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重生后,主母二嫁东宫》 第1章 被至亲活埋 叶定宜虚弱的躺在床上,知道自己快死了。 然而,她心中并无惧怕。 回首此生,她虽母早亡父无视继母苛待,一度日子凄苦。 但她嫁了个好人家。 丈夫温柔有本事,婆婆慈爱,儿子懂事出息,她一直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所以她虽年仅二十八,也已了无遗憾。 毕竟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概莫能外,惟有坦然接受…… 叶定宜迷迷糊糊间,有人进来了,“母亲,该吃药了。” 正是她的儿子孟元澈。 少年五官俊美,气度出尘,虽年才十二,却已高如成人,又有着少年特有的阳光清爽,实在赏心悦目。 叶定宜勉强一笑,“澈儿来了。不是让你别进来?我有丫头婆子伺候,仔细过了病气给你。” 孟元澈将手里的药碗放下,扶起叶定宜。 再塞了个大迎枕在她身后,方笑道“不亲眼看着母亲吃药,我不放心。” “我年轻,也不怕过病气,母亲就别担心了,先趁热把药吃了吧……” 叶定宜无力的偏头,“算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反正也好不了了。这药又苦又烧心,还是别吃了。” 孟元澈急了,“母亲不吃药身体怎能好得了?” “也别再说这样的话,我听了心里难受……听话啊,大不了吃完药,我再喂您吃些蜜饯。” 叶定宜见他脸色都变了,想到他这些日子的孝心。 终不忍让他失望,“行,那我吃……”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快拦住她——” “都是死人不成!”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凄厉传来,“夫人别吃药,有毒,吃不得!” 叶定宜的心猛地一紧。 白兰自八岁起便跟随她,多年来一直是她的心腹。 她既说药有毒,那便定有蹊跷……本来她这场病也来得奇怪…… 叶定宜下意识看向孟元澈,正好看见他眼中未及掩饰的嘲弄和冷意。 她心里的感觉更不好了…… 白兰已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夫人别吃药,他们要害您!” “奴婢亲眼看见世子往您的药里加东西……奴婢拼命逃跑,却在园子里撞见侯爷扶着一个大肚子女人。” “侯爷还说‘之前你怀澈儿和清儿时,我都没陪过你,这次一定要全程陪着你’。” “夫人,侯爷和世子一直在骗您,现在更是想要您的命,这药千万不能喝!” 叶定宜脑中嗡嗡作响。 澈儿虽非她亲生,自过继以来,却是母慈子孝,胜过亲生。 侯爷跟她也是多年相敬如宾,怎会如此? 然而,白兰的话却如针刺心,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 下一刻,她的丈夫永宁侯孟少恒,扶着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身量纤细,面容姣好,长相气质都与孟元澈极为相似。 叶定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一阵发黑后,反倒冷静下来,沉声道,“侯爷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 孟少恒沉默片刻,简短道,“对,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柔儿怀着我的第三个孩子,除了元澈,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仲清。” “我已委屈柔儿十三年,不能再继续委屈她。你安心上路吧,看在你多年持家有方的份上,我会为你风光大葬。” 叶定宜目眦欲裂,“所以,你所谓的‘在战场上伤了身子,不能人道’是假?这些年的温柔体贴也是假了?” “为什么要骗我?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呕心沥血,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孟少恒眉锋一蹙,“你没做错什么。但我也给了你这么多年的安定和荣耀,算是扯平了。” “只能说造化弄人……” 话没说完,已被柔儿——闵心柔冷笑打断,“你确定你没做错什么?” “我和恒哥青梅竹马,若非我娘家被陷害,你怎可能嫁给恒哥?” “这些年你一直鸠占鹊巢,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耀我的夫君儿子我的一切。” “现在竟好意思说你没做错什么,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大错特错!” 闵心柔说完。 还撒娇的把孟少恒推了出去,“恒哥,你先出去喝杯茶吧。” “这里交给我和澈儿就好,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我们女儿的……” 叶定宜见孟少恒虽有犹豫,但只是一瞬间,已转身出去了。 忍不住要掀被下地,“孟少恒你站住!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啊……” 可惜她还来不及下地,已被孟元澈抢上前,一把给推回了榻上。 等她喘着气回过神来,孟少恒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只剩闵心柔得意的笑,“恒哥从没碰过你,哪来的夫妻情分?” “你这些年充其量就是个替我管家卖命的婆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还有孟元澈的冷嘲,“呕心沥血不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富贵荣耀?” “好了娘,懒得再跟她啰嗦,直接动手吧。” “先送了她的这个丫头上路,再送她上路,好歹黄泉路上,让她们主仆有个伴!” 叶定宜的心已彻底凉透,比刚才面对孟少恒时更凉。 又是对她动手,又是亲手喂她毒药等不及送她‘上路’。 她掏心掏肺十年,就养出了这么个畜生来! 她冷冷看向孟元澈,“我一直到此时此刻,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你也觉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大错特错?” 孟元澈嗤笑,“不然呢?” “你不但一直占着我娘的位子,还从小对我非打即骂严厉至极。你当然大错特错!” “竟然还委屈我为什么从不叫你娘,只肯叫你母亲。” “我又不是没有娘,凭什么叫你一个浑身铜臭味儿的蠢货娘?” 顿了一下,“你从来不照镜子的么?” “不然怎会蠢到这么多年,都看不出爹和祖母姑母们对你的嫌恶。” “蠢到我娘和二弟明明一直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到过?” “所以你落得今天的下场都是因为你蠢,都是你活该,怨不得任何人!来人——” 立刻有两个粗使婆子进来,钳住一旁的白兰。 灌起她药来,“嚯……以为你咬紧牙关不肯咽,我们就没法子了……这不就行了……” 白兰刚才逃跑时本就受了伤,这会儿自然再拼命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却还不忘哭着关心叶定宜,“夫人快……唔……快想办法离开这儿……” “都怪奴婢没用,保护不了夫人……都怪奴婢发现得太迟了……” 叶定宜却咬着牙。 没有哭,“孟元澈,你放了白兰!你放了她,我自己喝药就是!” 她虚弱得连垂死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反正也活不成了。 但她就算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丧心病狂的小畜生,不会放过黑心烂肝的狗男女! 孟元澈和闵心柔都嗤笑起来。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我怎么可能跟你一样蠢,给自己留一个心腹大患?” “可不是,你难道以为你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白兰瘫在地上,嘴角已开始流血,“夫、夫人……奴婢对不起您……” 叶定宜仍逼自己不许哭,“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蠢,蠢到家了!” “才会让烂人们合起伙来欺骗蒙蔽这么多年……都是我……唔……” 话没说完,已让孟元澈掐住下巴,再抄起矮几上的药碗,也灌起她来。 叶定宜太恨了,“唔……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掏心掏肺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十年啊! 可惜她已经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只能在眼睁睁看着白兰七窍流血,一动不动后。 自己也满腔悔恨绝望的陷入了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叶定宜在五脏六腑的剧痛中艰难醒来。 四周却一片黑暗,还又硬又窄,像个盒子……她忽然反应过来,她是在棺材里。 意思毒药没能毒死她,还给她留了最后一口气。 狗男女和小畜生便索性把她活埋了? 第2章 害我的人都该死 念头闪过,叶定宜腹中更痛了,嘴角也开始淌血。 她忙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死,死了就不能报仇雪恨,不能让贱人们血债血偿了。 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连身中剧毒都能撑到现在,自然也能撑到获救! 叶定宜开始拼命推起棺材板来,“有没有人啊……救命……救命……”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外面又有没有人? 万幸外面有人。 也很快发现了叶定宜弄出的动静,“竟然还没死呢?果然是祸害遗千年,这都不死!” “没事,多钉几根钉子,再立刻填土给埋了,自然就死得透透的了……” 可惜…… 还是孟元澈和闵心柔的声音。 叶定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原来老天爷也欺善怕恶,今日无论如何都注定要亡她吗? 但只是一瞬间,她又拼命推起棺材板来。 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能放弃! 棺材板上却传来了“叮叮叮”的声音。 然后是孟少恒的声音,“赶紧再钉,多钉!真是晦气……你们两个,也快填土,省得再生枝节!” 竟还有叶定宜婆婆永宁侯太夫人郭氏,以及她两个小姑子孟少茵、孟少菱的声音。 “恒儿,真不会让人查到,真不会出什么事吧?” “大哥,就这样……埋在祖祠里,真的好吗?万一后面生出什么灾祸……” “是啊,我和大姐姐都以为人已经没了,所以立刻赶了回来。没想到……这都不死,那要是万一真变成……怕是不好惹呀……” 孟少恒沉声,“她生病没的,查什么查,又能出什么事?” “埋在祖祠也最合适,有孟家的列祖列宗镇压着她,她就是天王老子,也翻不出花儿来!” 闵心柔附和,“若实在还不放心,回头再请个高人来。” “给她压得生生世世都动不了,不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郭氏和孟少茵孟少菱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样好,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到底还是大哥和柔姐姐有智计……不对,现在该改口叫大嫂了。” “是该改口,占了心柔的位子这么多年,害得我孙子孙女都只能偷偷摸摸的,早该死了!” “可不是,她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破落户,拿什么跟大嫂比?反正过去现在将来,我都只认大嫂这一个嫂子!” “当初还在外面放印子钱,油锅里的银子都恨不得捞出来花。也就是外人不知道,不然我们永宁侯府几辈子的老脸都要让她丢光了……” 倒是难为了这一家子人渣豺狼,全部聚集在这里,就为了亲眼看着她死透! 叶定宜愤怒而绝望的蜷缩着,腹中痛得更厉害。 呼吸也越发困难,再也挣扎不动。 甚至,连诅咒发毒誓,她一定会变成厉鬼,让他们全部不得好死,都没力气了。 她只知道自己好恨,好恨…… 然后,叶定宜就发现自己飘了起来,跟忽然挣脱了所有束缚似的。 她能看见每个人的表情,或惋惜、或嗤笑、或幸灾乐祸。 她也能听见她们的话,“才二十八呢,就一病没了,可真是世事无常。” “是啊,还当夫君出息儿子孝顺,大好日子在后头,是个有大福气的,没想到命这么寻常。” “要不说老天爷是公平的,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吧,这不就乐极生悲了?” “也算不错了,守着她一个人过,婆婆也不管事,家里里里外外都她做主。现在没了,还办得这么风光,也该知足了……” 她还看见了双眼都肿得像核桃,憔悴不堪的郭氏和孟少茵、孟少菱。 看见了她们眼里一旦背过人,便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冷嘲。 随后,叶定宜又看到了自己的灵堂。 看到了满身素缟、形销骨立,悲痛得几乎站都站不稳了的孟少恒和孟元澈。 也听到了旁人对他们的称赞,“永宁侯就算再伉俪情深,再不舍夫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是啊,夫人泉下有知,也一定不愿看到侯爷这般自苦的。” “都知道世子至孝,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却还得活下去……” 但一转头,情深似海的孟少恒便经由郭氏院子后面一扇常年锁着的小门,到了隔壁那户人家的正房。 跟一直都住在里面的闵心柔你侬我侬起来,“柔儿你放心,等明年的这时候,我就风风光光迎娶你进门。” “再把这些年你受的委屈,都给你十倍百倍的补回来!” 孟元澈少时也跟着来了。 亲亲热热的叫闵心柔‘娘’,母子俩就算不说话,一个笑容一个眼神之间,也透着说不出的默契和温情。 等孟仲清听见父亲和哥哥的声音,也暂停念书,过来跟父母兄长一起说笑玩闹后。 整个画面便越发的其乐融融、温馨至极了。 闵心柔还亲手为叶定宜叠了许多纸元宝。 一边叠,一边跟自己的贴身妈妈嗤笑,“我怎么可能怕她?” “她活着时都蠢到这地步,一直以为自己是风光无限说一不二的侯夫人当家主母。” “就算真能冲破高人的法术,变成厉鬼,又能聪明厉害到哪里去不成?照样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说着顿了一下,“这不是想着,她好歹为我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这些年还把侯府经营得蒸蒸日上,让恒哥从无后顾之忧。所以侯府如今才能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觉得不管怎么说,还是该感谢一下她么?” “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坐享胜利果实的滋味儿,可太好了!” 贴身妈妈便也笑起来,“照夫人这么说来,是该感谢一下。” “毕竟这样又蠢又好用,别人随便说几句好话,随便对她好一点,就能换来她掏心掏肺的工具,可不好找。” “但夫人最该谢的,还是您自己。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啊,好在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什么都有了!” 闵心柔一想也是,“是啊,最该谢的还是我自己。” “当年爹被陷害流放时,我要不是拼命留在京中,拼命找到恒哥,先求得他的怜惜。” “再到生下澈儿怀上清儿,终于求得姨母的怜惜……又怎么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不但什么都有了,还让恒哥帮爹也平了反?” “那几年的苦,真是至今都不敢想。” 贴身妈妈听得低叹,“的确苦了夫人了!” “好在侯爷对您情深似海,从没变过……当年太太还一直不肯答应两家正式过庚帖,要是早点答应,说不定老爷都能躲过此劫了。” “倒不想,您和侯爷是天定的缘分,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拆都拆不散!” 闵心柔扯唇,“当年侯府就只一个空架子,恒哥的前程也不知道在哪里,怎能怨得娘犹豫?” “别说娘了,我都犹豫。如果那时候定了亲,才真是完了。” “所以我说得感谢叶定宜呢。” “要不是她,恒哥哪来的银子各处打点,侯府又哪来的银子各家交好应酬?自然如今的一切都不可能。” 一边说,一边已动手斟了杯茶举在手里,“叶定宜,我都感谢你了。” “你就别再怨恨,早点儿投胎去吧。记得下辈子选个好人家,也别遇上我,别遇上我儿了。” “不然你还是斗不过我们母子,不是太心酸了?安心去你的吧,啊?” 叶定宜大恨。 恨不得吃闵心柔的肉,喝闵心柔的血。 恨不得一口咬断她的脖子,再把她整个人都嚼碎了,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 还要让她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贱人,她和孟少恒孟元澈欺骗利用她十几年就算了。 还在先毒杀后活埋,残忍至极的要了她的命,让她含冤含恨惨死后。 假惺惺说这么恶心的话,假惺惺给她叠恶心的纸元宝。 就跟郭氏和孟少茵孟少菱在来吊唁的女眷们面前装悲痛。 孟少恒和孟元澈在灵堂里装深情、装孝顺一样的令人恶心至极,——到底跟鳄鱼的眼泪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该死,都该下十八层地狱,害她的所有人! 可惜叶定宜还来不及扑向闵心柔。 已被迎面一个人形撞过来,瞬间撞散了她…… 第3章 不会再当冤大头 “……夫人,已经卯时三刻了,您再不起真要迟了。” “夫人,再不起太夫人和哥儿该久等了……夫人快醒醒啊……” 叶定宜被吵吵得再也睡不下去,只得艰难睁开了眼睛。 就见床前赫然站的是白兰。 白兰还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叶定宜下意识开口,“白兰,你……真的是你吗?” “你真的还活着吗,可你不是……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没保护好你……” “但你……咝……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白兰看她说着还掐起自己来。 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夫人这是怎么了,您要掐掐奴婢呀,干嘛掐您自己?” “奴婢也当然活着,奴婢可早就说了要服侍您到八十岁的……您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要不您躺下继续歇着,奴婢打发人过去禀告太夫人,就说您身子不适,今儿就不过去了。” “请她老人家先自己教哥儿去福慧长公主府赴宴的规矩?” 叶定宜被自己掐得生疼。 她的双手也仍春葱一般,半点看不出曾经受过拶刑的痕迹,——而她受拶刑,正是当年去福慧长公主府赴宴时发生的事。 所以,她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她十八岁上,刚嫁进永宁侯的第二年,也是孟元澈被过继到她名下之后! 叶定宜接连深呼吸了几下,暂时把满腔的激动和眼角的泪意压下。 看向白兰,“我做了个不怎么好的梦,是有点头痛。” “你打发人去跟太夫人说我病了,还病得不轻,请她打发人给我请个大夫来吧。” 白兰便应声出去了,“那夫人先歇着,奴婢很快回来啊。” 叶定宜这才任自己的眼泪决了堤。 老天爷慈悲,竟然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但叶定宜立刻把眼泪都狠狠擦了去。 哭什么哭,既然老天爷没有欺善怕恶,给了她机会,从今往后,该哭的人便再不是她。 而该是孟少恒,是孟元澈,是闵心柔。 还有她的好婆婆好小姑子们,是整个永宁侯府忘恩负义狼狈为奸的畜生渣滓们了! 白兰很快折了回来。 手上还端着个珐琅彩的杯子,“夫人,您先喝杯参茶提提神,再用早膳吧。” “奴婢已经让青书给您熬白粥去了……您眼睛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头痛得厉害,奴婢给您揉揉……” 叶定宜摆手,“我没事,躺会儿就好了。” “你吃早饭了吗……吃了就好。往后也该如此,别饿着自己,任何时候也别忘了保护好自己。” “当然,我更会保护好你的。” 这么好的白兰,她却只能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这一次,她不会再任由同样的事情发生。 她也好,白兰也好,都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叶定宜又缓了一会儿,再在白兰的服侍下用了早膳。 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但她仍没打算去郭氏的嘉禧居,并且这几日都不打算去。 省得她看见口蜜腹剑的老虔婆,尤其是看见狼心狗肺的小畜生就想吐,就想杀人! 她不过去,孟少茵和孟少菱稍后却过来了。 姐妹俩都一脸的关切,“大嫂,听说您病了,我们来看看您。现在您感觉怎么样了?” “大嫂气色是不怎么好,我真恨不得能代替大嫂生病了。” 叶定宜歪在引枕上,有气无力,“多谢二位妹妹关心。” “现在就是觉得头痛,还晕乎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只盼待会儿大夫来了后,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吧。” “去福慧长公主府赴宴可近在眼前了,千万别给耽误了……” 孟少茵忙笑道“大嫂吉人天相,一定会很快好起来,耽误不了赴宴的。” 孟少菱却忍不住带出了失望来,“那大嫂明天还能带我们去八珍阁选首饰吗?” “衣裳倒是有了,搭配的首饰却还没有,到时候岂不是……” 叶定宜暗自冷笑,到时候岂不是出不了风头了? 她无力的再次开口,“我明天应该是去不了了,不但明天,感觉这几天都去不了。” “身上真的太软,头也太晕了,这样靠着都觉得天旋地转……咳咳咳……” “要不,让母亲带你们去,或者让你们大哥带你们去?” 这下孟少茵也忍不住失望了,“大嫂真去不了了吗?” “要不等大夫来了吃了药,明儿再看?说不定明儿大嫂就好了呢?” 叶定宜咳得更厉害了,“咳咳……咳咳咳……我真的特别难受。” “要不二位妹妹先回去,省得我过了病气给你们?那可就真要耽误赴宴了。” “至于首饰……咳咳……等我好了再带你们去,好的只怕都挑完了……” 白兰也急道“我们夫人咳得这么厉害,就请大小姐二小姐先回吧。” “真过了病气,不是闹着玩的……” 又叫青书,“怎么大夫还没来?再打发人去催呀——” 孟少茵和孟少菱见叶定宜咳得脸红脖子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可能不怕她真过了病气给她们? 到底拿帕子掖着鼻子,站了起来,“那大嫂好好歇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再由叶定宜的另一个丫头绿枝送了出去。 等出了门,姐妹俩脸上的失望之色就更甚了。 大哥如今在宫里当差,三天才回来一次,回来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时间带她们去选什么首饰? 娘倒是有时间,问题娘没多少银子,也舍不得给她们花。 只有大嫂,无论她们想买什么想要什么,都会极力满足她们…… 叶定宜等孟少茵孟少菱一出门,立刻停止了咳嗽。 白兰这下确定她果然是装了的。 松了一口气,“刚才夫人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幸好是假的。” “不过您为什么……” 叶定宜扯唇,“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厉害?当然是不愿再当冤大头了。” “不但今天不当,以后都不当了。以后这个家,谁爱管谁管,我反正再不会管了!” 不是都嫌她满身的铜臭味儿。 嫌她‘油锅里的银子都恨不得捞出来花’吗? 也不想想,以永宁侯府多年的亏空,郭氏还把自己的体己看得极紧,轻易绝不肯贴补自己的儿女和公中一点。 她不拼命搞钱,不想方设法的开源节流,什么银子都挣,包括一度偷偷放印子钱。 侯府连花架子都撑不起来好吗! 结果享受了她拼命赚来的银子带来的富贵排场。 享受了她赚的银子给她们准备的丰厚嫁妆。 她还巴心巴肝为她们打算,为她们挑选了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夫家,让她们夫荣妻贵,到她死时,姐妹俩都已有诰命加身。 到头来却还有脸嫌弃她,合起伙儿来欺骗利用她十几年。 甚至充当帮凶,眼睁睁看着她被活埋。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章 此仇不共戴天 大夫很快来了。 虽然诊不出叶定宜的脉象有什么异常。 但病人既一直说自己头痛头晕,浑身无力。 又有……咳,银子开道。 大夫自然便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夫人这是得了风寒,至少也得吃几日药,卧床将养几日。” “尤其不能吹风,不能劳心劳力。” 叶定宜听得很是满意。 让白兰好生送了大夫出去,便遵医嘱,开始卧床静养。 再趁这个空档,凝神思忖起自己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来。 仇肯定是要报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何况她还被欺骗利用了那么多年。 还是一家人都知道,只瞒着她一个人、把她一个人当傻子的欺骗和利用。 又是那样毒杀加活埋的残忍虐杀。 此仇可谓不共戴天! 但怎么报仇,至少眼下却是个大问题。 她娘家寿山伯府是完全指望不上的。 本来她所谓的父亲眼里心里就只有继母廖氏和她生的几个儿女,从来看不到她这个原配嫡长女。 当初她为了出嫁,为了拿回她母亲当年的嫁妆,还跟父亲和继母闹得很不愉快。 现在她自然也休想指望娘家会为她出头,助她和离,助她报仇。 他们不落井下石,趁机踩死她,她已经烧高香了。 她还只有白兰青书几个丫头、两房陪房,只有在外人看来勉强还算体面,实则自己才知道有多不顶事的嫁妆。 现如今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所以,即使她现在再悲愤再仇恨,短时间内也是报不了仇,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的。 首先一点,闵心柔现在住哪里她就不知道。 且只是让人渣们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要死也必须在家破人亡,受尽跟她一样的痛苦和绝望之后! 那她便只能先隐忍,先丰满自己的羽翼。 以待一击即中,把渣滓们一网打尽那一天…… 叶定宜想到这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没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老天爷都给她重来的机会了,只是暂时需要隐忍而已,什么大不了的? 她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下午。 郭氏也来看叶定宜了,还带了孟元澈一起。 虽然怕过了病气,隔着帘子的,叶定宜其实看不大清楚孟元澈的脸。 但她的拳头还是一下攥紧了。 几乎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掀帘出去,一把掐死白眼儿狼的冲动。 然后弱声回答郭氏,“母亲别担心,我就是不慎染了风寒。” “大夫说吃上几天药,静养几日,就能大好了。” “您还是快带了……澈儿回去吧,仔细我过了病气给你们。” 郭氏叹气,“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染上了风寒?不过近日天气多变,也属正常。” “那你好好吃药,好好歇着,争取尽快好起来。” “好不容易今年咱们家能收到福慧长公主府的请帖,可不能耽误了。” 孟元澈则奶声奶气道“我不怕母亲过病气给我。” “我要一直留下陪着母亲,直到母亲好起来为止。” 郭氏就笑起来,“这孩子,倒是这么快就跟定宜你母子连心了。” “可见他心里什么都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掏心掏肺都门儿清。” 叶定宜的拳头却再次攥紧了,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去。 小畜生现在才三岁多,已经这么能演,这么深的心机了。 也就难怪十年来一直把她骗得团团转,从没让她发现过破绽。 连他把一碗碗加了毒的汤药送她嘴边,她都只当他是一片孝心,从没怀疑过他了。 她可是自学了好几年医术,不敢说多精通,至少也是略通的…… 叶定宜再次开了口,“母亲还是快带了澈儿回去吧,这开不得玩笑的……咳咳咳……” “等我好了,再去给母亲请安,去看澈儿也不迟。” “白兰,替我好生送太夫人和哥儿出去……咳……” 郭氏却仍没动,“那个,定宜啊,你妹妹们去长公主府赴宴的首饰,还有……” 话才起了个头。 叶定宜就咳得更厉害了,“咳咳咳……咳咳……呼……” “白兰快拿水来,我喉咙好难受……呼……咳咳……怎么就、就停不下来……咳咳……” 白兰和青书几个也乱作了一团,“快,拿温水来!” “夫人要不把卡着喉咙的痰吐出来吧,吐出来就好了……” “大夫不是说吃了药睡上一觉,就能好起来了吗?” 郭氏无法,她可从来都是最慈爱宽和的婆婆。 总不能儿媳妇都病成这样了,还要让她为家里的事操心吧? 且她也跟孟少茵孟少菱一样,怕叶定宜过了病气给她和孟元澈。 于是扔下一句,“那定宜你好好养病,你们几个丫头都好好服侍着!” 带着孟元澈回嘉禧居去了。 叶定宜这才重新躺下,无声冷笑起来。 曾经的她到底是有多蠢,才会把郭氏当亲娘,把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糟污地方当自己家的? 郭氏当初之所以看中她,不过是因为她当时也是永宁侯府和孟少恒的最优选择。 两家正好是破落户对破落户,也算一定程度的门当户对罢了。 之后郭氏所谓的待她好,拿她‘当亲生女儿般看待’,进门就把管家大权交给了她。 也不过是嘴上时不时说几句好听的,不过是她自己不愿意劳神费力还搭体己。 所以迫不及待找个冤大头罢了…… 叶定宜想到这里,冷笑变成了苦笑。 谁让她从小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自己能当家作主、再不用寄人篱下的家呢? 所以连闵心柔主仆那对贱人都知道,别人只要随便说几句好话,随便对她好一点,就能换来她的掏心掏肺。 想来,老天爷也是看她曾经实在蠢得可怜、傻得可怜,又死得太惨。 才会给了她这重来一次的机会吧? 次日。 孟少恒从宫里回来了。 当初他和叶定宜成亲次日,连房都还来不及圆,便随征西大军奔赴战场了。 去了战场后,他又身先士卒、舍生忘死,好几次立下功劳。 等大军班师回朝后,论功行赏。 他便一跃成为了拱卫皇城和皇宫的金吾卫正五品千户。 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个空头侯爵,实则在京城的豪门勋贵圈子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也所以,这次永宁侯府才破天荒收到了福慧长公主府一年一度的春日宴请帖。 第5章 根子上就坏透了 叶定宜现在同样不想见孟少恒。 所以也是隔着帘子跟他说话,“我只要好好吃药,再将养几日,就能大好了。” “多谢侯爷关心,侯爷还是忙自己的去吧……咳咳……” 孟少恒却忽然撩帘进来了,“我还是要亲眼看一看夫人,才能放心。” “嗯……气色还算勉强,精神也还行。但咳得这么厉害,怕是伤了肺,是得好生将养几日。” “那这几日就让母亲带着妹妹们管家,夫人你就别操心了。” “本来平日你也够操心了,正好趁此机会歇一歇,只不要误了去福慧长公主府赴宴即可。” 一席话说得不可谓不温柔体贴。 英挺俊秀的脸上,也满是温柔的关心和毫不遮掩的担心。 却看得叶定宜心里些微刺痛之余,只想吐。 难怪小畜生打小儿就会演,原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她淡淡一笑,“应该不会误了去长公主府赴宴,侯爷放心便是。” “只是,真要带澈儿去吗?虽然他年纪还小,不讲究男女大防。” “到底都没去过长公主府,怕长公主府规矩大,万一……且也怕人多吓着他。” 孟少恒道“娘既一心带他去见见世面,也是让京城大家伙儿都瞧瞧我们家的孩子是个好的。” “就带他一起去吧,往后大了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正好他也是个听话懂事的,应该不至于会有什么万一。” 叶定宜点头,“侯爷既也觉得好,那就听侯爷的。” “说来咱们澈儿的确是个听话懂事的,我瞧着多少四五六岁的孩子都比不上他。” “长得也好,跟观音菩萨座下金童似的。” “说不定,就让长公主或者哪位太夫人、夫人瞧中了,愿意跟咱们家结个娃娃亲呢?” 当她不知道,不但郭氏,孟少恒自己心里也打着这个主意的? 可惜他们想得美。 这次孟元澈不但没讨得福慧长公主的喜欢,没讨得一众太夫人、夫人们的喜欢。 反倒因为非要逗福慧长公主嫡长孙女的狗,引得那狗一时发狂,抓伤了那位尊贵小姑娘的脸。 因而惹得福慧长公主大怒,也要划花孟元澈的脸不说。 还要打折他一条腿。 是叶定宜哭着一直跪求福慧长公主,把头都磕破了。 还自愿代替孟元澈受了拶刑,弄得自己十个手指都几乎废掉,——到她死时,她的手指都还不灵活。 外观更是难看至极,以致她不得不常年戴着手套。 福慧长公主才终于饶了孟元澈的。 如今重来一次,叶定宜绝不会再犯蠢,拿自己的脸面和额头、十指为小畜生求情。 她倒要看看,等待小畜生的会是什么! 孟少恒已笑道“他还小,说亲早着呢,人家家里如珠似宝的女儿也不可能这么小就许给他。” “总得等他大了,人品才貌都基本定了型,也看得出将来从文还是从武,能不能有一番造化了。” “人家才有可能愿意许亲,以后再说吧。” 顿了一下,“娘和两个妹妹这几年出门赴宴都少,长公主府规矩也肯定大。” “到时候只能辛苦夫人多照顾提点她们了。” “说来,两个妹妹年纪都不小了,此番倒正是机会。” 叶定宜应了,“都是应该的,侯爷千万别这么说。” 说着犹豫了一下,“那个……侯爷的药,要不往后就别吃了吧?” “我今儿就吃了两顿,便已经苦得受不了。也觉得抵得慌,根本吃不下东西了。” “侯爷却得日日吃,得多难受?且是药三分毒,时间长了焉知不会对侯爷的身体造成别的伤害?” “横竖我们已经有澈儿了,有些事也没必要再强求,侯爷觉得呢?” 孟少恒神色就复杂起来。 片刻方低道“我倒也不是要强求子嗣,就像夫人说的,有澈儿已经足够了。” “我们既大老远过继了他来,他便是我们亲生的。” “我就是觉着、觉得对不住夫人你,觉着太委屈你了……” 叶定宜嗔道“侯爷这话说的,我可从没觉得委屈过。” “我有这么好的夫君和儿子,还有这么好的婆婆小姑子。我都委屈了,还要不要其他人活了?” “好了,侯爷快回房去吧,仔细我过了病气给你……我有白兰青书她们照顾,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好说歹说,总算让孟少恒出去了。 叶定宜这才不再强忍,俏脸瞬间已是冷若冰霜。 算着时间,闵心柔这会儿虽然还没偷偷住到侯府隔壁,但应该已经怀上孟仲清了。 所以孟少恒刚才是怎么说出觉得对不起她、委屈她这样虚伪至极的话来的? 他还为了欺骗她,一直吃药。 哪怕那些药只有十分之一进了他的肚子里,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不可细算。 他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女人,为了保护他们的孩子,可真是有够拼的! ——孟少恒从战场上回来后,仍一直没跟叶定宜圆房。 反倒开始偷偷吃药,弄得一屋子的药味儿。 郭氏知道后,爱子心切,当然要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才知道,原来孟少恒在战场上伤到了要害处,再也……不能人道。 郭氏大是绝望,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于是想出了过继的主意。 又承诺余生都不会亏待了叶定宜,希望她能继续跟孟少恒过日子,别把好好的一个家弄散了。 叶定宜其时嫁进永宁侯府已经一年多,早把侯府当成自己的家。 别说只是孟少恒不能人道了,就算侯府马上要被抄家流放了,她也绝不会离开。 反正当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也挺好。 何况从小就过继来的孩子,跟自己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定宜遂答应了过继。 然后孟少恒便打发人去往孟氏一族的老家,在老家族人们适龄同辈的男孩儿中细细挑选起来。 终于于上个月,带回了孟元澈。 且喜孟元澈也跟叶定宜投缘,虽然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叫叶定宜‘娘’。 但没多久就叫了她母亲,母子间日常也相处得很是不错。 只不过叶定宜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郭氏才一直将他养在了嘉禧居而已…… 当然,现在叶定宜很清楚整件事都是一个只针对她的、彻头彻尾的骗局了。 至于郭氏,她就算现在有可能还不知道孟元澈是闵心柔生的,也一定已经知道他是孟少恒亲生的,就是她的亲孙子。 甚至孟少茵、孟少菱都极有可能已经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一家子一脉相承,从根子上就恶心透了,坏透了! 第6章 白眼儿狼果然喂不熟 叶定宜一晚上都没睡好。 既是气的,气自己竟会蠢到被欺骗利用了十几年都不知道。 气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弱这么没用,不能立刻手刃仇人快意恩仇! 也是担心自己一旦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或者说这么不亚于天上凭白掉馅儿饼的事,她运气一向不好,是真不敢相信会这么轻易就砸到她头上。 以至一直到四更天,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等早上醒来,气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但叶定宜心里的如释重负和庆幸,只有自己才知道。 她是真的重生了,一切也真的还来得及! 白兰见她精神不错,笑着问她,“夫人,今儿还卧床静养吗?” “要不还是去太夫人那边坐会儿?……昨儿您说的往后都不管家了,也是气话吧?” “太夫人年纪大了,两位小姐又是姑娘家,您不管,还有谁能管呢?” 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奴婢知道您心里……多少有气,也知道您累。” “本来您自己嫁妆能动用的就只那么点儿,还得不停的往里贴。” “两位小姐还时不时要好吃好穿的,稍有不足就给您脸子瞧。就算都很快向您赔了不是,您心里又怎么可能真痛快?” “奴婢之前不也看不过吗?但奴婢想过了,您说的是对的,既是一家人,就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现在侯爷前程大好,对您也体贴,哥儿也是乖巧懂事。咱们再难也难不到哪里去了,您的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叶定宜知道白兰都是为她好。 之前的看不过是为她好,如今的耐心劝解同样也是。 但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愚蠢可怜的叶定宜了! 她扯唇,“人生短短几十年,图的就是一个开心、顺心,我凭什么要一直委屈自己?” “我也绝不可能再当冤大头,累死累活到头来还得不到一句好。” “总之我心里有数,白兰你就别说了。只要往后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再就是,相信我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能让我们自己人一直有好日子过就够了!” 白兰还想再说,“可是……” 见叶定宜已明显不想再继续,只得打住了。 一时吃过早饭。 孟少恒打发人给叶定宜送了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来,光那红宝石就快有鸽子蛋大小。 白兰又兴头上了,“夫人,侯爷连您去赴宴缺一支好步摇都事先想到了,可见心里有多看重您。” “这步摇这么漂亮,怕没有几百上千两下不来吧,侯爷可真是……” 叶定宜嗤笑打断她,“可真是什么?” “你这丫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好了,先收起来吧。再去把福生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等白兰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叶定宜方冷笑出了声。 如今闵心柔还是罪臣之女,见不得光。 一旦让人知道孟少恒私藏罪臣之女,还跟她珠胎暗结,有了两个孩子。 孟少恒和永宁侯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可不得把她这个冤大头安抚好了哄好了,不让她有任何怀疑的可能性吗? 当然,孟少恒这会儿对她可能多少还是有两分愧疚。 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她当他们家的媳妇、当永宁侯夫人也是真当得可圈可点,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可惜放任她被毒杀、再一手主导了她被活埋这样残忍行径,迫不及待等着她腾位子给闵心柔的人也是他。 罪魁祸首的愧疚根本不值一文! 叶定宜又养了几天“病”。 她陪房之一周家的儿子福生也按她的吩咐,早出晚归悄悄跟了孟少恒几天。 但都没发现孟少恒的行踪有可疑的地方。 叶定宜也不急。 以孟少恒对闵心柔的情深意重,就算闵心柔现在没有怀孕,他也迟早会去看她,跟她你侬我侬的。 何况闵心柔现在还怀着身孕,他自然更放心不下。 只要福生继续跟下去,总能知道闵心柔如今具体住在哪里。 她便能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了! 如此到了三月三,福慧长公主府宴客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郭氏就亲自看着孟少茵孟少菱妆扮起来。 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十五一个已经十三了,却高不成低不就,亲事一直没有着落。 总算如今有机会赴真正的豪门盛宴,让更多豪门主母看到,说不定,很快就能把亲事都定下来呢? 只是…… 看着两个女儿花儿一般的脸蛋,却只能配头上怎么看怎么不出彩的首饰,郭氏渐渐笑不出来了。 怎么定宜偏偏病了? 早不病晚不病,偏选这个当口,真误了大事,可别怪她不客气! 郭氏正想着,叶定宜到了,“母亲。” 行礼后,又笑赞道,“母亲今儿可真精神。” “两位妹妹也真漂亮,待会儿到了长公主府,一定能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 郭氏淡淡的,“就她们这中规中矩的妆扮,能不出岔子,不惹人笑话儿就是好的了。” 孟少菱也不高兴。 尤其看到叶定宜发间的步摇后,“连个时新首饰都没有,能出彩就怪了,大嫂可真是会说笑。” “倒是大嫂不是病了么,什么时候去选的新步摇呢?” “到底还是大嫂大手笔,这步摇怎么也得几百两吧?还以为大嫂真病了呢,敢情……” 敢情是装的,为的就是不给她们姐妹俩买新首饰! 叶定宜不等她说完,已沉下脸来,“敢情什么?二妹妹是想说,敢情我是装的么?” “第一,这步摇是侯爷前几天送我的。当丈夫的偶尔给妻子送个首饰,应该不需要跟自己的妹妹报备吧?” “第二,我的确病了,因为管家太累太费神。” “结果我都累病了,还得不着一句好。那以后就母亲亲自管家,或者两位妹妹来吧,我实在能力有限,不能再胜任!” 要不说白眼儿狼喂不熟呢,九十九件好都抵不过一件不好。 尤其这一件‘不好’,她也不是该她们的! 孟少菱和郭氏都没想到叶定宜会这么说,她可一向最是好性儿。 一时间不由都语塞了。 毕竟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且她们可不想管家,那便不能真由得叶定宜撂挑子…… 郭氏忙朝孟少茵使了个眼色。 孟少茵便笑着上前,劝起叶定宜来,“大嫂,二妹妹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一向口无遮拦惯了,其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时辰不早了,要不我们出发吧?免得待会儿堵在路上。” “来人,去让澈哥儿的奶娘把他带过来——” 叶定宜已经当众放出了她不会再管家的话。 便也见好就收,“行,听大妹妹的,先出发吧,到底正事要紧。” “旁的等忙完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第7章 等不及看好戏了 于是母女婆媳四人再加一个孟元澈。 便很快到二门外分上了三辆车——郭氏带孟元澈坐一辆,叶定宜单独坐一辆,孟少茵孟少菱坐一辆。 缓缓驶出永宁侯府的侧门,再驶向了福慧长公主府。 白兰这才低声不忿,“二小姐真是过分,竟那样与长嫂说话。” “太夫人的意思听着也是怪上了夫人,合着夫人就该呢!” “难怪夫人不想再管家,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原来夫人是早就看白了看透了,奴婢往后再不劝您了!” 她还说感觉夫人这几天真的变了好多,都只差换了一个人了。 能不变么,这么长时间石头都焐热了,却焐不热太夫人和二位小姐的心。 当然没有再焐下去的必要! 叶定宜一笑,“你这丫头可算是明白了。” “明白了待会儿到了长公主府,就机灵点儿,该配合我时立刻配合。” 白兰忙应了,“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配合您。” 没再问叶定宜要让她配合什么,反正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永宁侯府的马车才一驶入通往福慧长公府的甬道,就堵上了。 旁边倒是还有一条车道畅通无阻。 却是为各大真正的宗室勋贵豪门们的马车准备的。 像永宁侯府这样的末流勋贵自然没这个资格。 是以等叶定宜一行终于在长公主府的侧门下了车,由迎客的婆子迎了往里走时,已交午时了。 孟少茵孟少菱自小娇生惯养,便都带出了疲色。 孟少菱更是没忍住小声抱怨,“都是客人,怎么还分三六九等的?” “明明那条道就空着,硬是不让我们过,不然早进来了。” 郭氏这种场合还是省得利害的。 立刻低斥起孟少菱来,“闭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胡说八道就给我回去!” “谁让咱们家在京中确实没什么体面?人家有体面,当然该人家先。” 孟少茵忙也低道“二妹妹管好自己的嘴吧,也是这么大的人了。” “何况往年我们来都来不了,今年能来,已经是进步了。” “等过两年大哥升得更高了,相信我们也一定能先走,急什么!” 孟少菱这才高兴起来,“也是,大哥那么厉害,一定能升得更高的。” “到时候,我们家也能跟成国公府、安昌侯府、信国公府一样,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 “好日子一定在后头!” 叶定宜却是暗自冷笑不已。 几年后永宁侯府的确因为有她赚的银子开道,孟少恒自己也出息,成为了京城准一流的勋贵人家。 只待孟元澈高中,与孟少恒父子俩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永宁侯府便将彻底起飞。 但那只是曾经,这一次,它不但再没有起飞的机会,还很快会走向灭亡! 终于让福慧长公主府的迎客婆子引到富丽堂皇、人头攒动的花厅后。 叶定宜一行先去拜见了福慧长公主。 福慧长公主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着真红色凤穿牡丹通袖衫,戴赤金七尾大凤钗,又美艳又华贵。 她听叶定宜自报了家门后,“妾身的夫君是永宁侯。这是妾身的婆婆永宁侯太夫人。” “这是家里的两位妹妹,以及犬子元澈。” “拜见长公主殿下,祝长公主殿下福寿安康。” 根本想不起来这是谁,自家的长史又为什么要给这样不入流的人家发请帖。 还是贴身女官附耳说了几句话后,她才明白过来。 但仍只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原来是永宁侯的家眷,都起来吧。赏!” 便转过头,继续逗起旁边粉雕玉琢般的孙女儿来,“我们明珠儿就这么喜欢你这只狗呢?”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本宫就让人早些替你寻来了。” 明珠儿满脸喜爱的抚摸着怀里的叭儿狗,爱娇道“早些寻来兴许就不是这一只了。” “可我就只喜欢这一只,多谢祖母,明珠儿最喜欢您了。” 说得福慧长公主满脸都是笑,“祖母也最喜欢我们明珠儿了。” 叶定宜见这尊贵的祖孙俩感情是真好。 余光又见孟元澈一直盯着明珠儿怀里的小狗,满脸的跃跃欲试。 显然也很喜欢那通体雪白,眼睛碧绿的小东西,也就难怪他之后会去逗弄它,惹下大祸来了。 但,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是他娘,管他会惹下什么大祸,管他去死呢! 管事妈妈见福慧长公主对永宁侯府众人不感兴趣。 待丫头用托盘端了早已打理好的表礼上来,孟少茵孟少菱和孟元澈都接过谢恩后。 便笑着招呼一行人往偏厅去了,“永宁侯太夫人、夫人请随奴婢来。” “几位的座位在那边……” 叶定宜很快随着郭氏、孟少茵和孟少菱落了座。 再含笑跟周围的人们或点头致意,或寒暄应酬起来。 郭氏也没闲着,不停的给周围的人介绍两个女儿和孟元澈,“这是我大女儿,这是小女儿……” “这是我孙子……想着他年纪小,特意带来见见世面的……” 好在孟元澈长得确实讨喜,又乖巧有礼貌。 宾客们便也没觉得有什么冒犯的,毕竟主人家都没说什么。 加之孟少茵孟少菱确实都长了一副好相貌,永宁侯府眼看也要起势了。 不多一会儿,便真有好几家的夫人表现出了对孟少茵孟少菱有意来。 郭氏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 果然还得来高规格的宴席,就是方方面面都比以往她们参加的那些宴席强太多了! 叶定宜则一边喝茶,一边微笑。 怎么办,她都等不及看某些人乐极生悲的好戏了! 一时用罢午宴。 长公主府的管事妈妈们又笑着招呼起众宾客去园子里去看戏来,“……请的长兴班,杂耍班子也请了的。” “希望众位太夫人、夫人、少夫人和小姐们都能尽兴!” 叶定宜当然仍是随大流,跟着大家伙儿去了园子里落座。 然后一心二用的看起戏台子上的《大闹天宫》来。 好在并没让她等太久。 就有一个长公主府的管事妈妈带着两个丫头找了过来,“见过永宁侯太夫人、夫人。” “长公主殿下立等二位过去一趟,请吧!” 第8章 惹下大祸 叶定宜见管事妈妈纵极力隐忍,眼角眉梢间还是带出了怒气来。 语气也很是生硬。 知道一定是孟元澈已经惹下大祸了,心里说不出的快意。 面上却全是茫然,“敢问这位妈妈,不知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我家太夫人年纪大了,来回走动着实辛苦。要不,我一个人跟妈妈去见长公主吧?” 郭氏正看戏看得入迷,忙附和,“是啊,要不就让我儿媳妇一个人去……” 话没说完,已被管事妈妈没好气打断,“永宁侯夫人一个人怕是承担不起!” “奴婢也是来通知二位,不是来征求二位意见的。” “请吧!殿下本来就已经很生气,二位还想火上浇油不成!” 这下叶定宜和郭氏都不敢说话了。 郭氏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叶定宜带上各自的丫头,一起跟在了管事妈妈的后面。 婆媳俩很快被引到了不远处一个院落的敞厅里。 一进去就看见孟元澈和他奶娘都跪在地上,孟元澈呆呆的,应该是吓傻了。 但能看得出他哭过,眼睛又红又肿,脸也花了,上面还有清晰的五指印。 奶娘则在一旁抖得秋风里的落叶一般。 郭氏的确如叶定宜猜测的那样,早就知道孟元澈是她的亲孙子。 是以只一眼已心疼得脸色都变了。 三步并作两步奔了上前,“这是怎么了?澈儿你快告诉祖母到底怎么一回事,是谁打的你?” 又骂奶娘,“你是死人不成,就是这样照顾哥儿的?” “他一向乖巧懂事,只有别人惹他没有他惹别人的份儿。” “你便该谁都不怕,谁欺负他都挡在前头才是,不知道有理走遍天下呢!” 郭氏说完,还看向了刚才引她们来的管事妈妈,“这位妈妈不是说长公主立等着见我们吗?” “我正好也想请问一下长公主,这便是长公主府的待客之道……” 一语未了,福慧长公主已让女官扶了出来。 神情冷,声音更冷,“竟还敢质问本宫,掌嘴!” 管事妈妈便立刻抡圆胳膊,一左一右给了郭氏各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得郭氏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摔到了地上,耳朵也是嗡嗡直响。 半晌才捂着火辣辣的脸,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总算不敢再大声,只敢委屈的小小声了,“不知哪、哪里惹了长公主殿下,要受这样的折辱。” “我……妾身再怎么着,也是一品诰命,您不觉得过、过了些吗?” 福慧长公主冷笑,“一品诰命又怎么着?” “本宫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满京城哪个诰命本宫打不得!” “何况还是伤了本宫宝贝孙女的人……你不是想知道怎么一回事,又是谁打的这个小畜生吗?” “本宫告诉你!这个小畜生非要逗本宫宝贝孙女的狗,不让他逗还要上赶着。” “惹得那狗发狂,不但咬伤了本宫宝贝孙女的手,还抓花了她的脸——你自己说他该不该死,你又该不该死!” 郭氏万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霎时眼前一阵阵发黑。 若只是咬伤了长公主孙女的手还罢了。 还连人家的脸都抓花了,人家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姑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的。 若因为脸毁了,前程也毁了…… 郭氏顾不得痛了,立刻跪下了,“求长公主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我孙子他定然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的。” “求殿下看在他年少无知的份儿上,饶他这一次吧。” “我们愿意赔偿一切损失,也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只求殿下开恩……” 一边说,一边已捣蒜般磕起头来。 又忙拉了叶定宜一起跪下,“你还愣着干嘛,快跟我一起求殿下呀。” “你可是当娘的,哪个当娘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去死都心甘情愿?” 叶定宜早就吓“傻”了,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忙也跪下了,“求长公主殿下开恩,求求殿下了……” 是,当娘的的确为了自己的孩子去死都心甘情愿,可她又不是当娘的。 老虔婆以为还能像前世那样,绑架得了她? 福慧长公主看郭氏和叶定宜转眼已把额头磕得一片红肿。 怒气仍不减,冷冷道“你们愿意赔偿一切损失,你们赔得起吗?” “本宫也懒得再跟你们废话,就本宫的孙女遭了什么罪,小畜生也遭一样的罪吧!” “来人——划花这小畜生的脸,再打断他一条腿,略施薄惩。” 说完见郭氏要说话,立刻又补充,“再敢啰嗦,本宫就直接要了小畜生的命。” “还要让你们永宁侯府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 郭氏便哭丧着脸,再也不敢说了。 可儿子已不能人道,孙子便是唯一的孙子。 真花了脸断了腿,这辈子可就完了,侯府也完了! 她只能眼泪汪汪的看向叶定宜,小声急道“定宜,你快想想办法呀,你不是一向最有办法的?” “澈儿也是你的儿子,你后半辈子的依靠,可不是我的……” 叶定宜同样眼泪汪汪。 把声音压得仅够彼此听得见,“母亲,我、我想不出办法呀,怎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要是差不多的人家,还可以求娶人家姑娘,负责一辈子。可明显咱们家差太远了,根本够不上……” “早知道真不该带澈儿来的,偏您和侯爷都坚持……怎么办,怎么办……” 说到后面,急得都忘了控制音量,却仍是六神无主。 只得又拼命的磕头,哀求起福慧长公主来,“求长公主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 却是才磕了没几下,忽然就全身抽搐起来。 随即更是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狼狈至极,很明显的羊角风症状。 在场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没亲眼见过羊角风发作,也听说过。 福慧长公主的女官先就挡到了她前面,“快把人拖出去!别吓着殿下,更别伤着殿下……听说羊角风可是要传染的!” 白兰哭起来,“我们夫人不是羊角风,真不是的……” “她、她只是吓到了,又才病了一场,才会犯了老毛病……不是,我们夫人以前不这样的。” “求长公主殿下给我们夫人请个大夫来,不然怕是要出人命啊……” 第9章 自作孽不可活 福慧长公主府的确一直圣宠不衰。 但也没到她自己说的‘满京城哪个诰命她打不得’的地步。 就更别提真闹出人命,真让一个一品侯夫人死在她府上了。 回头还不知道言官们会如何参她,舆论又会往哪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到底永宁侯不是蚂蚁,随便捏死了拍拍手就成…… 福慧长公主终于还是发了话,“找几个大力的,把人抬到客房去,再找个大夫来。” “别让人真死了,毕竟犯错的不是她,是小畜生……真是晦气!” 管事妈妈便立刻应声出去,叫了几个婆子进来。 叶定宜虽然仍在抽搐,但她身量纤细,力气也小。 还是很容易就让婆子们抬起来,再在白兰的哭泣和搭手下,“夫人,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被抬出了敞厅,往就近的客房去了。 福慧长公主这才冷冷看回郭氏,“还要啰嗦么?” 郭氏又急又怕。 还很生气叶定宜竟然有羊角风,要是早知道,她根本不会聘她做儿媳妇! 但她也知道眼下不是生气这个的时候。 忙继续哀求福慧长公主,“求长公主殿下饶我孙子这一回吧……求求殿下了……” “我们真的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来补救、来补偿,只求殿下别伤人……” 一边磕一边想,越想便越觉得方才叶定宜的主意说不定有用。 说到底,女儿家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嫁个好人家,有个好夫婿吗? 虽然他们家差长公主府的确差得远,但以澈儿的品貌,又是家中独子,将来家里爵位也好财产也好,都是他的。 且他们家也就是现在差些,等她儿子再打拼几年,四品三品都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两家便门当户对,谈不上什么下嫁高攀了…… 郭氏想到这里,忙又道“我知道殿下最担心的,便是姐儿伤了脸,会、会影响将来的终身大事。” “要不就让我孙子将来、将来娶了姐儿回家,一辈子对她好,拿他的一辈子来赎他今日犯下的罪。” “您看……” 话没说完,已被福慧长公主近乎是狂怒的喝断了,“贱妇!原来打着这样下作的主意!” “难怪非要巴巴的把个男孩儿带进内宅来,自家人都知道不妥还要带。” “还仗着人小到处跑,还说了不让逗狗非要逗,赶他走开了还要远远的做鬼脸。” “敢情是打着这样龌龊恶心的主意,以为伤了本宫宝贝孙女的脸,本宫便只能把她许给小畜生了?” 越说越气,“做你们的春秋大梦,也不照照镜子看你们配是不配!” “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光有这样恶心的想头,都是对本宫宝贝孙女的侮辱,对本宫的侮辱!” “来人,立刻给本宫划花小畜生的脸,再打断他的腿!贱妇若敢阻拦,就连她的腿一并打断——” 郭氏已是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就是诚心在解决问题,怎么反倒成了火上浇油…… 就有粗使婆子上前,揪住孟元澈,再拔下发间的一丈青,要划他的脸。 孟元澈这下终于不呆了。 本能的挣扎起来,“不要……放开我,呜呜呜……放开……祖母救我、救我……” 听得郭氏心都要碎了,“长公主殿下,求您……求求殿下了……” 福慧长公主却仍一脸的震怒,“再敢多说一个字,连你的脸一起划!动手,还愣着干嘛,想死不成!” 郭氏便再次闭了嘴,不敢继续哭继续求了。 都知道树活皮人活脸,若她的脸也被划花了,——痛且不说,就现在她被扇了的两颊都还火辣辣的。 关键她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她就算上了年纪,也是女人,而女人的脸何其重要! 不像男人,就算伤了脸,只要有本事,照样能干出一番事业来,照样能娶妻生子。 至于腿,就算打断了,又不是不能治,又不是治不好了…… 孟元澈还在挣扎着,“祖母救我……我害怕……祖母,呜呜呜……我知道错了,真知道了……” 郭氏却已经埋下头,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听见了孟元澈近乎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 她不由抖得更厉害,眼睛也闭得更紧了…… 天黑以后。 叶定宜清醒了过来。 守在一旁的白兰又惊又喜,“夫人,您可算是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叶定宜有气无力,“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在哪里……” 白兰哽咽,“哥儿惹下大祸,夫人当时急得、急得犯了老毛病,您都忘了不成?” “您都多少年没犯病了,奴婢当时都快吓死了,生怕您万一……” “亏得长公主殿下开恩,让人抬了夫人到客房,又打发人请了大夫来。” “大夫给您扎了针,还开了方子,说只要您能尽快醒过来,应该就没大碍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定宜虚弱的点头,“原来是这样……我现在倒没觉得其他不适,就是浑身酸痛无力……” 主仆俩正说着。 下午那个管事妈妈听见声音进来了。 见叶定宜醒了,面色不善道“永宁侯夫人既醒了,天亮后就离开吧,省得再惹我们殿下生气!” 叶定宜忙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一定天一亮就离开,不再惹长公主殿下生气。” “但不知,我婆婆和犬子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长公主殿下她、她有没有……” 管事妈妈冷笑,“还能怎么样,把我们姐儿伤成那样,还敢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我们殿下当然得成全小畜生了!脸给他划花,腿也打断,再给扔出去,看还敢不敢做春秋大梦!” “所以永宁侯夫人今晚最好安分些,不然我们殿下可不会再念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更不至于真怕闹出人命什么的!” 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白兰这才附耳低问叶定宜,“夫人真……还好吗?” 叶定宜扯唇,“当然好了。何止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了,有什么话明儿回去后再说,先休息……” 白兰会过意来,去桌旁拿了点心和茶水过来主仆俩凑合吃喝了些,便吹了灯。 叶定宜在黑暗中却怎么可能真睡得着。 她痛快得只恨不能仰天大笑好吗? 没了她的拼死求饶以身相代,小畜生果然花了脸断了腿。 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也正说明曾经的她是多么的傻,亲祖母都能坐视小畜生受罚,她一个毫无关系的反倒那样拼死护他。 若不是老天爷开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的悲惨和冤屈可就只能去地府伸张了…… 叶定宜正想着。 忽然听得窗棂好似被人推开了,下一刻,好似还有什么东西,也可能是……人滚了进来? 第10章 忽然出现在床上的男人 “都快点,别让他给跑了——一间一间搜!” 之后,便是一声接一声踹门的声音,“头儿,这间没人。” “头儿,我这间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很快便踹到了叶定宜的房门,“这间怎么踹不开?” “刚才怎么没发现里面有光?肯定有诈,再用力踹!” 叶定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都是冲掐她脖子的人来的…… 她正想着要弄出点儿什么声音来,让外面的人意识到不对,从而拿下歹人救下她。 男人已附耳过来,“把他们都打发了,我就饶你不死。” “若敢出声乱说,我固然活不成,你也得作为同伙一起死!” 叶定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得逼自己如常出声,“怎么回事?谁在踹门?等一下!” “白兰,掌灯,去开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动静,白兰自然也已经醒了。 闻言有些紧张的应了一声“是,夫人。” 便下榻多点了两盏灯,再系好外裳,解下门栓把门拉开了一道缝隙,“这是……” “我们夫人是永宁侯夫人,因为白天面见长公主时犯了多年的老毛病。” “所以长公主开恩,许我们夫人今晚留宿府中,明日再回去。” “你们……” 话没说完,刚才踹门的两个男人已用力一推。 门便全部被推开,白兰也被推了个趔趄,重重摔到了地上去“呀……” 两个男人却当没看见,一脸凶相的直接往里走,“永宁侯夫人又如何?” “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阻拦我们抓刺客!搜——” 眨眼已把整个房间都搜了一遍,只剩叶定宜的床。 好在嘴上虽说的是‘永宁侯夫人又如何’。 真搜到叶定宜床前了,还是没直接硬来,“永宁侯夫人是吗?” “还请下床,让我们一搜。搜完没有异常,我们立刻走……您再不掀帐下地,就别怪我们无礼了!” 叶定宜却仍没掀开帐子。 只是冷冷道“我跟我的婢女好好的在睡觉,能有什么异常?” 第13章 她得捂住嘴,免得笑出声 “这不是把他一辈子都毁了……不行,我还是先看看他去吧。” “他一定吓坏了,委屈坏了……” 说完,便往后面的碧纱橱看孟元澈去了。 就见孟元澈的腿已经包扎过,还以夹板固定好了。 倒是看不出具体惨到什么地步。 但他的脸只是消了毒上了药,并没覆以纱布,看起来便只有“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八个字能形容了。 叶定宜立刻拿帕子捂住了脸。 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回没了她的拼死护着,小畜生总算享受上他早该享受的待遇了。 等他醒来后,一定会“高兴”得发疯吧? 关键这还只是开始,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叶定宜把眼睛揉得更红后。 方出了碧纱橱,回到了郭氏的宴息处,“侯爷,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到底只是个孩子呀……太医又为什么不给澈儿包扎起来,包扎起来不是好得更快?” 孟少恒沉声,“太医说浅的伤口不包扎,愈合得更快。” “可他满脸都伤了,要包扎深的就得把浅的一起包起来。” “所以索性先都不包,等浅的结痂了再说,到底浅的还有希望不留痕迹……” 可无论如何,他儿子的脸都毁了,这辈子也毁了! 孟少恒便再忍不住,抱怨起福慧长公主来,“明明就是主动发请帖给我们,不是我们上赶着求来的。” “明明也只是一场意外,不是故意。” “何况当时一圈的丫头婆子,就算那狗再发狂,也只是一只巴儿狗,能咬得抓得多严重?” “还能即刻得到全天下最好的医、药,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说到底,还不是看菜下碟,欺永宁侯府势弱!” 叶定宜忙小声提醒,“侯爷还请慎言,到底……尊卑有别。” 孟少恒也自知失言了。 虽是在自己家里,也得防着隔墙有耳,没办法,弱小就得挨打。 可他心里的愤怒和焦灼只有自己才知道。 他再三跟柔儿保证了会给澈儿最好的一切,柔儿才会忍痛同意他带澈儿回来的。 结果人才带回来一个多月,就出了这样的事。 他可要怎么见柔儿去,柔儿要是知道了澈儿现在的惨状,也一定会疯吧? 孟少恒便又抱怨起郭氏来,“娘也是,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再怎么说也是一品诰命太夫人,非要拼命挡在澈儿前面,难道长公主还真敢杀人?” “只要当时平息了长公主的怒火,不就有回转的余地了?”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祖母也是母,怎么就不能刚强一点?这一把年纪到底活到了哪里去!”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也只差对郭氏破口大骂了。 长公主尊卑有别,他不能骂就算了。 骂自家人、骂自家老娘总可以了吧! 郭氏在里间便躺不住了。 披上夹袄,让贴身妈妈扶了出来,“恒儿,你这是怪我了?” “是,长公主是不敢杀人,却敢把我的腿一起打断,把我的脸一起划花。” “何况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敢杀人?当时我们这边就四个人,除了我和澈儿,就是我的丫头和奶娘,奶娘还已经吓傻了。” “你真觉得我拼命挡在澈儿面前就有用,刚强就有用吗?不只能尽可能减小损害?” 说着哭起来,“我都成这样了,还怪我。” “自打你爹过世以来,一直是我们母子几个相依为命。我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泪,只有自己才知道。” “结果竟这样说我,我再怎么不好也是你娘……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孟少恒见郭氏越哭越厉害。 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都是我一时气昏头失言了,娘别生气也别哭了。” “早知道,就该听夫人的,不带澈儿去了。” “可惜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郭氏这才擦了泪,也坐到了榻上。 然后,沉脸看向叶定宜,“早知道不带澈儿去了?马后炮谁不会!” “恒儿刚才说得也对,为母则刚,你这个娘到底是怎么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