大的声音传进徐时景耳中,“你是怎么拿到邀请函的?” 撕破脸的唯一好处就是不用再伪装,徐时景意外坦诚。 “我很早就注意到这场宴会了。”他笑了下, “如果顺利的话, 我会拿到庄正思编剧的角色, 再作为主角演员顺理成章地参加, 谁知道你横插一脚——我做了万全准备,另外拿到了一份邀请函。” “通过谁?” “易墨。” 果然。易墨在宴会开始之前就被抓了,徐时景手上的邀请函不是近期拿到的。但按照流程,发放邀请函的时间就在几天前。 也就是说,他的邀请函是通过内部人员关系提前拿到的, 而那个内部人员很可能就是易临铮的人。 想到神秘的易临铮,梁山月的心向下沉了几分。 他网罗了很多人, 包括沈清, 宴会工作人员还有能够挡下他探查的黑客,人脉之广令人匪夷所思。 更让人无法置信的是, 他将徐时景软禁在庄园五年;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绑架晏云清, 并且真的有能力让他“人间蒸发”;还光明正大带走易墨,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 这么一个猖狂至极的法外狂徒, 甚至还有深不可测的财力,但在他出手对付晏云清之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这实在是太不平常,毕竟这是个信息高速发达的时代,以易临铮的资本,他根本不可能默默无名。除非,这是他有意为之。 兀自思索着,梁山月换了套宽松的休闲装,接着带着徐时景四处寻找晏云清,没找到。 意料之中。梁山月想起晏云清匆忙狼狈逃跑的背影,猜想他肯定不在宴厅中,甚至可能已经先行离开了。 梁山月可不会好心地告诉徐时景这些,只带着他四处转。直到徐时景不耐烦了,直接提出去问庄正思。 “晏云清吗?”庄正思正拿着手机看电影,随口回道,“早走了。” 两人离开庄正思所在的房间,梁山月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他刚想走,却再次被徐时景拦住。他又晃晃手机,道:“找不到晏云清,那就只能让你来帮我了。” 梁山月皱眉,“我们约好只是帮你找人,你这是要反悔?” “怎么会呢。”徐时景道,“是你没找到啊,自然要赔偿我。” 梁山月皱眉。 …… 一把将梁山月推到水里,晏云清趁着间隙顺利逃脱。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比小时候看恐怖片还紧张。 沾了水的黑袍变得沉重,晏云清跑得气喘吁吁,慌慌张张地跑回更衣室,差点和走廊上的人撞到一起。 “哎呀。”梁小婷被吓了一跳,“谁啊?” 晏云清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是我。” “小晏?”梁小婷惊讶看他,“你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晏云清才刚轻薄过人家儿子,见到梁小婷下意识一阵心虚。他避重就轻地含糊过去,急急忙忙溜进更衣室把衣服换下,又跟不明所以的梁小婷告别,动作飞快地离开了。 来不及考虑梁山月是和他一同乘车来的,晏云清提前离开宴厅,让小陈直接开车。 车辆启程,晏云清悄悄松了口气。 小陈搞不懂他慌张的原因,很是紧张,“老板,我们难道又被追杀了?” 晏云清:“……开你的车。” “好的!”小陈干劲十足地点点头,没有深究,“咱们去哪?” 出于后知后觉的羞耻以及逃避心理,晏云清下意识报出了他的常住地址,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不行。 梁山月并不知道那身穿黑袍的人是他,他提早离开宴会已经很不寻常,但这尚且能够解释。如果他又一反常态地回了他原本的公寓居住,以梁山月的观察力,一定会有所怀疑。 他现在必须装作一无所知,回到他们三人合住的公寓。 晏云清提前了两个小时离开宴会,这中间充足的时间足够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和状态。 ……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很快,晏云清意识到另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他和梁山月不光卧室是同一间房,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现在换房间还来得及吗?! 徐时景待的是主卧,要不就说他喝醉了记不清房间,出于惯性睡到主卧了?又或者想办法把床全部占满,倒逼梁山月打地铺…… 晏云清焦虑得抓头发,发现这些办法都不太现实。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能容许他思考的时限越缩越紧,晏云清一闭眼,还是当鸵鸟吧! 遇事不决就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晏云清这么打算着,也这么做了。 但或许是因为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他这次入睡花费了更长时间,等到眼皮终于沉重,即将进入梦乡之时,晏云清听到了不算大的开门声。 这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晏云清的神思清明许多,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梁山月回来了。 怎么这么巧,偏偏在他差一点就真的睡着的时刻。 察觉到对方回来之后,晏云清那来之不易的睡意倏忽跑走了。他闭目假寐。窝在被子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脚步放得很轻,应该是怕打扰到他。 又等了一段时间,卧室房门被打开,晏云清能感觉到另半边床榻下陷,梁山月盖好被子,躺了下来。 中间没发生什么意外,晏云清松了口气,心情放松许久。 一片黑暗中,静谧充斥在卧室之中,就在晏云清再次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之时,梁山月突然毫无预兆地出声了。 “晏云清……?”梁山月侧身对着他,用气音道,“你还醒着吗?” 怎么办?晏云清又慌了,这时候是装睡还是应答? 他还没做好决定,梁山月带着苦闷的声音又传过来,“……算了。” 什么算了,他原本想说什么?晏云清直觉是一些重要的事情,因为梁山月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他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 他遇到了什么事情,甚至犹豫着,想向自己倾诉? 是关于徐时景的吗? 晏云清又想到他之前在花园中跟梁山月的对话,他当时心情不好,也跟徐时景有关。 “……” 晏云清的内心两种选择交锋,最终还是应和的想法占了上风。 他装作半梦半醒的样子,话语轻而含糊,很小声地问梁山月怎么了。 “抱歉,吵醒你了吗?” 晏云清微微睁开眼,“现在道歉,是不是太迟了?” “……” “怎么了?” 梁山月动了动脑袋,似乎要说出口的话难以启齿似的,让准备倾听的晏云清也跟着紧张几分。 最终,他道:“我……被强吻了。” 晏云清:“……” 晏云清悚然一惊,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当场抓获。 梁山月又将脑袋往枕头中埋深几分,字句模糊,但其中的委屈却清晰可辨,“那是我的初吻。” 晏云清:“……” 梁山月抬眸看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太过分了。” 晏云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破迎合,“……是啊,怎么能这样。” 罪魁祸首霎时被海量的恐慌和愧疚淹没,他不敢直视梁山月的眼睛,只能在心中不断判断他话语中是否有暗藏的深意。 梁山月的话只是单纯的倾诉抱怨,并没有敌意,应该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心下安定几分,晏云清深呼吸,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发生什么事了?” 梁山月又凑近几分,完全没察觉到晏云清骤然僵硬的身体,又不解又委屈,“是我偶然遇到的一个人,突然就夺走我的初吻,之后又毫不留情地把我推进水池里,好过分。” 被控诉的当事人晏云清非常心虚,差点咬到舌头,“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山月沉默许久,“我想搞清楚他的目的。” 说着,他看向晏云清,“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晏云清没想到他会把这个致命问题抛给自己,差点出了一层冷汗。他的头脑迅速转动,找寻着能搪塞过去的理由。 “大概……是因为,呃,见色起意?” “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晏云清感觉梁山月更哀怨了,“就没有其它理由吗?如果是见色起意的话,他应该一上来就强吻我才对吧,何必和我交谈那么长时间。” 他不信,晏云清只能继续瞎编。 “那或许,是他早有所谋?” 梁山月睁大眼睛看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晏云清继续往下编,“你看,你长得不错,有陌生的追求者很正常,他可能正好在宴会上遇见你,觉得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就……” 梁山月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我?” “那也不一定,”晏云清说,“呃,也可能是讨厌你,想要吓唬你。” “……哦。” 晏云清:“……” 梁山月看起来又不高兴了,他那么希望那个“陌生人”喜欢他吗? “这些都有可能。”晏云清有些无奈,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出乎意料地,梁山月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了。 “我不知道,”他看起来又迷茫又无措,“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这是……主动示弱吗?好难得。 晏云清的心脏开始砰砰跳。 60-70 第61章 约定 他明白了, 梁山月没有应对类似事情的经验,现在很茫然,下意识找他寻求建议。 或许是心情慌乱, 让梁山月忘了一个事实:不光他没经验, 晏云清也没有。 晏云清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不希望梁山月发现是他,一方面, 他又期望对方能够发现端倪……这或许是他们关系转变的突破口。虽然变化是未知的,但也有走向自己想要的结局的可能。 很复杂的心态,让晏云清一时之间不知该给出什么答案。 梁山月等了很久,就在他疑心晏云清不会给出答案之后, 对方才缓缓开口:“分情况吧。如果你想追究, 那就查, 不想为此好费时间, 就当没发生过。” 很谨慎的答案,在梁山月的预料之中。 听完,他在黑暗中垂下眼眸,应了一声。 他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不是得到答案,而是在这过程中试探晏云清的态度。 现在, 梁山月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 他满意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两人默契地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吃完早饭, 晏云清环视一圈, 突然想起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徐时景去哪了?” 梁山月闻言回头,“昨天宴会结束后, 他跟着新交的朋友走了, 说过几天再回来。” 晏云清有点惊讶,徐时景之前害怕易临铮害怕得很,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结果昨天一场宴会过后,他突然又大胆到敢在外住好几天了? “你不怕他遭遇危险?” 梁山月说:“他是成年人了,为自己的安全负责。” 嗯?真是出人意料,以梁山月之前的态度,他应该很担心徐时景才是,甚至可能执意跟着一起走,怎么现在看他这样子,倒是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晏云清没有纠结太久,经过一晚上的充足睡眠,他现在神智清明,面对梁山月时也已经能很好地把心虚藏起。心情波动趋于平稳之后,晏云清开始跟他谈论正事。 他先是将自己昨晚碰见沈清的事情说了,接着道:“工作人员这方面排查比较麻烦,我们先从沈清入手,如何?” 比起不知何人的工作人员,沈清查起来方便得多,梁山月点点头,“从哪方面开始查?” 沈清和易临铮合作,必然是想实现某种目的,而这个目的是晏岑无法带给她的,会是什么呢? 金钱,优渥生活,地位……这些东西晏岑都不缺。 据晏云清所知,或许是出于某种补偿心理,晏岑对沈清倒完全不如对他们母子严苛,日常生活也不太限制她,不然不可能给她机会和易临铮搭上线。 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全都有了,沈清究竟想要什么? 晏云清沉吟片刻,“先查查她的账单吧。” 晏岑专门给沈清和他开了个账户,说是里面的钱他们可以随意取用。 这是他讨好自己的手段之一,晏云清从来没用过,但知道账户存在,现在查起来倒是方便很多。 账户流水支出挺频繁,令两人惊讶的是,这里面一大半的支出都用于购买药材。 沈清日常负责照顾晏岑,但其实大部分的活都有保姆和佣人来做,晏云清没想到,她竟然会坚持亲自给晏岑抓药——还全都是线下亲自去。 梁山月神色复杂,“你的继母,对你的父亲……?” 除了“爱”,他想不出其它理由。 晏云清的脸色有点难看。 “你想说‘爱’吗?”他轻嗤一声,后面的声音很低很低,“……他也配?” “这是公开账户,每一笔流水晏岑都知道,指不定是做戏给他看的。”晏云清冷声补上一句。 “……我知道了。”察觉到他心情变差,梁山月没说什么,“查她的其它账户需要时间,你……” 晏云清道:“我试着查一下那个内部员工。” 两人分工合作,直到晚上,才各自将结果互相告知。 晏云清道:“我查到那个员工了,是易墨原本的助理,跟着他工作了好几年,在半年前被调走。” “那还真是巧了,”梁山月道,“我查到了沈清的私人账户,她有几笔收款,来自易墨的工作室。” 晏云清:“……她还和易墨有联系?” “也不是那么令人惊讶吧。”梁山月单手撑着下巴,“易临铮和易墨是叔侄关系,有事情让他代办也正常。” “也就是说,沈清日常是和易墨进行联系的。”晏云清叹气,“可惜易墨失踪了,这条线查不下去。” 晏云清:“员工那边只有这条有用信息,你那边呢?” 梁山月摇头,“很遗憾,其它地方没什么问题,他们很可能一直是私下进行交流,网络上的社交软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半晌,梁山月再次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向晏云清,神色很平静,“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易临铮不会对徐时景出手?” 他也是在之后才察觉到,在徐时景说出易临铮可能会抓他的时候,晏云清的表现太冷静了。 他那时才逃脱庄园不久,就算他心智强大,但也不应该一点担忧都没有,似乎笃定易临铮不会动手。 在意识到易临铮这个人恐怖的财力和不寻常的神秘之后,梁山月更加意识到这份笃定的不寻常。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晏云清,让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被看透了。 晏云清知道,梁山月能问出这个问题,内心应该已经猜到了些许真相,只是他想听自己亲口说。 但事关原著剧情,易临铮的目的他还一概不知,晏云清不敢贸然开口,他深深叹了口气,不想骗梁山月,便只能道:“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我能告诉你,易临铮想跟我合作,我现在在跟他周旋。” 梁山月瞬间理解了,“你想在他察觉过来之前抢占先机?” “对。” “好,那我不问了。”梁山月微微弯了下眼睛,“但我希望,之后你能亲口告诉我一切。” 晏云清定定地看着他,郑重点头,“我会的。” 第62章 心结 员工那边走不通, 他们将焦点放在沈清身上。 既然能持续那么长时间不被晏岑察觉到端倪,沈清是个很谨慎的人,接近她套话这一套行不通, 晏云清正思索着其它办法, 梁山月开口了。 “从晏岑入手,可不可行?”他说,“毕竟是和她朝夕相处的人, 应该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吧?” 晏云清挑眉,当真思考起这个可能。 他们上一次见到晏岑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除去最后被保镖追赶那段经历,他们和晏岑的相处还算愉快。 特别是梁山月, 出乎晏云清的意料, 竟然还挺讨晏岑喜欢。 “由你来接近他的话, 或许可以。”晏云清道, “你比我会讨他喜欢多了。” “……”梁山月神色狐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晏云清笑着耸耸肩,“你猜?” “那我希望你夸我。”梁山月正色。 晏云清被他突然一本正经的回答惊到, “……啊?” “因为我不希望你讨厌我呀。”梁山月和他对视,面上无辜又真诚。 “……” 直到他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 晏云清尚未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 梁山月是吃错什么药了,突然说出这么吓人的话?而且他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 总让晏云清觉得眼熟。 ——是了, 在几个月前,他们还会因为徐时景吵架的时候, 梁山月就总喜欢摆着这样一副无辜的神情, 让晏云清气得牙痒痒。 这是他的惯用手段了,之前是为了惹他生闷气,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晏云清的心中模模糊糊有个猜想,但又不敢确定。 …… 第二天,晏云清让小陈驾驶着梁山月的车,把他们送到了晏家别墅门前。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沈清这段时间固定出去买药材,现在不在别墅内,梁山月负责向晏岑套话,而晏云清则趁着这个时机溜进去搜集信息。 从小叛逆到大的晏云清对这一套轻车熟路,整个人很放松,反而是梁山月比较担心。 “最重要的还是自身安全,如果找不到,就算了。”他最后叮嘱一句,率先下了车,按响大门前的门铃。 晏云清坐在车内,看着梁山月被出来的管家引入别墅中,又等了一段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下车。 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中间出逃无数次,晏岑都不一定比他熟悉别墅的每一处角落。 晏云清在围栏外围绕到侧边,找到了一处被藤蔓缠绕的地方,轻车熟路地翻进去。落地处是树木繁茂的花园深处,四周无人,只有草叶哗哗声和虫鸣鸟叫。 晏云清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很快到达别墅侧面。他透过落地窗往里瞄了一眼,看到梁山月正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已经和晏岑聊上了,看着气氛还算和谐。 他放下心,熟练且轻巧地从后厨进入别墅,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脚下地毯厚实,不必担心发出太大噪音,晏云清最后朝下看了眼客厅,与抬眸的梁山月不经意对视。两人的目光在下一刻双双错开,晏云清率先进入主卧。 这间卧室是他母亲和晏岑的房间,晏云清统共没进来过几回。他环顾四周,宽敞的房间很整洁,整体是素色搭配,使得挂在床头的结婚照分外显眼。 宽大的结婚照被妥帖放置在金属雕花边框中,照片中,年轻的晏岑带着笑,与一个身穿洁白婚纱的美丽女人依偎在一起,他们的眼里溢满幸福,十足是一对恩爱夫妻。 在看到熟悉照片的那一刻,晏云清瞳孔剧烈收缩。半晌,他的嘴角泄出一声冷笑。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晏岑竟然还留着他和母亲的结婚照。 显得自己多深情似的。 还有沈清,她是以什么心态,看着自己的丈夫故作深情地将他与前妻的照片挂在床头的呢? 晏云清将眼神从照片上移开,开始寻找可能的线索。 他翻了十几分钟,停下动作。 梳妆台,衣柜这些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都被他翻过了,这里面竟然都有他母亲的遗物——晏岑竟然将她存在过的痕迹尽数保留,就连她放在衣柜中的那些衣服都没动过。 晏云清深吸一口气,明白自己找不出什么了。 很显然,会保留这些东西的晏岑是不可能让沈清住进这间房间的,沈清所住的地方在另一处,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晏岑不知道她背地里小动作的原因:他根本不关心沈清。 搜寻无果,晏云清将东西恢复原样,开始寻找沈清的房间。 她需要照顾晏岑,房间不会太远,就在主卧周围。 在搜寻到右侧的房间时,晏云清知道自己找到了。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在里面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 就是这里。 这间卧室比主卧小很多,布置也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没了。 她居住的房间风格意料之外地朴素,与晏云清猜想的大相径庭,但也方便了他寻找东西。 能用于储存的地方并不多,晏云清很快从衣柜下方的抽屉中翻出一张边缘有些泛黄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连串的药材名称。除此之外,他还翻出了一个U盘。 找到了。 …… 梁山月正与晏岑闲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铃声。 是晏云清给出的信息,提示梁山月自己已经成功离开,也是给他一个道别的借口。 梁山月顺势拿起手机,跟晏岑示意之后接通电话,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接着起身,颇为可惜地表示自己应该离开了。 晏岑坐在沙发上,有些气闷地轻咳几声,“小梁啊,云清这段时间,怎么样?” 他们之前聊了很多问题,涉及下棋以及其它很多方面,唯独没有触及过关于晏云清的事情。直到梁山月快要走了,晏岑终于按捺不住,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说出口。 梁山月脸上没什么惊讶的神色,“还好。” 晏岑坐在沙发上,慢慢叹了口气,“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他停顿片刻,“我知道你跟他关系不错,就当帮叔叔一个忙,劝劝他。” 梁山月看着他,“您想让我劝他什么呢?” “我只有他一个儿子,晏家的产业世代相传,终究是要给他的。他和我置气那么多年,也该成熟点了。” 梁山月静静地听他说完,“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矛盾,但据我对晏云清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任性的人。”梁山月语速缓慢,语气也很平静,但问题却尖锐,“他有心结,而您不打算直面这一点,对吗?” 晏岑面色绷紧,梁山月注视着他,缓缓吐露出最后一句话,“我想,更不成熟的人,似乎是您呢。” 被一个小辈当面驳了面子,晏岑的脸色霎时急转直下,眼中喷洒出怒火,“你……!” 梁山月朝他躬身,规规矩矩道别,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晏岑脱力似的往后倒,感觉头脑有些眩晕。 上车之后,晏云清拿出自己发现的两样东西,展示给梁山月看。 梁山月没有立刻接过,他犹豫着,先跟晏云清道了个歉。 “怎么?”晏云清抬眼看他,“为什么道歉?” “我好像把晏岑气到了。”梁山月面带愧疚,认错态度良好,“他让我劝你回去,我拒绝了。” “是嘛。”晏云清道,“你说他什么了?” 梁山月诚实回答:“我说他不成熟。” 竖着耳朵偷听的小陈震惊了。 如果他没记错,梁山月才二十多岁吧?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五十多的财团掌门人不成熟,倒反天罡啊! 晏云清听了,没忍住,笑了。 他笑得开怀,半边身子歪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说得好!” 听到晏云清的赞美,梁山月抿唇轻笑。 第63章 燕晚 小陈将两人送回公寓, 徐时景还没回来,他们正好省却了想办法瞒着他的烦恼。 梁山月打开电脑,将晏云清给他的U盘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晏云清坐在一旁, 眼看着梁山月点开文件,里面竟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word文档。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 文档中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排排日期罗列下来,密密麻麻。 梁山月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了最早的一行日期,在七年前的六月份。 晏云清皱起眉头, 对着日期思索许久, 像是想起什么, 神色一瞬变得复杂。 梁山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这具体的日期我不知道代表什么,不过……”晏云清道,“大概是这段时间范围内,晏岑和沈清结婚了。” 除了这个时间点,之后的日期晏云清没能看出什么。 初始的日期记录间隔很大, 之后——大概是最近一年开始——日期记录变得频繁,经常两三天就更新一次。 文档暂时看不出什么, 两人将注意力转向陈旧的纸张。 上面是种类复杂的药材, 晏云清勉强辨认处几类常见的,似乎都是些补药。 “这是她抓药的单子吧?”梁山月道, “看着用了很久, 晏岑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喝补药?” “大概吧,”晏云清听管家说起过, “喝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拿起单子,看了几眼,道:“找人查一查吧。” 沈清将这单子放在衣柜深处,怎么看都有问题。还有……在前世,晏岑也是差不多在这段时间住进医院的。 如果那不是意外的话,绝对跟沈清脱不了干系。 将事情交代给其他人,两人间陷入沉默。 梁山月默默将电脑合上,思索许久,试探着开口,“你讨厌晏岑的原因……能告诉我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晏云清的语气淡淡的。 梁山月抿唇看他。他看出来晏云清不太想继续这个问题,但是…… “因为我想更了解你一点。” 直到晏岑跟他说出那番话后,梁山月才骤然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晏云清。 他不知道晏云清曾经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和晏岑关系劣化的原因,更不知道他在这背后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晏云清看似随性,其实将自己的身世瞒得滴水不漏,反观他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包括自己是被拐卖的——所有的秘密都尽数被晏云清知晓。 如果那个网络医生真的靠谱,那么,按照攻略,追求暗恋对象的其中一招就是:适度入侵私人领域。 “倾吐秘密是拉近距离有效的方式,想方设法让自己成为对方分享秘密的人选,当好倾听者,潜移默化之下,对方便会将自己划分到“自己人”的领域中,这种天然的亲近感有利于培养感情。”——攻略上是这样说的。 初看时,梁山月其实对这些招数嗤之以鼻。 他不愿意用仿佛攻略npc的态度对待晏云清,因此一开始完全没有考虑过实施。但经过那晚的事情之后,他察觉到晏云清对待自己的感情并不如他之前所想的“只是当做朋友”。 既然有希望,那么这种能够迅速拉近距离的把戏,试试也不是不行。 这样想着,梁山月几乎没怎么思考,话语便说出口了。 他的语气很正经,似乎只是在讨论午餐吃什么,但说出的话含义却并不单一。 “想更了解你一点”,这种目的表述不清的话语,总是容易引发听众们的联想。或许梁山月本身没有那个意思,但晏云清还是下意识先行想到了更加暧昧的那一层含义。 ……不过,梁山月当真没有其它意思吗? 又不是文盲,晏云清不信他不知道这句话的暗藏的歧义。但令人气闷的是,说出这句话的人却满脸无辜,好似全然不知的表情就是最好的挡箭牌,让晏云清那些光明正大的询问都说不出口。 就这么问出口的话,那么梁山月就必然会给出一个答案,“有暧昧”又或者“你误会了”。 如果是一,那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是二,那率先提出问题的他就没了退路。毕竟,如果本身没那个意思,他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二选一的几率,晏云清不敢赌。 ……还是算了。 他挑了个更谨慎的回答试探,“为什么想更了解我一点?” 没有正面回答吗。梁山月注视着他的脸,语气轻松,“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我所有的过往,我也想了解你。” 合理。抛却那层若有似无的暧昧痕迹,作为朋友,想要了解对方也是情有可原。 晏云清垂眸,心底有点失望,不过很快调整好状态,回答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既然梁山月想听,他便开始讲。 晏云清的生身母亲叫燕晚,和晏岑是大学同学。两人家境悬殊,但大学是座象牙塔,两人又年轻,兴趣相同,性格相合,没多久便坠入爱河。 抛开骨子里带着的控制欲不谈,晏岑表面上看的确是个性格温和有礼的人,他和燕晚志向相同,相约毕业后共同创办自己的公司。 为了燕晚,晏岑甚至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搬出来和她一同居住。两人同甘共苦,白手起家,将公司一步步做起来了。 两人的事业蒸蒸日上,生活也逐渐稳定,就是在那段时间,燕晚生下了晏云清。 身体恢复好之后,燕晚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事业中,很快适应了公司发展节奏,重回职场。 但就在那时,两人的幸福生活开始出现瑕疵。那时的晏云清还很小,但记忆中仍残留着两人经常吵架的浅淡印象。 他被交给保姆带,跟父母的相处时间很少,这个问题成为了夫妻俩开始频繁吵架的理由。到后来,他们搬到了别墅中居住——也就是现在的晏家——生活条件不可同日而语,争吵却进一步升级。 那时晏云清已经大了,他记得很清楚,有一天晚上,晏岑回来后就开始发火,指责燕晚在公司和其他男人接触频繁。 他们吵了起来,最后,以晏岑愤怒之下扇了燕晚一巴掌结束。 那一天晚上,燕晚抱着小小的晏云清,哭了很久很久。 “晏岑骨子里就是一个自大且自私的人,谁也改变不了。”说到这,晏云清眼神发冷,“他口口声声说着爱她,最后还是选择回去继承了晏家的产业,放弃了他们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 “至于我母亲,也被他以禁止和那个男人见面的理由软禁在家,对此一概不知。 “等到她终于知道了,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从得知晏岑放弃公司开始,燕晚一天比一天消沉。她变得沉默寡言,像被剪短了翅膀的蝴蝶。 到后面,她开始变得暴躁,面对晏云清时少有清醒的时候,好几次伤到他。 管家告诉他,妈妈得病了,要修养;爸爸刚刚接手公司,忙着工作,不能回来陪你们,要体谅。 燕晚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药不停地吃,精神却没见好。然后,终于有一天,她跑了。 说到这,晏云清笑了下,“那一天是我的生日,她难得精神不错,说要亲自给我买礼物。 “管家派佣人和司机带我们去商场,她跟我说要给我惊喜,借我之口,遣散了跟着的人。” “说起来,这流程倒是跟你挺像。”像是发现了意外好笑的点,晏云清勾起唇角,“后来嘛,她跑了,车只把我载了回来,已经等在家中的晏岑知道了,发了好大一通火,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第64章 目的 利用孩子创造逃跑的机会吗……确实跟他曾经的境遇挺像的, 但终究还是有所不同。 最跟本的一点,梁小婷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燕晚是晏云清的生母。就算她的利用是有苦衷的, 但对晏云清的伤害, 想必比当初的自己要大得多。 晏云清说完,兀自沉默一会,又轻笑一声, “但她还是没能跑掉,晏岑很快把她抓了回来,后来嘛……她不久就郁郁而终了。”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晏云清循声看他,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又发出几声笑音,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难过?” “唉, 就是因为这样, 我才不想告诉你啊。”晏云清声音带着无奈,“我可不想你怜悯我。” 他现在对梁山月的心思可不单纯,把自己那些能引人同情的陈年旧事说出,总感觉像在寻求安慰似的。 晏云清想追求梁山月,但不想通过这种方式。 梁山月却道:“当初我跟你坦白身世的时候, 你有可怜我吗?” 晏云清愣住了。 他下意识捋了把头发,“……如果我说有, 你会生气吗?” “不会。”梁山月说, “只有在意我的人才会关心我曾经经受过的事情,才会想办法安慰我。我对你, 也是这种感情。” 晏云清:“……” 又说这种奇怪的话, 让人无所适从。 晏云清此前从来没有过应对类似情形的经验,他绞尽脑汁想要想出一个不出错的答案, 脑子却像生锈一般,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偏移视线,以沉默应对一切。 所幸梁山月并没有真的要得到一个回答的意思,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话题顺势转移到了另一个方面。 “对了,你最近没关注新闻,应该还不知道,”他说,“易墨逃跑了。” 晏云清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嗯?” “警方要易墨配合调查,结果在重新调查的途中,让他找机会跑掉了。”梁山月的神色莫名,“证据不足,原本易墨还算不上嫌疑人,但他这么一逃,几乎算是板上钉钉了,现在警方正式发布了通缉令,正在抓捕他。” 晏云清倒是真的没想到,在他没有关注的时刻,易墨那边的事情发展竟然急转直下。 “易临铮那边有动静吗?” 梁山月道:“我没发现他们有动作。” 意思是说,可能没有,也可能是有,但他没发现。 晏云清:“先不管他们,查清沈清的事情要紧。” 不过几小时,助理那边就把药材的结果发了过来。 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晏云清特意让他找了权威专家,但从得出的结果来看,药方并没有问题,是效果很好的补药。 助理:[专家说,这药方他没见过,但明显是花了心思的,有几味药材很难买,用量也都是仔细斟酌过的,是效用很好的补药。] 这与梁山月和晏云清预计的结果迥然不同。真没想到,沈清的药方竟然真的只是单纯的补药。 ……但是,如果是这样,她又何必藏起来呢?前世晏岑进医院的事情,当真和她没关系吗? 晏云清皱紧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梁山月也拧眉思索着,半晌,他道:“如果药方没问题,那U盘中的那些日期又是代表什么?” 日期。晏云清被他提醒,忽然想起他之前忽视了一个问题。 他连忙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专家有说过,这份药方的服用频率吗?] 他等了一段时间,对面传来答案。 助理:[我去问了,他说如果做普通补药,几月服用一次便可,因为药效很好,没必要太频繁。] 是了,问题不是出在药方上,是出在服药频率上! 晏云清眼睛发亮,他将消息告诉梁山月。 因堪破了秘密,他兴奋到喉咙有几分发紧,“晏岑的服用频率大大超出界限,原本大补的药物反而成了伤害他身体的东西,这就是沈清的计划。那些日期,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记录晏岑服用药物的日子。” 日期之间的天数逐渐缩短,代表晏岑服用越来越频繁,前世的他也差不多是在这段时间住进医院,想来也是因为沈清的补药。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晏云清扬唇浅笑,“我在翻找她房间的时候,刻意留下了一些痕迹,想来沈清应该已经发现了。” “药方和U盘是她的秘密,沈清必然无法大张旗鼓寻找,从而陷入焦虑与猜疑。我们等一段时间——等到明天再联系她,提出交换。” 沈清的目的是对付晏岑,眼看即将成功,她必然不愿意放弃到手的机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提出情报交换,想必她不会拒绝。 …… 第二天上午,晏云清拨通了沈清的手机。 比他意料中的还要急躁,沈清几乎是在下一刻就接通了来电,并且声音发冷,准确地报出了他的名字,“晏云清。” “你好。”晏云清含笑打了声招呼,“你接电话的速度比我想得要快。” 手机另一头传来沈清清晰的冷笑,“别绕弯子了,今天中午十二点,你定个地点。” “嘀”的一声,通话在晏云清说出地点的下一刻被挂断,甚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哇。”梁山月在一旁听了全程,面上浮现出惊讶之色,“她的性格……挺出乎意料。” 晏云清随手将手机丢到沙发上,轻嗤道:“晏岑真是眼瞎,竟然那么多年都没发现。” 梁山月望向他的眼睛,脸上似笑非笑,“啊,谁知道呢。” 中午十二点,等他们到达指定的餐厅隔间时,沈清已经在了。 她穿得很普通,放在人群内也一眼瞧不见。 听到声响,沈清抬眼扫视两人,在看到晏云清身后的梁山月时,她眼中流露出几丝惊讶,又很快压下。 晏云清也不含糊,坐下之后便把她心心念念的U盘和药方摆到桌面上。 但沈清却并没立刻拿回来,毕竟这两个东西本身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背后的秘密。 她知道,凭借晏云清的能力,肯定已经搞清楚她在做什么了,之所以愿意和自己谈判,是因为他与晏岑关系恶劣,同时,对她身后的人更感兴趣。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晏云清眉眼带笑,语气也轻松。 沈清扯出一抹笑,“知道,但要我告诉你,光凭这些东西可不够。” 晏云清:“哦?” 沈清明显是抱着目的来的,态度相比于他和梁山月要更急躁些。她径直道:“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之前那一次,我请梁先生去晏家作客,是故意的。” “嗯,”晏云清抬眼扫了她一眼,岿然不动,“猜到了。” 沈清绞紧手指,“晏岑的命令是带回徐时景,以此逼迫你答应他的要求,但我不想让他如愿,故意认错人。” 梁山月开口:“你不想让晏云清回到晏家,是吗?” 沈清抿了抿唇,正想说些什么,晏云清又接着道:“晏岑一心想让我想继承家业,你却不想让他成功,难不成是为了帮我?” 沈清急急答话:“我是……” “明显不是呀。”梁山月笑眯眯地继续分析,“她哪有这么好心呀,肯定有利益驱使——晏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的呢?” 沈清咬牙,“你们……” 晏云清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和晏岑相差二十多岁,说是因为爱情,鬼都不信。那老家伙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啊?” “让我猜猜?”梁山月和他一唱一和,“家世,地位,荣华富贵,人际关系,你全都没享受到。如果我猜的没错,比起妻子,晏岑更把你看做能够照顾他的女人,对吧? “那这样看来,你如此忍辱负重,所求的,大概就是他的财产了吧?” 晏云清道:“用补药摧残他身体的计划,你从跟他结婚之前就定下了,正好,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我已经跟晏岑断绝了关系。如果他去世,你将获得一笔不菲的遗产,你的目标从始至终这个,是这样吧?” 沈清攥紧五指,牙都要咬碎了。 这两人怎么回事? 她只是想透露一点信息展现诚意罢了,她面前的这两个人——怎么就这么一唱一和地就把真相说了出来? 那她还拿什么当筹码谈判? 在这给她演双簧吗?! 第65章 试探 沈清迟迟不说话, 晏云清便当她默认了。 “我很好奇,”他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 又是在何时和‘你老板’合作的?” 眼看自己已经失去了信息差优势, 沈清深吸一口气,像是放弃似的,坦诚道:“你搞错了一点, 我和他是雇佣关系,不是合作关系。接近晏岑,成为他的妻子,再有计划地给他下药, 这一切的计划都是他叫我做的。” “嗯?”晏云清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沈清和易临铮是中途合作,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他转头和梁山月对视一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们之前的部分猜测就是错误的了。 沈清和晏岑结婚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易临铮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谋划了吗? 晏云清的脸色沉了几分,“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我不知道,和我联系的一直是易墨,我只和他通过几次话。”沈清真切地疑惑着, “老板跟我承诺,只要成功, 晏岑的大部分财产都会是我的, 看起来他并不在意晏家的财产。” “也就是说,易临铮的目的, 只是单纯地想对付晏岑?”梁山月低声道, “晏岑跟他无冤无仇,他似乎是冲你来的。” 晏云清轻轻点头。也只有这个可能是说得过去的了。 关于易临铮, 沈清几乎一无所知,晏云清便调转话头,提起了易墨。 “他吗?”沈清道,“大影帝嘛,挺出名,不过才不配位。” 她的话语带着几分鄙夷,这倒是让两人很是惊讶。 易墨成名很早,外界对他多有赞美,口碑十分不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那么直白地表示对他的轻视。 晏云清对此很感兴趣,身体都坐直了些,“能详细说说吗?” 沈清却在此时停下了话头。她道:“可以,但你们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跟你们合作。” “哦?”晏云清笑了,“为什么?” “老板把易墨‘解决’掉了。”沈清压低声音,她深呼吸几次,似乎想借此调整自己骤然激荡的情绪,“我怕他也这么处理掉我。” 原来如此,易临铮卸磨杀驴的行为确实很绝情,也让沈清有了危机意识。 不论如何,能撬了沈清对他们有好处。晏云清很是干脆地点了头,得到承诺的沈清霎时放松下来。 她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然达到,接着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说出。 几年前,易墨找到她,提出了侵占晏岑财产的计划。沈清本来的职业规划就是傍上有钱人,易墨的提议与她不谋而合,便顺利达成了合作。 那时的易墨还只是个小演员,但在易临铮这个幕后之人的帮助下,沈清顺利嫁给晏岑,易墨也一举成名,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演员成为最佳新人,后面又以惊人的的速度斩获影帝。 “你的意思是,易墨的影帝是通过你老板的人脉得到的?” 沈清点点头,“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在我成功进入晏家之后,易墨曾经多次拜托我帮助他……处理一些舆论问题。” 也就是在那时,沈清才知道,易墨其实只是个被托举到高位的草包,他是硬生生被易临铮的资源堆上去的。 至于网络上随处可见的赞扬和数量庞大的粉丝群,都是可以通过一些业内人士心知肚明的“营销”手段营造的。 易墨找她就是为了处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利用晏岑的势力和人脉。 “既然有老板可以帮他,他为什么要找你?”梁山月提出疑问。 沈清摇头,“我也不知道。” 晏云清道:“看来他和你老板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和谐。” 从之前跟易临铮的几次通话中就可以发现,他“处理”掉易墨,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不听话。 而且,在听到沈清的话之后,晏云清也想清楚了一些问题。 易墨作为影帝,出事之后的舆论声浪是很难处理的,还有与他有利益牵扯的各方公司,这些都是问题。 当一个人达到一个难以被替代的高度之后,想要对付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也是徐时景在被易临铮迫害之后,拼尽全力想要往上爬的原因。 但如果易墨本身就是个被易临铮有意架到影帝位置的绣花枕头,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成就,作品,甚至粉丝都是灌水的,和他合作的投资方,广告商之类,很大可能都是看在他背后的势力才跟他合作。在这种情况下,“易墨”就只是个用来做表面工程的“符号”罢了,可替代性非常高。 至于他失踪之后的舆论……那就更好处理了,毕竟他之前的风评也都是有人从背后操控的,现在只是换个方向罢了。 “真是不可置信,他竟然是个名不副实的草包。”梁山月喃喃着。 他在刚刚开始拍戏的时候就听过易墨的大名,“影帝”这个名头已经跟易墨深度绑定,在梁山月的印象中,他就是个值得自己学习的,演技优秀的大前辈。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印象被彻底推翻,让梁山月一时反应不过来。 “听你这么说,你的老板很厉害嘛。”晏云清道,“竟然能够打通各关节的关系,把易墨顺利送上影帝的位置,还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 “确实是这样。”沈清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紧张,“所以我害怕……如果针对晏岑的计划失败,他很可能会像对付易墨那样对付我。” 以易临铮的作风,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沈清才在他们已经找到证据,自己无力回天的情况下,转而开始向他们寻求合作吗? “我知道了。”晏云清道,“你还有其它知道的事情吗?” 沈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她想了一会,摇头,“没了。” 晏云清不死心,还想追问她关于易临铮的情况,放在她手边的包包中传出一阵手机铃声。 沈清接起电话,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让她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沈清的呼吸急促,她挂断通话,眼神有些飘忽地移向对面,与晏云清的视线相撞。 “晏岑……昏倒了。”沈清咽了口唾沫,“已经被送去医院了,你们……” 这么凑巧吗?不过,按照前世的时间,也差不多少是这个时候了。 他的脸上并无多少慌乱和震惊的神色,梁山月的表情也没有明显波动。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现场最慌乱的竟然是一直持续下药,亲手把晏岑送进医院的沈清。 梁山月偏头看向晏云清,“要去看看吗?” 晏云清不知有没有笑,径直起身,“去啊。” 他的声音很平稳,“难得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那就走吧。” …… 他们来到医院,在晏岑病房前见到了管家。 头发花白的管家焦急地坐在病房前的座位上,看到走在前面的晏云清,苍老的面上浮现出惊喜。 他没想到晏云清竟然会来,如果晏岑醒过来,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得到了晏云清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既然这样的话,就让我进去看看他吧?”晏云清看向晏岑所在的病房门。 “当然……” 管家还没答应,却见晏云清敛眉想了想,转头朝着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说了句,“你也一起吧。” “……?”管家连忙道,“云清,他是外人,这不太好……” “管家,这也是为晏岑考虑啊。”晏云清有理有据道,“你知道我和他关系一直不好,房里只有两个人的话,说不定会吵起来,把他气得更加病重就不好了。如果梁山月也在,就算无法阻止,起码也可以帮着按呼叫铃,你说是吧?” 听到他的解释,管家微微张大嘴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确实,为了晏岑的身体安全,有个外人在场反而更好。 最终,管家退让了。 两人一起进入病房,宽敞且光线良好的房间中,一张病床放置在进门前方,晏岑仍在昏睡,比起之前,竟透出几分萎靡。根据医生的说法,晏岑应该不久后便会清醒。 病房一侧放置着沙发,晏云清和梁山月坐到沙发上等待。 一片寂静中,梁山月对晏云清进门前的话有些疑惑,倾身问他:“为什么让我也跟着进来?” 他知道晏云清是个极有分寸的人,是不会发生气得晏岑突发急病的极端情况的,这些只是他要让梁山月跟着进去的借口罢了。 听到他的问话,晏云清斜睨他一眼,金棕色的眼眸沿着上挑的眼线转过来看他,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媚意,看得梁山月心头一跳。 他扬起浅笑,声音很轻,“这不是你说的吗?” “……什么?” “是你自己说,想要知道关于我的事情吧?” 晏云清的话语间带着笑意,很轻很柔,跟他平常的语调截然不同。 梁山月缓缓眨了眨眼,感觉到自己愈发快速的心跳。 他对晏云清的抵抗力似乎越来越弱了。 真奇怪,不应该是逐渐习惯吗,如果一次比一次失控的话,那可不妙了…… 梁山月迟迟没有回答,纤长的睫毛遮挡了眼睛,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晏云清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心底逐渐漫上丝丝缕缕的不确定。 梁山月之前的种种行为让他隐隐约约有了个不确定的猜想,晏云清便趁着这个时机试探他。但看梁山月的反应,效果似乎不太好啊……? 晏云清有点苦恼,这种带这些暧昧意味的试探他是第一次做,心里没底,正在他斟酌着是否要更进一步的时候,病床上原本昏迷的人却含糊地发出声响。 晏云清循声望去,真不巧,晏岑醒了。 第66章 愧疚 晏岑还没完全清醒, 半睁着眼睛,只模模糊糊在床对面看到了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勉强辨认一会,嘴里含糊地喊出一个名字, “……沈清?” 其中一道人影起身, 走到他近前,熟悉的声音传入晏岑耳中:“是我。” 晏岑抖着嘴唇,艰难地眨了几下眼睛。视线逐渐清晰, 他看清楚了面前人的脸——竟然是晏云清。 “……是你。”晏岑神色复杂,“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昏迷住院了,我来看看。”晏云清随手抽了把椅子坐下。 晏岑轻哼一声,“……难得你还有关心我的时候。” 晏云清微微挑眉, 没有被他暗藏嘲讽的话语激到, “怎么突然进医院了, 终于老了吗?” 晏岑仰躺在床上, 听闻,微不可查地偏了下头,躲开晏云清直视他的目光。 这细小却不寻常的动作引起了晏云清的注意。 晏岑这人可从来没有过这种类似“逃避”的动作——反正晏云清是从来没见过。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晏云清甚至拍了几下掌,“你什么都知道, 对吧?——被自己的妻子陷害的感觉如何啊?” 他就说嘛,纵使晏岑年龄大了, 也不该迟钝到这种地步, 丝毫没发现沈清这么多年来的小动作。原来并不是晏岑没发现,而是发现了, 却从没揭穿她罢了。 “真是——”晏云清摇摇头, “你控制了别人大半辈子,现在对她宽容了, 却遭到了反噬,真是好笑。” 晏岑冷着脸,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眸直视晏云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难掩的威严,“事到如今,你也不必隐瞒了、” 晏云清收起笑容,疑惑道:“什么?” 察觉到不对,梁山月缓缓从沙发上起身。 “沈清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你的授意吗?”晏岑咳嗽几声,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你恨我,所以你收买她,让她来害我,我都当做没看见……” 听到晏岑的话语,晏云清目瞪口呆。 他没有想到,晏岑竟然会对他有这样的误会。 晏云清止不住冷笑,“你的意思是,因为认为是我做的,所以你便没有拆穿,任由沈清给你喂补药?” 晏岑侧头看他,像是骤然苍老了好几岁,“你妈妈去世后,我一直活在悔恨中。” 晏云清支着头,“你现在是要跟我忏悔吗?” 晏岑被打断话语,脸上闪过怒色,最终还是忍下了,“她去世后,我把怒火迁移到你身上,甚至伤害了你,我一直很愧疚。等我终于悔悟之后,你却已经跟我有了隔阂……” 他叹了口气,“云清,我一直欠你一声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爸爸。你的朋友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是我更加不成熟。” 晏云清缓缓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扫视着晏岑的脸。 难不成是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晏岑竟然也有主动认错的一天,真是奇也怪哉。 他和站在另一侧的梁山月对视一眼,接着收回目光,语气仍然冷淡,“你现在说,已经迟了。” “我知道。”晏岑看着天花板,“云清,我对我的惩罚我也受了,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回来,继承晏家的公司。” 听闻,梁山月皱起眉头。 在与晏岑的那场谈话之后,他便知道了晏云清有心结,在得知他的过往之后,梁山月更确认了这一点。 他不想继承晏家的公司不是因为什么赌气又或者不屑之类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的母亲。 晏岑为了晏家的公司,擅自决定放弃他和燕晚共同经营的公司,他忽视她的意志,禁锢她的自由,是造成燕晚失去性命的最主要凶手,他剥夺了晏云清的母亲,同时又将自身的怒火发现在他身上。 晏岑口中那轻描淡写的“伤害”,恐怕已经够得上暴力了吧。 晏云清恨的从来不是晏家公司,而是在伤害了他之后还试图控制他的晏岑,恨他从来不尊重自己的自由意志。 晏云清自立门户多年,晏岑仍然觉得他只是在跟自己赌气,从未正眼瞧过晏云清辛苦创立的公司,只认为这是小孩子的把戏。 这么多年了,晏岑仍然很傲慢,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的孩子,就如同当年他俯视自己的妻子。 这是梁山月作为一个外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但晏岑口中说着悔恨,说着他知道了自己的错误,却始终没弄明白晏云清真正的心结。 “哈。”晏云清轻笑,“我有自己的公司。如果你想要继承人,那就再找一个。” 晏岑皱起眉头。 “别说那么不切实际的话了,”他呵斥一声,“我老了,你也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年,早该回来了。” 晏云清就坐在座位上,垂眸俯视他。 晏岑的语气很熟悉,在晏云清还没有逃出晏家的时候,他时常听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晏岑仿佛一直待在旧时光中,仍然把他当做当初那个和父亲对着干的叛逆小孩。 晏云清还未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梁山月率先有了动作。 他径直走到晏云清身侧,将他拉起来。 “走吧。”梁山月的视线并未分给晏岑,“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晏岑“愧疚”了那么多年都没想明白,就算晏云清在这里跟他解释,他也不会听的。 晏云清抿了抿唇,也觉得在这跟他说话时浪费时间,便顺着梁山月的力道起身,当真要离开。 晏岑连忙从病床上做起来,又因虚弱的身体半路倒下。 “晏云清!”晏岑神色焦急,连忙出身喊他,“你……” 梁山月站在晏云清身后,回头看向晏岑。 “晏先生。”他叫了一声,“您猜错了,沈清的所作所为不是晏云清授意的,他从没想过害你。” 说完,不等晏岑反应过来,他反手将病房门关上。 晏岑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脱力般陷入病床之中。 原来他一直都搞错了吗? 补药不是晏云清授意的,那他这些年自虐般的赎罪又算什么呢? 第67章 碰瓷 梁山月拉着晏云清径直走出病房, 没有理会身后管家的呼唤,带着他走到楼道里才放开。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就算并不想了解, 但晏云清很清楚他的性格, 因此,在听到晏岑的那些话之后,他并没有多生气。 但让晏云清没想到的是, 身为“外人”的梁山月会生气。 拉住他的人表情很冷,晏云清很少能看到他真正冷峻的表情,少了平常那点笑意,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怕。 晏云清说:“我没事。” 他缓缓笑起来, 伸手勾了勾梁山月的衣角, “你很生气?” 梁山月抿着唇, 表情有点紧绷。他看向晏云清, 迟疑了一会,点头。 是因为在乎,所以才生气吗?想到梁山月之前说的话,晏云清的神色变得更加柔和,对晏岑的那点怨恨彻底消失, 他心底发软,带着点无奈地道:“没必要为他的话生气, 我早就不在意了。” 为了缓和气氛, 晏云清提起另一件事,“我们只从沈清这里得知了易墨的事情, 对易临铮却没有更多了解……”他停顿几秒, “易墨既然是易临铮亲手捧出来的人,那么这些年不可能没留下痕迹, 顺着易墨往上查,应该能查到些东西。” 捧人需要堆大量资源,易临铮必然需要用到自己的人脉,这些痕迹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晏云清还不信了,这都不能抓住他的小辫子? 梁山月被吸引了注意力,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应承下来,“我试试。” “麻烦你了。” 晏云清刚说完,口袋中的手机传来提示音,他打开一看,这几天一直没有消息的徐时景给他发了条信息,说自己今晚要回公寓。 梁山月的身高比他稍高一点,侧头瞥到一点内容,原本和缓的面色霎时又垮了下来,“是徐时景?” 晏云清抬头,刚好捕捉到他又一次冷脸的瞬间,心情很好地“嗯”了一声。 梁山月的脸更臭了。 徐时景的消息让他那么开心吗? 他轻咳一声,将晏云清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我先回公司一趟,晚点回去找你。” 晏云清有点意外。他原以为梁山月看到消息之后,会追问他徐时景说了什么,没想到他竟一句话都没有提。 不过,也是好事。就算梁山月问了,自己也不会回答的,因为他会不爽。 晏云清:“好,那我先回公寓。” 两人在楼道分开。 有了晏云清那个伪装身份后的吻,梁山月完全不如之前那般担忧。虽然仍然不清楚晏云清对他的具体感情,以及那个吻的具体含义,但他对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多了几层把握。 现阶段,晏云清在乎他,这就够了。 至于之后更进一步的事情,慢慢谋划吧。 梁山月带着不错的心情,驱车前往许久未曾回来过的公司。 他这次会来,一是准备处理一些不得不交给他的工作,二是想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手。 之前易临铮曾经挡过他一次,可以看出他对自己具有警惕心,这一次再调查的话,很可能又被阻拦。因此,梁山月准备来个声东击西。 等所有事情都办完之后,时间已经走向晚上九点。 公司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梁山月乘着月色走出,在橙黄色的路灯旁开启车门,正想进入驾驶座,一道模糊的身影突然从路灯范围外的黑暗中蹿出! 那道黑影急急冲到梁山月近前,伸手准备拉住他,被梁山月敏捷躲开,“砰”的一声撞到车门上。 梁山月后退几步,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中打量突然出现的人。 他身形还算高大,但很是狼狈,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脊背佝偻,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 梁山月皱眉,上下扫视他,面前人的面部被灯光照射下的阴影所遮挡,完全看不清具体样貌,但梁山月总觉得对方很熟悉。 不会是…… 他尚未开口询问,那人撑着车门站直,抬头看向梁山月。 “……易墨。”梁山月看着他凌乱头发下的脸,缓缓说出这个名字,“是你。” 易墨慢慢吐露出几个字,看口型,似乎是“救我”。 梁山月知道对方正在被通缉,现在在躲避警方的追捕,但他没想到,易墨竟然会来找他。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不是他求救的最好人选,但易墨依然来了,大概是走投无路了吧。 梁山月没有犹豫多久,言简意赅道:“上车,你坐后面。” 说着,他伸手利落打开后座车门,让易墨上去。 确认易墨爬上后座后,梁山月启动车子,“你来找我做什么?” 易墨靠在后座椅背上,一只手按着腹部,说话有气无力,“我来……帮你。” 帮我?梁山月不解,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要去医院吗?” 易墨连忙摇头,神情霎时带上几分恐慌,“不,别去。” 梁山月:“你都快说不出话了,怎么帮我?” “我、我……”跟原本算是敌人的人示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易墨绞紧眉头,“我”了好半天,才终于战胜自尊,“我饿了。” “……” 看来这段时间的躲藏生涯很是艰难,如果是以前的梁山月,绝对想不到,易墨竟然也有向自己求救的一天。 “等着。”他沿着马路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给易墨买了水和面包,“快吃。” 易墨立刻开始狼吞虎咽,填饱了空荡荡的胃之后,他终于有了力气说话,“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买热食。” 梁山月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没那个时间,你想跟我说什么?” 易墨勾唇轻笑,倒是恢复了几分从容,“别急。我想跟你谈一桩合作。” 梁山月没回话,易墨现在在他车上,也知道自己没多少谈判的筹码,便也不打算卖关子,开门见山,“你想对付易临铮,对吧?我可以帮你,作为交换,你要保护我。” “你能帮我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易临铮的一切。”易墨道,“我是他的侄子,我知道他的很多事。” 他说完之后,却意外发现梁山月面上竟毫无动容,让易墨一时没了底。 不是吧,他看起来竟然都不心动的吗?那怎么继续谈下去? 梁山月的视线始终没有分给后座的易墨,继续道:“还有呢?” 这些东西他花点时间也能查到,就用这么点条件,就想换取从易临铮手底下保护他的机会,易墨想得未免有点太好了。 知道梁山月并没有被说动,易墨咬紧牙关,似乎思考了些什么,突然出声:“我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只要你愿意保护我,我可以告诉你。” 梁山月:“?” 易墨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还未询问他的意思,易墨继续道:“我们的世界,本质上是一本小说——这件事情,晏云清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隐瞒你。” 提到晏云清,梁山月神色一凛。 他将车停下,“……什么意思?” 第68章 重生的秘密 易墨说:“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会信, 但我有证据。” 说着,他从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中掏出了一本笔记本。易墨拿着那不算大的笔记本晃了晃,“这是晏云清的……” “你偷他的东西?”梁山月眉头一皱, 表情霎时不好看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吧!”易墨有点急了, 伸手将日记本递给他,“你先别管我怎么拿到的,只要看了里面的内容, 你就知道真相了!” 梁山月接住易墨扔过来的日记本,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这是他的隐私,”他说,“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这本日记本, 我会还给他。” 易墨:“……” 他受不了似的挠头发, “你怎么这么固执!” 易墨深吸一口气, “好吧,我说。” 他沉默几秒,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措辞,几秒后,他道:“先告诉你个最重要的吧……晏云清是重生者, 这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前世发生的剧情,而他的目的就是改变曾经发生的事。” 说到这, 易墨扯开半边嘴角,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成为朋友。你不知道吧, 在上一世, 是你最终和徐时景走到一起,而晏云清的目的就是要拆散你们。” 梁山月没说话, 脸上看不出具体的情绪,易墨哽了几秒,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 “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小说’——我知道很荒谬,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不相信,但真相就是这样——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而易临铮和晏云清就是想要改变的人。” “……”梁山月垂眸看向手中的笔记本,“你的意思是,易临铮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他自己的命运?” “是。”易墨点点头,“在绑架晏云清之后,他让我去晏云清的公寓搜东西,我就是在看了日记后才发现了他的秘密。” “我还以为你跟他是一伙的。” 提起易临铮,易墨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想伤害时景,这是我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而且……他恐怕从来没有把我当他的亲侄子过。” 似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易墨攥紧双拳,“他从始至终只把我当做工具,还抢夺我的恋人,这些我都可以忍了,但他竟然想伤害时景……” 梁山月透过后视镜看他义愤填膺的脸,轻嗤一声。 “你的表演欲还挺大。”他说,“就不必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人设了吧?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徐时景,早在他被易临铮囚禁的时候就该出手了。” 易墨激愤的表情霎时僵住。 “他消失的那五年,你的广告和剧也没少拍啊。”梁山月勾唇浅笑,“让我猜猜,你和易临铮一直是合作关系——姑且这么说吧——他用资源把你捧上影帝的位置,给你地位和荣耀,而你,就帮他做一些他不便出面的事。 “你们算是互惠互利,你也不想打破这种关系。因此,在徐时景被他‘抢走’之后,你也没有试图去救他。 “这种关系是在什么时候被打破的呢?” 梁山月适时停下话语,看着易墨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他接着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易临铮计划抓走晏云清,还让你去他公寓找东西,八成是发现他也是重生的事实了吧?” 梁山月丝滑地接受了“重生”这个玄幻设定,接着往下推,“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查看日记的,但结果就是,你发现了真相,也由此知道了易临铮瞒着你的事情,对吧?” 坐在后座上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半晌,易墨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对,是这样。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也知道了他从头到尾只把我当成工具,‘影帝’?呵,只要他想,我立刻就能身败名裂……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你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他抛弃了你,是这样吗?” 易墨脸上闪过嫌恶,却并没有否认。 他花了点时间平复情绪,接着将话题引到了梁山月的身上。 “你也逃不过去的。”易墨笃定道,“你是主角,他一定会对付你,而你所谓的朋友晏云清,很可能已经跟易临铮合作了。” 梁山月:“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也不需要证据,这是很容易就得出的结论吧。”易墨道,“晏云清想要徐时景,他必然会对付你,因为你是原剧情中跟徐时景在一起的‘主角’,这些事情在他的日记中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听闻,梁山月再次把目光投向自己手中的日记上,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了。”他说,“你可以下车了。” “我……”易墨瞪大眼睛,“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合作?” 梁山月转头扫了他一眼,眼神毫无波澜,“你有的选择吗?” 漫不经心的语气轻而易举地激起易墨的火气,但他如今落魄了,就算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倚仗梁山月,自己毫无选择权。 除了面对易临铮,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易墨勉强忍住滋滋往外冒的火气,咬牙切齿地回了个“好”,便乖乖走下车,连车门都不敢大声关。 梁山月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日记本的封皮,眼神放空,内心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不断打架。 要看吗?还是不看? 说实话,其实易墨的话他是信的。如果真想哄骗他,易墨没必要说出这些荒谬的话,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还有一点……当初,他和晏云清在宴会上相见时,他们本应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晏云清对他的敌意却目标明确,那副威胁的语气,对陌生人而言很是突兀,但如果是前世斗了好几年的熟人……那就都说通了。 梁山月看着日记,迟迟无法下决定。 在翻开之前,这些都可以只是他的猜测,但如果翻开了,便可能全都成了定论。 要看吗? 证据已经在眼前,就算逃避也没有什么用了吧? 梁山月深深吸气,在心底说了好几声对不起,缓缓用手指挑开封皮。 第69章 是他误会了 在车顶灯不算明亮的灯光下, 日记本的文字一一映入眼帘。 在纸面最上方的正中央位置,清清楚楚写着“剧情时间线”几个大字。 梁山月的心蓦然一沉,下意识攥紧纸张, 视线接着往下。 [晏家宴会:梁山月徐时景已重逢相认。] 后面还跟着小一号的字体, 字迹稍微凌乱:可恶,要是重生的时间再早一点就好了。 [两个星期后,梁山月会去徐时景的剧组探班, 偶遇欺凌现场,帮他解围,促进感情。] 晏云清在“剧组探班”这几个字下用红笔划线,还打了个星号吐出重点。 所以……这就是当初他去探班徐时景的真正原因吗? 梁山月脱力般倒到座椅靠背上, 不知为何, 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他当初就在奇怪, 为什么一向对徐时景漠不关心的晏云清会突然对他倾注那么多关注, 仿佛一夜之间就爱上了徐时景一般——如果晏云清在那场宴会的时间点上重生,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梁山月对“重生”这间超出认知的事情还有着不真实感,但回想起当初晏云清所做的一切,其中的蹊跷都在述说着这个事实。 当初他去看望徐时景的时候,并没有遇见什么欺凌事件, 也就是说,晏云清在他来之前先把事情解决了, 改变了原本的剧情, 使得他错过了增加徐时景好感的机会。 他行为背后的目的,梁山月不想思考。 呼吸开始带上一丝颤抖, 他接着往下看。 [欺凌事件后, 梁山月开始缠着徐时景,关系逐渐恢复] 后面跟着小字:剧情已改变。还有一个幸灾乐祸的小笑脸。 [……] 梁山月一条条往下看, 后面的大部分剧情基本都因为晏云清的行为而发生了连锁变化,没发生的事情都被粗暴地在末尾打上“×”,但不知为何,到后面,记号便消失了,不知是不是晏云清懒得记录了。 翻过一页后,梁山月看到了新内容。 [假面舞会,他们会接吻,必须阻止。] “必须阻止”,吗? 梁山月看不下去了。 ……其实也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原来是他一直误会了,那个吻根本就没什么暧昧的含义,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以为是的误会。 如果晏云清带着面具,披着斗篷,费尽心思掩盖身份这些事,自己还能用他害羞之类的借口解释,那晏云清为什么偏偏要在徐时景来时吻自己呢? 真的会这么巧吗?他们之前聊天聊了那么久,晏云清一直没有要接近他,对他做什么的迹象,偏偏是在徐时景出现的时候,突兀地抓住他,又不容拒绝地吻了他…… 其实就是为了“改变剧情”吧,就像他之前抢先摆平霸凌徐时景的演员一样,他先跟自己接吻,就能彻底断了原本的剧情发展下去的可能性。 晏云清不知道他早已和徐时景成了敌对关系,还把他当做情敌,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牺牲还真是大啊…… 梁山月缓缓将日记本合上,神色空茫地盯着车窗外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0章 坦白 晏云清曾经对梁山月擅自评判他对徐时景的感情不满。 那时他认为, 晏云清对徐时景的感情倾向于消遣与好奇,其中爱情的成分并不多,而晏云清告诉他:你错了, 我爱徐时景。 当时的梁山月不在乎他的情感, 那些话没多久便被扔进记忆深处,变得模糊。 但在看过日记本之后,梁山月突然发现, 对于晏云清那些细枝末节的只言片语,他其实一直都记得。 ……而且,记得很清楚。 直到现在,对方曾经的话语再次浮现, 他恍然间有一种幕布揭开的感觉。 原来晏云清从前世就一直爱着徐时景, 甚至为了他重来一世, 千方百计改变原本的轨迹。 哈, 还挺浪漫。 那他呢,他在其中算什么? 需要被除掉的情敌,讨厌的拦路虎……之类的吗? 晏云清曾经承诺过他,等到时机成熟,会将一切真相悉数告诉他, 那么所谓“成熟的时机”是在什么时候呢?在他和徐时景修成正果之后吗? 泄愤一般,梁山月甩手将日记本摔到副驾驶上。 或许是类似赌气一般的心态作祟——虽然晏云清也不一定会在意——梁山月没有回到那间公寓, 十分贴心地给缠绵两世的人提供了充足的私密空间。 车速越来越快, 好似一道残影在空荡的道路上穿梭,昏黄的路灯迅速后退, 梁山月一边开着车, 一遍暗自生着闷气,想, 电灯泡就要有电灯泡的自觉,他竟然赖在晏云清和徐时景身边那么久,实在是不识好歹。 …… 墙上的时钟指针逐渐走向十一点,晏云清坐在客厅沙发上,神情有些焦躁。 他又一次拿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拨号键上游移,却迟迟没按下去。 梁山月这么晚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不一定,也可能是被事务绊住了。他自己之前在公司也经常这样,一加班就会忙得忘了时间。 但是,既然之前已经说好会回来,这么晚了,好歹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吧? 晏云清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他在想什么啊,他们两个只是朋友,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特意告知行程的关系吧。 但是总归还是有点担心……自己到底要不要打电话过去问问? 正兀自纠结着,徐时景从卧室内走出来,看到他仍然坐在客厅中,关切道:“云清,你还不睡吗?” 未等晏云清回答,他环视一周,了然道:“月哥还没回来?” 晏云清默默看他,突然说:“要不,你给……” 他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那是他专门给梁山月设置的,一直都没有改掉。在听到的一刹那,晏云清有几秒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他愣了一会,拿起手机,匆匆跟徐时景说了几句,便走到阳台,接通通话。 “梁山月?”晏云清叫出对方的名字,“你怎么那么晚还没回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晏云清开始疑惑时,梁山月有些低沉的声音才缓缓传入他的耳中。 “我遇见易墨了。”他说,“他跟我说了些事情,很有趣,你想不想听?” 晏云清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梁山月的情绪不对。 但不等他回答,梁山月又开口了,“他说,你是重生的。” 晏云清心神俱震,瞪大眼睛,一时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语。 “什……”易墨是怎么知道的? “不仅如此,他还给了我一本证据。”手机那头,梁山月继续道,“一本日记,是你的。” 70-80 第71章 挂断 ……日记? 在听到梁山月话语的那一瞬, 晏云清浅浅皱眉,竟没第一时间想起所谓的“日记”是什么。 那本记录剧情改变的日记在晏云清被绑架之后就戛然而止,之后他逃了出来, 再也没想起过那东西。 直到现如今梁山月提起, 晏云清沉思许久,才从记忆中翻出这一回事。 他想起日记中的内容,呼吸一窒。 “易墨拿了我的日记?”晏云清的话语带这些无法忽视的咬牙切齿, “他什么时候……” “在你被绑架的时候,”梁山月的声音传来,“里面的内容……”他突兀停顿几秒,“抱歉, 我擅自翻了你的日记, 看到了里面写的东西。” 相对于梁山月翻看了日记这件事, 晏云清更在意的是他已经知道了日记内容。 当初他写下日记时全然没有考虑过日记被偷的情况, 在里面将他所知的大部分剧情节点都写了下来,并且指向非常明确地写明了各个主角的具体姓名。 只要是个识字的人,看到内容的那一刻就可以猜到些许真相,更何况是梁山月…… 事到如今,他具体知道了多少? 晏云清想问, 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正不上不下地卡在档口,走廊的玻璃门被从内拉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徐时景的声音传到手机另一侧的人耳中, 模模糊糊。 “还不睡吗?”徐时景语气柔软, “太晚了,云清, 我们先睡吧。” 晏云清抽空看了徐时景一眼。他站在自己身侧半米处,神色很正经,一脸坦然地望着他,似乎只是在普通地关心。 他的姿态太坦然,让晏云清就连质问都做不到。 晏云清收回目光,正想跟对面解释几句,却只听到一串忙碌的杂音。 晏云清:“……” 梁山月竟然把电话挂了。 为什么? 晏云清的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火气,按下梁山月的号码继续回拨,却发现对方直接关机了。 徐时景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再一次开口:“怎么了?” “……”晏云清抿抿唇,收回手机,“不,没什么。” 不接就算了。 …… 梁山月静静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轻声叹气。 太冲动了,在听到徐时景话语的那一瞬,他竟然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他的行为太不合常理,才刚刚挂断,晏云清竟然又回拨了电话,梁山月害怕他询问自己突然挂断的理由,情急之下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他本来想跟晏云清坦白日记本的事情,听他亲口解释真相,结果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直接把这个机会断送了。 ……他以前有那么情绪化吗? 梁山月又一次叹了口气,接连两次挂断通话,晏云清大概也不想跟他聊了。 也是,对方并没有一定要跟自己解释的理由,话题还涉及前世的事情,晏云清不一定会告诉自己。 再者,真摊开来说的话,话题必然要涉及之前那个吻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反正无论晏云清给出什么解释,都不会是他真正想要的答案。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把坦白的时机退后一点……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快知道真相。 就这么自欺欺人般拖了几天,晏云清一直没有联系他,先发来消息的反而是梁小婷。 过了这么段时间,《不见山月》剧组已经在稳步筹备中,梁山月作为主角,理所应当要挑大梁,但他好几年没演过戏,庄正思决定先特训他一段时间,免得正式拍摄时卡进度。 作为一个公司总裁,却要去演戏,这听起来就荒谬。但梁山月已经有了为救晏云清丢下公司跑路好几个月的前科,也没出大乱子,想来再腾出几个月时间也是可以的。 他向梁小婷询问了时间地点,正在半路上,就又接到另一通电话。 按下接通键,打过来是易墨。 他没有询问梁山月合作的事情,语气万分着急,口齿甚至都因惊慌而含糊。在他极快的语速和几乎破音的声音中,梁山月皱紧眉头,勉强听出几个字: “徐时景……快救人!” 第72章 绑架x2 梁山月皱起眉头。相比于易墨的慌不择路, 他冷静得近乎冷漠。 “你先别急,”他开口安抚,“发生什么事了?” 花了点时间, 易墨勉强平静下来, “……时景被绑架了。” “绑架?”梁山月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 “是易临铮干的, 是他干的!”没说两句话,易墨又开始激动起来,“时景被抓走了,晏云清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梁山月蹙眉, 声音平静, “徐时景是成年人了, 其他人并没有保护他的义务。” “我让时景去他那寻求庇护, 他也答应了吧?但现在是什么结果?!” 梁山月不想跟他胡搅蛮缠,有些不耐烦地讲话题扯到原来的位置,“你报警了吗?” 手机那头传来易墨沉重的呼吸声,他沉默几秒,语气生硬, “没有。出手的是易临铮,你也知道吧, 没有人能阻止他。” 梁山月没说话。 他当然了解, 在易临铮胆敢绑架晏云清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有恃无恐, 但他不明白。 “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大的权势?”梁山月想不明白, 这根本不合常理。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势力很大, 深不可测。” “……那好吧,徐时景被抓到哪里去了?” 易墨语气急躁:“我要是知道,早就去救他了,还会浪费时间跟你说话?” “啧。”不知道具体位置,查起来就难了。 虽然已经跟徐时景撕破脸皮,但梁山月还没冷心冷清到旁观徐时景被绑架却无动于衷。易临铮目的未知,多拖一段时间,徐时景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找到他。 梁山月突然想到晏云清日记中的内容。 在原本的剧情发展中,易临铮会绑架徐时景,而他和晏云清不得不一同展开合作,共同救出他。 现状跟日记中记录的事件有几分相似,如果是这样,那么易临铮会不会将徐时景绑到同样的地方? 如果他没记错,日记中,徐时景被绑到了一处私人游轮上。 日记梁山月看了很多遍,他记得准确的地点。默默在心底计算了一下路线,他跟易墨嘱咐几句,便挂断通话,果断更改路线。 不管怎想,先去看看再说。 如果他没记错,日记中记录的港口位置距离他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再快一点,说不定能赶在游轮启动之前找到徐时景。 梁山月的下一步行动,易墨一无所知。他听到对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梁山月叫他立刻组织人手前往距离最近的港口,又让他不要通知晏云清。 为什么? 徐时景被抓,晏云清绝对要负主要责任,是他没有保护好时景,现在让他置身事外,怎么可能! 易墨完全不打算遵守梁山月留给他的话,果断拨通了晏云清的号码。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到了晏云清的耳中。 “绑架?”晏云清脸上满是讶异,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但转瞬他便反应过来——他被易临铮给蒙骗了!他跟自己承诺的不会对徐时景出手是骗人的,目的大概是让他放松警惕,接着便在徐时景外出的时候把他抓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晏云清不爽地磨了磨牙,来不及追问易墨更多问题,他倏忽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梁山月现在在哪?!” 几天前,梁山月才跟他坦白过易墨的事情,徐时景被绑架的事情既然是易墨告知他的,那说明梁山月很可能比他早知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易墨的回答让晏云清心中一紧。 “他只告诉我这个地址,接着便挂了电话,大概已经过去了。” 听到对方报出来的熟悉地址,晏云清瞬间想到了那本日记。 不对,在原来的剧情中,他们之所以能够顺利解决问题,是因为绑架徐时景的人是傅忻! 与易临铮相比,他就是个没那么大能量的富二代罢了,但现在绑架徐时景的人选更换,易临铮的势力远比傅忻强得多,梁山月还只有一个人,脱身的几率很小!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 晏云清在心底暗骂一声,只希望梁山月猜错了地点。 第73章 游轮 或许是歪打正着, 又或许是剧情使然,当梁山月到达那曾记录在日记本上的地点时,赫然看到了一艘游轮。 此处是观光的好地点, 乘坐私人游轮出海的游客不在少数, 因此,它的出现并不突兀。游轮目测长一百多米,不算大, 上面偶有工作人员走动,从外观上看,这不过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轮船,任是谁也想不到, 在这艘游轮之上, 竟然有人被绑架了。 梁山月皱眉思索许久, 还是打算先上去看看。 易临铮的行为路线诡异到让他觉得甚至有点神经病的地步, 梁山月直到现在都推测不出他的目的。毕竟有多年的情谊在,哪怕只是可能,梁山月也不想看到徐时景遭遇危险。 游轮上的员工数量并不多,加之游轮本身体积不小,梁山月找准时机, 从登船口顺利进入船舱。 游轮有三层,舱室不多, 梁山月一边注意着四周动向, 一边探查舱室,寻找徐时景的踪迹。 但很快, 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现在还是白天, 隐藏的难度不低,梁山月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几次及时躲过了工作人员的视线,但是——还是太轻易了。 这不是他的错觉,他已经快要将二层的舱室搜完,看到船员身影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他们的巡逻轮次似乎很是松散,这给了梁山月极大的便利。 但这不正常。饶是易临铮不走寻常路,但他毕竟绑架了一个人,不可能放松警惕到这种地步。 梁山月深吸一口气,暂时进入一间狭小的舱室藏身。 那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自己搞错了,这就是一艘普通的游轮,徐时景和易临铮在另一处地方;第二种可能,易临铮是故意放他上来的。 但是,他又如何确定自己一定会找到这艘游轮的所在之处呢? 想到这里,梁山月猛地一怔。 脑中升起另一个猜测,令他悚然一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尽快通知…… 他还未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船舱外突然响起模糊的求救声,声音很是耳熟,似乎距离他不远,而方向正是他还未搜查过的舱室处。 “救命——!” 是徐时景的声音。 梁山月一愣,视线透过狭小的窗口往外看,只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他在走廊上踉跄着跑了一段距离,似乎耗尽了体力,单手撑住栏杆,随时要倒下的模样——梁山月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徐时景。 他之间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动,为什么徐时景会突然出现,会不会是陷阱? 这是梁山月看到他之后的第一反应。 不管怎样,救人要紧。他一咬牙,来不及思考更多,确认廊道两侧暂时无人后,连忙拉开舱门走出去,伸手拉住徐时景的一只手臂。 “是……你?”徐时景满头细汗,神色恍惚,视线偏移几秒,才晃晃悠悠定到梁山月的脸上。 他的状态确实很虚弱,不似作假。梁山月拉起他,确认徐时景还有行动能力,立刻带着他往登船口的方向走,“你怎么逃出来的?” 徐时景抬眼看他,面色苍白,语气也虚弱,“易临铮走了……我趁机跑出来的。” 易临铮不在? 梁山月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半会说不出来。他还是不认为易临铮会那么容易就让徐时景逃走,但当务之急是快点下船,告知晏云清这件事。 轮船停靠的地点是他从晏云清的日记中得知的,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么唯一知道这个地点的只有晏云清,来到这救人的也只可能是他。 如果易临铮真的有“请君入瓮”的念头,他的目标只会是晏云清。 徐时景一大半体重压在梁山月身上,头微微垂着,胸腔震动,呢喃着吐出一句话:“竟然是你……也好。” 梁山月此刻只想尽快下船,全副身心都放在注意四周上,他抿着唇,没有再询问徐时景问题,也错过了他那一闪而逝的阴狠神色。 阳光铺洒在甲板上,四周安静得可怕,只余两人走在木质地板上稍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梁山月半拖着徐时景下到一层,视线中已经出现了登船口,身侧的人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梁山月听到了。 徐时景语气惋惜,却并无多少懊悔与不忍,“真是可惜了……” 他虚虚搭在梁山月肩上的手骤然上抬,一支注射器从掌心滑出,徐时景改抓为握,尖锐的针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表情透出几分凶狠,握着针管的手猛地朝着梁山月的后脖颈扎去! “月哥,对不……!” 话音未落,徐时景瞪大了眼睛。 梁山月似有所料,手肘转动,将徐时景的手臂卡住,在一瞬制止了他的动作后,梁山月迅速反手掐住了徐时景拿着针管的手,稍一用力,他便发出一声痛呼,那小小的针管“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你……”徐时景“嘶嘶”地抽着气,身体失力一般要往下倒,却被梁山月牢牢扯住。 “为什么?”梁山月语气淡漠。 “放……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 “……”徐时景抬头看他,“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会死!” “是易临铮逼你的?”梁山月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仿佛映照了他的猜测,以他们为中心,四周突然出现了许多“工作人员”,呈包围之势将他们围在中间。 “啧。”梁山月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想看的人,他将视线上移,在上层甲板处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易临铮神情淡漠,俯视着处在包围圈中的两人,目光短暂落在梁山月身上,不过几秒,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转头与身侧的管家说着什么。 “这也是你计划好的?”梁山月抬头看向易临铮,打断了他的话语,“明明早就发现了我,却偏偏要让徐时景来演一场戏,你可真是恶趣味。” 易临铮眉头微动,再一次将视线放到梁山月身上。他支起手臂,撑着下颌,“或许吧。”他说,“只是可惜,没有达到我预想的效果。” 梁山月:“因为我不是你预想的人选?” 易临铮平静的脸泛起丝丝波澜,却又在顷刻间恢复平静。他干脆地承认了,“对。是我低估了你,竟然能找到这里来,不过,计划也只是出了点小小的插曲,不碍事。” 像是想安抚他,易临铮又接了句,“你放心,我对取你们性命这件事不感兴趣……等我要等的人来了,我自然会放了你们的。” 梁山月:“你想对他做什么?” 易临铮轻笑一声,没回答。 不给梁山月继续追问的机会,管家打了个手势,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上前,将梁山月控制住。 他没有进行无谓的挣扎,而是十分配合被带上上层甲板,关入一间舱室之中。 或许又是出于一些昭然若揭的恶趣味,之前还“背叛”了他的徐时景也跟他在同一间舱室之中。所幸这件房间面积不算小,两人各自被捆在一头,面对面相望。 徐时景似乎憋着一口气,在忍受了许久寂静之后,他率先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梁山月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把视线从一旁花纹繁复的桌布上收回,“怎么,你愿意告诉我?” 徐时景深呼吸几次,自顾自开口了:“我被绑来之后,易临铮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他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也没在意梁山月是否真的在认真倾听,开了个头之后,徐时景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并不想害我,只是想借助我引晏云清上船,让我不用害怕。” 梁山月皱眉,面色霎时不好看了。 “所以你就答应了?” 徐时景表情有点心虚,但转瞬眉头倒竖,又流露出几丝恼怒,“又不是我自愿的,我有什么办法? “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伤害我怎么办?” 他深吸几口气,“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你……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会放任我不管……”说着,徐时景突然又发出一声笑,“不过,你大概率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不想让晏云清涉险吧?” 梁山月:“易临铮为什么要抓晏云清?” 他看过了晏云清的日记,根据内容推测,在原本的剧情中,他和徐时景才是“主角”。 晏云清曾经为了改变剧情而抢了他的情节,那么,如果易临铮抱有类似的目的,针对的对象也应该是作为主角的“梁山月”才对,为什么偏偏要去抓晏云清呢? 除非,这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信息。 梁山月有些焦躁,他现在被关着,无法向外界联系,只能寄希望于易墨靠谱一点,或者祈祷晏云清能够通过他的失踪,察觉到一些端倪。 “我不知道。”徐时景说,“他会来吗?” 梁山月抬眼瞪他。 “不会。” “云清会见死不救吗?”徐时景道,“如果他不来,易临铮不会放人,到时候我们都有危险。” 梁山月微微眯起眼睛,“他如果来了,他就有危险。” “被抓的是我们,你倒是先担心上他了。”徐时景嗤笑一声,“梁山月,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梁山月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还没说话,脚下的地板突然颤动起来。 原本停在码头边的游轮,竟然启动了。 梁山月瞪大眼睛,立刻将视线移到唯一一扇狭小的窗户上。 这不是他的错觉,游轮真的在移动。 为什么? “喂,回答我啊?”仿佛彻底撕下那伪装的面皮,徐时景语气中透露出不耐烦,“你难道不想获救吗?” 徐时景不知道梁山月已经吩咐易墨通知警察,他是真的想用晏云清来换取被易临铮放过的可能。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徐时景有些诧异,“我是喜欢啊。” “那你还想利用他?” “这叫利用吗?”徐时景理所当然道,“我又没逼迫他来救我,如果他来了,我也只能接受他的好意了,不是吗?” 闻言,梁山月只感到不可思议,在余下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纵使他对于徐时景的本性已然有几分了解,仍然被他的观念镇住了。 第74章 真正的目的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徐时景说:“我只是想活下去, 月哥,你能理解我吧?” 梁山月没说话,这让徐时景有些失望。 如果在以前, 就算不认同, 月哥也会包容他的想法的。 他早就看透了,从前梁山月说把他当成弟弟照顾,不过是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借口。他的那些关心和照顾, 最终目的不就是得到自己吗? 直到现在,他换了个喜欢的目标,就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对自己的所有包容和宠溺,这一点和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男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梁山月对他千回百转的心思一无所知, 他并没有过度纠结徐时景的改变, 转而将注意力放到移动的游轮上。 跟徐时景掰扯“救人”的问题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阻止易临铮。 港口是最容易被晏云清发现的位置, 易临铮想引他上船,但却转而让游轮出海,牺牲掉了更容易让晏云清上钩的机会,他这么做,一定有其它更重要的理由。 易临铮让船离开的前提是他笃定晏云清一定能找到他们, 其次,让船出海, 最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救援难度大大增加。 梁山月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事到如今,他只能希望事情不像他想的那般糟糕。 游轮在海上航行了几个小时, 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射到房间之中, 让梁山月勉强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落日渐渐沉入海平线,出海之后, 游轮被找到的概率无疑大大减少。徐时景眼见着越来越焦躁,梁山月却只期望晏云清不要出现。 他已经通知了易墨,如果他真的心系徐时景——并且没有和易临铮沆瀣一气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徐时景的。 虽然易墨是个水货影帝,但毕竟装都装了那么多年,除非真的蠢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梁山月不信他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但这一点他并没有告诉徐时景。 说是看不惯也好,小小的报复也罢,梁山月不喜欢他对于晏云清的态度。 天色越来越暗,海与天的边界已经不甚清晰。 或许是认定晏云清来救他的可能性几近于无,徐时景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咔哒”。 房门处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几个“船员”进入房间,动作粗暴地将两人带出了房间。 他们最终被抓着带到了最上的一层甲板上,黑夜渐渐织上天空。甲板空旷,强劲的夜风将梁山月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眼,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易临铮。 他迎着风,双眼一瞬不瞬地遥遥望向陷入黑暗的海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听到另一侧传来的响动,易临铮才将视线转到被带上来的两人身上。 “时间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乘着风,幽幽传入梁山月的耳中。梁山月对这句话产生了些微不解,但更多的是莫名的焦躁。 什么时间? 并未给他更多思索的机会,身后的船员推着他,把他带到易临铮面前。 易临铮将目光投向徐时景,相比于其他人更为瘦弱的人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像一尾无根的蒲柳,仿佛稍一松手,就会被强劲的风吹走似的。 徐时景避无可避地被推到易临铮身边。虽然比坐在轮椅上的人高了一大截,但徐时景对他仍是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恐惧。他的眼神晃动着,迟迟不敢与对面人的视线对上。 梁山月被带到了稍远处,只隐隐听到徐时景模糊不清的声音。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询问易临铮能不能让他离开。 易临铮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慢条斯理地伸手,手背沿着徐时景的脸颊缓缓下滑,动作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轻佻。 “真凉。”他轻笑着,招了招手,身后的仆人便心领神会地递上一条薄毯,盖在徐时景身上。 “让你受苦了。”易临铮面上维持着堪称柔和的笑意,并不在意徐时景细微的闪躲动作,伸手将他身上的毯子拉拢一些,道:“再等等,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徐时景没有错过他话中的“我们”,身躯颤抖得更明显了些。 很显然,易临铮根本没想放他走。明明已经被他欺骗过,自己却还是相信了他的承诺,实在是愚蠢至极。 也是,易临铮费尽心思把自己抓起来,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又把自己放走呢? 直到这一刻,徐时景才真切地意识到,如果这一次他没能成功逃脱,那就真的没有人能救他,他很可能一辈子都要被禁锢在易临铮身边,他的事业,自由……就全都完了。 徐时景下意识后退半步,“不……” 他急促地呼吸着,突然转身,朝着梁山月的方向跑过去,颤抖着躲到了他的身后。 “我不要跟你走!”徐时景紧紧攥住梁山月的衣服,仿佛抓住了仅有的浮木,“月哥……月哥救我!” 梁山月叹了口气,迎着易临铮看向他的目光,停顿几秒,还是选择挡在徐时景身前。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他率先开口,声音在剧烈的风中飘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他这段时间来最想不通的问题。眼下他们处在弱势,独自破局是不可能了,梁山月没怎么斟酌,干脆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问出,去求一个可能得不到答案的回答。 易临铮并未理会他,只是直勾勾地将目光投射在躲在后方的徐时景的身上。他沉默地盯了许久,见徐时景没有丝毫与他交谈的趋势,幽幽地叹着气。 从始至终,他没有回答梁山月问题的打算。 果然。梁山月对此早有所料——倒不如说,这才是最可能的结果。毕竟易临铮可不是会向敌人坦白一切的人,这一点倒是和那些影视剧中传统的半场开香槟的反派截然不同。 梁山月并未放弃,转而将目标放在徐时景身上。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易临铮似乎真的挺重视徐时景的。如果问话的人换成他的话,易临铮说不定会松口。 梁山月背过手,有些粗暴地拉了徐时景一把。呼啸的狂风屏蔽了他放低的声音,梁山月微微低头,朝身后的人道:“问清楚他的目的,才可能逃出去。” 唯一的救命稻草骤然发话,徐时景愣了几秒,听清了他的话语后,面上的恐惧散了许多,表情逐渐坚定。 他还算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现在只能试着相信梁山月了。徐时景鼓起勇气,再次将视线转到易临铮身上,声线颤抖,颇有几分艰难地把问题说出口。 换了个提问人,易临铮一改之前的忽视。他敛眉沉思几秒,面上表情柔和了许多。 “你想知道?”他看向徐时景,眼神甚至算得上温柔。如果他没有实施囚禁和绑架,梁山月或许会相信易临铮是真的爱着徐时景的。 不过,不管他对徐时景到底抱有怎么样的感情,只要能利用这份感情,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就好。 易临铮瞥了梁山月一眼,神色不明,但还是回答了徐时景的问题。 “我从来都没有想伤害你,”他眉目低垂,姿态放低,“这是我的无奈之举,小景,请你原谅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人道歉。听到他的回答,徐时景有些怔愣。 梁山月冷笑一声,嘲讽意味十足:“你的无奈之举就是把我们绑架了?” 易临铮道:“你知道什么。” “对啊,我不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吗?”梁山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把话题拐回去了。 易临铮被他噎了一下,眼中的那点温柔霎时消散大半。 “对啊,你为什么要绑架我,总要给个理由吧?”徐时景也跟着附和。 “……”易临铮沉默片刻,幽幽叹气,“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这个真相,你可能很难接受。” 他盯着徐时景,眼神深邃,让他有些心慌。徐时景定了定神,下意识看向梁山月,见他点头,这才开口说道:“我想知道。” “……”易临铮抬眼望他,看了许久,“我所做的这一切,”他停顿片刻,“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徐时景瞪大眼睛,“……什么?” “你没听错。徐时景,在这个世界中,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你我也不例外。”易临铮开口便将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你知道你原本的命运是什么吗?” 他缓缓笑起来,“你是被世界宠爱的主角,注定会被很多人觊觎,而我,是一个对你求而不得的反派。在原本的剧情中,你会在众多倾慕你的人的帮助下走上顶峰,最终选择和另一个主角在一起……至于我,是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你只会丢弃我,从不会为我停留。” 徐时景眼中透露出不可置信,他再一次向梁山月看去,却发现他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 “……他说的话是真的?”徐时景不可置信道。 梁山月没回答他,只是逐渐皱起眉头,“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改命。”易临铮道,“你已经知道了重生的事情了吧?我已经重生了无数次,一次次回到剧情开始之前,就是为了找出改变的方法。” 梁山月:“什么方法?” 易临铮“呵呵”笑了两声,吐露出两个字:“取代。” 徐时景呐呐:“什么意思?” 易临铮转头看向一片昏黑的海面,身侧的管家适时上前,跟他说了几句,他点点头,转而继续向两人解释。 “在这个个人命运已经定下的世界中,每个角色都有独属于他的生态位。作为反派的我如果想要和徐时景真正在一起,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抢夺原本与他相爱的那个人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易临铮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另一个主角取而代之。 但…… 梁山月瞳孔一缩,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晏云清日记中的说法,另一个主角应该是梁山月他自己。但这就与易临铮的所作所为相违背,因为,他的种种行动,毫无疑问针对的是晏云清! 梁山月缓缓张口,声音紧绷,“另一个主角,是谁?” 易临铮饶有兴致地看他,“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海风呼啸,凌乱的碎发遮住部分视线。梁山月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跳动,“那个最终和徐时景在一起的人,其实是晏云清,对吧。” 易临铮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板上钉钉。 第75章 到来 梁山月呼吸急促, 脑子混乱到似乎已经暂停思考的地步。 如果易临铮说的是真话,那就是说,是晏云清搞错了。他以为的原著剧情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原著, 而是已经被易临铮改变过的。 易临铮重生过多次, 而在晏云清记忆中的前世,剧情其实已经被大幅改编过了。 在易临铮一次次的改变之后,剧情扭转, 晏云清失去了原本的主角身份,成了一个最终因车祸而死的追求者,而梁山月则顶替了他的身份,成了那个最终赢家。 梁山月缓慢地眨了眨眼, 深觉荒谬。 原来是他在阴差阳错之下抢了原本属于晏云清的一切——晏云清和徐时景本就该在一起, 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难怪晏云清对徐时景有那么大的执念, 哪怕重来一世也要想方设法抢夺剧情……不, 也不能说抢夺,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剧情。 梁山月闭了闭眼,“为什么我会抢了他的生态位?” “不知道。”易临铮冷着脸,“或许是你运气好吧……总之,那一次失败反而让晏云清也重生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那之后,你做了什么?” “告诉你们也无妨。”易临铮看了眼徐时景, “反正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 现在说个明白也好。” “我发现了可以抢占他人生态位的秘密,便开始谋划绑架晏云清。 “在之前的几次重生中, 我发现了一条规则, 主要人物死亡之后,世界线会重启, 因此,我打算活捉晏云清,然后顶替他的位置。” 梁山月沉下脸,“你设计陷害晏云清要侵害徐时景,然后趁机绑架了他,以此给他按上畏罪潜逃的罪名,是吗?” “对。”易临铮抚掌,甚至笑了下,“反应挺快,就是这样。” 梁山月咬牙,已经想明白了当初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那是针对晏云清设置的局,易临铮先是让易墨录下“证据”,先声夺人地给晏云清按上罪名,又将这“丑闻”发散开。 接着,易临铮趁机绑架晏云清,伪造他畏罪潜逃的假象,以此成功隐瞒背后有人绑架的真相。 “我原本想将他关起来,好吃好喝的养着,除了丧失自由,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易临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晏云清只是一只随他处理的宠物,“可惜,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梁山月神色冷然,“是么,我的荣幸。” 易临铮幽幽叹气,“所以,我改变了计划,转而和晏云清寻求合作——不过,真让我惊讶,你们在这一次竟然会成为同盟……我有点好奇,为什么?” 说到这里,易临铮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方才显露出意思真切的好奇。 他已经重生了无数次,经历过不知多少回剧情,梁山月和晏云清毫无例外都是为了争夺徐时景而水火不容的死敌。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的关系竟然会和谐到这个地步。 梁山月微微抿唇,没有回答。 晏云清的重生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局面,破坏了易临铮原本布局好的计划,也让原本一无所知地走在剧情中的梁山月产生了变化。 这对易临铮来说自然是坏消息,但不知道对梁山月来说,折算好事还是坏事? 想到这,他有些微怅然。 不好不坏吧。毕竟不管是在原剧情中还是现在,他似乎永远都求而不得。 梁山月只出神了一瞬,就连易临铮都没能发现。回过神来时,他问出下一个问题:“你的势力和人脉远超我所料,这也是重生带来的变化吗?” 话音落下,易临铮难得愣了几秒。他几乎要为梁山月鼓掌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猜的。”梁山月道,“能够在你这个年纪就积累到如此恐怖的地步,除了世家底蕴,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而易临铮的出身并不显赫,还刻意隐瞒自己的存在,他的改变一定有其它不为人所知的理由。 易临铮笑着摇头,“真是……我要是再跟你聊下去,恐怕还会被发现不少秘密吧?” 他说着,话音一转,戏谑道:“怎么样,想到逃出去的办法了吗?” 梁山月神色一凛。 早在徐时景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易临铮就知道他们的打算。 一是为问出更多秘密,二是为拖延时间,三是试图寻找逃跑的办法。 他对梁山月他们的目的心知肚明,自然也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将那些事情告诉他们。 易临铮再一次朝着身后的管家招手,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晏云清快到了吗?” 梁山月条件反射一般转头瞪他。 头发花白的管家抬头,与梁山月对上视线,平静的眼移开,“是,大概还有十分钟。” 天色昏暗,不算大的游轮在一片昏暗的海上漂浮,如果不是有人引路,晏云清绝对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难不成——是易墨? 易墨已经被易临铮抛弃,还一直躲避着易临铮手下的追捕,他的狼狈和疲累不是假的。他已经不会听从易临铮的命令,也不可能和易临铮合作。 那,如果是被威胁呢? 易临铮绑架了徐时景,然后以徐时景的性命为要挟,逼迫易墨帮他——这倒是有可能。 时间不容许梁山月思考太多,十分钟一晃而过,底层甲板传来阵阵模糊不清的喧闹声。 梁山月死死盯着通向顶层的楼梯口,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楼梯处缓缓出现。 夜色昏暗,他看不太清来人的脸,但那身影却实在熟悉。 梁山月咬牙。晏云清此刻已经登上贼船,就算自己让他快点离开,他也绝对走不掉了。 晏云清踏上甲板,表情平静地环视一圈,视线接触到被绑着的两人也没什么反应。 他身后跟着狼狈的易墨,在看到徐时景的那一刻,易墨立刻失控地想要冲上去,却立刻被守在一旁的几个保镖拦下,只能徒劳地呼唤着徐时景的名字。 “云清,易墨!”没想到他们真的来了,徐时景眼眶发热,声音都带着颤,“快来救我!” 听到他的呼喊,易临铮神色微动,眼中竟流露出些许伤感。 “你还是想离开我,选择跟他走吗?”他看着徐时景,“他有什么好?” 徐时景有些害怕地往梁山月的方向缩了缩身子,“起码他不会绑架我!” 易临铮有些失望,“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我的未来,你会明白的。” 晏云清墨色的长发散乱,他眼神隐晦地扫了梁山月几眼,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心中的担忧少了些。 定了定神,他道:“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放了他们了吧?” 晏云清挑眉,微微仰起头,神情中并无恐惧慌乱,“你想把我引到这艘船上,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作为诱饵的那两个人便没用了,不是吗?” “原来你发现了。”易临铮撑着下巴,“那你还来?” 虽然是诱饵,但如果他不上当,谁知道易临铮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晏云清不敢将梁山月他们的生命放上天平,因此,虽然知道是鸿门宴,但他还是来了。 他没回答,但易临铮也不在意。他缓缓摇头,道:“接下来的戏,没有观众可不行。” 晏云清:“哦?你想导演一场什么戏?” 易临铮笑了,戏谑的神情再一次浮现,他以一种近似炫耀的语气道:“一场死别,怎么样?” 他指了指晏云清,“而你,就是主演。” “我想你搞错了,我可不是什么演员。”晏云清淡定道,“这部戏要是真让你拍出来,收视率肯定很惨淡。” 易临铮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发冷。 “演戏还是要找专业的人。”另一侧的梁山月冷不丁接话,“那个被你一手捧出来的影帝就不错,你觉得呢?” 晏云清弯起眼角,“噗嗤”一声笑出来。 在场的人,除了徐时景,谁不知道易墨是个被强捧出来的水货?这明晃晃的嘲讽霎时让易临铮冷了脸,他绷紧嘴角,眼神显露出几分阴狠。 “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易临铮,”梁山月挣动手上的绳子,“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吗?杀了晏云清,世界线会重启,你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易临铮不为所动,晏云清注视着他的脸,叹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你合作的态度真不诚恳啊。” “你从始至终都不打算与我合作,现在在这装什么。”易临铮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他突然朝徐时景的方向伸出手,“过来。” 被点名的人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朝梁山月身后躲。 梁山月也伸手挡住他,神色阴沉,“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景,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我就让你离开,怎么样?”易临铮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在嘈杂的风中清晰地传入徐时景耳中,“你放心,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 说着,他指向被几个人死死控制住的易墨,“你不相信我,那总相信易墨吧?他想尽办法救你,真是辛苦。” 话音落下,抓着易墨的人适时放开捂住他嘴的手,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夜空,重重敲击在徐时景耳膜。 易墨在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徐时景突然有点后悔。 要是当初他没有和易墨去那处别墅,没有遇到易临铮就好了。那之后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他也不会被囚禁五年,现在还要被绑架。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易临铮扬唇浅笑,指向晏云清,“很简单——把他从这里推下去。” 第76章 逆转 推下去?! 徐时景吓得后退一步, 后腰撞上坚硬冰冷的铁栏杆,发出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往后看,海风夹杂着腥味扑面而来, 视线中是一片昏暗的海, 一层层泛着波浪。他向下望,极度受阻的视线中,那翻涌的海浪仿佛噬人的怪物。像是被烫到, 徐时景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易临铮仍然眼神温和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徐时景呼吸急促,连忙摇头, “不、不行。” “是害怕吗?”易临铮关切道, “不用怕, 管家会帮助你的。”他顿了顿, 又道:“还是说,你不想离开了?” 他的话虽缓慢温柔,却没有拒绝的余地。 “喂,”晏云清打断他们的交谈,“自说自话的在干什么, 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徐时景又缩回壳子里,支支吾吾没有回答。易临铮眉眼中蓄着几丝阴郁, “晏云清, 从你上船开始,你就跑不掉了。” 对于逃无可逃的猎物, 他自然没有考虑对方意见的必要。 晏云清面上不显, 心中却有几分焦急。 他能坦然赴鸿门宴,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他已经提前报了警,身上有警方的定位,只要撑到对方赶到,他们所有人自然都会得救。 他从登上游轮的那一刻便计算着时间,得益于易临铮不知为何格外多的话,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但却迟迟不见警察的踪迹,这让晏云清不禁有些着急了。 他在出发前再三确认过定位的准确性,也与警方强调了此次事件的严重程度,双方已经达成一致,不太可能出现对方轻视的情况——那么,到底是有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导致差不多时间,救援却迟迟没有到来? 思索间,晏云清瞥见了易临铮意味深长的笑容。 甲板上光源不甚明亮,明明灭灭的灯光打在对方脸上,照射出大小不一的阴影,令他的面容多了几分诡谲。 晏云清的心一寸寸沉,“……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他的回答甚至带着笑意,“这是必然的局面……哦,你听不明白,这也理所当然,毕竟你只重生过一次,还不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规则。 晏云清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中快速闪回许多画面。压下有些过速的心跳,他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什么规则?” “简单来说,就是控制。”易临铮手指轻轻叩响轮椅把手,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它——姑且称为‘原著’吧——规定了我们这些角色的行为轨迹,写下了一个个剧情节点,这些都是这个世界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比如,你必然会爱上徐时景,最终在结局中与他在一起,比如,拍卖会必然会发生,徐时景必然会在那场宴会中给予某个人一个吻……这些都是原著中规定的节点,是我们难以改变的。 “这场绑架也一样,你猜我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地将徐时景绑走?——就是借助了原著的力量。 “个别人的行动当然可以让原著剧情脱离轨迹,但它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个节点重现,以修正剧情。这就是为什么我重生多次,仍然难以改变我的命运。” 晏云清沉默着听他解释,半晌,道:“你的意思是,这场绑架必然发生,而在既定的剧情完成之前,我们都无法离开这艘船。” “对了!”易临铮支起双手鼓掌,“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舒坦。” 话音落下,他看了眼易墨,嘲讽地摇了摇头,“本来我有意培养他,可惜了……” 晏云清没有在意他的喃喃自语,因为他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情。 在傅祈绑架徐时景的案件中,有几个共犯在游轮上落水丧命,血腥味吸引了附近的鲨鱼群,间接帮助晏云清和梁山月两人定位轮船。 在后续的案件处理中,晏云清得知,那几个死者是被折磨得伤痕累累之后丢下船的,因为他们曾经试图对徐时景行不轨之事,被发现之后,愤怒的傅祈下了命令,给予了他们最残忍的死法。 从回忆中脱出,晏云清又回想易临铮的那几句话。 根据他的话语推断,必须有人落入海中,被鲨鱼啃食,达成死亡之后,剧情才会继续推进。 晏云清皱起眉头。 易临铮的一面之词他当然不会照单全收,但从他经历的事件来看,对方的话确实是真的。 他刚重生没多久就抢了梁山月的戏份,阻断了原剧情中徐时景被欺凌的剧情,但在那之后,却又发生了其它事情,让原本被规避掉的舆论危机卷土重来。 还有之前宴会的事情……虽然人选变了,但确实完成了“月下花坛接吻”这个剧情节点。 这么来看,原著对剧情的控制要更严格,完成剧情的“演员”限制相对宽松,所以易临铮才能顶替原本“傅祈”的位置。 也就是说,在船上剧情完成之前,警察是绝对不会发现这里的……那就麻烦了。 说到底,他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这才下了一步昏招,主动走入对方布置好的陷阱,陷入了困境之中。 晏云清的心中霎时升起几分不合时宜的气闷——这鬼原著真是好霸道的东西,不光框死了他们的命运,还一定要让他们根据原剧情走,封建时代的君主都没那么严苛! 郁闷之中,晏云清又朝着梁山月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好对上了他直勾勾的视线。 晏云清吓了一跳,连忙将目光移开,假装自己只是不经意扫了他一眼。 他可没忘记他们之间还在冷战——算冷战吗?算吧,梁山月二话不说挂电话还不听他解释,怎么看都是在冷战吧! 原本还想着自己已经准备万全,可以来个英雄救美,没曾想被信息差坑了,反倒落了个进退维谷的境地,真是丢脸——大概率还要丢命。 在知晓了自己的处境之后,晏云清反倒不是那么焦灼了,甚至还有闲心小小地走神片刻。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再焦虑绝望也是枉然。晏云清缓缓叹气,不无可惜地想:这甲板之上人员众多,虎视眈眈,他怕是到死都找不到机会跟梁山月吐露心声了。 早知道早点说了。 易临铮叫了声管家,“好了,已经闲聊很久,该做正事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你最爱的人来杀死你,也算是美事一桩,不是么?” 管家和另一个船员逐渐接近徐时景,想要把他从梁山月身后拉出来。 “你是说徐时景吗?”听到易临铮的话,晏云清面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惊讶,“……那倒算不上美事。” 徐时景挣扎了几秒,还是被船员抓住手臂扯了出来。管家抽出一把小刀,“徐先生,刀刃锋利,劝您不要再挣扎了。” 徐时景瞥到那闪着寒光的刀刃,身体瞬间僵直,不敢动了。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握着小刀给他割绳子,一旁的梁山月却在此刻突然暴起,挣开抓着他的保镖,又旋身躲过扑过来的人,趁着年老的管家尚未反应过来,他抬腿一扫,那柄小刀便从管家手中脱出,旋转着飞上天空,甩出一道闪着银光的弧线。 管家张大嘴,眼睁睁看着那小刀下落,稳稳落在梁山月手心中。 他喘着气,反握刀柄,三两下将麻绳割开,接着快速接近徐时景,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刀刃横在他细嫩的脖子上。 局势逆转,徐时景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小刀,惊骇得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几声气音。 梁山月另一只手抓住徐时景的两只手腕,眼神锐利地看向易临铮,扯开嘴角,“谈谈?” 易临铮握紧轮椅把手,呼吸急促几分,“梁山月,你敢?!” 梁山月没说话,刀尖逐渐逼近徐时景的脖子,甫一接触皮肤,瞬间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啊,啊……!”徐时景尖叫起来,“易临铮救我!” “停下!”易临铮妥协了似的,“好,我跟你谈条件,你别伤到他。”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周围的保镖使眼色,一群人逐渐接近梁山月,包围圈一步步缩小。 “梁山月,你想清楚,如果徐时景死了,那我们都会死!”易临铮阴沉沉地开口,“我可以再一次重生,但你和晏云清就不一定了,你想清楚,如果这一次失败了,我下一世一定会加倍地报复你们!” 梁山月依然沉默着,但他手中的刀停止不动了。 威胁有效! 易临铮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包围圈越缩越小。几个保镖蠢蠢欲动,甲板上的大部分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梁山月身上,就在这时,另一个人突然动了。 晏云清屈起手臂,肘部重击看守他的保镖肋骨,趁着对方丧失反击能力,他猛地朝着此刻防守最薄弱的易临铮冲去! 坐在轮椅上的易临铮仿佛被囚禁的雏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晏云清接近,被他拉住两条手臂,接着身下一空,他“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 晏云清抬腿踹走轮椅,腿部残疾的易临铮便软趴趴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 制服住主谋,晏云清笑得像个邪恶的恶魔,“放人。不然我就把你丢到海里。” 易临铮:“……” 第77章 执着的人 易临铮倔强地没有松口, 仰头死死盯着徐时景所在的方向,颇有几分声嘶力竭道:“别管我,快救人!” 晏云清拧眉, 当即松开抓着他的手, 转而拖起他的双腿,一步步往甲板边缘处拉。 “谁敢抓梁山月,我就把你们老板丢下去!”晏云清用更中气十足的声音扯着嗓子喊, 气势比易临铮高了几倍,“到时候你们工资都发不出来,全部打白工!” 易临铮:“……” 保镖们:“……” 角度奇特的威胁却行之有效,几个保镖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有几个人将视线投向管家, 但年事已高的老人也是焦头烂额, 束手无策。 “你、你先停下, 别拖他了!”管家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临铮身体弱,禁不起你那么折腾的!” 晏云清:“放不放人?” 管家连忙点头,“放,放!你先,快先放开他!” “别急。”晏云清单手拖着易临铮的腿, “你跟在易临铮身边,也知道内情, 必须先完成剧情, 我们才能走——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管家选出一个人, 充当原剧情中投海死亡的人, 以完成剧情,让被规则阻拦在外面的警察进来。 管家伸手擦了擦头上细密的汗, 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做,那他们谋划许久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这是易临铮绝对无法允许的事情。 但是,如果不答应,晏云清说不定真的会把易临铮扔进海里,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而易临铮也会因此丧失一条命。 斟酌下来,答应他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见管家应答下来,晏云清便将注意力转到梁山月他们身上。 保镖们依言散开包围,梁山月拉着腿软的徐时景走到晏云清跟前。 两人之前还在因为日记的事情冷战,现如今骤然在这种情况下会面,气氛带着些许尴尬。 所幸易临铮这个人质的存在驱散了些许奇怪的氛围,晏云清扫了梁山月一眼,询问几句情况之后,便将视线转回始作俑者身上。 通过之前的几番谈话,他了解到许多辛秘,但易临铮身上仍然有许多他们想不明白的地方。 投海人选不好找,管家大概还要焦头烂额很长一段时间,正好趁着这个空隙,晏云清打算将自己的疑惑问清楚。 易临铮半阖着眼睛,不知是疲累还是逃避现实。晏云清踢了踢他,“醒醒,问你点事情。” 被如此摆弄还是他这么长的生涯中头一遭。易临铮愤怒地睁开眼,完全不打算理会他们。 他脸上的神态很熟悉,跟晏云清那个做惯了上位者的父亲一模一样,令人讨厌。 “你还真没有当人质的自觉。”晏云清道,“怎么样,这场戏你喜欢吗?” 易临铮面上闪过屈辱。 徐时景摸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离梁山月又远了些。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易临铮,回想起他之前真情实意担心自己的模样,小小声道:“没必要让他这么躺着,把轮椅还给他吧?” 梁山月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倒是越来越看不懂徐时景了,不久之前还那么害怕易临铮,现在却开始怜悯他,仿佛他之前造成的伤害都不存在了似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大度。 晏云清没有什么反应。 他和梁山月的态度一致,都不想给予易临铮多余的怜悯。他可不是徐时景,他记仇得很。 两个人都没有同意他的提议,徐时景咬了咬唇,自己跑过去推轮椅。 易临铮最终还是回到了他常坐的轮椅上,好歹维持了一点体面。 管家还在跟保镖们掰扯人选问题,时不时回头看向易临铮所在的方向,眼中盛满忧虑。 这么看起来,仿佛晏云清才是那个压迫一群受害者的大魔王似的。 “我还有几个问题,希望得到你的解答。”晏云清脸上盛满笑意,一派真诚模样,手却按着轮椅椅背,仿佛易临铮只要不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他就要随时掀翻似的,“你的那些家产是哪来的?” 这也是他和梁山月怎么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易临铮满打满算接近三十岁,就算有其他人合力托举,想要达到他那种富可敌国的程度也是天方夜谭。 也不知是威胁起作用,还是易临铮确实不打算隐瞒,他干脆地回答了。 “如果你拥有无限重生的机会,你也能做到的。”他说,“不过是搜集所有投机机会,然后把时间和方式背下来而已。” 晏云清和梁山月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只要能乘上时代的风潮,个人就像在风口上的猪,睡着都能赚钱。而易临铮拥有作弊的重生能力,意味着他知晓未来,那么积累那些惊人的财富,对于他来说易如反掌。 至于积累财富的目的,他和梁山月也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大抵就是为了改变原著剧情。 晏云清点点头,继续问:“你重生了多少次?” “早就数不清了。” “为什么那么多次都没成功?” “……”易临铮的脸上显出被冒犯的愤怒,随即又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消退不见,“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他冷哼一声,“每一次重生,我能做到的事情都微乎其微,你和梁山月能够脱离剧情到这种地步,还不是我一次次累加因果的结果?” “我不明白,”梁山月道,“就这一世来看,晏云清影响了我的命运,难易程度跟你口中说的不是一个量级——为什么你想改变会那么困难?” 易临铮咬牙:“你在嘲讽我吗?” 梁山月:“我只是合理提出质疑。” 他眼神攥住梁山月,似乎想起了旧事,眼底的恨意浓郁几分,“……要不是你,上一世我早就和徐时景在一起了!” “诶?”突然被点名,徐时景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我重生多次都没有成功,那是因为我所求的是很难得到的东西。”说着,他看向徐时景,“我想跟你在一起,但这是规则不允许的,我不妥协,偏要强求。重生了那么多次,我终于快要成功了……可惜,却还是被破坏了。” “那还真是抱歉啊。”晏云清气笑了,“如果你不干那么多破事,或许我还能祝福一下你的恋情。” “如果我不干那些事,徐时景永远没可能跟我在一起。”带着些破罐破摔的意味,易临铮道,“不论过程如何,徐时景永远只会和你们这几个‘主角’在一起,我不是,所以我永远不会进入他的选择范围,这就是我无法跨越的鸿沟。” 原来如此。这就是易临铮想方设法也要替换掉晏云清“主角”位置的原因。 刨去他做的那些事情,只论想和徐时景在一起这一点,倒还挺让人动容。 晏云清沉默片刻,道:“最后一个问题,如何确认是否真的摆脱了规则的控制?” 易临铮的神色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直直注视着他,“我不知道。” 晏云清倒是不意外,“我明白了。” 他们沉默下来,还在状况外的徐时景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管家那边也有了进展,他急匆匆地告知晏云清人选已经敲定,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救易临铮。 晏云清点头表示知道,正想让管家按照剧情行动,易临铮却在此时开口:“等等。” 他道:“已经到最后了……我有一个请求。” 真难得,他竟然会有向人请求的一天。 晏云清面上显出讶异,他与梁山月对视一眼,道;“什么请求?” 易临铮看向徐时景,“我想跟他告别。” 徐时景微微张大嘴。 晏云清:“……你还挺执着。” 他对徐时景说:“你自己决定吧。” 徐时景在原地踌躇了许久,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最终慢慢走到易临铮身边。 “你……”徐时景搅动手指,“你们说的那些事,我听不太懂。但是,易临铮,你伤害过我,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我知道。”易临铮说,“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不后悔。” 徐时景的眼中显现出怒色,“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本来态度已经有些软化,因为他意识到,易临铮确实是爱着他的,也确实没有真切地伤害到他的人身安全。 或许很荒谬,但在得知易临铮为了跟他在一起,做出了那么多努力之后,徐时景无法不感动。 他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深沉的爱意。这让他甚至开始可怜易临铮。 如果他跟我道歉,那我会原谅他。这是徐时景的想法。 “等等,”易临铮叫住他,“与我交好的人不少,我已经跟他们说过,多照顾你。” 徐时景瞬间停下脚步。 易临铮所拥有的资源他再了解不过,就算是从指缝中露出一点来,也够他摸到三四线的门槛了——更何况是他亲口吩咐的“照顾”。 徐时景转身,“你还想说什么?” “能抱我一下吗?” 徐时景抿了抿唇,如他所愿。 “那个,你说的照顾……” 易临铮轻笑,声音很低,“果然,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他猛地抱紧徐时景的腰,似是叹息,“但我还是爱你。原谅我吧,我不想放弃。下一次,我一定会得到你。” 尾音落下,徐时景甚至没时间反应,轮椅突然启动,轰鸣着撞上甲板边缘的栏杆,发出“嗡”的一声响。 徐时景被死死禁锢着,随着易临铮的动作,半边身子落到栏杆之外,摇摇欲坠。 下方是深不可测的海,徐时景能感觉到自己快要坠落,嗓子像被掐住,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叫。 晏云清睁大眼,“糟……” 他还没说完,梁山月突然冲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徐时景的衣服。 徐时景整个人已经晃荡在船体之外,下方还坠着一个想带他去死的疯子。 “救……救我!”他好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出手死死掐着梁山月的手。 一下承受了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梁山月霎时感觉到他的手臂都脱臼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撞到栏杆上,胸腹部霎时漫上疼痛。 他疼得白了脸,正想让徐时景踹掉拖后腿的易临铮,却见徐时景咬了咬牙,全然不顾梁山月所承受的巨大压力,拉着他的手臂和衣服,借力一攀! 晏云清紧接着梁山月冲出去,却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老管家发了疯似的死死压着他。 “不会让你……破坏少爷的计划的!” 晏云清急得红了眼,一个肘击打晕管家,他三两下爬起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距离栏杆只有仅仅几米的距离,晏云清却眼睁睁看着梁山月被拖下去,刹那坠落海中,而徐时景则在最后险之又险地攀住栏杆。 “云清……”徐时景泫然欲泣,“月哥他,他为了救我,掉下去了!” 第78章 告白 晏云清直愣愣地看着海面。浪潮汹涌, 梁山月就像是掉入水中的一粒沙,霎时没了踪迹。 一阵脱力感袭击了他,晏云清握住栏杆, 艰难地喘了两口气。 徐时景在一边掉眼泪, “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大意了,被易临铮找到机会, 月哥也不会……” “闭嘴。”晏云清扫了他一眼,眼神很冷漠,让徐时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机翼轰鸣声, 晏云清抬头, 看到救援队伍缓缓接近游轮。 有人坠海之后, 剧情限制消失, 原本一直无法抵达的救援队伍也立刻出现了。 …… 当徐时景把他拽下海的那一刻,梁山月只想骂人。 他好心好意救人,结果徐时景二话不说把他给牺牲了,梁山月都要被气笑了。 可惜当时情况危急,他甚至来不及骂对方一句“白眼狼”, 他便和易临铮一同坠入深海之中,因巨大的高度差而被震晕过去。 再醒来时, 入眼是病房洁白的天花板, 医疗仪器规律的声音一阵阵传入耳中,梁山月戴着氧气面罩, 视线仍是有些模糊。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感觉到病床旁趴着一个人,呼吸清浅。 半长的黑色头发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在梁山月模糊的视线中形成一片墨色的影子,是晏云清。 他睡着了,梁山月便没出声,只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脑子放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熟睡的人动了动,缓缓苏醒。 晏云清第一时间查看梁山月的状况,一抬头便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他愣了片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边说着,他按响呼叫铃。 梁山月喉咙有点痛,应该是因为灌了海水。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道:“因为救援及时,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什么大碍,再观察一周,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吩咐完之后,医生推门离开。梁山月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易临铮呢?” 晏云清靠着椅背,扯开嘴角笑了笑,“他身体比你弱,伤势也重得多,现在还在昏迷。”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徐时景……他受到惊吓,正在进行心理疏导。” 是吗?梁山月微微挑了下眉头,对他的“受惊吓”持怀疑态度。 毕竟是会在危急关头当机立断踩着他活下去的人,心理素质肯定过硬。 梁山月哼出几声模糊的气音,表示他知道了。 晏云清看着他,片刻沉默后,突然开口,“我没想到你会冲出去……真有勇气。” ……听起来实在不想夸赞。注意到他的情绪有些微妙的变化,梁山月疑惑,“什么意思?” “……”晏云清低头,注视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我没想到你那么喜欢徐时景,也难怪你对我隐瞒重生的事情生气。” 梁山月:“……?” 这结论是怎么得到的? 他简直想振臂大呼冤枉,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只能无力地滚出几个模糊的词语,试图表达自己被误解的委屈。 “你不用说话,我明白。”晏云清继续说,“你生气,是因为我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抢夺了你的戏份,让你无法顺利和徐时景在一起,对吧?” 梁山月躺在床上,气得精神都振奋了几分,他拖着沙哑的嗓子,大声道:“才不是!” 喉咙又开始疼了,连带着被重击过的胸口都开始闷痛,梁山月咳嗽几声,眼见晏云清开始焦急地起身给他拍背,暂时没有精力继续那离谱的推测,他再接再厉,“你才是吧……咳咳,明明、知道是陷阱,却为了徐时景、还是来了。” 晏云清停下拍打他背部顺气的动作,直起身子,挑起半边眉毛,“你这是要怪我了?” 梁山月顺了顺气,“这一次是运气好,要是出了差错,你就没命了!” “先反思一下你自己吧!”晏云清也被激出火气,“是谁不声不响自己去救人的?你当你是什么超级英雄吗?” 他说着说着,又想起自己眼睁睁看着梁山月跌落的那一幕,心揪了一下,眉头紧皱,“还有你突然冲出去救徐时景……哈,真是拼命,你被捞起来的时候,两条手臂都脱臼了,无知无觉地昏迷,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我看着你,还以为你要死了。” 梁山月噎了一下,氧气面罩染上白雾。他想,原来我那个时候那么狼狈。 狼狈是其次,被晏云清看到这一点让他更不能接受。 他那鲁莽的救人行为,现在回想起来确实缺乏考虑,以至于有点可笑。 病房内突兀陷入沉默,晏云清重新坐下,语气和缓下来,“或许我说这句话会让你觉得不安好心,但是……就算再担心徐时景,起码先顾及自己的安全吧?” 他停顿许久,补充道:“我不是阻拦你去救他的意思,我只是提个意见。” “我不是为了救他。”梁山月冷冰冰地说。 晏云清动作一顿,“……那你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死了,这条世界线就会重启,我想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晏云清眨了眨眼,“……确实如此。如果让易临铮得逞了,他下一次重生一定会狠狠报复我们。” 梁山月伸手按住氧气面罩,声音闷闷的,“……不是。” “什么?” “我不是害怕他报复。”他垂下头,凌乱的碎发掩住浅灰色的眼瞳,“如果徐时景死了,这一世我们经历的一切都会归零。我们又会变成争夺徐时景的情敌,就像你日记里记录的那样,为了获得徐时景的爱意,对对方恶言相向,甚至大打出手。” “……”晏云清撩起散落的碎发,“啊,是啊。我们的友情也算来之不易。” 这一次,梁山月沉默了更长时间,久到晏云清发觉了不对,他方才微微动了动身体,声音很低,“我们才不是朋友。” 病房内很安静,很不幸,晏云清听清了这句低语。手指颤动一下,他笑得勉强,“‘朋友’关系不是你我都承认的吗?现在你要反悔?” “对,我反悔了。” 梁山月死死盯着纯白的床单,散乱的头发遮住大部分脸部,仿佛一道脆弱的屏障,遮挡了自己视线的同时,也隔绝了晏云清的注视——这给予了他一丝坦白的勇气。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他颤抖着声线,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吐露出的字句,“因为我爱你。” 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得困难,梁山月干脆摘下氧气面罩,再次吐露心境时,语气却远不如第一次有气势了,“……我爱你。” ……沉默。无止境的沉默。狭窄的视线中,梁山月只能看到晏云清放在床边的手。听到告白,他一动不动,让梁山月完全无法推测他的心情。 但话已出口,除了等待宣判,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晏云清的声音方才传来,“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记得了。”梁山月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确实不记得动心的具体时机,感情这种难以捉摸的东西,逐渐发生变化的时候,就连当事人都无法觉察。 晏云清换了个坐姿,没说话。 沉默如同令人窒息的高墙,将梁山月层层围堵,他虚虚握拳,手因为伤势一直在颤抖。 “那你有没有,哪怕一点……”他鼓起勇气,张开嘴,想说“爱”,临了却改口,“喜欢我?” 他的期望很低。晏云清本来就喜欢徐时景,对他只要不算讨厌,就算是好结果了。如果真的有哪怕一丝喜欢,那他就有希望。 梁山月想,只要你说“有”,我就有勇气继续下去。 “‘喜欢’……吗?”晏云清语气轻缓,听不出情绪,“我对你的感情,‘喜欢’这个词不准确。” 这是拒绝吗? 梁山月虚虚握拳的手倏然收紧,又恍然松开。他眼睫颤动,浅灰色的眼眸霎时泛起水光,嘴唇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却迟迟说不出话。 “这样啊……”他眨了眨眼睛,弥漫的水汽化为泪水,从眼角滑落。 明明早就预料到结果,但他还是很难过。 “你哭了?”晏云清突然伸出手,撩开凌乱的短发,手指摸过他的眼角,拭掉了他的眼泪。 这动作实在太亲密,对于刚刚拒绝了他的告白的人来说更是过火,梁山月骤然僵直,甚至顾不上自己掉眼泪的样子会被看到,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晏云清。 晏云清笑了下,顺势握住他的手,将他一直颤抖着的五指摊开,“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你哭。” 梁山月撇过头,“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 晏云清微微眯起眼睛,存心逗他似的,又绕了个弯,“你不是已经在怀疑我了吗?” “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吧,那天强吻你的是我。” 梁山月眨眨眼,没想到晏云清会在这时候突然坦白这件事。 晏云清叹气,“你都知道了,还猜不到我的想法吗?” 梁山月只是很紧张,好险智商没下线。他的心砰砰跳起来,小心翼翼道:“我不太明白。” “笨啊……”晏云清道,“我都亲你了还能是因为什么,恐吓你吗?” 梁山月眼巴巴地看着晏云清,无声等待着另一句话。 如他所愿,他听到了一句真切的: “我爱你。” 第79章 装可怜 绯红瞬间染上梁山月的耳根, 他撇过头,有点别扭,随即又浮现出几丝沮丧的情绪。 “本来应该更正式地告白的……” 晏云清眨眨眼, “我不介意你再告白一次。” 梁山月:“……哪有这样的。” 他放松了些, 脸色仍然苍白,但笑得满足,“那我们, 算交往了吗?” 晏云清作势要抽回握着他的手,“那不行,你得先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突然冲出去救徐时景?” 他当然不是怀疑梁山月对徐时景余情未了, 这点信任和自信他还是有的。但当时看到梁山月昏迷时的心悸和恐惧他仍清楚记得, 这让晏云清后怕不已。 梁山月连忙握住晏云清要抽离的手, 虚弱让他无法握紧, 他霎时蹙起眉头,眼中满是委屈,“我快握不住了……” 晏云清:“……” 他轻声叹气,摊开手掌,随着梁山月心满意足地十指交握。 梁山月与他掌心相贴, 对方的温度触手可及。他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新晋恋人, “你在生气吗?” “是啊。”晏云清说, “要是解释不清楚,我就甩了你。” “我才不要。”梁山月轻轻晃他的手, “冲出去的时候,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害怕徐时景因此死亡。” 晏云清面上笑容弧度不变, 捏了梁山月一下,“当着男朋友的面,你说这种话?” “如果他死了,我们也会死,这是易临铮说过的。”梁山月看着他的脸,满眼认真,“如果他死了,剧情重来,我们又会变成情敌,那么这段时间的所有回忆,连带着我对你的感情,就都会消失了。” 晏云清的重生是偶然事件,这偶然造成的连锁反应让他们脱离了原本的剧情,转而爱上对方——但谁也不知道,如果重来一次,晏云清还会不会保留“前世”的记忆,他们的感情还会不会转变。 “原来是这样,”晏云清道,“徐时景说你主动救他,因此坠入海中,也是这个原因吗?” 提到这个,梁山月心中霎时涌起一股火气,他横眉竖眼,甚至差点忍不住在病房中大声嚷嚷,“我才没……!”他强忍怒火,“是他故意……” 他话说到半截,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月哥!” 熟悉的声音传入病房中,徐时景从门后探出头来。 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晏云清微微挑眉,迅速将手抽出来。 手里熟悉的温度撤离,梁山月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神情显现出几丝呆愣。 “你来了?”晏云清率先朝着来人打招呼,“要不要让你们单独聊聊?” 徐时景扫了眼病床上的梁山月,对上他冷冰冰的视线,身体抖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月哥。” 他在两人看过来的视线中上前,表情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做了那些拉人垫背的事情后的心虚。 梁山月暗叹了几声好演技,便看他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声音满是诚恳,“月哥,谢谢你救了我。” 那是我自愿救的吗?! 梁山月气笑了,“你说这些话,你自己都不心虚的吗?” 徐时景被他满含怒气的话语吓了一跳,眼神惶恐地看向晏云清,没几秒,眼中多了水雾。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梁山月:“……” 他没错过徐时景求助似的看向晏云清的眼神,心中冷笑,算是明白过来了。 徐时景早在之前就和他撕破了脸,自己虽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内心其实还是存着几分情分。 与他不同,徐时景显然已经舍弃了曾经的情谊,他能干出牺牲自己的事情,当着受害人的面演戏,自然也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他就是仗着晏云清不了解内情,这才如此假惺惺地道歉。 但是—— 梁山月像是气得说不出话一般闭上了嘴,他无言地瞪着徐时景,几秒钟之后,眼角突然流下一行清泪。 徐时景:“……?” 他逐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梁山月面无表情地落泪,瞳孔地震。 流泪示弱是他自己惯用的手段,没想到竟被梁山月率先用了,演技还如此炉火纯青。 梁山月的长相与柔弱毫不沾边,将徐时景和他放在一起,绝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更偏爱看上去好欺负的徐时景。 但正因如此,当他沉默不语地流泪的时候,冲击力才尤其大。 浅灰色的眼眸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梁山月含着泪,一声不吭地看向晏云清,薄薄的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委屈,但看上去就是分外可怜。 在晏云清看来,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狗。 那一刻他甚至无暇顾及身边目瞪口呆的徐时景,下意识伸手将梁山月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是少见的温柔,“怎么哭了呀……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别哭……” 梁山月将头往晏云清脖颈埋,一只手臂悄悄环住他的腰,顺便抽空看了徐时景一眼,玻璃珠一般的眼中盛满明晃晃的嘲讽。 只一眼他就收回目光,重新做回默默向晏云清撒娇的小狗。 徐时景:“……”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莫名成了某种play的一环。 第80章 菜就多练 晏云清忙着安慰委屈落泪的梁山月, 全副身心都放在他身上,完全没有徐时景插话的余地。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梁山月假惺惺地装可怜, 一边愤怒于他的伪装, 一边又气愤晏云清被猪油蒙了眼睛,连这么拙劣的演技都看不出来。 有史以来第一次,他想揪住梁山月的衣领, 大声揭穿他是个善于伪装的绿茶——但晏云清已经明显将心偏到了梁山月身上,就算他提出确凿的证据,想来晏云清也不会过多责怪梁山月的。 这是徐时景了然于心的经验,毕竟之前, 他也是这么博得那些大佬的偏爱, 让其他情人气得牙痒痒。 风水轮流转, 现在他成了曾经那些快气炸的“情人”。 徐时景不知道梁山月会不会把他坠海的真相告诉晏云清, 但显然,不论梁山月说不说,结果都不是自己能主导的。 他不想放弃晏云清这条大腿,如果梁山月选择当面对峙,那他将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 之后再想办法吧。 徐时景咬着嘴唇,临走前狠狠瞪了梁山月一眼, 连招呼都没有打, 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晏云清等他哭够了,又摸了把他的头发, “他已经走了。” “哦。”梁山月鼻子有些堵, 闷闷地应声,挽着晏云清腰的手臂仍然没有半分放开的迹象。 晏云清又无奈又好笑, “你抱够了没?” “没有。”梁山月又往他脖颈处钻,“他走了我就不能抱了吗?” 晏云清笑了笑,放松身体,也伸手环住他,接上之前终止的话题,“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因为要救他坠海,而是被徐时景害的,是吗?” “算是吧。”梁山月简单将当时的场景复述一遍,感受到晏云清逐渐散发出来的黑气,拍拍他的背顺气。 晏云清被气得冷笑,“他还有脸在我面前装。” 他不知道徐时景竟然能伪装到这种地步,他可是差点就害死了梁山月啊! 晏云清抱着梁山月的手臂收紧几分,“他的性格比我想象中扭曲很多——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吗?” 梁山月思考许久,幅度挺小地摇头,“不是。” 他回想起在小山村时那个热情活泼的小孩,又想起他们刚刚从山村离开时,徐时景满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理想,从群演做起,一遍遍不辞辛苦地去跑组……那时候的心情和状态是很难伪装出来的,梁山月与他合住,同在一个屋檐下,也不至于看不清他是假装还是真情。 梁山月蹭了蹭晏云清,“我曾经把他当做我的救星。” 他闭上眼,有点疲惫,“我爸是个无药可救的家暴者,我妈妈也不要我了,当时的我没有亲人了,心态上也出现了一点问题。 “相比于我,那时的徐时景积极乐观,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虽然每天都很疲累,但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看着他,不知不觉也被感染,慢慢从那种心灰意冷的心境中走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一开始那么乐观善良的孩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徐时景从来没有“拯救”过他什么,他只是和梁山月一起合租,然后尽自己所能地努力学习,工作,赚钱,为自己当演员的梦想而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那时的他有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像闪耀的小太阳,在不知情的时候,让梁山月也跟着改变——这或许就是徐时景作为万人迷主角的,最本真的魅力。 虽然徐时景从未为他做过什么,但梁山月还是很感激他。 “直到被他拉下海的前一刻,我仍一直对他心怀感激。” 晏云清明白他的心境。 不可否认,作为原本剧情中徐时景追求者中的一员,他们都有类似被他吸引的经历。 于是晏云清只是摸了下梁山月的下巴,声音淡淡的,“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梁山月道:“我救了他一命,已经仁至义尽——我不想管了。” 晏云清:“嗯。” “那你呢?”说着,梁山月抬起头,直视晏云清的眼睛,晏总闪过警惕,“现在的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晏云清抿着唇笑了下,还没说话,梁山月又呲着牙,补了一句,“你也别心软。” 他气冲冲地道:“他可是差点害死你男朋友,你不许管。” 晏云清挑眉,拿出手机看了眼,“我们才交往了,嗯……不到一个小时,你向恋人提要求的行为倒是熟练。” 他放下手机,突然伸手,虚虚掐住梁山月的脖子,“你说他是你的‘救星’,哼,这话我都没吃醋呢,你倒反过来怕我帮他?” “因为我会吃醋啊。” 梁山月理所当然回答,又将自己的脖子往前递,似乎嫌他掐得不够用力似的。他抬眼与晏云清对视,浅灰色的瞳孔微微颤抖。 “我总觉得不真实……”他低声道,“我刚从病床上醒来,你就答应了我的告白,我怕这只是一场梦。”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知晓晏云清曾经对徐时景有着怎样的执着——他甚至执着了两世,长达几十年。 虽然晏云清会喜欢上他让他欣喜若狂,但短暂的喜悦褪去之后,潜藏的问题便显露出来: 晏云清对他的“喜欢”究竟有多少分呢?会比那份执着更重吗? 梁山月知道答案,因此而更加恐慌。他不知道晏云清对他的喜欢会持续多久,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份喜欢消耗殆尽,晏云清也会抽身离开? 纤长的眼睫扑闪着,梁山月目光下移,晏云清看出了他掩藏的那淡淡的恐惧——他是真的在惧怕。 晏云清看了他几秒,手上用力,掐着梁山月的脖子向前,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 或许不能叫“亲”,叫撞更合适。 梁山月的唇传来一阵阵闷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想得真多。”晏云清的吐息随着每一个字拂过梁山月的面颊,“与其浪费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来亲我。” 梁山月:“……” “哇,”他装作又惊又怕的样子,“你谈恋爱之后是这个样子吗,变化好大!” 晏云清挑眼看他,伸出舌头舔唇,近在咫尺的唇瓣霎时附上一层水光,“亲不亲?” “……”梁山月喉咙发干,白皙的俊脸发红,明明已经抵挡不住,却迟迟没有上前,他的脸红到发烫,声音很小,小到哪怕在如此近的距离,晏云清甚至差点没听清,“我、我不会……” 他的初吻是被晏云清突然袭击的,反击也毫无技巧。现如今面对恋人,那拿不出手的吻技让他心生胆怯。 晏云清:“……” 他微微撇过头,声音同样很小,“真是的,我也不会啊!” 旖旎的气氛霎时消散,两张尴尬的大红脸面面相觑,喃喃着说不出话。 晏云清红着脸,咬咬牙,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还亲不亲了?” “亲啊!”梁山月用更虚张声势的态度回应他。 他一鼓作气,俯身贴上晏云清微凉的唇瓣,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病房门再一次被从外打开了。 极度紧张的梁山月像被吓到的小猫,炸了毛似的蹦回自己的床上。 他和晏云清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眼角发红的梁小婷急匆匆走进来,满脸担忧,“小月,你没事吧?” 她说着,三两步走到晏云清身边,细细观察起梁山月的状况。 梁山月心如擂鼓,面红耳赤,眼睁睁看着梁小婷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呀——”她惊叫一声,“怎么这么烫?!” 梁小婷急急忙忙要按呼叫铃,“是发烧了吗?小月,你有没有不舒服……” “不,我不是——”梁山月大惊失色,他总不能说过热的温度是因为马上要和恋人接吻太过害羞造成的吧?! 晏云清抢先一步挡住呼叫铃,脸上的笑容不若从前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抹不掉的心虚气短,“梁山月他……没事。” “没、没事吗?”梁小婷的眼神在二人间来回梭巡,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梁山月连忙接话,“我刚刚就是,呃,”他一时间想不到合理的借口,只得含糊其辞,“有点激动。” 梁小婷狐疑地望着他,又看向晏云清,见他面色僵硬地点头,神情越发疑惑。 场面陷入片刻寂静,短短几秒犹如判刑前的等待,十分漫长。 “啊,我明白了!”梁小婷一拍手掌,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两人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复杂但让当事人一头雾水的情绪。 她看了梁山月一眼,示意晏云清有话说,接着带人走出病房。 确认房门关上之后,梁小婷压低声音,“刚刚小景来过了,对吧?” 晏云清挑眉,“是。” 听到他的回答,梁小婷愈发确信自己的猜测,“你们刚刚是不是吵架了?” “……?”晏云清没有正面回答,“您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我看小月脸色有点红,看向你的眼神也紧张,再加上小景来过……”她顿了顿,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虽然你们是情敌,但也是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小景,友情产生嫌隙。” 晏云清:“……?” 他反应了几秒,这才想明白,在梁小婷眼中,他和梁山月竟然是情敌关系。 80-90 第81章 老熟人 晏云清犹豫着要不要跟梁小婷说清楚他和梁山月其实已经交往的事实, 但想到他们才刚刚确认关系,还不稳定,再加上这件事最好还是由梁山月自己做决定, 便压下了坦白的念头。 他有些尴尬地朝梁小婷点点头, “我们会处理好的。” “对了,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小月竟然受了伤?”梁小婷提起另一个她关心的问题, “警察那边怎么说?” “绑架。”晏云清三言两句将事情概括,省略了其中的很多细节,也略去了徐时景故意导致梁山月坠海的事情,“罪魁祸首还在昏迷, 要等他清醒之后再审讯。” 梁小婷道:“那好, 让警察处理吧——对了, 你们吃饭了吗?” 晏云清一愣,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游轮上几个知情人中,梁山月和易临铮落海昏迷,老管家也需要休养,徐时景心态崩溃需要心理疏导, 身体无大碍且精神状态稳定的只剩晏云清一个人。 他先是跟着前往医院,确认梁山月并无大碍后, 又去做了笔录, 忙了大半天,连早餐都没吃。 直到梁小婷问起, 他方才感受到自身饥肠辘辘的状态。 “还没有。”晏云清回答。 “那好。”梁小婷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回小月病房里等着,我给你们买点吃的过来。” 她转身欲走, 刚踏出一步,又回过头来,“哦,对了,别再吵架了啊!” 晏云清轻笑:“不会的。” 他眼看着梁小婷进入电梯,这才打开病房门走进去。 梁山月坐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她走了?” “嗯。”晏云清坐回座位,“去买午饭了。” 梁山月应声,沉默一会,放在被子上的手摊开,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看他。 晏云清:“……你又想干什么?” 回答他的声音很低,“可以继续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亲上去了,结果却被打断,梁山月很委屈。 晏云清一愣,感觉脸上好不容易消散的热度又上升了。他噎了一下,磕磕绊绊地拒绝。 “不行……你妈妈随时可能回来。” “那又怎么了?我和你谈个恋爱,难道还要瞒着她吗?” “呃……”说到这,晏云清有点尴尬,“其实,你妈一直以为我们是情敌。 “她刚刚还问我们是不是因为徐时景的缘故吵架了,我没否认。” 梁山月:“……” 他嘴一瘪,“你为什么不否认?” 晏云清扶额,“太尴尬了,我要是否认了,你‘发烧’的事情解释?” 成年人谈个恋爱不是什么大事,但亲口跟别人承认他们在干什么,羞耻程度完全不一样。 梁山月总算打消了继续的念头,两个人乖乖坐在病房中,等梁小婷买午餐过来。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梁小婷提着外卖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庄正思。 照例询问了几句情况,当得知易墨和易临铮有亲缘关系,他还是易临铮用钱和资源一手堆上去的影帝的时候,庄正思眼含讽刺地笑出了声。 “哼,这么多年,他终于翻车了?”庄正思笑得欢快,眼角浮现出皱纹,“哈,我早看他不爽了,德不配位的家伙,偏偏后台硬得很。” 庄正思并没有透露太多,但从她泄露出的快意也可以猜出,恐怕她之前在易墨那受了不少不痛快。 笑够了,庄正思道:“易墨的后台素来神秘,没想到,竟然是那么年轻的一个人。” 庄正思的话中有惊讶也有敬佩,梁山月和晏云清对视一眼,没说话。 考虑到梁山月还需要静养,两人待了一段时间就走了。晏云清也打算回家补觉,临走前,禁不住梁山月的软磨硬泡,晏云清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然后被抱着亲了很长时间,嘴唇都快没了知觉。 梁山月窝在病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晏云清离开的背影,满含期待地让他明天早点来。 晏云清:“……” 明明是光明正大地看望病人,怎么经梁山月这么一说,像是偷晴似的。 …… 晏云清总会抽出大部分时间去医院陪着梁山月,然后在他胡搅蛮缠一般的挽留下离开,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几天,在这期间,徐时景一直没有出现。 就在梁山月伤势逐渐痊愈,过不了多久便可以出院时,易临铮醒了。 他仍是很虚弱的状态,说话有气无力,半天吐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那次坠海让他元气大伤,警察得知他醒了后来过一趟,发现他这种情况完全无法做笔录,便又离开了,只让他好好休养。 易临铮清醒的时候,晏云清正好和梁山月待在一起,两人便一同前往病房。 刚醒过来的易临铮神智仍然不是很清醒,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听护士说,似乎是某个人的名字。 是谁的名字自然不作他想,晏云清隔着玻璃看向眼神迷茫的人,颇有几分感叹。 “他对徐时景的执着倒是真让我惊讶,”他道,“也难怪他会愿意为了和徐时景在一起,一次次经历重生。” 梁山月不置可否,眼神在周围绕了一圈,提起了另一个问题,“这段时间,徐时景来过吗?” 他们向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求证,得到了结果:除了刚进医院的时候,徐时景来看过易临铮一次外,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就连心理辅导也不去了。 这便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他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易临铮现在躺在病床上,暂时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全部结束了。 晏云清和梁山月从来没有忘记这是一个被剧情掌控的世界,作为主角的徐时景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么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他们很可能会面临被迫分开的风险。 不把徐时景放在眼皮子底下总让他们觉得不安,他们先是询问了周围人一圈,令人有些讶异的是,庄正思竟然知道。 因为梁山月突遭意外,原定的拍摄计划要推迟,庄正思这段时间忙着和投资商之类的各路人士沟通,忙得焦头烂额。 原定的主演发生意外,有部分投资人要撤资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令庄正思没想到的是,有人竟提出愿意投入大量资金,以弥补之前撤资形成的资金缺口。 而那位投资人的要求只有一个:把主演换成他指定的人选。 庄正思本就对这类事情深恶痛疾,当场就拒绝了。但对面竟是个锲而不舍的,且态度一直很温和,一来二去,庄正思的态度也有所软化,答应见面谈谈,看看能不能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合作。 没想到,在饭局上,她竟是见到了老熟人——那位投资商指定替换男主角的人选,正是徐时景。 说到这的时候,庄正思半是惊叹半是无语,“我原以为晏云清就是他最大的大腿了,没想到啊……他跟那易临铮倒是有几分相像,同样都是那么‘深不可测’。” 第82章 听错了 被点名的晏云清有一瞬尴尬, 于是他选择把梁山月拉下水,前任情敌现任情人就这点好处,黑历史都是一模一样的。 两个曾经的“徐时景背后的男人”排排坐在庄正思面前, 听她叙述偶遇徐时景的事件细节。 “那个投资人我也略有耳闻, ”庄正思接着道,“风评很好,与妻子恩爱非常, 没什么绯闻,也没有情人。” 与那些道听途说八卦的人不同,庄正思是有一定地位的圈内人,她能得到的绝非那些真假不知的小道消息。既然她是如此评价那位投资人, 那他大概率确实如此。 “也就是说, 他想帮助徐时景, 绝不是出于什么‘交易’。” 她口中的“交易”指的是什么, 晏云清两人心知肚明。 庄正思敲敲桌子,“你们接触这些不深,大概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揉揉额角,“投资人帮助徐时景不是出于利益交换,也就是说, 他不会轻易放弃。” 晏云清屈起手指,抵住下巴, “你的意思是, 就算你拒绝了他的投资,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是这样。”庄正思道, “在和他交谈的途中, 我能感觉到他对这次投资的态度。他并不在意这部电影能给他带来多少收益,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把徐时景安排到剧组里, 当男主角。” 不在乎利益得失,单纯想给徐时景拿到男主名额,也难怪难缠。 至于那个投资人如此看中徐时景的原因……晏云清沉思片刻,想起了当初易临铮提出与徐时景单独说话的事情。 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给徐时景留下了什么承诺吧。 从前的徐时景确实吸引人,这是他拥有那么多追求者的客观原因。但他在名利场中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洗礼……或许他没发现,但在晏云清看来,他的价值观已经开始异化了。 那位投资人来头不小,不可能看不出徐时景的真实面目,晏云清不认为他也会和之前的易墨之流一般,只为了讨得徐时景的欢心,便愿意一掷千金。 他愿意帮忙,并且不计得失,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帮了之后,他会获得更大的收益——这就很容易想了,能让他动心的,想来应该就是易临铮所能拥有的势力吧。 虽然他因为伤势住院,神志也不太清醒,但毕竟没死,仍然能支配那些富可敌国的资源,可不令人眼红。 晏云清兀自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投资人会帮助徐时景的原因告知庄正思。 庄正思嘴角一抽。 她对易临铮那颇具魔幻色彩的过往一概不知,也对他和徐时景之间的纠葛毫不了解,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绑架犯绑架未遂后又一转态度,给了受害者承诺,让他能自由支配自己的资源,而受害者还真的用了——简直像脑子抽风的神经病,两个都是。 她用旁观者的客观视角评价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受害者已经接受了他的补偿,之后量刑,可能会判得轻一点——徐时景知道这一点吗?” 这倒是事实。至于徐时景知不知道,晏云清耸耸肩,“这得问他自己。” 不过,他猜,就算徐时景知道,也会选择使用易临铮的人脉的。 几人交换了信息,庄正思还要去处理其它事情,匆匆告别。 “……没想到他还是没有放弃。”梁山月喟叹一声。 不过是个还没开拍的电影男主角,徐时景已经拥有了易临铮的人脉,什么好资源得不到?竟然还是选择来争抢这个名额,令人意外。 难不成他是真心想要演绎这个角色? 晏云清脸上浮现出浅淡的嘲讽。 跟庄正思推测的不错,那位投资人来势汹汹,被彻底拒绝之后,他掀开了温和的假面,开始咄咄逼人起来,甚至威胁庄正思,扬言会阻碍她之后的剧本拍摄。 对于这种结果,晏云清和梁山月有愤怒的情绪,但都不太意外。 就这么僵持了几天,终究还是对面先沉不住气。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刚刚送走忙碌的恋人,梁山月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景色,房门被再一次推开,徐时景径直走进来。 他面色平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没等梁山月说话,自顾自做到床边的椅子上,开门见山:“月哥,我们商量一下,把主角让给我,好吗?” 虽说是商量,但他语气中的自信藏都藏不住——或许他也没打算藏。 “如果我说不呢?” 徐时景扬起嘴唇,“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梁山月扫视他,眼瞳中直白地透露出不屑,“狐假虎威。” “你!”徐时景气急,胸膛剧烈起伏,花了点时间才平复。他重新扬起笑容,“我自然不会白拿你的。” 他说着,从背包中掏出一份合同,手指点了点白皮封面,“近期爆火的生活综艺,我给你要来了一个名额,怎么样?” “……哈?”梁山月笑出了声,“徐时景,我可没想做明星。” 想用一份综艺合约收买他,未免有点幽默了。 徐时景气急,“你坚持要演庄正思的戏,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继续道:“以你童年经历为原型的故事,又是著名编剧庄正思的作品,一经上映,话题度肯定够,到时候再稍微炒作一下,重回娱乐圈也是轻轻松松——就算你不想演戏,这话题度也够你的公司股票升值了——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原来在徐时景眼里,他就是为了成名吗? 梁山月耐下性子,“这是属于我的故事,庄正思希望我能饰演我自己,我也希望能弥补当初中途放弃演员事业的遗憾,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目的。” “所以,”他眼神锐利地望向徐时景,“我是不可能把角色让给你的,庄正思也不会妥协。” 徐时景咬唇,表情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那就直说吧,你想要什么?”徐时景将合同收回去,“易临铮已经让管家任命我当代理家主,他的一切势力我都可以支配。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能答应你,如何?” 说这话时,他挺直胸膛,面上罕见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自信和倨傲。 梁山月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有些惊奇。 算算时间,徐时景成为代理家主不过几天时间,性格竟然又发生了一次大转变,真是稀奇。 放在以前,梁山月或许会忧心,甚至坚持探究他改变的原因,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管了,便只是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他。 徐时景轻嗤一声,“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梁山月:“……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吗?他的势力不止遍布娱乐圈,”徐时景扬起笑容,“只要我想,我能毫不费力地针对你的公司,甚至能让你破产。” 他的话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梁山月歪了歪头,“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恨我。” 他现在算是确定了,徐时景想要男主角的名额,并不是因为这个角色多吸引他——在已经得到易临铮的人脉之后,这么一个小小的角色显然不能让徐时景真情实感地来竞争。他如此执着的最大原因——是梁山月自己。 徐时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恨’倒是算不上吧,但我确实讨厌你夺走了本来属于我的角色。我只是想把它要回来,有什么错?”他深吸一口气,“竟然你和庄正思都不想把他给我,我不介意把你们都换掉。” 放完狠话,徐时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梁山月坐了一会,一脸平静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位列第一的电话号码。 晏云清刚回家洗了个澡,正想着要不要给梁山月发个消息,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想也没想地接起,没想到迎来的是对方委屈巴巴的哭诉。在梁山月的一通撒娇抱怨下提取信息,晏云清明白过来:哦,徐时景跑去梁山月的病房威胁了他一通,让他非常委屈,急需恋人安慰。 ……借题发挥,图穷匕见啊。 不过,他这副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自己黏在一起的傻样,让晏云清非常高兴。 于是他没有拆穿对方的小伎俩,顺势答应过去看他。 反正医院不远,梁山月住的豪华病房也不缺他一张床睡。 晏云清带着顺路买的夜宵,熟门熟路地敲响病房门,通知对方他已经到了。 正想扭动门把开门时,房门却被从里面打开,穿着病服的梁山月站在门边,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扬起笑容,接着,晏云清被他拉住手,跌入了暖呼呼的怀抱中。 下一刻,他被梁山月一把抱起,吓了一跳,没拿东西的手下意识环住梁山月的脖子。 梁山月仰头看他,咧着嘴,很快乐地笑。 “亲亲~” 他喊了一声。 ……他说了什么? “轰”地一声,晏云清错觉自己脑子冒烟了。他直愣愣地看着梁山月,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这才交往不到半个月啊,梁山月已经能面色自如地说出那么羞耻的话了吗?! 梁山月仍然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无声期待着什么。 既然……既然是他想要的话…… 晏云清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最终闭了闭眼,低头快速在梁山月的嘴角亲了一口。 没想到,率先提出这个要求的人却愣住了,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却像蒸红的大虾似的,越来越熟。 “你,你……”梁山月呐呐着,“你亲我……?” “干、干嘛?”晏云清也慌了,“不是你让我亲的吗?” “我什么时候……”梁山月慌里慌张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不是,你听错了,我只是想叫你的昵称嘛……” 哦,原来叫的不是“亲亲”,是“清清”啊。 晏云清感觉自己羞得快蒸发了,恼羞成怒,“给我练练普通话啊!!!” 第83章 谈心 晏云清屈起手指在梁山月额头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甚至没留印,但梁山月戏瘾大发, “嗷”了一声, 甚至艰难地挤出一两滴泪花,“哇,你打我!清清, 要亲亲嘛——” 晏云清一手抵住他的额头,坚决拒绝,“别闹了,夜宵要撒了——” 他们打闹一会, 动静有点大, 门板突然被敲响, 护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语气严肃,“病患和家属不要打闹!” 被教训了,两人立马停下动作,隔着门板和护士道歉,认错态度良好。 待到护士离开, 晏云清推了梁山月一把,“伤好得差不多了?” 都能把他抱起来了, 看样子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梁山月凑过来抱他, 这一次很规矩。他半抱着晏云清,大半体重压在他身上, 眼神投到他手里的夜宵, 动动鼻子嗅了嗅,“好香, 是什么?” “烧烤。”晏云清让他支起小桌子,将烧烤放上去,“徐时景要对付你?” “嗯。”梁山月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好奇地翻动袋子里的烤串。 “徐时景现在可真的有能力对付你,你不害怕?” 听到这,梁山月抬眼看想晏云清,仍然笑着,“他真想对付我的话,我也没能力阻止啊。” 晏云清:“……” 这倒是。 “再说,不是还有你吗?”梁山月弯起眼睛,“如果我破产了,我就去你手底下打工,你会收留我的吧?” 晏云清被逗笑了,“我可不想搞职场潜规则。” 他笑了几秒,笑意渐渐收敛,“如果他要对付的是我,你会怎么办?” 梁山月停顿几秒,面上的笑意霎时消散了。 “你不高兴,对吧。”晏云清盯着他,“这也是我现在的心情。虽然他的行动暂时停留在口头上,但我还是生气。所以就算你无所谓,我也要管。” 意思就是,这件事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梁山月静静地盯着他,看到晏云清都有些不自在了,他突然又凑上来蹭着晏云清的头发,“你好爱我哦。” 晏云清:“……你正经点。” 他算是发现了,自从开始恋爱之后,梁山月是越来越喜欢撒娇了,原本那些无处施展的绿茶技能也通通用在了他身上。 被训了几句,梁山月收敛了些,和晏云清一同吃完夜宵,开始讨论如何解决这次的事件。 他们必须想办法让徐时景放弃抢夺《不见山月》这部剧的男主角,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失去他所依仗的力量——也就是易临铮的势力。 这件事说难不难,唯一的环节就是说服易临铮收回徐时景代理家主的身份;说简单也不简单,因为从几次接触来看,易临铮显然对徐时景执念慎重,很难被说服。 晏云清轻声叹气,“明天去看看易临铮吧。” 时隔几天,他们再一次来到易临铮的病房,他比起刚醒时状态好了一点,但也不太多。 所幸晏云清他们来的时候,易临铮正处于清醒的状态,看着他们的眼神暗淡无神,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梁山月拉过来两把椅子,和晏云清排排坐在一起,支着手臂,听晏云清跟病床上的人沟通。 “你醒了这么多天,感觉怎么样?”晏云清并没有选择开门见山,而是先跟他寒暄了一句。 易临铮瞥了他一眼,并不搭话:“有事?” 晏云清微笑着,“你醒了这些天,徐时景来过么?” 提起关键词,半死不活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易临铮动了下身体,没说话。 徐时景没来,所以他不回答。晏云清对此心知肚明,于是他深深叹气,意味深长道:“你为他付出许多,他倒是没想过多来看看你……像个空巢老人似的。” 易临铮:“……” 这话说得尤其扎心。 他给了徐时景自己千辛万苦累计下来的巨量财富,对徐时景而言,这与养育之恩相比较也不为过,但堪称掏心掏肺的他却被获得了一起的徐时景抛弃在病房中,一次都没来探望过,着实凄惨。 易临铮显然被刺到了,呼吸急促许多,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 晏云清挑眉看他,“要给你顺气吗?” 他被瞪了,于是颇为遗憾地收回手,“易临铮,你对现在的徐时景究竟了解多少呢?你有没有想过,经过无数次重生过后,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晏云清刻意加重了“现在的”几个字,他看着易临铮逐渐平复呼吸,静静等待对方的回答。 “……你是想说,徐时景已经变了一个人,我的一切付出都是不值得的?”易临铮缓缓扬起嘴角,“哈,晏云清,你这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吗?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诋毁他。” 晏云清:“……什么?” “他获得了我的帮助,不必再受你的桎梏,你很生气吧?”易临铮越说越激动,“他逃脱了你的控制,是不是还对你放了狠话?你没有给你好脸色,也不打算跟你在一起,你就觉得他变了,你们这些肤浅的追求者就是这样!只有我,只有我知道他的抱负,明白他的难处,我重来了无数次,一次比一次要了解他,而你,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他变了?” 晏云清:“……” 梁山月:“……” 真是,好大一颗恋爱脑啊。 易临铮经历了太多次重来,一步步掌控全局,与周围人的信息差也越来越大。说白点,他知道的真相比其他人多太多,因此逐渐形成了固执己见的性格,也可以称之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傲慢。 具体表现出来,就是他完全听不进去其他人的异议。更何况异议的对象是他放在心上的徐时景,易临铮便更不会改变自己的固有看法,产生疑惑。 得到回答之后,晏云清便意识到他无法说服易临铮了。 再待下去也是无用,他干脆利落起身。 “我最后再问一句吧,”临走前,他道,“无论徐时景变成什么样,你都愿意支持他吗?哪怕他最终不会跟你在一起?” 易临铮冷哼一声:“不可能,他最终一定会选择我。” 晏云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和梁山月一同走出病房,在空荡的走廊中踱步。 “情况不算最差,”晏云清道,“易临铮果然有所求,他所追求的,就是我们的突破点。” “他希望徐时景跟他在一起,只要打破他这个幻想就行了吧。”梁山月接话。 “没错,”晏云清道,“两条路,一条,让徐时景跟别人交往;另一条,让易临铮自己想通。” “听起来都不太容易。” “第一条可行性较高,让徐时景短择一个交往对象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易临铮貌似抱着‘其他人都是过客,我才是正宫’的荒谬念头,可能不会放弃;至于第二种方法……想要改变他的想法,那就需要好好计划一下了……” 他话音落下,身旁的梁山月突然顿住脚步,霎时出声:“谁?” 距离电梯不远处的拐角突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似乎是有人撞到了金属器具,两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在那人窜入应急逃生通道之前将人逮住了。 被抓的是个青年男性,长得人高马大,脸也算得上俊朗,看着眼熟。 他似乎觉得心虚,一直在躲避二人注视的目光,晏云清对着那张遮遮掩掩的脸想了一会,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段很短的回忆。 他想起来了,这是与徐时景合租的那个存在感很低的舍友! 如果他没记错,这室友似乎是个武替,也是爱慕徐时景的人之一,在原著中充其量是个体现主角魅力的小炮灰。 “你是叫……”晏云清皱眉想了许久,“杨修诚对吧?” 小炮灰惊讶地看向他,底气不足道:“……您记得我?” 梁山月:“你是徐时景的室友吧,怎么会在这里?” 杨修诚呐呐地说不出话,晏云清看了他一会,随口道:“徐时景让你来的?” 他脸上的心虚更明显了,看来猜对了。 已经被猜出是徐时景的要求,杨修诚知道瞒不过,主动坦白了,“小景说他担心病房里那个人,让我定期过来看看,如果出什么事了就要通知他。” 嚯。他自己不来,倒还记得派人来盯着,想来也是怕易临铮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他意外得来的东西尽数消失吧。 “就这么简单?” 杨修诚连忙点头,“是的,我没干什么坏事,基本就是看一眼就走。” 梁山月:“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杨修诚被问住了,磕磕巴巴道:“他……他没时间。” 两人又接连问了一些问题,确定了基本情况。 杨修诚对当前的情形基本一问三不知,他不知道病房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徐时景叫他这么做的目的,徐时景叫他做这件事甚至没有任何报酬。只因为徐时景需要,他就来了。 杨修诚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他很少需要我帮忙……我就答应了。” 果然是个标准的爱慕者小炮灰。 晏云清看了他一会,突然笑起来,金棕色的瞳闪着狡黠的光芒,“做人要懂得变通,如果想要得到徐时景的赞美,那就不应该只固守他给你的要求。” 杨修诚愣住,反应过来,连忙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您请说!” 晏云清对他的好学态度很满意,“听着,病房里的是徐时景的恩人,给了他很大的恩惠,如果让他高兴了,徐时景也会很感谢你的。” “哦哦,”杨修诚恍然大悟,“那我应该做什么?” “那个病人名叫易临铮,双腿残疾,历经波折,性格古怪,对他的遭遇和如今的状态,我们都很痛心。”说着,晏云清应景地抬手按住胸口,“我看你还算健谈,可不可以拜托你,平常多抽出时间来跟他聊聊天,开导开导他呢?” 杨修诚眨眼,“就这么简单?” 晏云清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84章 答应他 他让杨修诚去跟易临铮聊天确实是临时起意, 但并非全无计划。 要想改变易临铮的看法,那必然需要一个传递消息,且不会引起易临铮怀疑的中间人。 恰好, 作为徐时景的室友, 他了解徐时景,同时他又是个几乎无戏份的炮灰,跟易临铮构不成竞争关系。杨修诚充当这个角色实在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就是等了。 在梁山月出院那天, 庄正思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徐时景不打算善罢甘休,竟收买了原本愿意留下的投资人,使得庄正思一下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截止现在,已经有3个演员提出解约。”庄正思面色严肃, “再这样继续下去, 拍摄将会被迫停止。” 原定的拍摄时间已经一拖再拖, 再这样下去, 项目就要黄了。 他们相对而坐,各自陷入沉默。易临铮费劲心力累积下来的人脉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现如今看来,除了等,他们确实没有其它办法。 梁山月深吸一口气, 他转向晏云清的方向,声音放低, “如果我们脱离原著剧情的影响, 是不是就能修正那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有可能。”晏云清回答,“但关键是, 我们都不知道方法。” 无计可施之下, 人会有两种反应,要么无限焦虑内耗, 要么直接摆烂——晏云清和梁山月都是第二种。 反正无法反抗,他们干脆和庄正思说清了其中利害,接着无奈地总结道:毫无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梁山月抬眼看她,最后道:“这次是因为我才让你们遭受无妄之灾,我很抱歉。” 如果不是他,徐时景也不会想到要对付庄正思。 听完,庄正思坐在座位上,沉思了很久。最终,她声音带着疲惫,道:“这个剧本我构思了很多年,一边完善,一边寻找适合的拍摄团队。最关键的主角,我找了将近十年。 “不只是因为我想让这个剧本尽善尽美,更因为,这是梁小婷的孩子的故事,是我的一场奇遇,她对你有想念和愧疚,我对你有怀念,所以我们对这个故事寄托了很多感情。” 说到这,庄正思笑了下,沙哑的声音满怀感慨,“但现在,我们找到了你。小婷她这段时间总是跟我说你,几乎分不出什么时间关心这个故事的拍摄状况——我并不是在怪她,只是我当时突然意识到,我们寄托在这个故事上的感情已经有了其他的落脚之地,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了。”梁山月眉目柔和,“但我还是想说声抱歉。” “不用。”庄正思颇为潇洒地摆手,动作中途突然停顿半刻,她话锋一转,“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俩不会还是喜欢徐时景吧?” 她的眼神中显出几分警惕,仿佛只要他们俩中任一人说“是”,就要遭受一顿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似的。 晏云清和梁山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不喜欢。” 晏云清抿着嘴笑,放在桌下的手推了梁山月一把,梁山月便笑得灿烂,声音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我正在和晏云清交往。” 庄正思缓慢地挑起半边眉头,眼神游移在两人之间,“……什么时候的事?” 梁山月:“就在我住院的时候,我跟他告白了。” “哦?”庄正思意味深长道,“也就是说,你妈妈去看你的时候,你——哦,准确来说,是晏云清——竟然是在骗她吗?” 晏云清:“……呃,当时情况有点尴尬,对不起。” 庄正思:“算了。这是好事,梁小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天知道,当她知道徐时景竟然转而对付她们和梁山月的时候,哭得有多伤心,四分伤心被阻碍拍摄的苦命剧组,六分伤心梁山月和晏云清错付的真心。 庄正思这几天还苦于怎么安慰她,正好,梁山月和晏云清交往的事情应该能狠狠转移她的注意力。 徐时景的找茬暂时被几个人抛之脑后,庄正思和晏云清两人约好跟梁小婷坦白的时间,背着斜挎包离开了。 送走庄正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联系了这段时间一直兢兢业业跑病房的杨修诚,约他出来见一面。 杨修诚到来的速度比他们想的要快,看着在对面座位上坐下的人,晏云清微微扬起嘴角,知道他没有消极怠工。 不过短短几天,杨修诚原本健康的面色便透出几分青白,眼下也缀着令人难以忽视的眼袋,疲累显而易见。 “情况如何?”晏云清推给他一杯咖啡,又递上糖和奶。 这段时间,他没让杨修诚做其它的,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跟易临铮打好关系。 杨修诚是个算得上健谈的人。他做了多年的武替,在各个剧组中轮转,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不夸张地说,他认为自己也算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一个卧病在床的富家公子,不在话下。 因此,在听到晏云清的要求之后,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未曾想到,他面对的易临铮竟然是个刺头。 他多数时候沉默着,就这么了无生趣地躺在病床上,充当一具死气沉沉的漂亮娃娃。 杨修诚一开始还斗志满满,换着话题跟他搭话,却被通通无视,问得烦了,易临铮便总会出言讽刺,三言两语就嘲讽得杨修诚差点道心破碎。 ——真不好伺候! 杨修诚将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尽数说出,差点当着晏云清和梁山月的面哭出来。 最后,他沮丧地道:“他看起来很嫌弃我,我没成功。” 意料之中的事情。 “你一开始怎么介绍你自己的?”晏云清问他。 杨修诚疑惑了一下,“我就……实话实说了啊。我先跟他说了我的名字,然后说是你们让我来跟他聊天的。” 很朴素直白的自我介绍,易临铮听了大概会觉得他们三个都是神经病。 晏云清笑了下,突兀地提及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你喜欢徐时景吧?” 在杨修诚瞬间红了的面色中,晏云清意味深长道:“跟他聊聊徐时景吧,他会喜欢听的。” “聊……聊什么?”杨修诚又害羞又疑惑。 “有关你了解的,徐时景的一切。”晏云清只说了这句话。 送走仍然茫然的杨修诚,梁山月终于忍不住好奇,“你想做什么?” 他知道晏云清要通过杨修诚潜移默化易临铮对徐时景的印象,但不太明白他具体想要怎么做。 晏云清道:“易临铮是个很有傲气的人,他现在偏执,但并不傻。他知道杨修诚是我们派去的人,但同时杨修诚对他而言毫无威胁——有时候,他不认同你我这样曾经跟他是竞争对手的人的看法,但不一定听不进去一个‘炮灰’的话。” 梁山月:“神奇的心理。” “是这样。”晏云清赞同道,“因为地位和境界相差太大,杨修诚想要骗他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这反而能让易临铮意识到,他说的都是真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大概也能知道杨修诚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相信他不至于连杨修诚这样简单的人都看不透。而前段时间已经形成的印象,就会成为他信任杨修诚话语的理由。” 梁山月:“……你这么了解他?” 他话语中淡得几不可闻的醋味被捕捉到,晏云清挑眉,眼神诧异地看向身边人,“不是吧,你这都吃醋啊?” “没有。”梁山月硬邦邦地说。 晏云清无奈地扫了他一眼,没有继续纠缠,“对了,徐时景还有再联系你吗?” “发过短信。”梁山月将手机拿出来,调出界面,想都没想,直接将短信界面调出来给晏云清看。 晏云清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手机,陷入了片刻的诧异,但下一刻他便恢复过来,查看短信内容。 徐时景发给梁山月的消息内容非常简单,就是进一步威胁,并扬言如果他还不妥协,自己马上就会采取行动,玉石俱焚。 晏云清:“他就发了一条?” 梁山月:“他发了后我就拉黑他了。” 原来如此。晏云清侧目看他,“他提出的交换条件,我记得是一场综艺的名额?” “对。” “徐时景参加吗?” 梁山月有些不解,“他好像是在嘉宾名额中。” “那就答应他。”晏云清转头看向梁山月。 “答应?” “对。”晏云清道,“我们现在需要拖住时间,先答应他——那场综艺,我也去。” 综艺拍摄地点是海滨,晏云清打算一起去,一是时刻注意徐时景的动向,避免他提前发现易临铮那边的变化。 至于第二个原因,他希望能和梁山月一起,有个短暂放松的时刻。 回想从相遇到现在的经历,接踵而来各种事件,他们甚至没多少时间休息。 从前也就罢了,但现在他和梁山月已经不是以前的关系,从个人私心出发,晏云清希望能和他有一段平和轻松的相处时间。 这个私心他不想跟梁山月明说,他怕本就放肆的梁山月更加翘尾巴。于是他只说:“反正易临铮这边我暂时插不上手,去放松一下也好。” “哦……”梁山月斜着眼看他,还是翘起了不存在的尾巴,“好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晏云清:“……” 第85章 突兀谈话 做好决定后, 两人当机立断,现场就把徐时景拉出了黑名单,给他回消息。 他们并未等待多久, 徐时景很快回了消息。 晏云清拿着手机, 比梁山月先一步看到了消息。 [你不是挺有骨气,还把我拉进黑名单?现在我的条件变了,我不想让你上综艺当嘉宾了, 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当我的助理。 当然,如果你工作做得不错,我也可以考虑让节目组多剪你的镜头。 考虑一下吧?] 晏云清:“他还挺得寸进尺。” 梁山月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德行了?” “也是。”晏云清脸色有点冷,“虽然知道他的性格是改变的剧情线影响的, 但还是很生气啊。” 作为被许多追求者觊觎的主角, 徐时景是万万不可能拥有如此讨人嫌的性格的, 他小时候也不是这副模样。 他有这样的变化, 完全是被扭曲的剧情造成的。这其实不能怪到徐时景头上,毕竟深究起来,他也是受害者。但当真的面对这样仿佛反派的徐时景时,晏云清还是感到无法排解的怒火。 他敲敲打打,回了几个字过去。 [怎么, 穷得请不起助理了?] 理所当然,正志得意满的徐时景被他短短一行字气得快发疯, 发过来的短信处处透露着他的怒气。 [梁山月, 你以为你是谁?还敢讽刺我?!只要我想,我立马能让你破产滚蛋!!!] 当事人梁山月挠有兴致地看完短信, 凑过来跟晏云清贴贴, “你打算怎么回他?” 晏云清还没说话,对面又蹦出几条短信。 [听说你最近和晏云清走得挺近啊, 你是不是把当初游轮上的事情告诉他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他吧?妄图用那件事搏他的可怜?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喜欢的是我,就算对你改观了,他也不会喜欢上你!] [你信不信,只要我想,不用多长时间,我能让他立刻爱上我?!] 对面似乎还有继续发短信的打算,而晏云清已经看烦了。 他嘀咕了句“发什么颠”,手指点了几下,再次把对方拉进黑名单。 梁山月的手机清静了,但不过几分钟,晏云清的手机响了起来。 没等晏云清动作,梁山月顺手将他的手机从口袋中抽出来。 “唔……”他将亮起的屏幕递到晏云清眼前,“又是他。” 继给梁山月频繁发送数十条骚扰短信之后,徐时景将目标转到晏云清身上。 他们对视一眼,下一刻便猜出徐时景打电话过来的目的。 晏云清轻声叹气,还是选择接起,“有事?” “云清……”对面声音平和中带着几丝温柔,让人完全想不到他之前还处在暴怒的情绪之中。 晏云清被喊出了一臂鸡皮疙瘩,打断徐时景夹杂着感情叙事的话语,“有话直说吧。” 对面沉默了会,察觉到他不算好的心情,聪明地改变了说话策略,主动提及之前游轮上的事情,“云清,月哥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他坠海时发生的事情了?” 晏云清没想到他会自己说出这件事,“嗯”了一声。 “这件事,是月哥误会我了,我不是故意害他的。”说这话时,徐时景声线紧绷,颤抖中夹杂着微弱的泣音,他接着解释了一通当初的真相,为自己洗刷冤屈,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真的要哭出来似的。 晏云清懒得听他的废话,在他调整呼吸的间隙,道:“你应该跟梁山月解释。” 他害的明明是梁山月,却声情并茂地跟一个无关人员解释,算什么事情。 徐时景停顿几秒,却像是就等着他的问题似的,立刻道:“因为我很怕你误会。 “云清,如果是你误会我,我会很伤心,所以我第一时间就过来跟你解释了。” 梁山月:“嘁。” 一直开着免提的晏云清:“……” 徐时景不说别的,演技和心态是真的不错。 但玩文字游戏也是晏云清的强项,他敷衍了几句,稍显强势地把话题转移,从始至终没有接受徐时景的解释。 “是梁山月救了你,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报答他吧。”来回几句之后,晏云清以这句话结尾,而徐时景只得呐呐着答应。 “真奇怪。”梁山月道,“他拥有了易临铮的一切,已经无法从你这里获得什么,为什么还会试图挽救跟你的关系呢?” 这明显不合常理。晏云清也说不出理由。思索许久,他们也只能归因于原著剧情的影响。 徐时景最后妥协了,按照约定给了梁山月名额,也承诺不会对庄正思出手。 距离综艺录制还有一段时间,梁山月答应参加也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他也知道徐时景是不会让他有太多拍摄露脸的机会的,因此完全不打算准备,这段时间反而很是悠闲。 他们抽空去看了易临铮几次,只隔着玻璃看一眼,并没有进病房。 相比于之前面对他们时的消极态度,经历了一段时间杨修诚的“摧残”,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多了,眼睛也有神了,甚至能坐起来了。 他们似乎在争吵着什么话题,细碎的声音甚至能泄出来些许。易临铮明显吵出了火气,脸上都是火气憋出来的红色,瞪着眼在跟站在床边的杨修诚对骂。 如果说杨修诚刚开始对易临铮还有几分尊敬和畏惧,那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已经完全把这些情绪抛诸脑后,此时此刻甚至敢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伸手指着易临铮鼻子骂,把他气得发抖。 晏云清对他们的关系改变有预料,但没想到会看到这么精彩的情景。梁山月对此显然也很好奇,不等晏云清说,他率先伸手,将病房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原本模糊的声音霎时清晰起来,两个人竖着耳朵,悄悄听他们吵架。 “徐时景永远不可能爱你!永远,一辈子,几辈子,直到世界尽头也不会看到你!”易临铮面目狰狞,破防大叫。 “那他也不可能喜欢你!”杨修诚也跟着大喊大叫,“他都已经把你给甩了,一辈子也不可能吃回头草的!” “你放屁!”易临铮挣扎着要去抓他,“你知道他什么,就这么臆想他?!” 杨修诚握拳大吼:“才不是臆想!是我亲眼看到的!!小景总会带不同人回我们的公寓过夜,人选从来没有重复过!!!” 晏云清:“……” 梁山月:“……”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惊天大瓜啊! 易临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天之语镇住了,整个人像是瞬间冰封,维持着前一刻的动作,一动不动。 “你刚刚……说什么?”他不可置信,气势霎时弱了下来。 杨修诚停顿几秒,“小景带回来的人没有重复的……?” 易临铮攥住双拳,“他为什么要带人回去,做什么?” “……”杨修诚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这话问得……带人回家还能是做什么呢,总不可能单纯在同一个房间睡个觉吧。” “你说谎。”易临铮的眼白浮现出血丝,他死死盯着杨修诚,“你在说谎!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你发什么疯?”杨修诚皱起眉头,“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你亲眼看到的?”易临铮嗤笑一声,“就算是他室友,你也不该随意造谣他的私生活!难不成你亲眼去徐时景房间里看过吗?” “他好像个破防的毒唯哦。”梁山月低声说。 “确实。”晏云清点点头。 他们甚至来不及低声聊些其他的,杨修诚马不停蹄,又爆了一个猛料。 “我是没看到,但我给他送过避孕套啊。”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委屈,为易临铮一直不相信他的话。 易临铮、易临铮石化了。 在门外偷听的两人也石化了。 一片寂静中,易临铮咬得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呼吸粗重,看起来随时会暴起发疯,“你……”他喘着气,“你,给他送什么?” “避孕套。”杨修诚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信。”易临铮道,“你喜欢他,怎么会甘愿他跟其他人做那种事,还亲自去送……那种东西。” 他垂死挣扎的模样甚至有几分可怜,杨修诚也稍微冷静了些,坐回椅子上,叹息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要给他送东西……我只是他的室友,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不是,难不成还能阻止他吗?”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晏云清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神情有些复杂,“他还挺诚恳。” 有问必答也就算了,竟然连这么私密的事情也能就这么说出口,还一下把易临铮说破防了,某种程度上,挺了不起的。 易临铮怔愣了许久,表情空白,“……为什么要送那种东西?” 或许是被吓傻了,他整个人反而归于平静,此刻倒像是真的好奇似的,“如果是我,就算不能阻止,我也会选择眼不见为净,而不是主动去……” 他没说下去。 “这个啊,”杨修诚理所当然道,“不用的话很不健康吧?” 易临铮彻底沉默了。 好戏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晏云清关上房门,悄无声息地和梁山月离开了医院。 “再过一段时间,易临铮应该就会改变主意了。”在回程的车上,晏云清慢悠悠开口。 易临铮是很执着于他记忆中的徐时景没错,但只要撬开一个小口,让他产生哪怕一丝怀疑,他自己便会自发行动起来,去寻找真相。 接下来,他们只要继续等待就可以了。 梁山月“嗯”了一声,道:“庄正思给我们发消息,她们最近在休息,让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去坦白。” 晏云清疑惑一瞬,立刻想起他们之前跟庄正思承诺过的事情,突然就开始紧张了,“这段时间?” “嗯,”梁山月在开车途中瞥了他一眼,“我们不是马上要去度假了吗?趁着走之前跟她坦白呗。” “……别说得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啊!”晏云清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无法排解的紧张——这就是所谓“见家长”的感觉吗?但他和梁小婷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啊! 梁山月:“你在紧张?” “没有。”晏云清硬气了几秒,马上又泄气了,“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些礼物之类的?” “没必要,”梁山月笑着说,“你们之前就见过,太隆重反而会让双方尴尬,就当普通地见一面就好。” “也好。”晏云清稍微冷静下来,点点头。 没有过多准备,两人挑了个都空闲的日子上门。敲响梁小婷的房门后,两人等了很久,她才过来开了门。 见到是他们,梁小婷脸上先是浮现出惊喜之色,却转瞬即逝。 察觉到她心情不对,梁山月率先开口:“怎么了?” “没怎么。”梁小婷笑了下,有点勉强,“有个客人来了。” 没等晏云清他们多问,另一侧传来来人的问话,声音很是熟悉。晏云清和梁山月也在几秒后看到了这位客人的真面目——是徐时景。看来他之后也没有消停,和梁山月达成交换后,竟然找到梁小婷这里来了。 “是你们啊。”徐时景笑着,眼神扫过,在晏云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礼物我已经送到了,就先走了。” 他跟梁小婷告别,走到门口处,突然看向晏云清,“云清,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晏云清看了梁山月一眼,又将视线投到梁小婷身上,思索几秒,道:“我还有事,最多十分钟。” 徐时景含笑点头:“可以。” 他们走到了稍远处,梁山月率先进门,给他们留足了谈话的空间。 晏云清:“什么事?” 徐时景先是四下望了望,确认没人之后,他道:“云清,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晏云清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没说话。 “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但那也是情急之下的鬼迷心窍……我之后也很后悔。”徐时景开始兀自忏悔,“所以,我今天就是来道歉的,我还给她带了很多礼物。” 晏云清静静地看着他,看出了他跟自己解释这些的原因——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徐时景似乎在……期待着自己对他的表扬? 晏云清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便直白地问出来:“你似乎很在乎我的看法?” 面对面露怔愣的徐时景,他继续道:“道歉是你的事情,是否原谅是梁山月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徐时景眼底的笑意逐渐消散,他终于又被迫抛弃了演技,陷入片刻空茫。 他皱着眉,似乎在神游,又似乎真的在思考,“我……”他张了张嘴,“我没什么朋友,周围的人,要么喜欢我,要么讨厌我,嫉妒我。他们没有一个人对我抱有纯粹的感情,只有你,只有你当初是真的为了救我。” 他说的是晏云清在KTV为了保护他,跟他签订合约的事情。 “我也是在不久前才想清楚,所以……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晏云清说,“梁山月也很关心你。” “那不一样,他是对我有所求,才……” “哪里不一样?”晏云清道,“你宁愿相信当初作为陌生人的我不会害你,也不相信跟你一起长大的人吗?” 他听懂了徐时景的观念,但他仍然无法彻底理解。 徐时景见过太多爱慕者,也厌烦着他们像觊觎宝物一般对他的态度和无时无刻不展示魅力,展现追求意图的行为,因此他看不上那些人,认为他们都是心思不纯的家伙,这无可厚非,他没有朋友,感到孤独,因此会铭记晏云清的一次帮助,这也说得过去,但是—— “说到底,你并不是真心感谢我吧。”晏云清看着他,“那之后,我跟你签了合同,不久后开始追求你——不用反驳,我知道你很快就意识到我那时的感情了——在那段时间,你丝毫没有流露感激我的念头,不是吗? “因为当初的我跟你厌烦的那些追求者并无差别,所以你推翻了一开始的念头,认为我那时的行为也是别有所图。你开始在我面前演戏,伪装成我最喜欢的样子,然后从我这里获取好处——你对之前的其他有利用价值的追求者,大概都是这么做的吧?” “……是。”徐时景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这也是梁山月告诉你的吗?” “我自己发现的。”晏云清说,“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一辈子也不打算坦白这件事?” “为什么要坦白?”徐时景道,“我伪装成你们喜欢的样子讨你们欢心,从你们手中换取资源,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我有什么错?” 他冷哼一声,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脸色倏然变得很差劲,“那些人……勾勾手指就能招到甘愿献身的情人,哪怕口口声声说爱我,也完全不耽误他们玩弄其他人。呵,如果我不答应,他们甚至会搅黄我的工作……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爱’,真是可笑。我只不过是反过来利用他们罢了。我甚至给他们造了一场完美情人的梦,而他们只需要付出一些资源,多划算的买卖?我没错,为什么要坦白?” “……” 晏云清没说话。 易临铮的出现打乱了原本的故事进程,阴差阳错让徐时景失去了很多原本的助力。特别是那持续五年的囚禁,让徐时景的复出分外艰难。 没有那些真正纯粹爱着徐时景的人的支持,他只能同其他没有背景的人一起,走最累最黑暗的道路,去搏一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出路。而他“万人迷”的体质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那群人觊觎他的魅力,却不关心的他的内在和未来,他们的“爱”廉价而肤浅,地位却碾压无人守护的徐时景,于是他只能妥协,周旋于那些人之间,观念也被逐渐同化。 他被太多人压迫过,因此更知道地位的重要性,他每往上走一步,那些地位低于他的人便会即刻对他俯首称臣——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徐时景迷失在权力之中,因此可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 对他的过往,晏云清无法责怪。他的语气稍霁,“你利用他们,我认为没什么不对,但你为什么要利用梁山月?甚至差点害得他丢掉性命?” 这个问题,徐时景久久没有作出回答。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中气不足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月哥了。” 晏云清差点被他气笑了,“也就是说,你认为他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可以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对付他,不念一点旧情?” 徐时景撇过头,“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我也不是没付出过。人都是会变的。 “之前在游轮上,是我做错了,但我也只是想活下去。那是我的下意识反应,我没想到他会掉下去……” 晏云清深吸一口气,“那你也不必期待我对你的感情,毕竟我也曾经是你讨厌的那一类人。” “那不一样。”徐时景摇头,“我一开始错怪你,以为你也像那些人一样,只想得到我。但那之后我想清楚了,你是真的为我着想……” “所以你转而开始在乎我的看法,是吗?” “对。” 晏云清道:“梁山月也很在乎你,是你放弃了他。” 徐时景皱起眉头,有点不满,“能不要再提起梁山月了吗?我做错了,我知道,之后我会找他道歉的。” “随你。”晏云清说,“十分钟到了,谈话结束。我只有最后一句话,多珍惜你自己,也多在乎周围人对你的感情吧。” 晏云清说完,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至于徐时景听不听得懂他的意思,能不能听进去,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徐时景确实算是受害者,但造成如今这种局面,他自己的选择也占了多数因素,至于之后会如何,也只看他自己如何选择,其他人都无法替他做决定。 晏云清走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 好了,现在是另一个问题——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梁山月和梁小婷都聊了些什么,他进门后该怎么说开场白? 第86章 海滨 做足了思想工作, 晏云清终于敲响房门,但在开门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将提前想好的话说出口——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室内景象, 就被人抱住了。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 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欢喜,“原来是你啊,真好!” 梁小婷举手拍拍他的背, “哎呀,原来你们在交往……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害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带着看到徐时景, 不高兴都得忍着。” 晏云清有些懵, 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语, 站在客厅一侧的梁山月便道:“为什么要忍着?”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梁小婷扫了他一眼, “而且毕竟是旧识,再怎么也要维持表面的体面吧。” 她说着,又喜笑颜开,“哎呀,幸好不是他, 在知道他差点害死你之后,我都讨厌死他了, 更别说还有故意对付正思的事情……” 梁小婷抱了几秒就放开了他, 喜色溢于言表,“走走走, 我们出去吃顿饭, 庆祝一下!” 她看上去只有纯粹的高兴,并无半分对自己不满的意思, 这让晏云清松了一大口气。 不论如何,他该谢谢徐时景,让梁小婷对他的初始好感直线上升——果然人都是要对比出来的啊! 送走了徐时景这个插曲之后,两人跟着梁小婷开开心心地去吃饭庆祝,顺带说了综艺的事情。 梁小婷表示了解,叮嘱了两人几句,这场聚餐便完美结束了。 没过多久,综艺制作团队的负责人联系了梁山月,开始沟通拍摄时间及相关事宜。 梁山月没有经纪人,也不想因为这个综艺专门找一个,全程都是亲自和对方沟通。 对面应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艺人”,也不知是专业素质不过关,还是背后有人授意,客气了一段时间后,对接人的态度愈发恶劣。 梁山月知道徐时景可能会使些手段膈应他,但他原本对这综艺就不太在意,答应的根本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便直接冷处理了。 但这种针对不止体现在态度上,等他真正到达拍摄场地后,负责人将他带去了距离很远的酒店,并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因为他是临时加入的嘉宾,节目组人手不够,无法安排人接送他出入场地,拍摄期间只能自己往返。 这已经是明晃晃将双标和排斥写在脸上,明显是徐时景的手笔。 徐时景并不知道晏云清会跟着一起来,这也是他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吧。 晏云清比他晚几个小时到,在得知了他如何被负责人对待后,失望地叹气。 看来他的一番话算是白说了,徐时景明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虽然对此并不在意,但梁山月可不会放过告状的好机会。 他将巨大的自己整个塞进晏云清的怀里,被晏云清无奈地抱着,细数被针对二三事。 晏云清很耐心地听他说,最后道:“他们给你多少片酬?” 梁山月撇嘴,没说话。 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答案,徐时景看来是算定了他不会毁约——毕竟如果反悔,徐时景就会对付庄正思——因此他才敢做出种种事情,试图惹怒梁山月。 晏云清甚至能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接踵而来的可能还有恶意剪辑,再买买水军一通炒作,如果梁山月是个刚出道的明星,这一通流程下来,就会被按死,再难出头了。 看来徐时景确实在娱乐圈中浸淫太久,就连手段都腌入味了。 但他这一套对于无意娱乐圈的梁山月来说毫无杀伤力,两人甚至感觉有点好笑。 “那你拍摄也敷衍着就算了,”晏云清说,“反正镜头肯定没多少,早点下班。” 正好,梁山月也是这个想法。 于是,在拍摄的第一天,徐时景惊讶地发现了一个脾气异常稳定的梁山月,笑眯眯的,整个人心情很好的样子。 众所周知,综艺拍摄途中,主打一个人情世故。就算表面上打着公平竞争的旗号,但凡为自己的前途和人脉着想,都不可能不考虑对手的咖位问题。 正巧,在场咖位最大的就是徐时景,众人面上和睦,却个个明里暗里都在讨好着手握大把资源的大肥羊——除了梁山月。 他是在场所有嘉宾中最奇葩的一个人:名不见经传,又被徐时景讨厌,自然成了其他人“欺负”的对象。 但他显然不想陪着这群人玩,游戏中,在他们齐心协力把梁山月第一个淘汰之后,这位“団欺”大手一挥,直接拒绝了继续当场下的氛围组观众,下班了。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徐时景感到了一丝怪异。 据他所知,梁山月才不是什么会愿意受委屈的性子,他要么当场爆发,要么就暂时蛰伏,再想办法报复回去,就今天这样,被人明里暗里排挤了,却还高高兴兴下班的,徐时景前所未见。 事出反常,徐时景敏锐地留了个心眼。 梁山月走了,但他们的拍摄还要继续,行程持续了一整天,待到结束,几个嘉宾聚完餐,有人提议到海边散散步。 徐时景中途通知人去跟着梁山月,却跟丢了,之后迟迟没有消息,让他内心逐渐积累起疑惑和心慌。 他跟着几个嘉宾散步,远远缀在队伍后面,其他人看出他心情不对劲,也没人敢上前询问。 夜晚海滨很安静,只能听到海浪声,一轮弯月挂在天上,给细碎的沙染上一层银辉。 风景很漂亮,走在前面的嘉宾声音逐渐远去,裹挟着淡淡腥味的海风吹拂,带来凉意。徐时景皱了皱鼻子,不是很喜欢这股味道。他视线一扫,突然在远处发现了两道人影。 他们在距离沙滩不远处的浅水区里,似乎在玩,姿态有些亲密,大概是情侣吧。 徐时景看了一会,有些兴致缺缺,正想移开视线,却发现了另一处怪异之处——距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道更矮的人影,大半身体埋在水下,且一直没怎么动弹。 不会是出事了吧? 不管对方是谁,如果在这片海域出事了,对他们的综艺播出都会造成影响。 徐时景蹙眉,没管逐渐远去的嘉宾,一步步朝着那三人的方向而去,待到走进了,他这才认出其中一人,是梁山月。 至于另一个跟他聊得欢快的人——徐时景定睛看去,辨认了会,接着瞳孔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面对面聊天,四周光线昏暗,他们暂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徐时景。 徐时景一步步走近,他们的交谈声模模糊糊传入耳畔,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呜呜咽咽的声音。 那被丢在一旁的人正在呜呜哭,口齿不清地让两人饶了他,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真的不是什么跟踪狂。 徐时景一愣,总算是认出了那个泡在水里的人是谁:正是被他临时派去跟踪梁山月的小助理。 小助理被赶鸭子上架,跟踪技术实在差劲,没多久就被梁山月发现,把他抓了起来,还把手机没收了。 徐时景还没想好怎么办,晏云清侧目,正正和他对上视线。 “呀。”他惊讶地叫了一声,顺手推了推身旁的梁山月,“有人来了。” “是你啊。”梁山月侧目看他,咧着嘴状似无辜地笑,“你的助理似乎迷路了,我们善心大发,带他来玩玩。” 徐时景:“……” 睁眼说瞎话,但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亲口承认是他让助理跟踪的,只得咬牙不语。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晏云清,“你怎么在这?” 晏云清会和梁山月一同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提前商量好的。徐时景在一瞬间想通了这件事,说出的话甚至带着怨气。 “他来陪我的呀。”梁山月笑着道,“怎么,你又没规定只能我一个人来?” 虽然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但他们看向对方的视线自然流露出亲昵,这种神情,徐时景看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浑身颤抖起来,“晏云清,你骗我?” 看样子,他们搞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而前不久,他才对着晏云清说出肺腑之言。在那过程中,晏云清全程没有提及他和梁山月的关系,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晏云清耸了耸肩,“我从头到尾都没骗你。”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徐时景笃定道,“看这样子,答应跟我交易也只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对吧?” 在梁山月答应之后,徐时景立刻便找到了庄正思,要求她立刻开始拍摄,却被庄正思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到现在。 当时他还在想,或许是清高的她一时接受不了梁山月的妥协,那就给她一点时间,反正自己等得起。 但现在想来,或许庄正思早就和梁山月通好气了,所以才不愿意立刻拍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这是被耍了。徐时景气笑了,连连点头,“好,既然这样,那我们的约定便作废吧!” 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甚至连助理都直接丢下不管。 梁山月看向晏云清,“徐时景马上就会发现易临铮那边的事情,没问题吗?” “没事,杨修诚那边进度应该差不多了。”晏云清面上没什么波澜。 徐时景走后,他们先将助理送回家,第二天联系了杨修诚,询问他那边的情况。 “他跟发了疯似的,跟我吵了一架之后,一直要求出院。”杨修诚的语气很奇怪,无奈中夹杂着极力抑制的兴奋,“他叫了个头发花白的管家够来,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一直拒绝的医院,顺利办了出院手续,还把我也带走了——我一开始真的在极力反抗,但他承诺给我发工资,每月三万多,我、我就答应了……晏总,这应该不算违背跟你的约定吧?” 晏云清:“……你们现在在哪?” “一个小山村,听说是小景的老家。”杨修诚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他说要在这里寻找真相,在这待了好几天了。” 晏云清有些诧异,和梁山月对视一眼。 之前他们从那山中城堡逃走的时候,易临铮还不知道徐时景老家所在何处,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拖着虚弱的身体,硬是找出来,还亲自过去了。 效率比晏云清预估的高多了。 “他情绪怎么样?”梁山月跟着问。 “还可以,看着比之前冷静多了。” 晏云清:“他是不是去找了一个老婆婆?” 杨修诚有点惊讶,“对。” 果然,易临铮走这一趟,就是为了向徐时景的亲人了解他最真实的性格。 “好,”梁山月应了一声,“那是徐时景的奶奶,她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你可以稍微提醒一下她,徐时景小时候有留下一些照片,之后跟着同村的朋友搬出去,在租住了几年的出租屋里也留了些日记。” 晏云清接着补充道:“提醒要隐晦一点。” “啊?哦……”杨修诚的回答听起来有点懵,“我……我该怎么说?” 梁山月:“就说是徐时景偶然透露的,你们当室友当了挺长时间,知道点消息很合理。” “撒谎是不是不太好啊?”杨修诚真诚道,“我能感觉到他真的很喜欢小景,知道小景不是他印象中的模样后,他已经很伤心了,再骗他,有点可怜吧。” ……好真诚的人。难怪徐时景会叫他去盯着易临铮,就是因为笃定杨修诚一定不会骗他吧。 晏云清:“那你想让他脱离痛苦吗?想的话,就照做。” 杨修诚:“……哦。” 挂断通话,晏云清有些感慨:“这才多长时间,难不成他和易临铮吵架吵出感情了?” 梁山月道:“也可能是一个月三万的工资打动了他。” 晏云清恍然大悟。 第87章 对峙 昨天在海边撞破晏云清和梁山月“私会”之后, 徐时景扬言要跟他们彻底撕破脸,但因为还有综艺需要拍摄,他暂时腾不出手, 晏云清两人也不太担心。 易临铮那边进展喜人, 再过几天,大概就能摸清徐时景从小到大所有的人生轨迹,到时候, 他也会对徐时景有一个全新的认识。易临铮会因为这个新的认识做出什么决定,这才是晏云清他们最为关注的问题。 他们跟杨修诚的联系开始频繁起来,不到一周时间,易临铮已经拿到了徐时景遗落在出租屋的日记, 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他当初参与演出的剧组以及形形色色的活动。 梁山月记得, 那时的徐时景还是那个在原著中被极尽描写温暖美好的万人迷小太阳, 还没有走偏。转折点是他遇到易墨, 接而遇见易临铮开始。 梁山月将最新消息告知晏云清,得到了他一声不甚清晰的回应。 晏云清正在厨房里捣鼓着什么,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抽空往回看了一眼,“正好, 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商场,你帮我去买点东西。” 梁山月已经在第一时间退出了综艺拍摄。反正只拍了几个小时的素材, 还没开始剪辑, 制作组很快就放人了。在退出之后,他和晏云清并没有立刻离开这里, 而是另找了一处酒店, 订了套房暂住。 易临铮在查完徐时景的所有过往之后,一定会选择前来综艺拍摄场地找他当场对峙, 他们就是为了等待那个时刻,因此留在这里。 距离最终对峙还有一段时间,两人称得上无聊,为了找点事做,晏云清开始试着捣鼓甜品。 看到晏云清发给他的商品清单,梁山月挑起眉头,“你要做什么?” “蓝莓慕斯。”晏云清道,“听说在甜品里算简单的,而且,我记得你挺喜欢吃慕斯的吧?” 梁山月愣住,“你怎么……?” “我们之前去见那个谁……高柳,就那个胖子,你那时就点了慕斯。”晏云清道。 梁山月有点不自在地道:“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啊?” “对啊,”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晏云清面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本来我还想着记下来,到时候找时间嘲笑你,现在倒是换了个用途。” 梁山月蹭过来,“什么用途?” “嗯……”晏云清挑眼看他,刻意延长声音,“……打发时间。” 他知道梁山月想听什么,也知道他想听的也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但他偏不说。 就算他们已经在交往,但晏云清仍然喜欢看到他吃瘪的景象——还真是个坏习惯,但他不想改。 梁山月果然如他所愿,面上浮现出不满的神情,但不过几秒,那微末的委屈就淡去了。 在晏云清未能反应过来时,梁山月微笑着凑上前,速度很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拜拜。”他的笑容扩大了些,很快出门了。 竟然被偷袭了。晏云清有点愣,半晌才摸了摸脸,嘴角怎么都耷拉不下来。 他捂着温热的脸,眼神一扫,发现梁山月走得匆忙,房卡忘在了桌上。 晏云清哼了一声,他回来时必须要自己去开门,到时候一定要扳回一局。 晏云清研究了十几分钟慕斯教学视频,房门门铃果然被按响,他随手将手机扔到桌上,起身开门。 梁山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买回来的食材,神色倒是比刚出门时正经许多。 见到晏云清后,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早有预谋的晏云清勾住脖子微微下拉,仅仅吐露出几个音节,就被堵住了剩下的所有话语。 感受到他下意识的挣扎,晏云清满意地弯起眼睛,心想自己总算扳回一局,但上涌的欢快还未持续几秒,便被一道磕磕绊绊的声音打断。 “那个……” 晏云清触电一般弹开,眼神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张涨红成猪肝色的脸。 当着外人的面作出出格行为让晏云清的心瞬间被羞耻充满,他差点忍不住当场甩门,脱离这个令人尴尬的氛围,但仅有的理智让他堪堪抑制住了这个念头。 杨修诚看起来比他尴尬,眼神飘忽,脸上满是无所适从,这反倒让晏云清快速冷静下来。 他捂嘴轻咳几声,表情恢复平静,仿佛刚刚袭击梁山月的不是他似的,“你怎么来了?” “哦,那个,易临铮来找徐时景。”杨修诚挠挠头,“他说要独自去见他,让我自己先离开,我就想着来找你们。” 易临铮效率真高,比晏云清预计的对峙时间要早得多。他有点惊讶,将门打开,“先进来吧。” 晏云清给杨修诚接了杯温水,“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杨修诚深深叹了口气,显然被他现在的雇主折磨得不轻,“他知道了徐时景所有事情之后,连夜就赶了过来,想跟他要个说法。” “哦?”晏云清提起了些兴趣,“易临铮很生气?” 梁山月也跟着竖起耳朵,顺手抽出一袋薯片,嘶啦一声撕开,朝晏云清晃了晃。晏云清伸手抓了一把,和他一同啃薯片。 听到问题,杨修诚兀自思考一会,表情带着些许犹豫,“是挺生气,但更多是不解和失望吧?” 跟着易临铮也有一段时间,杨修诚或多或少知道了许多雇主的故事,对此,他也挺感慨。 因为是徐时景的室友,他被动接触过很多他的追求者,像易临铮这样执着的,绝无仅有。 因此,在知道他和徐时景的部分过往之后,虽然是情敌关系,但杨修诚对雇主甚至有几分可怜。 听出了他语气中那点微妙的感情偏向,晏云清没说什么。 他对此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心情,毕竟易临铮之前干的缺德事不少,现在这种结果也是他应得的——甚至还不够。 “是么。”他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梁山月,“徐时景现在应该还在拍摄吧?” 回忆了一下综艺制作组的时间表,梁山月点头。 “好。”晏云清拍拍手,站起身,“我们过去看看。” 虽然徐时景已经有了易临铮的权力,但归根结底,那些东西的拥有者还是易临铮本人。 在接受了易临铮的资源之后,徐时景主张投资了这部综艺,成了最大股东,因此话语权很大,但如果是易临铮出马,话语权自然在徐时景之上,随时叫停综艺拍摄也是可以的。 他既然着急到凌晨也要搭乘飞机赶过来,肯定是等不到徐时景拍摄完成的——如果去晚了,可能就没有乐子看了。 说不好奇是假的,三个人很快行动起来,揣着薯片就出门了。 晏云清和梁山月订的酒店临海,距离拍摄地点路程不远,很快便看到在沙滩上拍摄的一群人。 他们进入场地,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徐时景的身影,也没看到坐轮椅的人,便直接找到导演询问徐时景的下落。 导演被突然出现的几人吓了一跳,听到他们的问题,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情。 他倒是爽快,三两下就将徐时景的事情交代清楚,说是易临铮突然出现,面色阴沉,和徐时景说了几句话,便神情严肃地命令导演暂停拍摄,直接将徐时景带走了。 导演站在遮阳伞下,上午太阳还不算炙热,他仍然出了满头的汗,眼神频繁地往不远处的酒店望去——那是演员和制作组人员居住的地方。 “他们去了那里,”导演遥遥一指,又擦了一把汗,“梁山月啊,我记得你跟徐时景关系还不错吧?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们,问一下什么时候才能继续拍摄?” 他们这部综艺即拍即剪,边拍边播,每一集的工作量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如果中途出了差错,后面的工作就不好安排了。 偏偏耽误拍摄的是最惹不起的大投资人,导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不敢上去打扰,只能寄希望于几个突然出现的外人。 本来也要去看看情况,梁山月顺口答应下来,接过导演叫人送来的房卡,在他们感激的目光下和晏云清杨修诚一同走向酒店。 既然是要单独谈话,那么最有可能的场所就是徐时景居住的酒店房间,无人打扰,是适合谈论些敏感话题的好处所。再加上易临铮腿部残疾还身体虚弱,本身没什么攻击力,和他独自待在一起反而是安全的,徐时景大概率也会答应。 既然来到徐时景的房门前,正斟酌着以什么理由进去,距离房门最近的晏云清突然听到了门后传来的细微声响。 酒店隔音不错,他侧耳辨认几秒,判断大概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碰撞声接连响起,虽然很微弱,但也能感觉出房间里两人争吵的激烈程度。 没有思考太多,晏云清刷卡进门,迎面碰上两人对峙的场景。 说是对峙,但看动作,说是徐时景单方面发怒还差不多。 他和易临铮就在进门客厅处,两人四周散落着凌乱的碎片,徐时景手上还举着一个花瓶,新鲜的花混着瓶里的水淅淅沥沥往外流,打湿了徐时景的半边身体,顺着流了一地。 徐时景怒视着易临铮,高高举起的花瓶像是随时会对着他的脸砸下去似的。 “住手!”晏云清连忙喊住他,徐时景有些恍神地转头看向突然进入的几个人,花瓶突然脱手,砸到两人间的空地上,碎裂了。 第88章 重启 被花瓶骤然碎裂的声响吓了一跳, 徐时景似乎彻底清醒过来,脸上闪过惊骇,连连退了几步。 与他剧烈起伏的情绪相反, 另一侧的易临铮面色平静到诡异, 只抬头静静看向徐时景,神色波澜不惊。 “发生什么事了?”晏云清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房卡,“导演让我过来看看你们, 顺便问一下,什么时候能下去继续拍摄?” 对峙的两人各自看了他一眼,都知道晏云清必然不是真的因为导演的嘱托才过来的,但两人都没有戳破这个借口——或者说, 他们此刻也没心思提及这件事。 几人的突然进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徐时景深吸一口气, 沸腾的情绪稍微冷静些许,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他没顾及其他人,继续朝易临铮质问。 易临铮素来顾及脸面,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及会不会让晏云清几个人看笑话,语气跟着带上几分焦躁,“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我又凭什么告诉你?”徐时景声音拔高,“你是我什么人, 我想做什么, 做了什么,需要跟你一一报备吗?!” 眼见两个人又开始要吵起来了, 并且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晏云清便也不客气,让梁山月拉了两张椅子, 排排坐开始看戏。 直面前情人吵架现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暗恋对象,因此十分无所适从的杨修诚惊讶地看着他们,“……” 他想离开,又觉得不太好,兀自纠结片刻,杨修诚最终仿照另外两人,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默默看戏。 易临铮的眼神冷下来,再不打算维持最后的温柔,讽刺道:“你我没关系,你还接受我的馈赠,心安理得使用?” 听闻,徐时景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硬气起来,“那是你一厢情愿的决定,我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个。” 他冷哼一声,进一步追问:“你现在说这个,难不成是想道德绑架我吗?” 晏云清拍拍梁山月的手臂,又抓了一把薯片。 徐时景思路清晰,虽然底层逻辑有点强词夺理的意味,但胜在逻辑自洽,听着还挺有道理。 易临铮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怒火中烧,他狠狠拍了一下轮椅把手,面容有些扭曲,“好,好啊,既然这样,那就把我的东西还回来吧!” 收回他已经得到的东西?听到这话,徐时景眼中流露出强烈的不舍。 从前他汲汲营营而不得的东西,有一天终于得到了,在尝试过顶级权力的滋味后,徐时景已经无法想象失去它的后果。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想要得到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是他忘了,他现在得到的一切只是易临铮的馈赠,并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易临铮想,他随时会变回当初随他人摆布的那个小明星。 这段时间的浸淫让他得意忘形了,直至此刻,徐时景终于有了真是的恐惧。 “别……”他下意识喊了一声,脸上终于出现了从前常有的,软弱可怜的神色,“是我太激动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不过几秒,徐时景鹿一般的眼睛浸了一层水色,“你突然气势汹汹地来找我,一上来就质问我,我被吓到了。” 意识到情形对自己不妙,徐时景立刻变了脸色,让在一旁围观的晏云清和梁山月“叹为观止”。 示弱之后,徐时景开始如易临铮要求的那般,开始讲述自己经历的一些事情。 晏云清认真听了会,默默在心底感叹一声。 徐时景的讲述很有意思,他并不是平铺直叙地说明自己的际遇,而是用上了点叙述技巧,在客观的事实描述中见缝插针地加入自己的主观感情描述,不动声色地影响着易临铮对他话语中事件的看法。 很聪明,但他这点伎俩在活了上百年的易临铮面前显然不够看。 他本就对徐时景抱有怀疑,在自己调查出了一些事情,确认了晏云清所言非虚之后,他对徐时景的感情产生了一些消极的变化。 现如今徐时景竟然在他面前耍小手段,更是跟他印象中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无辜小白花形象背道而驰,反而进一步加深了他对徐时景的恶感。 但易临铮并没有立即发作,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在徐时景口中印证他之前调查出的事情,虽然会耍小手段,但徐时景还不至于大胆到直接撒谎,顶多隐瞒一些事情,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的画面,晏云清笑了下,轻声道:“快要结束了。” “嗯。”梁山月应声,起身将薯片包装袋丢到垃圾桶里。 问答环节终于结束,徐时景有些忐忑地看向易临铮,等待着他最终的审判结果。 如果他满意了,那自己的权力就不会被收走了吧? 易临铮双手交叠,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就是说,你确实变得不一样了,对吧。” “这不是我自愿的。”徐时景道,“我也不想……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易临铮垂眸,语气中终于流露出一点失望,“可我认识中的你,哪怕面对任何困难,也不会堕落到这种程度……” 徐时景被他的话语激怒了,费劲心力的伪装再次破除,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嘶哑,“你以为这都要怪谁?” 不同于之前的示弱,徐时景此刻强忍眼泪,嘴唇都颤抖起来,“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的事业本该更进一步的!” 是啊,如果不是易临铮打断徐时景刚刚起步的演员生涯,硬生生把他囚禁了五年,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易临铮张口,下意识想说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但看着徐时景饱含愤怒的眼神,他又说不出话了。 在之前的一系列调查中,他逐渐明白了徐时景人生轨迹的变化曲线,他的确是在自己的介入之后才开始性情大变。 易临铮愤怒于徐时景的“背叛”——对,他把徐时景彻底扭曲的性格看作背叛,他心里那个白月光一样的存在消失了,那么他坚持一次又一次重生的意义便也消失不见,他一时无法接受几百年的努力打了水漂,这才一股脑将怒气撒在徐时景身上。 但一番对峙下来,易临铮不得不面对事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他意图改变原著,连带着剧情也大量更改,使得与剧情联系最紧密的徐时景也跟着扭曲,这一切不会变成这样。 是他亲手毁了他心目中的爱人。 易临铮颓然地弯了脊背,望了徐时景一眼,久久无言。 最终,他轻声道:“抱歉,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兀自推着轮椅,在徐时景沉默的注视下朝门口走去。 晏云清和梁山月对视一眼,一同起身,帮易临铮走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几人在寂静的楼道中前行,晏云清问他:“你的管家他们呢?” “在楼下,”易临铮声音很低,“我自己上来的。” 他无力地笑了下,转头晏云清,“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他道:“杨修诚是你们叫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导我去调查徐时景。” 晏云清笑了下,“怎么,要感谢我吗?” 出乎意料,易临铮还当真跟他道了谢,“是我过于执着,以至于没发现他逐渐产生的变化……是我错了。” 真罕见,他竟然真的认错了。 晏云清推着他往前走,面上显出几分严肃,“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易临铮闭目叹气,“你们想怎么做呢?” 梁山月接话:“我们希望能彻底摆脱‘原著’的制约,还有,希望你收回给徐时景的那些特权。” 易临铮对徐时景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一清二楚,他点了点头,“第二点我能做到,至于第一点……”他深吸一口气,“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决定进行最后一次重生。” 几人停下脚步,四周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晏云清率先开口:“什么意思?” “是我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我对不起他。”易临铮低下头,“我希望能重来一次,让他拥有一次真正的,不被人影响的人生。” “……”晏云清道,“重来一次,不还是会按照原著进行剧情吗?” 如果再次重来,他和梁山月岂不是又会变回从前的情敌关系? 他们好不容易成为恋人,这才交往没几天,晏云清很不满意易临铮的决定,“没有其他办法?” “除了再来一次,我不知道其它办法。”易临铮道,“而且……意识到‘原著’存在的人是无法再被操控的。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剧情无法‘刷新’你们的记忆,也就是说,就算重来,你们也不会忘记之前经历的事情。” “……你确定?”梁山月皱起眉头,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你以为我是怎么开启一次次重生的?”易临铮道,“就是在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剧情’的那一刻开始。” 听了他的说法,另一个疑问浮现在晏云清脑海。 既然是只有知道剧情的人才不会被刷新记忆,那他又为什么会重生?明明前世的他对于“剧情”一无所知…… 他回忆起前世的时间点,骤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你说前世被梁山月抢了‘主角位’,那你是什么时候再一次重启世界线的?” 有些不解他的问题,但易临铮还是回答了,“……婚礼。”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得知他们举行婚礼之后,我就自杀了。” 晏云清:“……” 他沉默了。 看来真相就是这样,他正好死在易临铮重启世界线的那一刻,误打误撞看到了部分剧情,这才导致了他的重生。 有些无语地将这件事说出来,晏云清道:“这也能印证你确实没有说谎,但徐时景也知道剧情的事情,重启世界线并不能抹除对他的伤害。” 易临铮道:“我知道,但他起码还有重来的机会。” 他继续说:“这次重启之后,我将不会做出任何改变剧情的事情,也不会再去打扰他。” 晏云清最终没说什么。 既然易临铮已经作出决定,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不可能阻止人家自杀吧? “也行。”梁山月接话,“你打算什么时候自杀?” 易临铮:“……” 他说话过于直白,听起来甚至像在骂人。 易临铮霎时黑了脸,没说话。 梁山月摊了摊手,“你总得给我们一个心理准备吧?” 易临铮冷哼一声,“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围观?” 一旁的晏云清摩挲着下巴想了想,接话:“也不是不行。” 易临铮:“……”他多余跟他们说话。 第89章 重来 禁不住两个人说相声一般的折磨, 易临铮黑着脸,迫不得已决定了一个自杀日期,这才被两人送到管家所在的车内, 得以离开。 杨修诚一脸懵逼, 也跟着易临铮走了。 望着逐渐远去的车,晏云清轻声道:“竟然是明天……他还挺着急。”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东西了吧。”梁山月道,“话说……警察那边一直没发现他醒了吗?” “以他的能力, 要瞒过对方还容易?”晏云清耸耸肩,“真是个法律意识淡薄的家伙,只希望重来一次之后,他真的遵守诺言, 不再搞些幺蛾子。” 两人沿着街道, 逆着人流往前走。眼神漫无目的地扫向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 晏云清突然开口:“像是提前知道了世界末日的时间一样。” “还挺奇妙。”梁山月道, “明天就结束了,这段时间,你想做什么?” 时间太短了,能做什么? 反正所有事物都会重启,好像做什么都没意义。晏云清兀自思索许久, 最终茫然地摇头,“随便看看电影, 消磨一下时间算了。” 他们去了趟商场, 买了点零食饮料之类便回到酒店房间,随便找了部影片播放。 影片是梁山月随手挑的, 连简介都没看, 十分劣质无聊,充斥着低级笑话和不知所谓的剧情, 两人看了会,晏云清终于忍无可忍地关掉。 屏幕暗下,客厅霎时没了最大的光源,晏云清在昏暗中看向梁山月,吐槽道:“好烂。” “对不起嘛,”梁山月笑着凑近他,“要不你再挑一部?” “算了。”晏云清兴致缺缺。 他眼珠转动,在视线触及梁山月近在咫尺的眼睛时心头一动,突然想起了之前偶然发现的一些东西。 恶劣的心思涌上,晏云清微微弯起狭长的眼睛,话锋一转,“话说,那些东西,你什么时候买的?” “嗯?” “你藏在床头柜最下层抽屉的那些。” 梁山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回忆几秒,想起了自己当初鬼迷心窍在便利店顺手买的一些用品。 他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拐向不太健康的方向,也不明白晏云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有些扭捏,“哦,就,几天前。” “敢买那些,不敢告诉我?” “也没有……”梁山月摸了摸骤然升温的耳朵,声音越来越小,“有备无患嘛……我想等你提。” 他低下头,听到晏云清接着说:“那就现在吧。” “……什么?” “现在用吧。”晏云清伸手要拉他,“反正现在没事做……” 话音未落,梁山月却闪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动作。 看向愣住的晏云清,梁山月却显得更加委屈。 “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随便?”他抿着唇,低声絮絮叨叨,“太突然了,我们都没做好准备,要是受伤了怎么办?我做得不好,被你嫌弃怎么办?还有……” 晏云清顿住动作,有点无奈,又觉得对方可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拉住梁山月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做不做?” 剩下的话语被噎在喉头,梁山月喉结滚动,眼中流露出挣扎的神色,但不过短短几秒,他说:“做。” 两人都没经验,手机搜索的速成课程也没什么效果,他们抱在一起,大半时间用在摸索上,像一辆磕磕绊绊上路的破三轮,在崎岖的山间小路艰难前进。 晏云清好几次差点被逗笑,但看着梁山月烦恼中带着点沮丧的表情,硬生生忍住了。 “没事,第一次嘛。”他摸着对方手感良好的头发,轻声道,“过分一点也可以,反正明天就刷新了。” 梁山月蹭他。“才不要,”他说,“你会痛。” 磨蹭了大半天,他们终于取得了点阶段性的成果。 但晏云清低估了新手上路的严峻性,还是疼得白了脸,呼吸都带着颤动的疼痛。 他想骂梁山月,但看着他担忧的眼睛,又舍不得,只能咬着牙关忍,一边佩服自己日益渐好的脾气。 虽然也不算全然只有疼痛,但体验确实不好。 结束后,梁山月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感受,被扯着嘴角笑的晏云清毫不留情地打了个差评。 梁山月低眉顺眼地道歉,又期期艾艾把自己塞到恋人怀里,可怜道:“没有新手保护期吗?” “没有这种东西。”晏云清捏着他的脸,笑得危险,“我有七天无理由退货你要不要?” 梁山月死死抱住他,当没听见。 他们闹到大半夜,最终在疲惫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夜无梦。 再一睁眼,晏云清立刻意识到周围环境发生了变化。 四周昏暗,只有窗外月亮投射进点点光亮。 他不是很意外地发现自己再次回到别墅里那间自己的卧室里,正躺在床上,一转头,枕边放着一个陈旧却保存良好的布偶猫玩偶。 晏云清想起身,身体各处却瞬间传来疼痛,左腿处的痛感尤甚。 他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痛呼,倒回床上,有些艰难地喘了两口气。 这个时间点……晏云清在脑中的记忆中翻找一圈,很快想起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他还在晏家的那段时间,晏云清曾经被晏岑打得在床上躺了很久。 那一次,他才17岁。 不是吧……回来的时间也太早了。 算算日子,梁山月这个时候大概也才刚到大城市落脚吧? 晏云清挣扎着起身,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也算晏岑还有点良心,没把他的手机也一起收了——不过也是,反正晏云清也没什么朋友,更没有愿意为了他冒险来救人的朋友。 通讯录里自然没有置顶的那一串号码,晏云清点开拨号界面,流畅输入一串数字,在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等待着对方接起电话。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梁山月是不是用的这一串手机号码,只能寄希望于他没换了。 铃响断了,电话接通,对面只传来规律的呼吸声,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喂……?”晏云清开口,只感觉喉咙十分干涩,“你……” “你现在还难受吗?”对面问。 是在说“昨天”他们第一次尝试的事情? “……”方才的紧张忐忑统统被这一句话冲散,晏云清又无语又好笑,“世界线都重启了,你说呢?” “我担心嘛。”梁山月说,“你现在在哪?我想见你。” “在晏岑家哦。”晏云清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来过,记得路吧?” “嗯。”梁山月带着笑的话语透过听筒传到他耳中,“等我。” “诶,”晏云清叫住他,“……我被他关在卧室里了,你别被他发现。” 晏云清没有告诉他自己现在的状况,只是跟他说了位置,让梁山月小心避开外面的保镖。 梁山月意识到什么,声音多了几分严肃,承诺他一定马上到。 挂断通话,晏云清舒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悬在天上的一轮弯月。 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多,晏云清就这么靠在床头,在身体各处不断传来的疼痛中等到了凌晨三点,在一片寂静中,他终于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响。 他转头朝着阳台望去,树影婆婆中,一道身影敏捷地跳上阳台,梁山月起身上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门没锁住,他拉开门,携着微凉的晚风进来,走到晏云清身边。 “你还好吗?”梁山月俯身,轻轻抚摸晏云清的脸,确认他的状况。 没管身体的疼痛,晏云清笑起来,“你的声音变了……好稚嫩。” “你不也是。”梁山月也笑,但他随即发现了晏云清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笑容立马淡下去了。 “没事。”晏云清抬手摸他的脸,“晏岑可不舍得我死,已经找人包扎过了。” 梁山月的神色仍然很冷,他轻轻将晏云清撩起来的裤脚卷回去,低声说:“要跟我逃跑吗?” 晏云清有点惊讶,“现在?” “嗯。”梁山月看向他,浅灰色的眼睛十分显眼,“我背你。”他说着,又有点窘迫,“但我现在积蓄不多,逃走之后,只能委屈你跟我住出租屋……” 他低着头,越说越没自信,尾声已经几不可闻。 晏云清看着他,汹涌的感情在胸膛里翻涌。他不顾身上的伤势,突然抬手捧起梁山月的脸,凑上前堪称凶狠地啃了他一口。 “我跟你走,就现在!” 夜色浓重,就连巡逻警戒的保镖都带着几分困倦。晏云清利用自己对别墅内部的熟悉,指挥梁山月拿到要是,打开了厨房后门,顺利溜了出来。 晏云清被梁山月牢牢背着,向后看了眼渐远的别墅,又抬眼望向一轮弯月,突然笑起来。 “笑什么?”梁山月气息有点乱,确认逃出来之后,放慢脚步沿着马路走。 “好像啊。”晏云清道,“我们从易临铮的城堡里逃出来的时候,月亮也这么漂亮。” 他伸手环抱住梁山月,额头抵着他的后脑勺。 他们无言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走了一段距离,困倦逐渐侵蚀了晏云清,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一束强烈的光照。 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晏云清定睛一看,是出租车。 他们坐上出租车,在行驶过程中,他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到了。”梁山月轻声叫他,背着他,走进一处狭窄的小巷。 路灯闪烁,街道狭小,四周是高矮不一的老破小,晏云清蔓延好奇地张望,“原来你之前住这里。” “……”梁山月将他向上提了提,又开始窘迫了——真奇怪,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环境不太好,你先住几天,等过段时间,我们找一处环境更好的……” “喂,”晏云清凑近他的耳朵,使坏一般捏捏他的耳骨,“你不会真把我当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了吧?” 梁山月沉默片刻,“我只是不想你住得难受。” 他当然知道晏云清不是会嫌弃他条件不好的人,但他就是害怕晏云清会委屈。 他就该如同他们初见一般高傲又闪闪发亮,而不是受了满身伤,还要住在这条件不好的地方受罪。 既然把他带离了他的家,梁山月自然也想给他最好的。 “想这么多干什么,”晏云清耍流氓一般摸梁山月的脸,“我们又不是真的17岁小孩,该有的总会有,不缺这点时间。” 他笑了下,“我还等着你磨练好技术,一雪前耻呢。” 梁山月:“……” 那点怅然全都消失不见,梁山月无奈道:“我们都还没成年,再说,你还受着伤呢。” 【全文完】 第90章 完结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聊着, 梁山月背着晏云清进了一栋紧凑的居民楼。 现在约莫凌晨六点,楼道内寂静又昏暗,梁山月摸黑爬上五楼, 打开门。 他本想先将晏云清放到小客厅的沙发上, 没想到一抬头,和另一个人不期然对上视线。 房间内的三人都愣住了,半晌, 晏云清率先朝坐在沙发上的人招手,“嗨。” 徐时景神色复杂地看着门口两人,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梁山月扫了他一眼, 走近沙发, 将晏云清小心放下, 轻声道:“我先给你做点东西吃, 再休息会,之后去医院检查一下。” 晏云清抿着嘴笑,“好。” 梁山月走进厨房,被遮挡住身形。不算大的客厅里,面容十分稚嫩的徐时景一直盯着晏云清瞧。 算算时间, 现在的徐时景才15岁。 虽然知道他内里是前世二十多岁的灵魂,但面对还没长开的小孩, 晏云清还是下意识柔和了表情,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你是谁, 为什么会和月哥在一起?”不同于他柔软无害的外表, 徐时景一开口就有几分咄咄逼人。 晏云清皱了皱眉头。 徐时景应该有之前的记忆才对,怎么会不认得他是谁……他的外貌不至于相差那么大吧? 思索几秒, 晏云清突然想到了一个他忽略的问题。 重启世界线是易临铮的决定,既然想要给徐时景一个新的人生,那他大概率没把会重生这件事告诉徐时景。 那么,徐时景醒来后,应该和他刚刚重生时差不多,一时想不到其他人也有之前的记忆——他只会认为自己莫名拥有了重来的机会,哪怕在面对前世相熟的人,因为今生没见过,自然只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他这句话,除了面上的询问,大概也有试探的意思,试探自己是否拥有前世的记忆。 如果可以,晏云清其实不想再和徐时景有过多牵扯。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摆脱了原著的限制,他们不必再经历那些情感纠葛,各自生活才是最好的状态。 但晏云清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回到了这么早的一个时间点,现在的徐时景的身体是个彻彻底底的小孩,还在上初中,必须要人照顾。他和梁山月都无父无母,只能互相扶持。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他一个人生存就太残忍了——哪怕徐时景拥有前世的记忆。 兀自思索几秒,晏云清深深叹了口气,“是我叫他把我带到这里的。” 面对徐时景逐渐显露出惊愕的神色,晏云清笑了下,“别惊讶,不光是我,梁山月也有记忆。” 徐时景反应了几秒,眼神放空,没有焦点地盯着某个方向,失力一般往后倒,背部砸在沙发上。 “这样啊……”他喃喃着,“我还以为只有我……哈,也是,我哪有那么幸运。” “能重来一次,这还不幸运吗?”晏云清声音平静,“你之前的生活被易临铮搞得一团乱,现在有改变一切,且不会被人摆布的机会,不是很好吗?” “……”徐时景仍然有些怅然若失的模样,“但有些事情永远都改变不了了,不是吗?” 既然晏云清有记忆,那能在大半夜爬起来接他的梁山月肯定也有吧。 就算重生了,但想要和他们修复关系,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徐时景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的想法,他真的喜欢他们吗?其实也没有多喜欢,但晏云清和梁山月确实是极少数真心对待过他的人了,所以,他想抓住他们。 不过也只是奢望罢了。徐时景扯开嘴角笑了下,道:“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上辈子,他只想往上爬,太过强烈的愿望甚至掩盖了他进入娱乐圈的初心,时至今日,他甚至已经想不起单纯演戏的快乐了。 看到徐时景迷茫的神色,晏云清笑了。“你急什么?”他说,“你才15岁啊,青春期都还没过呢。有大把的日子让你思考。” 徐时景也跟着笑了下,道:“既然你们有记忆,大概也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你们之后打算做什么?” 重生之后,徐时景的性格似乎比前世温和得多,那股令人讨厌的气质也消失了。这让晏云清愿意跟他多说一些。 “啊,我可是要和梁山月过二人世界的。”他丝毫不顾及对面是未成年(自己也是),大言不惭道,“我们准备搬出去住,至于你的监护人问题……”他眨眨眼,“庄正思怎么样?” 庄正思和梁小婷没有记忆,这个时间点,她们大概一直在试图寻找梁山月的踪迹,正好可以认个亲,顺便把徐时景交给她们照顾,也算一个好去处。 徐时景对此没有意见。 聊了一段时间,徐时景该去上学了。他看了眼时间,为突然需要重新学习叹了口气,背着书包出门了。 晏云清愣了几秒,也反应过来——对啊,他和梁山月也要上学。 算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梁山月刚好从厨房中走出,刚将早餐放在茶几上,就见晏云清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一下。” …… 与此同时,晏家。 一大早,晏家内部便陷入了一团混乱,仆人们在各个房间、花园进出,一部分保镖驾驶车辆,外出寻找失踪的少爷。 晏岑坐在一楼客厅中,身旁的沈清不断拍着他的背部,给他顺气。 晏岑阴沉着脸,听管家时不时传来没找到的消息,怒火越积越多,濒临爆发边缘。 就在他即将忍不住发火的时刻,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晏岑拿起手机,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内容,表情倏忽凝固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久久没有反应。 手机上赫然是晏云清刚刚发送过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行字,附带了一张面目模糊的照片。 [滚吧臭老头!我和我男朋友私奔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颤抖起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晏、云、清!” 一波未平,离开不久的管家再次折返回来,脸上终于出现了慌张的神情,“小少爷拿走了他的身份证件……我找不到了。” 看来这次失踪是他早有预谋,竟然连证件都拿走了! 晏岑终于支撑不住似的,晕了过去。 想彻底脱离晏岑自然没有那么简单,但好在这是个正常的世界,没有易临铮那样逆天的势力,求助警察是最有用处的方法。 在警察寻找到失踪的晏云清之后,他当即将身上的伤势展示给他们看,并将晏岑长期家暴自己的事情告知,经过一番拉扯,换取了能远离晏岑,在外居住的权利。 晏云清得以和梁山月开启绿色清新版同居生活,更好的消息是,梁山月也顺利和梁小婷相认,他们比之前更早说开心结,隔阂也少了许多。 生活远比他们从前的少年时光要美满得多,除了—— 重回高中时期,他们还要再经历一次死亡高三这一点。 晏云清和梁山月换上统一的校服,在凌晨五点踏上前往学校的路途,年轻的身体里,年近三十岁的灵魂叫嚣着困倦。 “还是……住校吧。”晏云清顶着还未完全清醒的脑子,道。 “嗯。”梁山月迷迷糊糊应声,“能住一起吗?” “宿舍随机分配的吧。” 梁山月摇头,“那算了。” 晨光破晓,两个人勾肩搭背,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迎着浅黄色的阳光往前走,迎接自己全新的未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