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级探秘》 第一章 古 刀 其实二愣子一进潘家园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毕竟侦察兵出身,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他知道是自己的举动有些“露相”,根本不像普通捡漏的,这才上了那些身份复杂的家伙们的“线”。他故意稍微用力夹了夹腋下的帆布兜,若无其事地向最后一排末尾那个露天地摊溜达过去。 或许是在各种书刊、影视上出镜率泛滥的缘故,北京潘家园古旧市场可谓窗户眼儿吹喇叭——名声在外。即便地摊上的东西琳琅满目的假,但这也不影响此处于中华大地家喻户晓。二愣子进京两天了,古玩城几座大厦走了个遍,鞋底都磨薄了,可是怀中之物还在怀里掖着。各种情绪搅拌得他嗓子眼有点儿辣,其中六分是沮丧,三分是不甘,还有一分是期望。揣着这种闹心劲儿他就是想来潘家园碰碰运气,都说假货堆里出高人,他倒要看看能不能碰上长眼睛的。 二愣子的廉价衣裤和半生不熟的年纪并未引起摊主太大的兴趣,因为这样的年轻人兜里大多不会有搞收藏的闲钱。但摊主还是在兼顾另几位正在把看小物件的潜在买家的同时,礼节性地招呼了一句:“这位贵客,随便看,宝遇有缘人啊!” 二愣子没看摊上那些大多还烫手的玩意儿,斜了一眼摊主那副极具观赏价值的尊容,蹲下去拿起一块鸭蛋大小的紫色石头,一边摆弄一边问道:“老板,这是啥玩意?” 摊主微微一吊溅了几星老年斑的薄眼皮,大饼子脸上显出几分悲状,继而讪笑一声,说道:“哎呀,这块紫石到底是什么宝贝我还真说不清楚,也未冒然去做鉴定。若问此物的渊源,那就得从头说起了。呵呵。” “说说呗!故事里出宝贝嘛!”二愣子边把玩石头边逗话。 摊主耸动一下喉结,打开了话匣子:“话说民国十三年初春,鄙人曾祖父奉命在云缅交界办些公事,偶遇此石,见其一身怪紫,甚觉蹊跷,便以二十袁大头的高价买了回来。此物虽没个名姓,但任谁来看都知道定不普通,于是代代相传下来。至今整整家藏百年啦,我觉得也该让宝石见见天日了,这才于今早摆了出来。呵呵。” “哦,是这样啊!”二愣子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再清澈一些,怜悯性地用深信不疑并大感兴致的表情回应了一下摊主,然后问道:“多少钱?” 摊主很合适宜地做出不忍割舍状,抿着留有缝合痕迹的兔唇咬了咬稀疏的蒜瓣牙,蹩着淡黄的扫帚眉伸出两根手指:“二百!” “那你祖上不是赔了吗?当时的一块袁大头还不顶现在千八百的!”话虽噎人,但二愣子脸上全是无意与憨直。 摊主无奈浅叹,不舍地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哎!还是那句话,宝遇有缘人!对于真正的宝贝来说,价钱只是个象征,绝不可狭隘亵渎,缘归正主才是顺应天意啊!呵呵,先生以为吾等只是练摊的吗?告诉您,不!人到一定境界,自然洞晓天道之向啊!呵呵。” 不愧是京油子、卫嘴子,京津地区这一小撮街头巷尾的所谓“爷”们从不辱没招牌,无论惜字如金还是口若悬河,无一不是按照各自套路耍舌根子的行家,好像靠他们倒腾语言弄不好都能改变GDP似的。 二愣子在跟摊主磨嘴皮子的同时,一直用后脑勺放射的静电窥探着暗处的目光。在他感觉这几束目光越来越近时,果断掐住了摊主的演讲欲,也伸出两根手指,“两块。” 摊主一顿,积攒的笑容都散了,脸上爬满了未得逞的委屈、难堪、以及显而易见的恼羞成怒。他瞪了二愣子一眼,泄气道:“唉!真说着了,亵渎啊!”说罢不再搭理二愣子,转而开始进攻另一位专心把看一块砚台的顾客。 二愣子又说:“加八块,最高价了!” “十五您拿走。”摊主百忙之中光顾了他一句。 2024年了,十五块钱真买不到啥东西,这么一块看着还算有点意思的“奇石”,再加上摊主那一堆唾沫星子,怎么也值这个数了。二愣子扫码付钱,起身走人。 刚走到出市场的胡同口,身侧的脚步声贴了上来,随即响起一个磁性又平和的男中音:“这种彩石是泡出来的,一大堆蜂窝岩往墨缸里一倒,泡一阵儿捞出来,细砂轮随便撸几遍,彩石就成了,只值五块。” 二愣子一回头,一位身穿藏蓝色休闲装的中年男子正和蔼地看着自己,五米外还有两名年约三十的青壮大汉驻足。 “这么说我成冤大头了?”二愣子眼中透着不徐不疾的审视。 中年人单手理了理黑得很可疑的规整偏分发型,眼含深意说道:“小玩意儿不提也罢,亮亮您的宝贝吧,我感兴趣。” 二愣子下意识瞅了瞅腋下的帆布兜,不冷不热地一笑,逼视道:“啥意思?便衣呀?还是点子呀?” 中年男人和蔼依旧,轻轻摇手说道:“先生误会了,我们既不是警察,也不是眼线,更不是捡漏的,而是纯粹寻宝的。实不相瞒,您昨天下午在天涯古玩城亮货时鄙人就得到了知会,只是有些吃不准,费了好些工夫才在此处找到先生。怎么样,找地方坐坐?” 二愣子本来打算剑走偏锋让自己的东西有点上镜率,毕竟那些成分复杂的家伙们在这个圈子里门多路广。反正东西的来路也经得起推敲,没啥可怕的,没想到居然钓来了意外的机会。闻言他仔细打量一下对方,发现此人虽年过五旬,但精神头倍儿足,刚气遒然的国字脸上透着营养精致和疑似定期护理的细润,浓眉遮覆下的匀称双眼里流动的全是主理过大是大非的矍铄和睿智,怎么看都是疾风险浪里最终上岸的成功商人。顺带着二愣子也瞟了瞟那两名身穿体面深色西装的大汉,他们的综合素质也能从着装和气度上体现出来,不像为了充数随便招募的烂仔。 “行啊!那就走吧!”二愣子一副凛然的无惧,这气度很符合他那桀骜不驯的外形。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管它有鱼没鱼,先来一笊篱再说! “好,这边请。”中年男子带路向胡同外快走,四人钻进街边一辆新款黑色商务奔驰。车里早有司机就位等待,四人坐定后奔驰融入车流。 二愣子坐在后排中间,坐在左侧的中年男子开口介绍自己:“鄙人姓孙,叫我老孙就好。敢问先生贵姓?” 二愣子故意将帆布兜松散地放在脚前,语气不卑不亢:“我叫赵楞,木字旁那个楞,意在形容做人方正,在家排行老二,从小到大被叫白了,都喊我二愣子。呵呵,孙总见笑。” “接地气儿!接地气儿!呵呵……不瞒赵先生,鄙人出身大西北农村,小时候一身婴儿肥,被人叫了二十多年的猪尿泡。呵呵呵……” 老孙说完,二愣子礼节性地笑笑。只听老孙接着说:“昨天您在古玩城出示货品,我收到了截图,怕出现意外,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掉包件’。要知道现在法制太严谨了,盗掘文物发现一起严查一起,潘家园这地方到处是警方的眼线和卧底。呶!” 接到老孙示意,坐在二愣子右侧的大汉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一个物件。二愣子一看,大体上还真跟自己帆布兜里的东西相似,不觉间对这伙人的能量又高估几分。但他嘴上却马上说:“我这东西可不是挖坟掘墓弄来的,我不怕!” 老孙又是呵呵一笑,说道:“这方面赵先生可能不太熟悉,假如鉴定成文物,来龙去脉经不住推敲也是麻烦事儿啊!呵呵。” “那你们不怕吗?”二愣子盯着老孙的眼睛。 老孙正了正色,迎着二愣子的逼视说:“我们不倒卖。” 话音刚落,车子停在一家规模宏大的典当行门前,匾额横书三个非常有气势的烫金大字:至宝斋。 但一行人并未从正厅进入,而是经角门踏着外置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虽说二愣子才二十七岁,农村长大、高中学历,走出学校大门没几天就进了部队,最终却因打架严重违纪被迫复原。但八年的军旅生涯也让他见了些世面,尤其最后那四年在云缅边境当侦察兵时的卧底经历,既丰富了他的眼界也壮固了他的胆识,彻彻底底把他打造成了胆儿肥心细的野心家,否则也不能顶着冒犯神灵的大逆不道,把老家仓房深处“保家仙”供台下埋了半个世纪的“灵物”拿出来换钱。他为的就是要拿这笔钱开路,做个人上人。可是,当他进到至宝斋二楼客厅时,仍然不禁暗自感叹:真牛叉!太他妈像样了! 是的,这间集办公、会客于一体的多功能厅室确实挺上档次。实用面积不下二百平,什么古色屏风、大青花瓷、名人字画、顶级实木家具之类难辨真伪的家什暂且不说,单单那个两米见方的大茶海就是纯黄花梨制品,如假包换的宝贝。这方面二愣子曾在服役期间执行特殊任务时有过接触,比较权威。可见此处是个实力所在,有底气,够殷实。 此刻专职的年轻女茶师正在浅淡缭绕的香薰下一丝不苟地煮着茶,二愣子抽动鼻翼一闻,应该是那种动辄几千元一克的极品大红袍,此味醇香他也曾有所见识…… “赵先生,开始吧。”女茶师躬身退出之后,老孙和善地切入正题。 虽然这种阵势让二愣子接收到了某种信息,但在古玩城受的挫仍让他不敢把事情想的太美好,所以就不故弄玄虚了。他抓起放在身侧的帆布兜,拉链一扯,把包着报纸的沉甸甸的物件往茶海上一放,说了句:“你们看吧!看看识不识货!” 来时坐在副驾驶位的大汉从老孙身后走过来,小心翼翼打开报纸,露出里面长约二尺的奇形怪状的杂色物件。 说此物形状怪异,是因为它是把刀,但却跟常规意义的刀有着诸多区别。 第二章 来 历 其一,它没有锋口,刀背厚三厘米,刀刃厚一厘米,如果用它切东西,几乎是扯淡。若说去砍的话,那也只能归纳为砸。就连十五度斜角的刀尖部分也是如此,又钝又平,看不出任何锐刺感。其二,去掉勉强称得上斜角的刀尖部位,它最窄处十二厘米,最宽处也不过十四厘米,整个刀身无半点弧度可言,更谈不上自古兵家利器该有的肃杀美感,说白了就是一块带斜角的铁板而已。幸亏不太突出的、只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护手和长约二十厘米的刀柄起了点睛作用,否则真难以把此物说成是刀。 再解释一下为何说此物杂色,因为这东西生了一层怪到姥姥家的锈渍。尖部泛白,五分之四部分泛灰,再往下渐渐泛黑,五分之一部分一片血红,临到护手的地方却是一条四厘米左右的惨黄。那种黄一入眼便叫人心生不爽,顿感悲戚。只有护手和刀柄上的锈渍是通体一色的暗紫,不过也紫得不那么纯粹,像掺了污血般阴气森森的紫。 这也是二愣子走遍整个古玩城铩羽而归的主因,有的店主表达的还比较含蓄,说东西对不对他不敢妄言,但查遍史籍也对这种器型闻所未闻,所以不敢接手。稍微嘴臊些的店主便说这东西造假造得严重有失水准,有点太过花哨,画蛇添足了,因为有史以来人类从未造出过能生长如此斑斓锈渍的金属。还别说,也遭遇过比较隆重的场面,那位店主或许不是典型的二五眼。他在舔嘴巴舌、浑身刺痒的情况下找来几个尤似行家嘴脸的道貌岸然者,一番撇嘴觑眼和怕脏手的躲闪式传看之后,行家们都特含蓄地笑了笑,继而谈起了别的,好像再往此类物件上浪费半个字都玷污了他们自诩崇高的江湖地位。当然了,简单粗暴的店主还是占了大多数,甚至碰上一位是这样说的,您这玩意儿应该往六环外溜达溜达,我这儿不收废铁…… 但老孙看完却没啥异样表情,他先请二愣子品茶,而后淡淡说道:“开个价。” 二愣子一怔,卡壳半秒,继而目光一凝,盯着老孙平和的眼神伸出一个拳头。 “一百万?”老孙面色如初。 “啊,一百万,不值吗?”二愣子气短的同时脸上有点微微发烫。后来他才知道,拳头在“灰色生意场”上大多指的是一百万的意思,表示十万一般都用左右手食指交差。 老孙微微一笑,冲身旁的一位大汉轻挑了一下手指,“转账。” “卧靠!”二愣子一声暗叹,起初他的心里价位是十万,但被一通“劲挫”洗礼之后,他的底线已经可以降到两三万了。甚至再少点儿也行,哪怕别把这次进京的花费搭上都行。哪承想自己只是壮着胆子顺杆爬了一下,人家眼都没眨就给了一百万,这实在让他无法瞬间消化吸收,狂喜和莫名的失落几乎脚跟脚挤进心窝,妈的!是不是卖便宜了? 就在这一刻,老孙仿佛窥透了二愣子的小心思,连掺了些许嘲讽的笑容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捏起茶杯吹着热气,眼皮不抬地说道:“别多想,不遇见我,这东西在你手里最终只能卖一百块。给你一百万不是东西有多好,而是你需要这笔钱。” “哦……”二愣子听懵了,这中间的信息量好大啊!他瞠目结舌,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只听老孙对那位大汉说:“银明,先转款,然后请赵先生吃顿便饭。” 二愣子想说吃饭就免了,自己还有事。但冥冥之中这件事的整体氛围告诉他,不要草率,浪潮正在迭起…… 不一会儿,转款完毕,钱趴在自己账户上的感觉太爽了!冲淡了佳肴该有的美味。为了掩盖焦急的心情,席间二愣子嘴上嚼得非常有节奏感,他不想让对方轻看自己。虽然老孙已经叫银明替他订好了今晚八点二十分飞往哈尔滨的航班,但二愣子仍觉得自己的脚心正一根一根往外钻着肉刺,怀揣巨款仍留他处的不拖底一分一秒地折磨着他…… 还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孙终于拐上了正题。他握着酒瓶说道:“呵呵,赵先生,感谢您陪我吃这顿午饭。用餐时不谈正事儿是怕影响了酒菜本身的价值。看见这只酒瓶了吗?它为何与普通茅台酒瓶相比显得有些发黄?因为酒汁浸入了瓶身,开瓶就剩八两,这是窖藏五十年的证据,名副其实的液体黄金啊!” 言至此处,老孙放下酒瓶,盯着二愣子的眼睛,一字一顿接着说道:“你那口古刀常年浸饮灵物之血,这才于万千年后生了彩渍!怎么样?赵先生,跟我如实说说它的来历吧。” “哦……”二愣子再次卡壳,眨了几下大而有神的眼睛,这才结巴着说:“不……不能吧!听我爷爷说这玩意儿就是从山顶野井里顺出来的,连收破烂的都不要,否则早换钱了!有一回我奶奶拿它和四个酒瓶子去供销社,结果四个酒瓶子换了一小包大粒儿盐,这玩意儿又被我奶奶拎回来了。没……没那么邪乎吧?要不是我觉得这玩意儿再怎么也应该是个有些年头的古物,寻思着换俩钱儿干个小买卖,它到现在还在我家仓房土砖下埋着呢!” “噢?山顶?野井?能详细讲讲吗?”老孙略显急切。 二愣子知道这才是繁文缛节背后的主题,因为这一行水太深,全是故事,想知道实情确实得下点儿功夫。反正东西已经出手,人家看不好是不会这么痛快连价都不砍就成交的,没准儿人家的心理承受价位远远高过一百万。现在真恨自己没有喊一千万的机会,所以根本不存在人家反悔的可能。既然与己无害,实说无妨。于是二愣子特别爽快,“能啊!” “走!换间屋!”老孙拉着二愣子离席,带他拐进隔壁一间雪茄吧。 随从银明替二愣子点燃一支很符合他体型的粗长支名贵雪茄,又为他倒了杯唐倍里侬干红。 老孙架起一支很有特色的大烟斗,边在小银盘里捻捏烟丝边用蕴满兴致的目光望着他。 二愣子生涩地品了一口雪茄,微蹙眉头说道:“我讲的不一定全面,多少年了,那时我爷爷还活着,是他老人家亲口告诉我的。反正我感觉都是真的,因为爷爷不可能骗自己的亲孙子。如果孙总觉得离谱,权且当故事听。呵呵。” 说到这里,二愣子看了一眼老孙,接触到他的微笑和那满是信任的眼神之后,开始讲了起来:“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全国都在搞运动,我们村也不例外。为了响应号召,所有跟牛鬼蛇神扯上关系的东西都被砸碎了。但一切并未结束,有一天老支书从公社把唯一一台拖拉机借来了,让全村上百号青壮劳力天不亮就起床,带足干粮全部集合,赶上所有牛马,拉着绳套,直奔屹立于方圆几十里连绵青山之中的老猪岭。因为那里有一口老野井,井口直径二十多米,井外露着一截水桶粗细的黑铁索。锁链一头伸在井里,另一头埋在石崖底部,究竟埋了多深无人得知。因为崖根附近全是参天古树和密生植被,崖石又没人凿开过,埋得严严实实。村里世代老人都说井里锁着一头野猪精,锁链要是断了,猪精必出来作恶。因为这口井就在山顶尖那堵孤崖下,常年积着黑水,每逢雷雨,山顶都黑得吓人,所以大家都深信不疑。普通老百姓根本没能力去琢磨它,一般情况下没人敢靠近,就连那年大铸钢铁都没人敢提出把那条大锁链拉出来炼钢。也不知哪来的邪劲,为了响应号召,老支书简直丧心病狂。壮劳力、牛马、还有那台东方红拖拉机,顺着平时伐树运木材的山路一直干到山顶孤崖附近。路没了不怕,现砍树开道,最终愣是把拖拉机开到了野井边。上百牛马挂上套,拖拉机也栓稳大绳,再加上一大帮壮劳力,主绳穿紧大锁链的链环,老支书一声吆喝,牲口、人、机器一起发力,呜嗷喊叫,较力往外一拉,只听咯嘣嘣一阵脆响,大锁链确实拉动了,而且随着继续拉拽,长满粘唧唧污锈的大锁链一寸一寸向井沿外移动……但就在众人都以为‘人定胜天’这句话经住了考验,眼前这个牛鬼蛇神即将被战无不胜的人民群众打倒、砸碎、并踏上一万只脚之际,湛蓝的天空突然黑云压顶,电闪雷鸣,跟滚动的太平洋要砸下来似的。众人先是被吓住了,都想退缩,但老支书却跟刚打完鸡血一样亢奋,高喊一声:‘怕个屌!老天爷下来咱也把他砸烂!给我继续拉!’随即,瓢泼大雨中牛嘶马叫、拖拉机喷着黑烟,壮劳力们甩开膀子大喝:‘一、二、三!’,大锁链又扥直了……可是,就在这一刻,井底突然传来呜呜怪响,井面开始翻花,井水泛着黑浪向外涌来……众人一见,全麻爪了,继而呜嗷一声,连受惊的牲口都不顾了,人群你推我搡,跟头把式撒丫子往山下蹽,不少人鞋都跑丢了。等众人逃到半山腰,发现年近六十的老支书居然跑在最前头,甩开身后的小青年四十多米……” 讲到这儿,老孙和两位随从都乐了。笑罢,老孙示意二愣子继续讲。 第三章 来 历(2) 二愣子接着道:“说来也怪,牛不拉、马不拽了,怪声也听不到了,甚至连雨都停了。人们一回头,山顶一片响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是,这时的老支书却吓破了胆,愣说他抬头看见云层中扑下一张血盆大口,肯定是猪精钻出来了,死活也不敢回去。绝大多数壮劳力受恐惧心理影响,听风就是雨,捋杆往上爬,也说抬头看见血盆大口了,都说啥也不回去。但山顶连牛带马还有拖拉机不能扔那儿不管吧?最后没办法,只能硬性指派。当时我爷爷二十不到,顶数他胆儿大,大伙一鼓动,他脑瓜皮一热,当即就应下了这个差事。后来他也承认就为表现给当时的村花我奶奶看,领着五个相对犯唬的小青年直奔山顶爬去。结果提心吊胆摸到野井附近一看,拖拉机还停在原位,但上百匹拴着套的牛马却比人群逃跑时前进了二百多米。由于每匹牲口都是用小套拉着绷直的主绳,所以无一跑散拆帮,全部歪歪扭扭在新开辟的野径上排成一路纵队。我爷爷他们满心疑惑地捋着牲口后面的主绳向后查看,结果搭眼便望见主绳之后牵着一段回形黑索。短的是埋在崖底那一段,抻起了三十多米长。长的是井里出来的,总长度不下百十米。因为拉出这么长锁链也没见猪精,我爷爷他们胆子跟着壮了一些,便加快脚步捋着通体粘锈的铁链往井沿摸。未承想摸到井沿一看,眼见之处全是坑坑洼洼的黑绿色井壁,水没了!我那胆儿大的爷爷抻脖子往更深处一瞅,妈呀!下面至少百米不见水,黑了咕咚的,除了吊梯一样孤零零的锁链贴着井壁,啥也没有。这不禁让几个小青年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扭头瞅了瞅井沿周遭,发现顺着铁链方向只有十多米范围的植被像是被较多的水流冲压过,其他地方都是雨珠沾叶,并不存在被大水荡过的痕迹。这就奇怪了,直径二十多米的大井枯至百米,怎么也不至于就这一点儿水量啊?井水哪去了?众人正在纳闷,我爷爷一眼瞄见一个物件斜插在三十多米深的井壁上。这东西体积不大,只能看清露在外面的部分是一尺有余的、朦胧的扁长方形,分辨不出到底是啥。井壁都是硬岩,看来那东西没插多深。好奇心加上生牤子胆儿让这帮小伙子心痒了,几个人一合计,觉得这东西应该有点儿价值,便决定取上来。谁下去呢?当然还是我爷爷。他们从拖拉机斗里找出一条长绳,往我爷爷腰上一绑,另一头拴在一棵大树上,五个人在上面拉着绳,我爷爷蹬着滑不出溜的链环往下爬。据我爷爷讲,他刚下到两三米深,就觉得背后出奇的凉,好像有股阴气拼命往骨缝儿里钻,大夏天的,冻得他直打哆嗦。但为了宝贝他得忍着,继续一步一环往下爬。幸好铁链的环扣足够宽,他的脚并不感觉挤得慌,只是穿透胶鞋底的凉气冻得双脚有些发木。当下至十米深的时候,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我爷爷有些受不了了,浸着雨水的衣服几乎冻成硬壳,背心上的冰碴直划肚脐眼儿。他嚷了一句:‘真他妈冷啊!冻死我啦!’。井沿上的人听没听清他不知道,这一嗓子嚷完,只听黑了咕咚的井底咕噜一声翻了个大水花,继而一团热气呼地冒了上来。只一秒钟,好像从三九天一下变成了三伏天,我爷爷周身上下全被热气包围。暖和劲儿从脚底一直灌到脑瓜顶,不但身上的冰碴都变成了水蒸气,甚至链环都温热起来,整个人顿感一股爽劲儿,蹭蹭几下便下到物件跟前。我爷爷荡着铁索伸手一够,直接抓住了物件末端的把手,顺带一拔,物件到手。原来它只是插在井壁上的淤泥里,我爷爷抬手一掂,挺沉,有个四五斤重。因为当时身陷野井,一切都是怪怪的诡异,我爷爷也顾不得这个铁家伙为啥只插入半尺深的淤泥便悬而不落了?更没功夫琢磨这东西因何跑到离井沿这么近的地方来了?他把这玩意儿往后腰一掖,冲井口的几个小脑袋喊了声:‘上!’借着拉力,蹭蹭蹭一口气便干了上来。之后几个愣头青围着这块乌铁呛呛了好一阵,谁也猜不出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说它是刀吧,没有刃,说它不是刀吧,它后面还有个贼像样的护手和刀柄,一握一摆,还真有几分气势。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它是前朝铁匠铺里没成型的刀坯子,没准儿是被淘气的铁匠儿子偷出来跑到山顶耍着玩儿,一不小心掉到井里的。年轻人都自以为是,推理出来的故事就算定性了。尤其没在这口刀坯子上看出什么花纹符印之类的所谓印记,便将其定位于一块年代久远一些的废品,归了我爷爷。无非让我爷爷炒俩鸡蛋、弄个大葱蘸大酱、再扒拉个花生米,请哥几个喝顿小酒儿以作补偿。但当时正在搞运动,此事不宜外传,否则这顿酒泡汤。正在这时,铁链咯噔一动,一帮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儿,井口周围突然震动起来……他们趴井沿往深处一望,我的妈呀!黑水翻着花疾速向井口涌上来。那架势跟火山口喷岩浆似的,还伴着怪响,老吓人了!这还不算,大铁链也开始迅速下滑,像有个巨人往下使劲拽,眨眼绷得溜直,上百牲口被它拽得牛叫马嘶,连回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把牛马拽得东倒西歪顺着惯力向井口滑过来。那力量奇大,大的难以想象,甚至瞬间让人觉得之前铁链被牲口拉出百米像个骗局,因为二者的力道根本不在同一起跑线上。眼见上百匹牲口都要入井,我爷爷急中生智,抡起刚弄出井口的物件,照着绷直的主绳砍去。但连砍数下,拳头粗细的浸油麻绳并未切断,只被钝刀砍出一个小豁口。这时,牛马已被不可抗拒的怪力拖到井沿附近,再有几米就将落井。我爷爷大喊一声,几个被吓傻的小青年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人飞扑到拖拉机旁边,拿出车斗里的镰刀,飞快疯砍,这才在第一头牛已经被拽到井口的刹那将牛屁股后的主绳砍断。哗的一声,大铁链被拽出的那部分绷直着顺入井里,牲口也才稳住身形。但,井底黑水此时已涌上井沿,我爷爷他们急忙赶牲口的赶牲口,摇拖拉机的摇拖拉机,然后驾车、赶牛,疯野而逃。到了山下,他们把经过一说,再添点儿油、加点儿醋,说得邪乎一点儿,所有人都吓坏了。老支书边挥手边撒腿跑在前面,此次行动算是彻底宣布以失败告终。但收获一口古代刀坯子的事这几个小青年却只字未提,到家后我爷爷也兑现了那顿封口酒。就这样,物件神不知鬼不觉被我爷爷偷偷埋在仓房土砖下,算是在我家扎下了根。那时还没供保家仙,没人敢。后来我爷爷如愿以偿地把我奶奶娶进门了,得知这件事后,我奶奶曾在家里拮据时打算把这块废铁换钱补贴家用。但从土砖下挖出来一看,这玩意儿生了一层杂锈,供销社专管收废品的何瞎子说这玩意儿不是纯铁,愣是不收。气得我奶奶还骂了他一顿,说他那只好眼早晚也得瞎!没想到不出俩月,何瞎子那只好眼果然醉酒摔苞米栅子上戳瞎了!因为这,我爷爷还把我奶奶一顿好骂。从此便把这玩意儿又埋到仓房里那块土砖下,怕真是它犯邪,便在土砖上搭了一个木架,供上了保家仙。” “后来又出啥邪事儿没有?”老孙抽了口烟斗,眼神中流露出一些对二愣子口才的赞许。 这个故事挺长,二愣子抿了口红酒,回味少许,轻轻摇头道:“听爷爷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七八岁了,应该是2005年左右的事儿。那时候我爷爷七十挂零,几十年过去,出没出啥事儿我还真不知道,但我却知道我爷爷好像明白点什么。到我爸翻修老房子时,我爷爷说啥也不让动仓房,保家仙更不让动,具体啥原因我这辈人估计都不知道。也是因为这个,我从小到大一直特别关注仓房保家仙供台下那块土砖,直到入伍前后总看电视上的鉴宝节目,才觉得这玩意儿弄不好能值两个儿!呵呵。” “你家供的是哪位保家仙?”老孙问。 二愣子答道:“仨呢!狐镇山、黄天霸、蛇赛花。名字贼嗬亮!都用红纸写好贴在供台上,小时候我总看见。” 老孙点点头,而后问道:“几十年过去了,那口野井和锁链怎样了?” “还别说,十七八年前我们几个小逃学包子还真想偷偷跑到老猪岭去看看那口传说中的野井。但那时我们太小了,山腰还没到就不敢往上爬了,终是没亲眼所见。这些年环境保护得好,没人乱砍滥伐,再加上村子里壮劳力都进城了,老年人又不进山,山就越来越荒、越来越神秘。我只知道老猪岭的半山腰架起一排高压线,那口野井具体在不在还真不好说。”。 老孙蹙着眉头抽了一口烟斗,吐着烟雾说道:“哦,是这样啊!那……那您家是否得到了保家仙的庇佑?” 第四章 撞 邪 这个问题勾起了二愣子的一阵沉思,继而他模棱两可地说:“这一点就要看如何界定了。之前的事我比较模糊,但从我记事起,家里还真没出过啥横事儿。爷爷、奶奶都活到将近九十才无疾而终,也算喜丧。我三个大伯和两个姑姑都过得挺好,我家就更没啥说的了,一家人没病没灾,父母今年都刚搭六十岁的边儿,正硬朗。哥哥赵方大我五岁,经营着一家农机配件商店。嫂子是镇上小学的教师,两口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大胖小子。我爸我妈带孙子的同时还能给我哥打打下手,一家人除了我不太固定之外,也算安居乐业。虽谈不上富贵,但生活还过得去,不知道这算不算保家仙庇佑?呵呵。” 老孙听完没有作声,默默抽着烟斗,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借这个机会,二愣子眨了眨眼,问道:“孙总,能跟我讲讲为啥说这物件儿常年浸饮灵物之血吗?” 老孙诡秘一笑,说道:“赵先生您权当我随口一说,若有缘分,日后赵先生自然会知道。呵呵。” 二愣子抿着嘴唇盯了老孙片刻,既然人家不想说,就没必要自讨无趣了。现在东西已然归了人家,自己总不能问人家为啥这么值钱吧?于是,互加微信之后二愣子起身告辞。 本来老孙是要安排车子送二愣子去机场的,但被他婉拒了,客气话咋说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尽早充分体会一下怀揣巨款并能随意支配的自由。 当客机像条会飞的鲨鱼腾空而起之后,二愣子才觉得账户里这一百万彻底姓赵了。望着舷窗外璀璨的繁星,他突然有种不真实的虚茫。仿佛从自己带着东西一站一站租车走公路进京开始,到如今靠着航空座椅满载而归结束,整个过程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落地后打工、做小买卖、或杀下心报考公务员才是脚踏实地的真实生活…… 是啊!毕竟他才二十七岁,正处在人生纷繁的岔道口,太过突如其来的收获对他而言总归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丝丝的手足无措。 带着这种需要释放的小亢奋,落地后他没约任何同学和战友,让出租车把自己直接送到平时总是路过却从未涉足的那家高档酒吧,漫无目的地畅饮起来。当晕劲儿上头时他才突然明白一点,那就是今夜的买醉不完全是为了庆祝,也为抵御那股自打东西一出手便冥冥之中不请自来的失落…… 到了后半夜一点,二愣子彻底醉了。消费好几千,挺奢侈,也挺疯狂,虽然没出现本不该缺少的优美异性,但他很知足,最起码晕得够彻底。 打车回到租住的老旧小区时,他觉得上楼并不费劲,四楼而已,几个踉跄便到了门口。打开门他也没觉得有啥不对劲,但摔上门就不一样了,因为他看见客厅里多了好几个人,模模糊糊的,似乎男女老少都有,乱哄哄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暗红色老沙发里。玻璃茶几上没见吃食,但人们挺热闹,有说有笑握着茶杯,对他的到来也没啥大反应,都扭头看了他一眼,继而热闹依旧,旁若无人。 这时二愣子的大脑还残存着少许的清醒,他记得租这间屋子时健朗的朝鲜族老太太很清楚地做了交代,内容是房主全家都去韩国了,年底之前不回来,除了最里间那个小卧室人家留着装些旧物件之外,其余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随便他用。今晚见到这情景他首先想到的是房主一家回来了,但咋不见办交接的老太太?自己是有老太太微信的,也和房屋中介互留了联系方式,有人回来应该通知自己一声才对,咋这么不拿自己这个暂时拥有居住权的房客当回事儿? 反正当时二愣子脑子里闪过一丝这个概念,于是他想上前问一句。但他向茶几迈步时腿却不听使唤,发软、打飙儿,就是迈不动。他有些着急,喊了一嗓子,却发不出声。他更急了,想上前大喊,可是浑身上下没一处听使唤,迈不动步,嚷不出声,而且人群也不搭理他,对他视而不见,模糊中人们仍其乐融融地谈笑着…… 二愣子急出一身大汗,不知怎么还摔倒了,他奋力向人群爬,可是地毯好像比冰面还滑,就是爬不动,手脚酸软无力,无论如何挣扎都寸步难行。但他仍然顽强地努力着,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双臂总算攀住了沙发扶手,但身子太沉,眼看沙发都压翻了,就是完不成起身的动作。那群人仿佛瞬间就坐上了另一组沙发,谈笑继续,对他熟视无睹。 正在这时,他突然瞥见一男一女从窗外走过,两人还同时向室内望了一眼,确切地说是向他望了一眼…… 要知道,那可是四楼啊! 二愣子更懵了,他觉得茶几旁的人越来越面容模糊,怎么看也看不清长相。他想把这群不速之客赶走,他们不该侵占自己的地盘…… 接下来他感觉屋里很快黑了下来,死黑死黑的,也很静,静得像座空坟,犹如夜晚死掉了一般。 一个黑、一个静,是最吓人的。二愣子感觉耳孔刹那间成了真空,全无杂音,被攥住心脏的压抑感瞬间掠过心头,时间仿佛猛地定住了,空气停止了流通…… 二愣子疑惑不解,按亮手机荧屏四下张望,未承想屏幕的荧光竟然惨凄凄地映照着总面积不足五平方的光滑井壁。他不知屋子为啥变成这样,更不知这是哪里,只知道那种古森的深褐色和自己粗重的喘吸相互呼应,证明这种可怕的静并没啥不合时宜,从物质学角度来讲,这里的活物只有自己。 但,成年人坚不可摧的第六感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这里有东西,正对他进行着那种面贴面却视而不见的阴视。并且无需细品,那缕由对方口鼻渗出的阴气都若有若无…… “妈呀!”二愣子在喉管里惊叫一声,心脏再次紧紧一缩,眼睛瞪得像铃铛。他之所以没敢惊叫出声,这跟受过专业训练有关。众所周知,被对手窥出恐惧是自己的死脉。可是,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惧,被看不见的对方吓到,如何掩饰都等同于掩耳盗铃。 凶兆来袭自然不给喘息之机,就在二愣子的心思刚动到半秒的刹那,一股阴气无形间迎面扑来,他的寸发立马像磁石吸铁线似的被拽得根根直立…… 怕,从未有过的怕!这一刻,他终于抽丝剥茧般彻彻底底领略到了“害怕”这个词的精髓…… 第五章 撞 邪(2) 二愣子清清楚楚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液体顺着汗腺往出钻,眼底也湿润了。紧接着,两滴来历不明的水珠滚落嘴角,他想舔一下,但舌尖是僵的。 此时虽然心脏都被冻成了菱形的块,浑身僵硬,但二愣子的感知依旧清晰,他隐隐觉察死寂中有股力量在撕扯,确切地说好像有条婴儿的嫩臂从内部死死顶着胶皮内胎,虽极力,却凄凄无望。 二愣子想吞咽一下口水,但喉头无法耸动,想说的话也吐不出半个字,却看到了一连串影像。首先是父亲、母亲站在胡同口翘目以盼。继而,哥嫂和一对大胖小子也在恍惚中一闪而过…… 再之后,他看到了自己。在笔挺西装映衬下,自己瞬间吸睛的帅气就像新下烙的韭菜盒子,怀里漾着春气儿的姑娘都在摩拳擦掌…… 蓦地,幻景一转,二愣子看见自己与家人围桌欢宴的场景。正吃着,房门开了,幼时总抱着他玩耍的三姑奶进来了,父母及哥嫂都起身热情招呼满面慈祥的老太太一起吃。 再过一会儿,韩九叔和专门倒腾死牲口的冯跩子也来了。家人照样热情让座,添碗添筷…… 一直呆愣的二愣子好似局外人,大家对他的失常傻坐无动于衷。好似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三位“村亲”早已故去,最晚因喝大酒脑出血的冯跩子也死五年多了…… 咬着通红烙铁般的苦捱持续了一会儿,二愣子看见饭桌前的自己茫然站起身,木讷地走到窗前,满眼疑惑望向街口。街上人影绰绰,慢慢游走的都是他记事后死去的乡邻…… 二愣子恐惧到了极点,焦急使他热汗蒸腾,刚想喊一嗓子提醒家人,但灌满铅的胸腔使他无所适从。 正在这时,幻景消失了,眼前一片黑屏。他刚要摸手机照亮,一张腐败得满是粘唧唧血泥的死人脸猛地贴了上来。他立感喉管被卡,几近窒息间那张烂成大窟窿的臭嘴和只剩黑骨柞的鼻孔几乎把他的口鼻扣上了,两颗烂杏一样的鼓眼泡已经吊出裸着烂肉渣的黑眼框,就担在他的鼻梁上,放射着钢针一样的阴鸷目光,歹毒地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脑仁生生一疼,在那股腐尸臭气冲入肺管的刹那,死人脸唰地消失了。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放眼望去,前方不远就是他们村的烂坟岗,黑漆漆的坟地里磷火蹿动,每个坟包前都慢慢爬起一条黑影,个个披头散发垂着手臂,缓缓走上茅道时不约而同将脸转向他…… 虽然借着鬼火光亮可以大致看清这些身影都穿着年代感复杂的各色寿衣,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面容却栩栩如生,除了披散着头发,都是活人的样子。并且他们都定定地看了二愣子一眼,毫无恶意,而后目视前方,迈着律动一致的步子向村子里走去。 眼见这一切二愣子更懵了,他一直追望着这支让人窒息的队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进自己家的院子…… 可想而知,自己家成为死人集中营了,二愣子是啥心情?他想放声大喊,想给亲人报信,让他们赶紧躲开。但张了张嘴,却嘶而无声。他急得要抓耳挠腮,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接下来他看见父母和哥嫂迎出房门,热烈地与披头散发的已故乡邻交谈。二愣子甚至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原来这些人听说自己发财了,是来看自己的。而且听说自己要去老猪岭杀野猪精,都来站脚助威。而后这些人都跟着身穿灰白色衣服的自己向山路走去,虽然走的不快,但确实在走。不过,这些人都跟自己走进大山了,他们的影子仍然在自家院子里游荡…… 见此二愣子急坏了,他以经年受训者特有的爆发力嗷的一下将全身所有细胞都调动了。死力一挺,只觉脑仁被一根带电的钢针“嗞”的一下扎透,惊痛令他猛一激灵,睁开眼睛。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刚刚是在做梦,是被生生吓醒的。他感觉很渴,嗓子眼儿直冒烟。觑眼一看,客厅一片昏暗,是窗外朦胧的月光让室内有了一些可见度。此时自己的上身正趴在沙发扶手上,腰部及双腿拖拉在地毯正中。 周围很静,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无意识向身后一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因为他看见一个戴着白色宽檐帽的瘦老头正坐在鞋架旁的椅子上,阴鸷地看着自己…… 一把掐腿上很疼,这他妈不是梦!阴森感瞬间遍布二愣子全身,他张了张嘴,嘎巴着上下颌,颤抖着问了一句:“你……你是谁?” 老头没吱声,依然静静地坐着,眼神又黑又模糊,就那样看着二愣子。 这更他妈吓人,二愣子急切地又问一句:“谁?你是谁?” 老头还是没吱声,静的像个雕像,更像影子。 二愣子一步蹿到自己卧室的门口,往墙上一模,“啪嗒”一声,把客厅的大吊灯按亮了。 其实无论动作多复杂,二愣子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老头。可是,灯一亮,老头不在了。 望着空荡荡的椅子,二愣子一脑门子汗,心脏猛地翻了几个跟头。那一刻,他只有一种感觉,想哭。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站在原地的二愣子才敢把眼神从椅子上挪开。他长出一口气,挤了挤眼睛,就着打鼓似的心跳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纯纯的黎明前的黑暗,这个时候夜黑得最够劲儿。 别看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酩酊大醉后的记忆分毫未散去,从进屋看见一帮人到刚刚那个老头,二愣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短暂睡去那一小会儿的噩梦他都记得,吓的嘴里发苦。他妈的!这不是见鬼了吗! 二愣子很害怕,他不敢往没开灯的卧室里看。先伸手探进门缝儿摸索着按亮了灯,然后小心翼翼推开门,觊觎着向屋里瞄了一眼,见一切正常才闪身进屋。 四周全看了,连犄角旮旯都瞄了,卧室确实没东西。但二愣子不傻,不知不觉酒早醒了,那几杯贼贵的洋猫尿早顺着汗毛孔淌出去了,吓的。 他拍了拍脑门儿,又拍了几下砰砰乱跳的胸口,直竖的汗毛依然立着。不管从那个方向坐在床上,他都会觉得有个东西贴着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惊惧并未消散。理智告诉他现在要做的是排除这种恐惧,用清醒的事实否定刚刚的感官错乱,证明一切都是酒精惹的祸。他深呼吸几口,绷着腿部肌肉站了起来,伸手先把客厅的灯关掉,而后才迈步走出卧室。 但,就在这一刹那,他脑仁再次嗖地一疼,那个瘦老头还在鞋架旁坐着…… 第六章 撞 邪(3) “啊!” 一声恐惧到极点的惊呼,“啪嗒”一下吊灯亮了,椅子空空如也。 这时二愣子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没离开电灯开关。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假装忽略狂跳的心脏,再次看向椅子,没人,啥也没有。但他鼓不起过去摸摸空椅子的勇气,只能扭过头,假装啥也没发生,机械地退回卧室。 不行了,有些事骗别人容易,骗自己太难了!二愣子实在糊弄不了自己了,他觉得喉咙上掐着一双有力的大手,眼看就要窒息了。他急忙捋了捋脖子,狠喘几口粗气,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三点二十一分。紧接着,他瞄一眼窗外,天好像比刚才更黑了。小巷就这一点不好,借不着路灯太明显的光,越害怕越觉得谁往天空泼了一盆墨,黑得够狠!现在五一长假都过了,哈尔滨也应该适应初夏的黎明了。但天就是不放亮,此时如果看见东方那抹鱼肚白,该让人多有安全感啊!二愣子盯了几秒漆黑的窗子,立马逼出一个决定,再闭一次灯,若是老头再出现,那就赶紧扯呼! 他迅速扫了一眼床头柜,没啥必须带走的。手机掐牢,转回身“啪”,一声按灭了客厅的大吊灯。 客厅的黑暗和卧室的通亮形成了鲜明对比,门缝的光像在浓煤灰里挣扎的影子,弱到了极点。二愣子首先做好了冲刺的姿势,而后硬着头皮把脑袋送出门外…… “唰……” 一丝寒气直冲头皮,瘦老头稳坐如山。 “妈的!”二愣子大骂一声,“啪嗒”按亮了吊灯,疯野似的向门口冲去…… 也许由惧怕演变而成的恨是无法控制的,在与空椅子擦肩而过的刹那,二愣子抬起一脚,啪的一声将椅子从鞋架旁踢到了客厅中央。继而“咯噔”一下,防盗门扭开。咔的一声,二愣子恶作剧般按灭门口的开关,抬眼一望,椅子里的瘦小身影正扭头与他对视…… “卧靠!” 二愣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正街上的,也许楼梯、楼道和小巷他只用了一秒。当刺眼的路灯和东方的鱼肚白同时挤进瞳孔的瞬间,他咧着嘴长出一口大气,双手抓着寸发蹲了下去…… 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务会馆按摩时,二愣子算是短暂的打了个盹。他知道自己要的不是松骨,而是技师那双属于人的、有温度的双手。 吃完自助早餐,二愣子打的直奔二手车市场,租住将近四个月的房子他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包括剩余的两个月房费和自己的用品全玩儿蛋去!啥身价了,账户里趴着上百万,自己要锦衣还乡,从此踏上崭新的康庄大道。有鬼咋的?老子离你远远的,就当做了一场噩梦! ………… ………… 所谓心动不如行动,接下来于二愣子来说,他确实做到了衣锦还乡。八成新的二手保时捷卡宴花了三十五万,身上这套名牌也一万八千多,再加上五千多的皮鞋和一块三万出头的“钢劳”,给他本就严重达标的阳刚帅气外形彻底披上一层耀眼的金边,但凡不瞎的人谁敢说他是农村出来的土包子?定位必须是年薪百万以上的金翅大鹏男。目前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这一切全拜那块生着斑斓怪锈的废铁所赐。 卡宴飞轮滚滚,出城几十公里二愣子就到家了。左邻右舍的艳羡恭维很让人受用,连“二愣子”这个叫了二十几年的乳名从别人嘴里出来都显得小心翼翼了。但父母和哥嫂对他时隔几天的巨变无法不提出质疑,因为五天前为了偷古刀他还灰头土脸地回家住了一宿。 面对家人的询问,二愣子谎称自己跟同学、战友和开了一家小公司,行头和车子都是公司配的,自己无非回老家显摆一下而已。这时他才庆幸没给家人买太过昂贵的礼物是大大的明智之举,否则单靠搪塞是过不了家人这关的。 由于心虚,二愣子特意钻进仓房给保家仙上了三柱高香,但此举似乎并未扭转某些事情的走向。 儿子锦衣还乡最高兴的永远是爹妈。从这一刻起,父亲就开始背着手在村子里走路了,而且头昂得比任何时候都高,脸上的笑很有弹性,似乎能用冷笑把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二小子从尖兵变成无业游民的“浅眼窝子”们一个个杀死。虽然在母亲的钳制下,他兜里仍然比最虔诚的修女都干净。 为了使晚宴达到必须丰盛的水准,六十一虚岁的父亲有事没事在村子里逛了无数圈之后,自告奋勇,要把村后那片刚冒锥儿的蕨芽采回来,给早已无法用大鱼大肉定性为丰盛的餐桌添个硬菜儿。 可是,三个小时过去了,早该满载而归的老爹却迟迟不见踪影。二愣子和老妈、哥嫂轮番拨打老爷子的手机,系统回复的都是不在服务区。刚开始大伙儿以为手机忘记充电了,老爷子又恨活儿,打算多采点儿蕨芽,所以回来晚了,于是都没太在意。可是七碟八碗都上桌好一会儿了,眼见天也开始擦黑,屈指算来五个多小时过去了,老爷子仍不见踪影,全家人有些着急了。把一对胖小子往邻居怀里一推,一家四口集体去村后的小树林里连喊带找,结果在一座孤坟包前把人事不省的老爷子找到了。 当时老爷子旁边放着一竹筐蕨芽,大小不一,根根新鲜。 往村子里背老爷子的时候二愣子就预感不妙,他赶紧让哥哥拨打120。事实证明该举措非常得当,假如再晚半个小时,老赵头的脑溢血将成为送他归西的真凶。 开颅手术很成功,老爷子第四天就彻底清醒过来了,一直忧心忡忡守在病床边的二愣子也知道了事情真相。原来老爷子对村后那片小树林再熟悉不过,几十年了,甚至哪里多长一撮草都瞒不过他。当然了,对那片蕨菜地他更加了如指掌。可是,他拎着竹筐走了很久很远,竟然没找到那片诱人的新绿,却看见一座孤坟四周蕨芽茂盛。 老爷子心想反正到哪儿都是采蕨芽,既然这一片不错,就采了再说。于是他熟练地采了起来,眼见青壮的蕨芽采的差不多了,老爷子拎筐就走,打算赶去目的地把竹筐采满。 可是走着走着,又看见一座孤坟,他觉得这座坟很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哪一位已故乡邻的归宿了。同时,他看见孤坟四周有不少嫩绿的蕨芽,虽然青壮一些的被人采了,但这些小一点的也不错,便弯下腰开始采摘。 当“二茬货”采完之后,老爷子继续赶往目的地。他走呀走,走呀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一座孤坟前。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觉得这座孤坟自己相当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的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坟包周围那片细嫩细嫩的小蕨芽挺新鲜,像是今天才出土的。虽然稍大一些的都被人采了,不过这些“三茬货”也不能糟践,否则真挺白瞎。于是,老赵头踏着“别人”的鞋印开始津津有味地抠那些一寸多长的蕨芽。当他终于感觉抠干净之后,便继续赶往心目中的那片蕨菜地。 可是,又走一段路后再次看见一座熟悉透顶的孤坟,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此坟是村里哪位老人的阴居。正当他挠头苦想之际,突然发现坟包周围被人踩烂了。他好奇地用手指扒拉几下,看见土皮下是冒着嫩浆的蕨菜根。这时他低头瞅了瞅自己拎着的竹筐,叨咕一句:“这家伙,还有比我狠的!抠得比我还干净!” 叨咕完他继续走,没多久便看见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孤坟。他越走越纳闷,越走越觉蹊跷,便在又一次见到孤坟时停了下来。 此时他已经非常累了,便打算卷支焊烟抽两口。可是刚卷好烟叼在嘴上,肩后突然伸过来一支擦然的火柴,并附着一张谈不上太陌生的脸,嗔怪地说道:“赵老疙瘩,看你把我房子糟践的!还没完啦?抽口烟赶紧回家吧!” 老赵头仔细一看,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半年前刚过世的陈麻子…… 就这样,二愣子的父亲吓出了脑溢血,前后花了二十多万,还留下了后遗症。跟隔壁吴老二似的,瞅谁都哆嗦。 接下来是二愣子的母亲,因老爷子无端得病上了股火,今年五十九岁的老太太心脏病还犯了,搭俩支架,花了二十八万。 再接下来是他哥哥那对双胞胎胖小子,无征无兆,两个小虎羔子突然间都得了非常规的怪毛病。两岁多的孩子整宿整宿哭闹,检查结果都是没有具体病症,跑遍北上广的知名大医院,也没整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这家伙闹心不?二愣子是亲叔叔,能不管吗?账户里的钱花完了他先卖车,后卖表,真是啥能变钱卖啥。就在最后连那套混事的行头都要低价转让的时候,两个宝贝侄子竟奇迹般的好了,又变成一对活蹦乱跳的淘小子。 这时二愣子突然接到了老孙的电话,孙总在电波那头问:“咋样赵先生,这一个多月以来还好吧?” 二愣子刚从焦头烂额的烦躁中挣扎出来,哀声叹气道:“唉!好个屁!自打从北京回来就没消停,怪事连连不说,老的小的全病了,卖东西那一百万一分没剩!” 老孙用感同身受的语气安慰道:“唉,别闹心了,当时我就说过,你需要这笔钱。” 一句话把二愣子点醒了,他恍然大悟,突然回想起古刀出手时老孙就是这么说的。难道……难道他事先就有所预感? 带着这个疑问,二愣子语气发冷,“这么说你当初就知道东西出手会遭殃对不对?” 老孙语气很平和,“嗨!赵先生您先别急,今晚我们就到您那里,见面聊。” 第七章 蒸馏效应 傍晚时分人确实到了,不是一个人,是七个。除了老孙、银明、和另一位在北京见过的叫罗林的大汉之外,还有两男两女。他们是乘私人飞机从北京南苑机场直飞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的,下飞机后一行人租了两台路虎越野车,走外环、上高速,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二愣子的家乡。 见面后老孙开始介绍四位生面孔。两个男人都是老外,一名是英国人吉姆,长了一张典型的鞋拔子脸。可能是为了掩盖那双超特别的黄眼球,他那海拔五厘米的高鼻梁上架了一副比瓶底薄不了多少的厚眼镜。惨白的脸上扎满了钢针似的花白胡茬,搭眼一看就是一位贼有学问的犟种。另一个名是意大利人汉诺,那张疑似酒精过度的猪肝脸简直就是墨索里尼的翻版。蓝眼珠像两颗凹视球,如果允许仔细瞅的话,几乎能映射整个银河系。两人都具备木讷的绅士风度,都五十多岁,据说都是某一领域相当牛叉的权威科学家。 当介绍两位女士的时候,老孙的腰板很自然的哈下去一截。他先将手掌伸向那位巨好看的冷美人,“赵先生,这位是苑宝兔小姐,风古集团副总裁,也是苑风古先生的千金,本次行动的发起人。” 身家烘托身价,虽然二愣子对风古集团闻所未闻,也没听说过苑风古是哪根葱;虽然苑小姐穿的只是一身极其简约的白色休闲装,脸和脖子上也没挂一件零七八碎的首饰,但她却拥有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美。美得纯粹而自然,那种凭空而来的高贵神韵比她的名字还别致,任何人第一眼都会以为地球版嫦娥站在面前。 看着这样的超级大美女,二愣子的瞳孔不由激出两道厉闪,当时就被这位冷美人的慑人美艳和高贵气场给震住了。何况老孙这样的大老板都露出了奴才相,怎能不叫人暗自揣摩?缓了一秒,二愣子才踌躇着半伸开手掌,说道:“苑小姐您好。” 苑宝兔轻抬了一下芊嫩的小指,赏了二愣子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您好。” 接下来老孙的手掌伸向苑宝兔身边那位王熙凤版的气质美女,介绍道:“这位是苑小姐的私人助理,琥晶女士。” 二愣子冲这位疑似年龄奔四的女强人点了一下头,陌生感强迫他极力忽略对方由内而外透出的风雅和搭眼便立马令男人想点啥的媚气,双方象征性地浅浅碰了一下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一行人的到来使小山村满街生辉,但他们不是以二愣子故交的名义来此游玩的,所以省了二愣子很多客套和麻烦。在苑宝兔的要求下,二愣子带他们着重参观了一下自家仓房里供奉的保家仙。一番连拍带录之后,一行人分乘两辆路虎大揽胜直奔村东头山脚下的度假村。 长假过后度假村的住宿游客就不多了,一行人直接入住银明提前在网上预定好的四间高档客房。 苑宝兔和琥晶一间,两个老外一间,银明和罗林一间,老孙和二愣子一间。 极具本地特色的晚宴结束后,二愣子被老孙请到了苑宝兔的房间。落座后换了身浅绿色旗袍的苑小姐单刀直入:“赵先生,相信您已经猜到我们是来请您当向导探那口野井的,请谈一下您的条件。” 这一切当然早在二愣子的意料之中,也许是氛围使然,二愣子也相对更加稳重。他微蹙眉头说道:“苑小姐,我们东北人热情好客是出了名的。如果单单只是请我带你们去一趟野井的话,价钱不谈也罢,权当我尽地主之谊了。我只是想知道那口古刀到底有啥说道?请直言相告。” 面对二愣子的不卑不亢,苑宝兔似乎并不反感,虽然她那几乎无可挑剔的瓜子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但语气倒很柔润:“赵先生,这一个月以来您家里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包括您本人也遭遇了一些奇异的怪事,相信以您的聪明肯定明白跟这口古刀有关。这件古物一离开贵府,便病祸连降,哪哪都不对,您总不会以为这是巧合吧?” 二愣子盯着苑宝兔慑魄的杏仁美目看了几秒,微微点头,表示对这种说法的认可,示意她继续说。 苑宝兔轻撩披肩秀发,抿了口清茶,目光清澈见底,专注地看着二愣子说道:“绝大多数人都会把这种现象归咎为迷信,认为是鬼怪邪灵作崇,冒犯了神灵才遭到诅咒。可我们却把这当做一门学科,立为项目,专门研究这种现象的成因。这也是你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不瞒您说,我们这个团队探访过世界许多角落,搜集了许多具备此种异能磁场的物件,您那口古刀只是其中之一。我们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为的就是揭开这个真相,掌握其中规律,从而使这种能量良性循环,避免人世间更多的灾难。” 话至此处,二愣子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既抽象又无限广袤的朦胧概念。首先,苑宝兔率领的是个神秘又实力庞大的专业团队,她们的能量不好估计。其二,她们所谓的学科和项目是全人类级的,是无比高端、无比尖锐、无比上档次的,命题之大值得所有生灵去关注…… 见二愣子走神,苑宝兔柔和地问道:“赵先生,您在听吗?” “哦,我在听!在听!在听!苑小姐您继续!您继续!呵呵。”二愣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自己的失态略表歉意。 苑宝兔抿了一下线型分明又珠纹饱满的薄润樱唇,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没关系,您对我们这个学科还不太了解,概念朦胧一些再正常不过,目前对您灌输太多过于专业的东西,您一时也难以消化。但您是位非常有质量的当事人,相信您有缘分了解更多。欢迎您加入!”苑宝兔说完站起身,伸出嫩藕般的白皙手臂。 懵懂间二愣子也站起身来,踌躇着伸出宽大的手掌,与苑宝兔的纤指过电般浅碰了一下,赶紧归坐。 这时老孙插了一句:“您那口古刀很有质地,信息量十分丰富,从而证明您也很有质量,这就是缘分。哦,对了,目前我们已经认可了‘缘分’的说法,所以合理使用了。呵呵。另外还有一件事,为了弥补负能量给您和您家人造成的损害,也为了正式邀请您加入,这张卡里的五百万人民币属于您了,密码是您的生日。” 老孙说完,从小翻领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从茶几上推了过来。 纵使随着事情的发展二愣子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面对眼前的银行卡,仍然大大地不知所措。他摸了摸这张薄薄的卡片,觉得沉甸甸的,似乎这种重量压在了喉头,发出的声音干涩、压抑,“这……这……我能做什么?” 老孙没有说话,看向苑宝兔。 苑宝兔浅淡一笑,开口间隐隐露出一闪即没的亮白糯米牙,“具体您能做什么目前还不好说,这一点钱只想换您的安心。但我可以郑重声明一点,我们团队的任何行为都将遵照相关法律规定,绝不越雷池半步。” 这时一直未作声的琥晶欠了欠恰到好处的葫芦形腰身,微笑说道:“我们一不盗墓,二不倒卖文物,三不破坏历史古迹,四不伤害保护动物。只探险,只做研究,赵先生大可放心便是。” “说白了,这不是盗墓小说,这是真实的科研。如果不考虑科研成果的保密性和社会影响,满可以开直播的。”老孙补充了一句。 “哦,是这样啊!但……但我还是没弄明白自己能干啥?这……这……”二愣子摆弄着银行卡表达着满心的不妥。 “没关系,缘分自会指引。”苑宝兔眼里蕴满信任和鼓励。 莺声入耳的刹那,二愣子满眼都是苑宝兔轻盈踱步所撩动的仙韵。质地高端的旗袍贴在她曼妙的身姿上行云流水般柔顺,整个人仿佛出水芙蓉于云雾间冉冉浮起…… 一直到回房间躺在床上,二愣子都陷在不真实的恍惚中。是为这凭空砸下的五百万横财?还是为苑宝兔那令男人甘愿去死的美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迈入想都不敢想的春秋大梦…… 第九章 探险套装(2) 老孙走到二愣子身前,一边教他扣合有些复杂的滑链一边说:“贵吗?如果您了解了这套探险套装的所有功能,就不会说它贵了。因为它首先没地儿买去,是我们集团独立开发研制的,目前仅制作了十几套。而且我报的是成本,若是出售的话,没个三五亿美金敲不下来。” 二愣子彻底傻了,前提是之前的一切事实已经不允许他去质疑老孙本人及他们这个团队。 抓起床头柜上的苏打水猛灌几口之后,二愣子才瞪着大眼睛问道:“为啥这么贵?” 老孙首先把手掌放在二愣子的肩膀上,微微下压着问道:“以您当过侦察兵的素养判断一下,这套探险套装的主体材质是啥?大体功能有哪些?” 二愣子在自己腰间捏了捏,摇头道:“判断不出来,反正肯定不是普通纤维材料。因为它摸起来像皮肤一样,是一体的,没有编织的缝隙。另外,我能感觉出这套探险套装不是实芯的,别看厚度只有五厘米,总重量不超过四公斤,但它中间应该设置了好几个夹层,肯定有不少说道。还有就是这双连体靴,脚刚伸进去觉得有些空旷,好像鞋大一样,但脚板一蹬,立马被软硬适度的东西包裹住,相当合脚。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靴底有装置,踏上去有少许的腾空感。再有就是连裆的滑链很特别,既滑又软,我好像没见过这种金属。除此之外就是套装各部位这些枪套、刀库、斜兜、都具备吸磁功能,装啥也掉不了。后腰保险兜里这套带微型锁钩的细绳更不是一般材质,其用途应该大有说法。” 老孙以成熟男人特有的宽厚神色向二愣子投去一个鼓励的微笑,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嗯,贴点儿谱。首先告诉您,这套探险套装不仅防弹、防刺、放水,还能耐得住上千度的高温和八百公斤以上的咬合力。它是采用极稀有陨石中提炼出来的特殊材料制成的,地球上目前已知的材质都达不到这种韧度和轻度。而且夹层中填充了特殊的调温液,可以一直保持人体最舒适的温度。后腰这束细绳别看只有筷头粗细,却是纳米材料制成的。可以承重五吨,这一束足有五百米长,探险过程中往往派上大用。靴底的装置就更复杂了,它是根据未来战士的最新技术特制的弹跳蹼改制的。无论奔跑、跳跃、还是坎坷攀爬,都能开启助力键,以达到人力五倍以上的效果。如果在水下,也可以开启脚蹼助推功能,像鱼一样快速游弋。您注意开襟、腕口、领口的对接滑链了吗?那是进出套装和对接手套、头盔的唯一出口。全电磁密合原理,外沿还有一层无隙粘条,只要镶在内置腰带上的微型核电池处于工作状态,再加上超长时压缩氧和外置供氧瓶畅通,无论在水里还是在火中,人体都是安全的。” 说到这儿,老孙拉过二愣子床上的大背包,先示意背包外层与探险套装质地相同,而后掏出一个全透明的头盔,往二愣子脑袋上一戴,帮他扣好滑链和粘条,微笑问道:“咋样?” 二愣子深吸几口气,满面兴奋地手扶头盔嚷道:“哎呀!空气真新鲜!还不重!”嚷到这儿,他又发现了新大陆,接着嚷道:“呀!还有旋转后视系统和面镜屏幕!这些……这些数据都是啥意思?” 老孙微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一部五英寸的单兵成像设备,替二愣子戴在探险套装的袖口,说道:“面镜上的内容和单兵成像仪上的内容一致,不但可以呼叫式通话,还集经纬度、卫星地图、气温气压、热感成像于一体,连核电池和氧气都能控制,甚至还能够控制电子武器。可以这么说,这身探险套装及全部装备的先进程度目前绝对顶级,市面上肯定见不到。甚至整个技术和信息都处于冰封状态,外界一无所知。有了它,在已知的地球环境里我们几乎没有天敌。” “我靠!” 年轻的二愣子激动得蹦了起来,一下仰躺在大床上。随着身体的弹动,更加证明浑身上下几乎武装到牙齿的这身装备确实不重。 接下来老孙拉开背包,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介绍完高精战术手电、笔筒式信号枪、备用核电池、续氧颗粒、固体营养豆、压缩冰、大储量火机、多功能军刀和种类繁多的自救药品及老孙没介绍二愣子也猜不出用途的小玩意儿之后,老孙拿起一支手掌大小的折叠钢弩、一根收缩式登山手杖,说道:“因为咱们中国大陆的法制日趋严谨,目前我们能公开使用的武器只有三种,多功能钢弩、电击手杖、还有我们这套探险套装上的自带放电装置。至于更实用的枪械和爆炸物之类的强兵器,只有以后视情况再说了。” 第十章 牵系人 在老孙如数家珍的时候,二愣子手痒难耐,情不自禁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当他打开多功能折叠弩时才发现,这玩意儿太先进了,别看弓体只有十公分,但手勾式挂箭表上标注的却是相当于普通步枪的威力值。而且筒装的五十支钢箭都是螺旋刃尖,手动一拧,刃尖可以从箭杆里滑出各种形状,最宽刃值像个月牙铲,比多功能伞刀都花样繁多。 放下多功能钢弩之后,二愣子甩出了总长度两米多的登山手杖,一按腕绳根部的键钮,“咔咔咔”脆响连连,诡蓝色电光射出三米有余。 看二愣子还要摆弄探险套装的外置放电系统,老孙一把按住他伸向腕式成像仪屏幕的手指,说道:“别瞎按,一旦周身放电,您上下左右2.5米范围内无死角,一下就得把我电晕过去,房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得烧喽!” 闻言二愣子这才停手,意犹未尽地摘下头盔。而后两人把换下来的衣物和个人物品收拾好放在各自床头柜上。背上双肩登山包,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当二人来到酒店大堂,发现同样装扮的四男两女已然等在一旁。 也许一年四季前来登山的各色游客早已不再显眼,又或是他们的探险套装在未配上头盔之前,在外形上与普通登山装差异不是特别明显,旁人看了只当是一群别出心裁的驴友而已,所以并未引来太多的关注。 用微笑简单与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二愣子双眼无意识地停留在苑宝兔身上,不由自主地说:“苑小姐,您穿上这套装备依旧很漂亮。” 苑宝兔清澈的眼眸里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似乎不想听到二愣子这副腔调,但她嘴上却说:“赵先生也不显臃肿,我们出发吧。” 言毕,苑宝兔带头向度假村通往山里的小径拐去。 二愣子已经适应了这套装备,他紧随几步,越过琥晶贴近苑宝兔说道:“去老猪岭很远,到地方又不知得忙活多长时间,我们不如把房退了,个人物品都放后备箱,然后开车走土路靠近一些,到车子不能开时停下,我给哥哥嫂子打电话让他们带人把车子开回村里,等我们回来时再让他们开车去那个地方接一下?” 苑宝兔脚步没停,步履间纤细的身躯显得特别健康有力。她抬眼望着连绵起伏的苍翠青山说道:“这些琐事赵先生就不用操心了,进山后我们可以开启跳跃功能,走直径比野路行车慢不了多少。再者我们需要一路测探风水和地磁变化,快走吧!” 一听这话,二愣子知道自己嗑有点密了,这份发自内心的好意在大家大业者面前实属多余。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稍感羞愧,哦了一声之后故意缩小步子,打算向后坠去。 未承想苑宝兔却用眼神将他叫住,不知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还是真想跟他聊一聊,侧了一下头说道:“赵先生,您的家乡好美,水土不错,养育了您这样直率的青年才俊。” “噢。” 二愣子应了一声,借机仔细端看苑宝兔的侧脸。五点钟的朝阳洒在唯美的弧度上,给弯翘黑亮的长睫毛镀了层金辉。同时也让泛着暖润光泽的小巧鼻尖和线条明朗的樱唇都更显鲜亮,完美地勾勒出一幅不可亵渎的古典美人轮廓。叫个男人看上一眼,都会不经意间体温升高…… 在苑宝兔即将扭过头的瞬间,二愣子急忙搭言:“可不嘛!我们这儿是著名风景区,离省城哈尔滨才几十公里,有连绵的大青山,有水域辽阔的大水库,还有天然的高尔夫球场。到了冬天球场就变成相当规模的滑雪场,全国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可有人气儿啦!你看,那片雾雾沼沼的地方就是老猪岭,多带劲儿啊!” 二愣子说话时苑宝兔边迈步爬坡边侧目看他,见他手指东南方向,便转目眺望。这个举动也引来众人的跟从,大家都看向晨雾中的老猪岭。 远远望去,巍峨的峰峦好似从天而降的巨人,它脚踏如黛群山,峰尖扎入云雾,那汹汹涌动的神秘气息极具倾泻之势,诱惑着别具用心又不知深浅的生灵前来试探…… 正看得入神,跟在苑宝兔身后的琥晶向前凑了几步,挺着探险套装都掖不住的险峰挤过二愣子身边,举了一下手上的一个小平板电脑冲苑宝兔说:“卫星图标显示,从赵先生家到老猪岭及眼前的这座山头之间呈钝角之字形,如果超标准的磁场通过隐形U洞进行传输,确实可以形成很复杂的辐射源,与汉诺教授的推测如出一辙。” 第十一章 辐射源 苑宝兔接过平板,专注地看了起来…… 二愣子好奇地往前凑了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山地卫星坐标图。大三角和小三角以及一个小点之间连着曲折杂乱的光线,专业性很强,把他这位对电子技术谈不上太陌生的前侦察兵看得眼花缭乱,不知所以然。 这时,汉诺走上前来,从苑宝兔手中接过平板看了看,抬肘跟他那部与单兵成像仪链接的腕式电脑对照了一下,用生涩的中文说道:“不错,跟预估的很相近。” 汉诺说完,抬起蓝眼珠盯看二愣子。同时,苑宝兔、琥晶、以及后跟上来的吉姆、老孙都看向二愣子,而后几人并不避讳地相互点头。 二愣子有点不自然,但他没从众人眼里读出恶意,略表无辜地看着苑宝兔和老孙发问:“这……啥意思?” 老孙看了一眼面带微微笑意的苑宝兔,微笑着说:“这说明赵先生您在这个项目中的价值更加稳定了!呵呵。” “价值稳定?听起来咋那么别扭呢!谁能解释一下?”二愣子略表不满之后扫了所有人一眼,接着说道:“以后别总赵先生、赵先生的,叫我二愣子,听着舒服。” 苑宝兔微动一下唇珠,露出疑似开心的笑容,说道:“好的!二愣子先生,我可以为您解释一下。” “你说。”二愣子做出洗耳恭听状。 “这在我们的学科里被称为‘蒸馏效应’,意在形容沉淀下来的纯质量,也就是说关系链的确定。详细一些的解释就是虽然古刀出自您手,但不一定能够确定您就是该异能物件的直接牵系人,也可能您只是倒手的中间人或职业掮客。那么,为了追解该物件所蕴含的奥秘,我们只能以您为线索再去接触真正的牵系人。目前我们已经从正面调查和专业追溯两个方面确定了您就是与古刀存在直接牵系的有缘人。有您的加入,将大大有助提升本次行动的成果,所以更加稳定了您在该项目中的价值。” “哦,”二愣子点点头,心头的懵懂不值一提,随之而来的忐忑使他的心情复杂起来,紧跟苑宝兔的步伐追问:“这么说我身上带着邪气儿呗?我说最近咋总见鬼呢!” 闻言苑宝兔停下脚步,看着二愣子郑重说道:“二愣子先生,请您不要误会,更不要多想和徒增心理压力。因为不单单是您,我们每个人来到世上都不是独立的偶然,都有一定的机缘效应存在。只是这个问题既复杂又专业,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需要慢慢投入其中才能逐步了解。再者您知道鬼在哪里吗?” 说道这儿,苑宝兔停下脚步,直视着二愣子的眼睛。继而,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毫不忌讳地戳在二愣子胸口,接着说道:“鬼就在您的心里!研究表明,每个人在受到新的辐射或业已习惯的辐射源发生改变后,脑电波将遭受干扰,这时曾经臆想或因外界灌输而形成的假设影像便会在意识深处活跃起来,给大脑中枢造成强烈暗示和错觉。此种情况下,人的感官便会接收到自我释放的幻象。比如纷乱或清晰的梦境和眼睛看到的鬼魂,都是这种因辐射源的改变而产生的臆念。” 说到这里,苑宝兔又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同情加无奈,接着说道:“当然,我所说的辐射源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它不知来自何方,也许在您身后,也许在您正前方……” 二愣子下意识地环顾左右,耸动喉结吞了一下口水,甚至他还抻着脖子望了望远处父亲撞邪的那片小树林,而后毫不掩饰慌乱地问:“这么说还是有鬼呗?” 苑宝兔坚定地望着他,说道:“有或没有先放一边,即使有,不管它如何进到您的心里,我们终将找到它,并控制它!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二愣子听出苑宝兔在说到“我们”时加重了语气,不由得心里一暖,刚刚的压抑瞬时驱散大半。他抿着有型的嘴角“嗯”了一声,回了苑宝兔一个同样坚定的眼神。 四目相遇,光束绞在一处,颇有难解难分的架势。意识到这一点,二人不约而同错开视线,都用举目远眺掩饰浅浅的尴尬。 不得不说二愣子的家乡确实风景如画,连绵青山环绕下的长条形盆地宽约五公里,一条蜿蜒大河将盆地一分两半,村庄和农田均匀分布在河流两侧。度假村背靠的这座小山像一道翠绿屏风伫立在盆地尽头,站在山顶举目一望,眼下一片水墨丹青,叫人顿觉心旷神怡。 二愣子抬手一指,豪迈地大声说:“大家看,我们村是不是一块风水宝地?” 这时琥晶接话道:“风水宝地不假,但玄机还在身后。” 第十二章 向险而发 二愣子顺着众人的眼神一望,云雾中的老猪岭清晰许多,那种渊深的黑绿弥漫着他以往未曾领略过的莫名恐惧。只听英国人吉姆说道:“我已经感觉到了它的不怀好意。” “不,吉姆教授,我认为它正期待着我们的到来。”老孙看了苑宝兔一眼,别有深意地接过话茬。 吉姆固执地斜了老孙一眼,说道:“孙先生,要相信非物质力量被攻破,就等于神话被揭穿,高级生命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老孙回了吉姆一个更加固执的眼神,说道:“那您愿意坐以待毙吗?我们一直不知道什么是对的,这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 吉姆摇了摇头,抬眼望着老猪岭方向,自言自语道:“认真活着真惨。” 这时,苑宝兔平静地说道:“走吧,为了不稀里糊涂的活着。” 二愣子虽然听不懂他们在争论什么,但却能感觉出命题的深刻。他回头瞅了瞅一直坠在后面的银明和罗林,发现二人特别安静地与前面的人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他们身上的背包明显比其他人的标配装备要大许多,扮演着彻彻底底的随从。 大约走了四公里,山已经深了。但二愣子确实没感觉身上这套装备给自己带来什么不适,这还是没戴头盔的缘故,否则探险套装的内置空调将发挥最为舒适的作用。 不得不说近些年的环保建设成效显著,山的意义增强了,树高林密,种类繁多,草木花香和富氧的空气给了人们久违的舒适感。二愣子太久没有进山了,那种置身大自然怀抱的惬意让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尤其热感成像仪上虫蛇鸟兔比比皆是,甚至都发现了狼、狐狸、獾子之类的稍大型动物的成像热源。再加上大大小小的飞禽在树梢树杈间造成的永不间歇的聒噪,真正让人感受到了深山老林的味道。 又走了一小段,一行人来到一处立崖的拐角,苑宝兔说道:“开启跳跃功能,这里已经很少有护林队的监控设施了。” 看得出这支队伍非常专业、严谨,为了不给自己和别人制造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全。二愣子学着苑宝兔的动作伸手扭了一下靴腰处的一个突出键,立马感觉脚底有个板状物弹了起来,凭感觉往下一压,弹簧力出现了。见老孙哈腰保持平衡后向前一蹿干出去四米多远,他也模仿动作跨了一下,确实不错,虽然有些摇摆失重,但脚底的弹力很好掌握,轻松一纵,三米五的距离是有的。 就这样,一行八人于丛林深处纵跃向前,虽是蹿着树缝荆丛穿行,但刚刚时近中午,直径不下三十公里的郁郁群山已被甩在身后,老猪岭就在眼前。 正在此时,走在前头的琥晶突然摆了一下手,并闪身躲在树后,示意大家停止前进。 见状走在第四位的二愣子急忙习惯性地做了个规避动作,半蹲着贴紧一棵大树,紧握登山手杖,手指按在电钮上。他用眼角余光一扫,发现包括身形稍显臃肿的老孙和两个年长的老外在内,大家的规避动作都很规范,不但各找树干把身体贴藏严实,而且手中都握着多功能钢弩。 显然,这伙人的专业素养非常过硬,反应速度不在自己之下。二愣子也摸出钢弩挂好箭,随时准备发射。 但十几秒过去了,除了微风抚叶和林中的阴暗,二愣子没发现任何险情。他目光犀利地看向苑宝兔,只见她背靠大树屏息凝目,贴得像只灰色壁虎,又黑又亮的杏核美目死死盯着左前方四十五度角。 二愣子有些纳闷,自己这个侦察兵都没发现的险情,他们是怎么发现的?带着这个疑问他低眼一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单兵成像仪上出现了六个大小不一的红点,一个大的可比黄豆粒,五个小的如火柴头,显示就在左前方四十一米处。他滑动屏幕放大图像,细细一瞅,这六个红点都是大型野兽无疑。它们几乎不动,大的应该成年,小的定然是幼崽。除此之外,热感仪上点点闪闪的小红点、小绿点都是分布在五百平方米范围内的鸟兔蛇鼠之类的小动物。再小一些的热源微乎其微,与针尖无异,都是些蚂蚱、蝴蝶、蜜蜂、蜘蛛、蚂蚁等昆虫。 看完这些,二愣子放下心来,悄无声息地摸到苑宝兔侧后,贴紧树干小声问:“怕它干啥?看那体型顶多是几头黑瞎子。咱走咱的,敢过来电晕它就完了呗!” 第十三章 入 林 苑宝兔摇摇头,轻语道:“凭经验应该是几头豹子在啃食猎物,但我们不能惊动它们。一是我们轻易不敢用弩,电击手杖近距离搏斗才有效,再怎样都存在危险系数。二是现在环境保护措施非常完善,护林部门的监控设施对这些猛兽大都设立跟踪保护机制。猛兽出没地域护林员应该经常巡视或实时视频监控,如果闹出动静,岂不是自找麻烦?即使不犯法也耽误事呀!” 此言果然有理,不愧是资深探险人士。二愣子点点头,不再作声。 又过了两分钟,打头的琥晶做了个迂回的手势。随即,后对变前队,罗林和银明轻手轻脚拨枝开道,一行人从立崖另一侧进入老猪岭。 不愧是深山险地,攀着嶙峋怪石,蹿着古树间隙,一行八人还未爬上半山腰,已经遇见了不下十只大型野兽。其中三匹狼、五头黑熊、还有一大一小两只老虎。幸亏携带着高科技仪器,堪堪与这些家伙擦肩而过,否则任何一次偶遇都不会是美丽的邂逅。纵使每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但不难想象,那过程总归够喝上一壶的。 坐在凸岩上休息时,银明和罗林从他们的超级大背包里拿出小剂量的瓶装饮料和压缩牛肉干分给大家。喝着从未见过的甘醇浓浆,嚼着味道有些怪的肉块,二愣子这才发觉虽然爬了几十里的密林,但真没感觉身上有多热,也没感觉这套装备有多沉重。瞟一眼上了些年纪的老孙和两个老外,又看了看苑宝兔和琥晶两位女性,发现他们也没有太过劳累的迹象。都是那种微喘、微汗,犹如公园里闲庭漫步的简易消耗,根本与坎坷攀爬搭不上边。由此,足以说明探险靴的助力功能实在给力。 吃喝完毕已接近下午三点,今晚在山里过夜是肯定的了。为了更快到达山顶,二愣子冲苑宝兔说:“再往南五里左右就应该是我爷爷他们当年上山的老道,十多年前我还来过,虽然早被茅枝灌叶覆盖,但咋说也是条道,比咱们穿林子强多了!要不咱们插过去?” 苑宝兔抿下最后一口饮料,把空瓶子塞进背包的斜袋,摇头说道:“不行,那条老道虽然荒了,但由于较密林里平坦许多,野兽和护林队大多也沿着它走,监控设备自然也比较多。为了尽量少打扰他们,还是从这个路线爬吧!如果顺利,天黑前应该能到达山顶。” 二愣子抬头朝山顶方向望了望,林荫遮蔽了视野,看不出去。心情同时也被遮蔽了,好像陷入了无尽的未知,空旷又忐忑。这时琥晶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山里瘴气的浓度快上来了,大家都戴上头盔,每走二十米看一下热感仪,多加小心!” 种种迹象表明,琥晶不但是苑宝兔的私人助理,更是资深的探险领队。总之一句话,这娘们不简单! 顺从地扣好头盔之后,二愣子顿时被陌生的安全感包围。他用密封又灵活的探险手套摸了摸头盔面镜,又摸了摸两侧和后镜,清新的空气、清晰的视觉、还有倍数适宜的声导系统都让他心情渐佳。调整好脚下的弹跳力道之后,紧跟着苑宝兔向上攀去。 自古有云,望山跑死马。没想到身在山中想登遥遥峰顶也不容易,直到晚上七点十五分,一行人才爬到山顶孤崖附近。 也许危险的到来真的有所征兆,此刻林中已经被暮色笼罩,只有一两道偶尔透过树荫缝隙的微光证明外面还没有彻底黑下来。就在二愣子站在两颗大树的空隙扭头回望远处夕阳下那排架在老猪岭北麓的高压线时,意大利人汉诺突然用头盔内置的公共频道惊叫一声:“呀!买嘎!快看热感仪,那是什么?” 第十四章 险幕拉开 汉诺博士首先发现问题是对的,因为热感仪上出现的那片淡绿色光点刚刚好从一行人左侧进入热感覆盖范围,而汉诺就在人群最左侧位置。 一看之下,公共频道传来老孙的声音:“哎呀!好大一条蛇!” 蛇类血冷体温低,在热感仪上呈绿色光点,这是常识。二愣子轻“哦”了一声,同时他也陆续听到了其他人的唏嘘。这时琥晶一摆手,众人随着她的手势慢慢向下退去。退着退着,二愣子便看到了罗林和银明不知怎的由压轴变成了先锋,二人将琥晶挤在第三位,顶替了她的殿后位置。 大约退了三百多米,苑宝兔叫住众人,吩咐道:“罗林,无人机。” 危险的味道弥漫着森林,天色也特别配合地黑了下来,头盔面镜的夜视功能得到了最佳释放,除了景象有些泛蓝,视觉效果与白天无异。 罗林从大背包里拿出两架手掌大小的无人机,一点操作屏,无人机一前一后升空,蹿着参天古树的空隙向孤崖飞去。 看热感仪上没显示有大型动物在附近出现,大家凑到罗林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操作屏上无人机回传的视频。 不得不再次重申这支队伍的设备太先进了,罗林手中这部无人机系统都是顶级高精智能的。锁定目标之后,两架无人机在不用人为操控的状态下竟然可以自主躲避障碍物,见树绕行,见崖攀升,不大工夫便跃上崖顶。就在这一刻,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个脸盆大小的蛇头高高昂起,慢吞吞地吐着长长的黑红毒信,两只鹅卵大的灰眼正与其中一架无人机的探头对视…… “我的妈呀!真有啊!”二愣子压抑着声音嚷了出来。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吞咽一下口水,眉飞色舞地说道:“真他妈不是传说啊!小时候就听爷爷那一辈人说在老猪岭见过一条正在汲取日月精华的大松花,两只眼睛跟灯泡似的,一搂多粗,头上还长着血淋淋的鸡冠子。你们看!快看!这家伙头上伏着的不就是鸡冠子吗?” 众人顺着二愣子的手指又看向罗林手中的操作屏,不但在图像上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所谓的鸡冠子,而且此时鸡冠子已经立了起来,高二尺,长一米有余…… 正在二愣子还要大讲特讲的时候,英国人吉姆教授说了句:“不是一条,是两条。” 众人顺着吉姆戴着防护手套的指尖一看,果然看到另一个同样大小的蛇头从略低些的一块岩石上抬起,灰蒙的蛇眼望着另一架无人机上的镜头。 这时老孙后退半步,沉着地说道:“应该不止这些,开启无人机上的热感功能,看看覆盖区域内还有没有其它东西。” 得到指令罗林点击几下,大约十五公分的操作屏上立马切成两个隔断,一个是崖顶两条绞着尾的大蛇的画面,另一个是不断扩展覆盖面的热感搜索景象。大家目不转睛地看着操作屏,无人机缓缓于孤崖附近绕飞,经过夜视处理的实景和不断扩张的热感覆盖画面随之移动,大家的目光在过滤热源显示的同时都在刻意查找着野井所在的位置。但因为大蛇的存在无人机飞得过高,崖脚南侧方圆二百米都掠了一圈,根本没发现疑似野井的地方,哪怕连凹陷地形都没发现,所见之处无非都是荆丛覆盖下的枯枝败叶和浓密的草茎。 看到这里,二愣子蹙着眉头叨咕一句:“据我爷爷讲,野井口就在南侧崖根附近,因为那条被拽起的铁链的另一头距崖底不过三十多米。这……怎么回事呢?不可能啊?” “让无人机回来,重新探测孤崖南侧。”听完二愣子叨咕,苑宝兔做出了调整。 罗林刚要划动屏幕,琥晶突然说:“慢!” 大家定睛一看,热感覆盖边缘出现一个非常朦胧的红点,确切地说是鸡蛋黄一样的小点。罗林急忙遥控那架无人机继续向东飞去。 果然,小点随着热感的接近逐渐变大,而且色泽也愈加鲜明,大约距无人机九十米左右时,已经形成了绿豆大的热源点。不难想象,这个热源不是狐狸就是狼或獾。但是,就在无人机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向热源接近时,罗林手中的那一半显示热感的操作屏影像突然晃动起来,继而布满雪花。又过了一秒,就在无人机距热源二十八米时,忽地一闪,灭了,变成黑屏。 这是热感仪损坏的标志,罗林急忙将热感切换成视频,但屏幕也仅是一闪,再无动静。 “麻烦了!无人机烧了!”罗林扭头冲大家说道。 苑宝兔特别镇静,稳着口气说道:“用另一架。” 哪知话音刚落,以五十米高度俯拍两条大蛇那架无人机传回的视频也突然一闪,众人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大蛇吐着乌黑毒信直扑而至…… 第十五章 夜宿险林 “啊!” 八个人异口同声,头盔内置的公共频道里充斥着满满的惊叹。 五秒钟后,银明冲一言不发的苑宝兔请示道:“用我包里这两架看看?” 苑宝兔一摆手,断言道:“不要再做无谓的损耗,无人机被不明辐射干扰了,再去几架也是白搭。走!” 话音落下,银明握着登山手杖扭身带头,一行人快步向山腰逃逸。 用“逃逸”这个词一点也不夸张,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确实在逃跑。人人都极力稳住慌乱的脚步,鱼贯着顺来路往山下出溜…… 虽然天黑影响不到头盔夜视面镜的视野,但夜露使林地格外湿滑,探险靴的跳跃功能几乎用不上,磕绊间好像人人都摔了几个腚蹲儿。直至逃到半山腰一处较平坦的红松林,大家的脚步才逐渐慢下来。粗略一算,这一个多小时左拐右绕干出去不下二十多公里。此处与山顶的直线距离至少七千米,应该安全了。 大大喘息几口之后,苑宝兔扭头向山顶方位望了望,对大家说:“这个距离也许不会受到辐射了,诸位检查一下电子设备,看看是否正常运行。” 一听这话,二愣子明白苑宝兔他们所担心的是身上其它高科技装备也遭遇和那两架无人机一样的下场,这才没命地逃逸。若是高科技失灵了,置身深山暗夜的这伙小白人非常有可能沦为浑身肉香的完美猎物。无论野兽还是暗处未知的可怖、无论鹿归谁手,恐怕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于是,二愣子也照样学样地检查周身装备,甚至连包里的手机都摆弄了一下。可惜山深林密没有信号,否则他会顺便把那几条没来得及回复的微信处理一下。 见众人都未报告损失,苑宝兔当即宣布:“在此宿营,天亮后再去探井。” 二愣子相信其他人也跟自己一个心情,虽然对山顶的不明遭遇心存芥蒂,但既然头领表态了,只能按令行事。尤其是自己,那五百万已经姓赵了,够个卖命的数。进兜的钞票再往外掏谁也不愿意,只好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大流、听指挥。 他按琥晶安排在人群中间找了棵倒树,躺下一枕,先直了直腰。一边蹭着后背感受身下厚厚腐叶的宣软,一边抬眼望向透过树冠缝隙的稀疏星光,脑海里涌满了亢奋、新奇、刺激,还有挥之不去的莫名恐惧…… 大约歇了十五分钟,心照不宣的沉默被琥晶的声音打破:“罗林、银明,给大家分给养。” 一听这话,二愣子才想起那瓶三百毫升的饮料和那块五十克的肉干竟然让自己这位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大块头支撑了一整天。他下意识隔着探险套装摸了摸肚子,竟然没有饥渴的感觉,不由得再次感叹人家这支团队的装备精良。 这时罗林把与先前同样的饮料、肉干递到他面前。他微笑着接到手中,弹开面镜,带着弥补的心态细细品尝起来。 吃喝时除了罗林、银明一东一西靠着树干警戒四周之外,大家都围拢并坐于倒树干上,无形当中再次让二愣子感觉自己就是中心,正享受着一定级别的保护。他偷眼望向隔着老孙默默细嚼慢咽的苑宝兔,发现她那张朦胧中看不清表情的面庞仍旧释放着隐隐的冷艳,被琥晶扔在脚下的荧光棒散发的微亮无形当中更加渲染了这种美的元素。 二愣子甚至恶作剧地想,如果让苑宝兔去演荒山野岭间游荡的狐狸精应该别具韵味…… 正在走神,吃喝完毕的老孙悄悄点燃了烟斗,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儿,对他说:“二愣子贤弟,探险套装无论躺卧都很舒适,有它的保护任何地方都能当床。一会儿你躺下时手套、头盔都扣好,把头盔里的异动报警系统打开,无论发生任何不适,你都要在第一时间大声喊出来。我们会两人一班岗,轮流放哨,你尽管安心大睡便可。呵呵。” “我不用站岗吗?”二愣子问完瞅了一眼已经扣上面镜的苑宝兔。 老孙说道:“不用,你刚开始体验探险,休息不好会影响心情的。”说道这儿,老孙也瞄了一眼苑宝兔,继续说道:“我们常年探险,已经习惯这种轮班休息的模式,呵呵。” 二愣子点点头,心中蓦地掠过一丝异样感觉,遂问道:“这是对我重点保护吗?你们不用开启异动报警系统吗?” 老孙看向苑宝兔,说道:“请宝兔小姐解释吧。” 苑宝兔优雅地把面镜弹开,缓缓旋转着已经缩短的登山手杖,斟酌了一下,说道:“嗯……怎么说呢,按我们以往的经验,初次在夜里露宿深山老林的人肯定不适应,或多或少会神经紧张、敏感。如果睡不好,怕影响明天探井。嗯……就这些。” 凭直觉二愣子知道苑宝兔没说实话,但似乎善意多一些。他撇了撇嘴,无所谓地说:“我在边境部队服役多年,并且还是侦察兵,野外宿营对我来说纯属家常便饭,不用这样吧?我也值岗放哨,跟谁搭班?” 这句话让本就被幽静、恐怖包围的森林更静了,大家都望向苑宝兔。她借着荧光棒的微亮看了二愣子两秒,温和地说道:“再说吧,您先睡,等您醒了,视情况再定。” 与谁一起值班放哨还有视情况再定的,习惯军旅做派的二愣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他没有坚持,因为他看得出重点保护自己似乎是本次行动的既定方针。想到这儿,他站起身,冲大家说了句:“我去旁边方便一下,有谁一起吗?” “我,我跟你去。” 二愣子一看,说话的是汉诺博士。他点了一下头,迈步向十几米外一棵大红松走去。 “我也去。”老孙也随汉诺身后跟了上来。 方便的时候二愣子才终于发现了探险套装的短板,幸亏是小解,否则更麻烦。他暗暗上心,穿这身装备一定要像其他人那样少吃、少喝。幸好这支队伍标配的饮品、肉干剂量都少,只解渴、解饿,不堆积秽物。 三人回来后二愣子发现苑宝兔和琥晶不见了,不用问,肯定也是如厕去了。 黑夜更能凸显山的威严,暗影中的每棵树、每块石都像匍匐的怪兽,每一次风吟都似万千鬼狼浅浅低吼,时刻给人不敢放松警惕的提醒。但身体裹在探险套装里真的很舒服,上下夹层给出了超薄席梦思的感觉,一点都不硌得慌。更值得一提的是,头盔后镜和套装领口连接处还特人性化地设计了一个小弧度,往枯树干上一枕,困意立马被一天的劳累和眼下的舒适勾了出来,在眼见苑宝兔和琥晶回到身边的刹那,二愣子发沉、发粘的眼皮终于吸在了一起…… 可是,二愣子觉得自己刚刚睡熟,突然间一种无法抗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强迫他撑开眼皮…… 第十六章 林 魇 朦胧中他十分疲倦地看到一张很丰满的女人脸。对,这张脸只能用丰满来形容,绝对不能用“胖”去践踏。因为这张脸上的五官全部那样圆润、那样饱满,一点不难看,是那种怎么端详怎么匀称的圆润,比例刚刚好。大眼、高鼻、丰口,脸颊饱润,典型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女人乌黑的发髻规整地高高盘起,身穿碎花红袄、红裤,连绣鞋都是碎花红的,反正右仰卧的二愣子把女人从头到脚都看清了。另外就是这个女人很年轻,顶多二十岁,但温善的表情当中却带着说不清的急切。她就站在距二愣子一米远的地方,脚下就躺着老孙。 二愣子很着急,他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理活动有多复杂,也没机会确定这个女人到底属于哪个时代,只懂得这个女人紧闭的双唇里似乎藏了许多话,与她那焦盼的眼神相互呼应,看样子是要告诉自己一些事。但她却无法开口说话,想摆手好像也做不到,就那样蕴满深情地看着自己。眼神是亲人才有的,流淌着渊源深远的亲近,传递着欲言又止的急切,可揪心了! 这种情况下二愣子感觉自己急得直哼哼,他甚至有那么一丝丝明白自己是“魇”着了,睁眼做噩梦却一动也动不了。更甚的是他已经想起睡前老孙曾告诉他有问题一定要喊出来,更更甚的是他都想到自己按老孙的嘱咐点开了由腕式单兵成像仪控制的头盔内置异动报警系统。但他喊不出、动不了,也没听见头盔里有任何报警声响。 当这个女人缓缓后移,似乎极不情愿地被迫离开时,二愣子从女人眼里看到了极度的、不说不行的急切,但却始终未见女人开口及任何手势。直到女人擦着站岗的银明肩膀移出小营地,二愣子都一动不能动,连眼皮都眨不了,就那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可是,就在女人漂移到十米外那株古松背后的瞬间,她突然转身,后脑勺上的另一张脸扭了过来…… 那是一张尖嘴猴腮、垒纹叠皱、已经抽巴成黑黢黢烂地瓜的百龄老妪的脸。这还是往好了形容,如果不客气地实打实去形容的话,那根本就不是一张人脸,顶多算是一张疑似人类面颊的野兽的脸。 但,就在跟二愣子对视的刹那,这张脸上那双烂豆一样的、放射着不寒而栗阴光的乌眼却特鲜明地眨了一下,干瘪的尖嘴也生动地咧了咧,丢过一抹噬魂的诡笑…… 双面人消失二十分钟之后,二愣子才轻咳一声,终于弄出了第一个动静。但只这一声,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坐了起来。 第一个上前的是吉姆教授,他从背后转到二愣子正面,温热又无奈地看了二愣子一眼,蹲下去扳着二愣子的肩膀将他扶坐起来,而后轻拍着他的肩背问:“孩子,好点了吗?” 张大嘴巴喘了几口大气之后,二愣子终于把气儿遛匀了,他拍拍胸口,弹开面镜,接过老孙递来的饮料抿了抿,这才回答吉姆的问题:“好多了教授,谢谢您。不过,我得问一下,您怎么知道我魇着了?” 吉姆教授弹开面镜,抹了一把刷子一样的胡茬,用犹如深渊的黄眼珠盯着二愣子悠悠说道:“道理何其简单,或者并非如此。” 二愣子没得到正面回答,又一层阴霾烀在心头。他疑惑地瞅了瞅苑宝兔、琥晶、老孙、还有汉诺博士,无辜地指着旁边问道:“你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那个人就站在这儿,是踏着孙总双腿走过去的,还跟银明肩并肩停了一秒……哦对了,虽然我的脸冲这边,但我后背好像长眼睛了似的,清清楚楚看见苑小姐和琥晶姐躺在最外边,那棵树下站着的罗林还点了一支烟,用的是一个筒式点烟器,冒的是蓝火,就这么大。”二愣子说完还用戴着探险手套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意思是罗林用的点烟器只有五寸长。 他这个举动看似轻松无奇,却把众人的心情又搅乱了一些。尤其是当事人罗林,他抬手看了看指间刚刚捻灭的烟蒂,一下弹开面镜,睁大眼睛向前走了几步,张开手掌让众人看右手的烟蒂和左手一直把玩的袖珍火机,一个字也没有说。 第十七章 再向险境 这时汉诺博士和琥晶同时把两部平板电脑拿到了苑宝兔面前,三人一边指点电脑屏幕一边神情凝重地小声说着什么。 见此情景,反倒稍感轻松的二愣子按弄几下宣软的腐叶,重新躺下。眼望微风吹拂下偶尔跳跃闪现于树冠缝隙的星光,自言自语道:“是挺纳闷,咋能看见背后的事情呢?” 再次醒来时红松林里已经挤满了斑驳的晨光,弹开面镜的第一时间,二愣子就闻到了一股馋人的肉香。站起身一看,两个老外和苑宝兔、琥晶正围坐在一起对着几部平板电脑小声探讨着什么问题。罗林和银明在一块餐布上料理着餐具和吃食,气味源来自老孙,他正蹲在小营地一角烤着一只野味。 二愣子抻了个懒腰,凑到老孙身边,饶有兴致地问:“这是啥呀?” 老孙没有侧头,一边转着手中一支精致金属烤架一边说:“咱们运气不错,后半夜我和汉诺博士值班时听见附近有动静。从热感仪上一看,原来前面不远处有两只不大不小的动物在搏斗。赶过去一轰,将近一米长的野枭飞跑了,这只半大的土獾就成了咱们的战利品。嘿嘿……本来以为银明包里这套折叠架锅用不上了,没想到,一烤一煮,还真派上大用场了!呵呵。等着吧,马上就好。” 二愣子看着无烟型多功能折叠野炊架上那个旋进式钢锅里咕嘟咕嘟冒的气泡,还有喷着热浪却未见一丝烟雾的烧烤架上烤得焦黄的半只獾肉,不觉口水涌动。他耸动一下喉结,蹲下去恭维道:“孙总,好手艺啊!” 老孙一边娴熟地忙活一边说:“这不算啥,如果在境外那些人烟稀少的险地,手中再有大杀伤力的快抢,哪顿饭不是山珍海味啊!呵呵……” 二愣子点点头,又问道:“这水……” “哦,肯定舍不得用咱自带的饮用水和压缩冰块。咱有高精度过滤壶,石窝里的山水一过滤,比市面上的矿泉水还纯净,等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由此可见银明、罗林背的那个大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大登山包真是满载生命级的容量啊!二愣子不由得再次感叹。 他的感叹一点不过分,因为连之后的早餐都带着不可亵渎的极致专业性。餐布上不但有每人一粒指甲盖大的小果蓉,还有一寸见方、含有丰富营养的压缩麦片,再加上清炖獾汤和烤獾肉,这顿早餐充满了浪漫的丰盛。 席间苑宝兔和琥晶一扫小女人该有的扭捏雅致,与六个大男人一样大快朵颐,绝对吃出了专业探险家必不可少的野性。 吃饱喝足的二愣子刚要放下小巧超薄的精塑碗,老孙压着手势边咀嚼边说:“二愣子贤弟,这顿饭尽量多吃,其它问题都是次要的。别看我们属于近郊探险,但不知道前路有啥等着我们,更不知下顿饭何时入口。各人装备包里那些营养颗粒、压缩冰、都是被困时应急用的,关键时刻靠它救命,像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多吃!来,多吃!吃!” 二愣子踌躇着端稳精塑碗,琥晶又给他舀了满满一碗炖獾肉,她自己也顺便捞起一只肥腻的獾蹄膀送到口中。 二愣子明白他们的意思,这是要进行战前营养储备。于是他也不客气起来,伸手撕下一条烤獾排,再次甩开青壮老爷们风卷残云的腮帮子…… 餐后一行人第二次向山顶进发,秀美壮丽的景致此刻在人们眼里只值得匆匆一瞥。刚到距孤崖三千多米的一座斜坡,银明遥控的一架无人机就升空了。小东西像只铁隼一样高高飙起,直扑山顶。 接下来的行程可谓亦步亦趋,大家走走停停,大多时间都是围在手捧操作屏的银明身边。大家都在看,看无人机发回来的视频上何时出现昨夜那几位不速之客。 如此情境之下,纵有一些发痒的疑问,二愣子也没有插嘴去问。他在凭自己的悟性仔细观察,他不想成为这个精英团队里的小丑。 当人群攀上一处大大的探头岩时,在山顶二百七十米高空盘旋五十多秒的无人机有了收获。首先是热感捕捉到了孤崖上的那片绿光。其次是无人机向南巡飞发现的一株古槐下的一个红点,与孤崖相距三百一十三米,也就是昨夜无人机遭袭的地点。 看到这儿,汉诺博士神情凝重地叨咕一句:“它们都在,对我们是无视的。” 吉姆教授点头表示同意汉诺的说法,他推了推厚眼镜,瞪着黄眼珠补充道:“是的,它们在挑衅,挑衅我们的科技。” “怎么办?”琥晶向苑宝兔请示。 苑宝兔好看的弯眉微蹙起来,仰头遥望逆着晨光的山顶方向,微带无奈说道:“用集束波吧!试试它们的本事。” “是!”银明答应一声,手指飞快地在操作屏上点开一个图标,输入长长一串复杂的数字,手按一个红标,紧盯画面…… 第十八章 集束波 因为刚刚银明操作的软件用的大都是不常见的小语种文字,二愣子没看明白,此时他的脖子抻得最长,目不转睛看着屏幕。 只见无人机迅速飞回孤崖上空,仍旧停留在目前暂时确认安全的二百七十米高度。而后,银明将热感切成了视频,逐渐放大画面向崖顶扩去。只是几个扩展,占据尖尖崖顶五分之一面积的两条大蛇便清晰入镜。 此时它们仍然绞着尾,绞成方圆二十几平米的偌大一盘。两个蛇头似乎从昨夜就没移动过,还保持着一左一右高高昂起的姿势。朝阳射在它们身上产生了波光粼粼的效果,暗红、亮白交错而生的色泽把蛇身浸染成一片不可亵渎、更不容侵犯的诡异斑斓。乍一望去,犹如浅灰色崖岩顶端趴了只深色底调的巨大青花盆。 不知是不是无人机的不轨造访再次惊动了它们,两条大蛇刚刚还缓慢吐纳的毒信忽然加快频率,蛇头也竖得更高,蛇吻微微抽搐,直冲无人机方向,一搂粗的蛇身也开始收缩式抽动…… 苑宝兔果断下令:“发射!” 银明一按屏标,画面上两条大蛇突然触电般猛烈翻滚起来,把崖顶的岩角碾撞得散碎纷飞,烟尘暴起…… 虽听不清现场声响,但那种可以想见的音效肯定相当震撼。翻滚间两条大蛇坠崖而下,无人机追踪俯拍,只见高约百米的孤崖并未使两条巨物粉身碎骨,它们二十几米长的身躯在凸岩上一勾一搭,连续几次接力式滑摔之后,噗通、噗通,坠到崖底,几经甩尾,便消失于密林之中…… “不过如此。”二愣子意犹未尽地撇撇嘴。 这时,老孙隔着面镜冲他微笑说道:“二愣子贤弟,那是集束波,你不知道它的威力。” 二愣子环顾另外几人,见大家都不看自己,仍然盯着满是翠色的操作屏,他也再次向前伸了伸戴着头盔的脑袋,若无其事地叨咕:“这玩意儿那么厉害吗?小小无人机上也没见太显眼的设备,更没见无人机发射激光、电流啥的,那俩家伙咋就翻白了呢?” 琥晶算不上瞪地瞄了二愣子一眼,说道:“这是专业领域话题,以后有机会再探讨吧!”说完她又瞄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昨夜那两架无人机与今天这架同样配置,只是没使用集束波。事实你也看到了,大蛇和另一个不明热源释放的辐射轻易就把无人机损毁了,它们简单吗?肯定有两下子!用老百姓的话说,它们已经成精了。面对伏压不低的集束波它们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已经想当然的超厉害啦!” 二愣子伸伸舌头,表示受教。虽然他不知道所谓的“集束波”是何等超前科技,也不知这玩意儿的基本属性是常规武器还是非物质产物,但人家毕竟没见光、没见火、也没见轰然炸响和弹雨狂泻,就把两条绝非普通猛兽的大蛇给干翻白了。而且这两条畜生夺路而逃的架势绝对是吓破胆的疲于奔命,好像慢半秒都有可能粉身碎骨似的。更为关键的是,大蛇看起来似乎并无外伤,但受到的打击却显而易见。这一点绝对占据话语权,不得不叫人对此顿生神秘的仰视。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吸引大家注意力的画面,只见靠热感低空追踪的无人机一路追出十几公里,终于在那片架设高压线的空旷区域再次拍到了两条大蛇的身影,可见它们的逃逸速度多么惊人! 进入空旷地带,两条巨型“草上飞”再次展现风姿,它们裸着脊背蜿蜒疾驰,并排昂头一滑,便游到一座大型高压线架塔之下。此刻庞大的身躯再次暴露它们那闪电之速,只一眨眼,两条超大号“旱地泥鳅”就各攀一角爬上架塔,像两条超粗大绳般把蛇身拧成活扣,致使蛇腹大面积外露。也不知它们噬饮了多少生灵的鲜血,腹鳞呈现出骇人的紫红。 无人机没有再发射集束波,只是仍然保持着相对安全的二百七十米高度。镜头放大下的蛇眼是阴鸷的,它们与无人机的镜头恨恨对视…… 一行人有理由相信,它们的灵性不可小觑,肯定知道这样可以把毒怨传给仇家。 接下来的一幕更为乍舌,晨雾在朝阳漫过山腰时汹涌起来。大蛇等的似乎就是这一刻,它们最后昂头向山顶行了个注目礼,而后翻转身躯滑下架塔,劲尾一甩,融入晨雾…… 最为体现本质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无人机俯冲而下,以八十米低空追索热源。但,疾速扩展多个角度,绿光仍杳无踪迹。 其实,无人机的俯冲与大蛇融入晨雾只相差三秒…… 第十九章 再登险峰 “它们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汉诺博士口气沉重,怅然。 二愣子抬眼瞅了瞅,见所有人的眉头都是微蹙的。他没忍住强烈好奇心的怂恿,终于开了口:“它们是驾雾走的吗?” 吉姆教授接话道:“只有这一个解释。” 二愣子心头微微一沉,求助式的转而向苑宝兔问道:“这不是结下梁子了吗?刚才为啥不再开几炮集束波把它们干掉?除恶务尽呐!” 苑宝兔没有收回眺望远方晨雾的目光,怅然说道:“这是法制国度,它们是保护动物,我们有底线。” 这时琥晶迈步来到二愣子身边,不冷不热地说:“二愣子先生,借这个机会向您普及一下。我们开发的集束波不是常规武器,更不是什么炮,它只对自身磁场远超正常地磁值二十倍以上的磁源发生作用。除此之外,哪怕是一只蝴蝶,它都打不下来。” 二愣子有点懵,瞳孔中流淌着婴儿般清澈的光芒。未待他再次开口,老孙以和事佬的姿态呵呵一笑,说道:“二愣子贤弟,不用纠结。这是相当专业的话题,莫说是您,就连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的我,明白的也不过一知半解。简单的说呢,这集束波是根据无数个灵异个案的研究成果而开发的一种非常非常特别的磁波发射系统,具体原理我不太清楚,针对的都是老百姓所说的阴灵或成精的东西。反正就是以恶制恶,以磁波对抗磁波,强的磁波瞬间切割相对较弱的磁波,这样就把那些能够灵活运用强大磁场兴风作浪或成精成鬼的东西干掉。但对于普通生物却屁用没有。刚刚琥晶助理不是说了吗,面对正常生物,它连一只蝴蝶都打不下来。呵呵。” 二愣子听懂个大概的同时,老孙这番解释也招来了吉姆和汉诺的赞赏,二人都微笑着竖起大拇指。汉诺说道:“孙,几个月不见,您已经很专业了!” 老孙谦虚地摆摆手,恭维道:“汉诺博士,中国有句老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常年跟在您和吉姆教授还有宝兔小姐这样的领域翘楚身边混,再怎么也或多或少长些见识啊!呵呵。” “哦,对了,二愣子先生,在此我可以告诉您,灵异体都很可怕,可一旦了解了它们的基础原理和核心本质,我们便可以掌握它!这很有意思,值得我们弱小的人类为之付出毕生心血。”吉姆教授说完举了举拳头。 二愣子受到鼓舞,也配合着举了举拳头。这时同样有些兴奋的汉诺博士微笑着向他说道:“我们团队的毕生追求就是想知道人类在宿命面前是否真的无能为力。” “哦,”二愣子刚想随口说“是这样啊!”但苑宝兔的目光却提前一步占据了先机,她默默说道:“可是截止目前而言,我们所得到的一切都证明,在宿命的漩涡里,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这句话是消极悲观的,按理而言,很不适宜在这种时刻和这个团队面前说。但苑宝兔眼中的诚恳是无畏的,似乎是以无数事实为底蕴才如此言之凿凿。 显然,琥晶和老孙这两位团队核心成员都倾向于苑宝兔的定论,二人附和着露出略表无奈的苦笑。 二愣子此时真可谓一秒钟俩心情,刚刚无形的希望忽然又被苑宝兔给予的绝望拍灭。他有些转不过来弯,看了一眼吉姆和汉诺,发现这俩老外并未受到苑宝兔那盆冷水的干扰,脸上仍然洋溢着打了鸡血般的兴奋。于是他便继续迷信西方科学家个个都热忱、敬业、终将得出真理的结论,无形当中生出那么一丝丝崇洋媚外的情愫来。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盲目地表达,他不傻,端谁饭碗他心里清楚的很。东北有句老话,叫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现在的一切都向那已经进兜的五百万看齐,至于什么神啊鬼啊啥的,别看二愣子近期饱受其苦,但其实他骨子里还真没太把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假拟逻辑成因当敲屌棍。 正在走神,银明突然说道:“宝兔小姐,山顶另一个热源也消失了。” 第二十章 峰高路险 众人重新聚集在银明身边,聚精会神围看操作屏。无人机的飞行轨迹十分清晰,从老猪岭北麓飞回山顶时特意绕了个椭圆形的大圈,沿孤崖后脊直扑那个热源点。但一圈压一圈地以那个热源点为中心巡视了五分钟,所捕捉到的热源倒是不少,却非大既小,再未发现与先前的热源记忆相吻合的红点。 苑宝兔看完,仍旧转身面带惆怅眺望远方。琥晶、老孙沉默不语。汉诺仍在回查热感图像,只有吉姆面带失望地说:“它也走了,很知趣。” 话音落下,琥晶微微扭过头,迎着朝阳觑眼看了看吉姆,转而手指西北方向的连绵群山说:“教授,别忘了那里还有一位它们的同仁。” 吉姆教授抬眼望向琥晶所指之处,轻轻摇头道:“那位已经不值一提了,相信它此刻逃得更快。” 一听这话,再加上琥晶所指的是自己家的方向,聪明的二愣子马上联想到刚进山时琥晶拿着平板电脑向苑宝兔汇报的情景,遂急急开口道:“我们东山那个是不是黄大仙?黄皮子?与这一蛇一狐往一起一凑,不正是我家仓房里的保家仙吗?” 苑宝兔转过身,眼神中那一丝凝重一闪即没,平静说道:“或许不是坏事,摆脱也会有开始。”说完,苑宝兔安慰式的拍了拍二愣子臂膀,带头向山顶爬去。 二愣子望着家的方向怔了片刻,心中被喜忧参半的复杂情绪堵得满满的。这时老孙拉着他回身跟上队伍,安慰道:“我们不会只念喜磕,该你知道的,什么都不会瞒你。就目前掌握的信息而言,真的不一定是坏事。可能它们能做到的都已经做完了,你们老赵家深埋骨髓的毒瘤终于鼓出来了。至于今后的走向,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还是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或许一切都因为你能把古刀拿出来而开始了。现在我们这个团队要确定的是这种能量的源头是什么,如果弄懂了这些,对谁,都是好事。” 这时走在旁边的琥晶插话道:“如今我们团队有两个方向,两个声音。我和宝兔小姐认为是古刀的离开才使某种力量得以释放,开启了这种力量发展的方向。而吉姆教授和汉诺博士则倾向于古刀的离开破坏了某种力量的安逸环境或平衡,从而导致本就鱼龙混杂的磁场更加混乱。总之,这是一个既严谨又严峻的课题,找到答案,就能跟我们之前大量的研究进行对照,某些真相也将更加趋于明朗。” 一直以来二愣子对这类话题都是半头雾水,他紧攀几步,跟上前面的苑宝兔,玩世不恭地问道:“你们此番有没有为我解困的意图?如果有,那五百万我不收,该做的全做,责无旁贷。” 苑宝兔停了一下,侧头看他,眼神远超她年龄的沉重和成熟,默然说道:“五百万也好,你的加入也好,或许从你出售古刀那一刻开始,包括你爷爷顺出古刀的那一瞬间起,你已经卷进来了。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不可避免,这就是宿命。五百万是你该得的,因为你不知不觉已经为我们的科研做出了贡献。” 二愣子撇了撇倔强的嘴角,没有做声,转回身居高临下望了望家的方向,铿锵有力地迈开大步。 山顶平静了许多,无人机的热感覆盖是保证安全的确据,除了几只不知死活的土獾、刺猬、野兔、松鼠及山禽野雀之外,最多的就是蛇。甚至这些令人脊背发麻的爬虫多到了绊脚的程度,三步一条,五步一团,小到一两尺长的土球子、鞭杆子、野鸡脖子,大到两三米长的大松花,足有手臂粗。但在科技面前,这些大松花跟那些小毒蛇一样,它们那基本不见毒牙的大嘴一张,笨兮兮地扑咬几下,便被登山手杖的电极杵得连翻带滚,甩尾而逃…… 第二十一章 野井重现 二愣子小时候是抓过蛇的,虽说逮到的都是山脚地头、坟圈子里的小角色,但也在东山的石砬子上见过几条一米左右的松花蛇,所以他对这类招人忌惮的“长虫”并不陌生。但像今天这种阵势和密度他想都没敢想过,尤其昨天傍晚上山都没遇上如此泛滥的程度,所以他很是觉得来者不善,便对苑宝兔说:“这是啥意思?它们这些小喽啰要为主子报仇吗?” 苑宝兔非常镇静,她一边用登山手杖拨弄爬到身边的刻意挑衅者,一边说:“这很正常,忽然失去了主心骨,任何群体都会躁动一下的。拨开它们就行,都是些肉体凡胎,不知深浅的同时也上不了台面。” 头上有无人机盘旋,手中有登山手杖开道,一行人蹿着树空很快摸到孤崖附近。这时他们发现了另一条可以佐证二愣子那个故事的确据,那就是一条如假包换的人工野径的轮廓呈现在山顶堪称稀寥的古林中间。只是那些在枯树桩旁边生长的树木似乎营养特别过盛,不知是不是跟树种有关系,枯树桩旁边长的都是挺拔的白杨。由于树高大多不低于那些根粗冠茂的古槐和柞树,所以高空盘旋的无人机根本辨别不出这条宽约三米的人工野径的存在。 这样一来,野井的方位就不难确定了。一行人顺着人工野径直奔崖底,果然在距崖底三十几米处发现了蹊跷。原来野井口被八株大毛柳呈比较规则的对称阵型团团围住,井口呈圆形,直径二十米左右,像个规则的小水泡。茂盛的柳冠垂下万条丝绦,刚刚好将井口覆盖严实,如果不拨柳近探,生着茂密水草的井沿和飘着又粘又厚水藻的井面都极具隐蔽性,真的很难被人发现。 罗林用登山手杖拨了拨水藻,黑绿色的井水闪亮现身。低着头一直看着平板电脑的琥晶和两个老外同时皱了皱眉头,琥晶说道:“大家后退,井水浑得不正常!” 一行人匆匆后退,退到了离井沿十几米的一株柞树下。站定后苑宝兔吩咐道:“用电子鱼。” 罗林答应一声,从大背包里拿出一条十几厘米长的鱼形潜水器,扭动开关扬手一抛,电子鱼应声入水。 接下来银明负责井边警戒,其余人围拢在罗林身边,看着他把操作屏分成两个隔断,一侧窄屏显示各种数据,另一侧宽屏播放水中实景视频,高科技的不可替代性此时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数据二愣子看不太懂,都是与水质含量、水温起伏和磁场波段相关的信息数据。但视频他看得清晰,在电子鱼头部那束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能看得出水色昏黑是乌黑井壁映衬的结果,水藻下的水质呈现一种显而易见的粘度,各种浮游微生物往来穿梭,彰显着别具韵味的、生生不息的繁荣。 电子鱼一路向下,当潜至四米左右,糊满黏腻水渍的锁链找到了,它静静地垂着,蕴满沉睡的安静。 目测之下,锁链差不多一尺半宽,每节链环二尺多长,去掉环扣所占的面积,登上一只人脚绰绰有余。 看到这里,苑宝兔吩咐道:“电子鱼先停在这个深度,仔细检查一下水质再做打算,我们现在接触一下锁链。” 锁链的走向再次证明了二愣子爷爷的讲述具备一定的真实性,锁链确实是顺着人工野径方向直伸崖底的。置身井口最前沿的银明首先将探险套装背后的纳米绳一头缠在身边柳树干上,而后踏着水草用登山手杖使劲儿往泥草深处插。当插至九十厘米时,银明点点头,转身说:“探到了,就在这儿!” 苑宝兔点点头,冲老孙努了努下巴。 老孙会意,掏出登山包里的特制微型兵工铲,和琥晶一起顺着锁链延伸的方向朝崖底摸去。十八分钟后,二人终于在一张尺余宽的蛇皮下挖出了埋入地下大半米深的一节锁链。 第二十二章 罕世炸雷 确定了锁链一头确实埋在孤崖底部之后,苑宝兔向众人提出一个问题:“谁能发表一下看法,锁链是如何埋在孤崖底部的?” 汉诺博士的回答是:“那要看埋了多深,如果不是太深的话,哪怕跨越三千年,人类也是可以做到的。” 而琥晶却说:“只能是鬼斧神工。从痕迹来看,崖底没有石洞,是天然的,人类做不到天衣无缝。” 吉姆想了想,发表了意见:“给我点时间,等确定了这根锁链的年代和属性,就好解释这一切了。”说罢,他解下背包,拿出一个小金属盒向崖底走去。 苑宝兔默然地面对野井,轻声说:“二愣子先生,您的故事已经被确定为事实了。” 二愣子用力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表示很享受这种认可。 不一会儿,吉姆教授回来了,懵懂地摇头道:“很遗憾,这根锁链的材质难以想象的复杂,我们这部最先进的金属分析仪对它无能为力。但我把裸出地面的链环重新埋好了,大家不要担心。”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即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难度真的发生时,心情也会随之踏踏实实地沉重起来。 苑宝兔凝神仔细打量这座孤崖,朝阳的倾洒使她更加忧郁而美丽。片刻之后,她向罗林吩咐道:“电子鱼继续下潜。” 重点科目开始了,二愣子也随大家凑到罗林周围,仔细观看井下视频。 正在这时,一条三米多长的大松花蛇从一株毛柳丛中钻出来,旁若无人地横渡井口水面,一个劲甩消失在孤崖根部。 大家没有理会银明的唏嘘,继续盯着画面。只见水下的景物并不复杂,除了那条空荡荡的锁链就是光滑的井壁,除此之外只有滑腻的附着物诉说着年代的渊深…… 电子鱼一路向下,四分钟后潜到了一百二十七米深,景物依旧,一片死气沉沉的孤寂。再往下,电子鱼速度未减,头上尾下继续螺旋潜游。井下实景毫无遗漏地传回操作屏上,除了水质数据稍稍变化之外,一切如前。 问题在电子鱼下潜至一百九十三米时出现了。刚开始图像有些微微颤抖,数据一栏也显示辐射值稍稍有些增强。继而,这两项数据都有增加的趋势,罗林急忙停掉电子鱼,抬头望向苑宝兔。 这种情况仿佛也在意料之中,或许正是一些人期待的结果。苑宝兔与两个老外及琥晶对望,三人均坚定地点点头。苑宝兔食指轻抬,说道:“继续。” 罗林遥控电子鱼继续下潜。可就在这时,视频画面猛地跳闪起来,数据界面同时显示磁力值爆表,整个屏幕一片猩红,继而“滴滴滴……”连续报警…… 罗林惊望苑宝兔,未待她开口,汉诺博士突然大喊:“自爆!快自爆!” 罗林反应极快,直接按了一直闪烁的自爆键。可是,操作屏没收到电子鱼自爆的回执,众人却等来了银明的示警:“喂!这水不对!快!快撤!” 众人寻声回望时,银明已经跳跃着后退了两大步,不下六米开外。与此同时,井口绿浪一翻,窜起一道十几米高的水柱。在众人纷纷疾退至四十米左右时,绿浪狠狠砸下,激起一蓬浑浊黑绿…… “快跑!”这一嗓子是琥晶喊的,声音落下时,跑在最前面的老孙已经干出去不下百米,弹跳靴在他脚下起到了盗版风火轮的作用,就差起飞了。 这种情况下其他人也不逊色,都大跨越着弹跳狂奔。那速度百米最多四秒,呼呼带风,惊得一群山鸡和若干不知名的杂鸟呱呱乱飞…… 幸亏这是蹿着树空奔跑,如果是在平地,这八人肯定能跑出星际冠军。 当大家在山顶东南侧一个小高地站定,想回头看时,鸡蛋大的雨点突然凭空砸下。众人抬头凝望,一分钟前还响晴的天空现在已经变成黢黑的锅底,连天和地都分不清了,森林里出现了夜晚的漆黑。 幸好探险头盔的夜视功能精湛,似乎一切看起来还没那么糟。但瓢泼大雨已不容人放弃恐惧的概念,大家慌乱间抱做一团,尽量远离大树。 可就在这一刻,一道瀑布般的刺眼厉闪将三分之一山顶完全覆盖,“咔!!!”一声天崩地裂的炸雷同时砸下,“人团”呼地一拥而倒,再无声息…… 第二十三章 井干链断 二愣子的知觉是被人唤醒的,确切地说那不是唤,而是捅、拍、打…… 头盔的震动让他有了意识,借着已经恢复的天光,他挤挤眼睛,仔细一看,自己正严严实实趴在仰面而躺的苑宝兔身上,左臂弯也死死搂着琥晶的脖子,胳膊肘正杵着人家鼓鼓的高地。 此时琥晶挤眉弄眼地一下接一下捅着他的软肋、肩膀和头盔,嘴里也嚷着:“醒醒!醒醒!快醒醒!压死我啦!……” 二愣子急忙翻身坐起,冲琥晶丢了个不好意思的假笑之后,他隔着面镜细看苑宝兔,发现她已经醒了,正木然地望着自己,眼神里一丝责怪也没有。 二愣子赶紧拉起苑宝兔和琥晶,略表关心地问:“没事儿吧?你俩都没事儿吧?” 琥晶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掩饰着揉了揉上身,向已经坐靠在一棵树干上的老孙走去。 苑宝兔像是刚刚缓过神,抚了抚身上的草泥,似有似无的一笑,说道:“谢谢你。” “刚才咋那么邪乎?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的雷,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是玩啥呢?要劈死咱们啊?”二愣子一副玩世不恭腔调,似乎并不太害怕。 但苑宝兔却好像不那么轻松,她凝眉呆望前方,进山后一惯的忧郁再次爬上面颊,低沉地说道:“到底是什么让我们活下来的,还不好说。” “不是这身探险套装吗?瞧,质量是过硬,连所有电子设备都没损坏。”二愣子半撑开双臂说道。 苑宝兔看了他一眼,模棱两可地抿紧嘴唇。 这时老孙一边扶弄套装外的水渍,一边走过来说:“当然是这套装备救了咱们,因为它不但绝缘,还避雷导电。怎么样?值不值一亿美金?呵呵。” 这句调节气氛的话确实起到些作用,二愣子站直后拍拍胳膊腿儿,紧接着夸张地撇撇嘴,放大音量说道:“值!八百亿都值!只要能救命,再加上我一个肾都值!嘿嘿……” 可能女人都不讨厌幽默又洒脱的男人,又或许跟刚刚的“象征性”救命之恩有关系,琥晶望了苑宝兔一眼,露出一个貌似开心的微小笑容。 确定无人受伤之后,苑宝兔看向银明。 银明摊摊手,做了个深度无奈的表情。显然,那架在山顶上空盘旋的无人机已于这个举世惊雷之下“寿终正寝”了。 “用另一架。”苑宝兔面无表情地说。 不到九十秒,最后一架无人机传回了两个惊人画面。一个是孤崖被劈裂了,靠野井这一侧敞开一条五米多宽的大口子,周边塌石、倒树,一片狼藉。另一个是野井干了,锁链和井水都不见了。井沿正对着锁链的方位出现了一溜两三米深的横沟,犹如一个大泥碗被人剁了一菜刀。除此之外,炸雷还蹂躏了几株嚣张的古树。其中最狠的是一株几楼粗的大古槐,被炸雷斜劈两段。无人机掠过时特意来了个特写,拍下了古槐根部那个几近零碎的树洞。这个曾经光滑又圆润的树洞虽然惨遭“强拆”,但仍抹不去昔日门庭显赫的痕迹。它,就是畏敌而逃的那个热源红点的所在地。 看到这里,最具灵活性的人顶数二愣子,其他人全部苶呆呆的。二愣子此时的状态是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别看他是本次事件的牵系人,但,凡是对一件事情认知不深刻的人都比那些洞晓精髓的人胆大。在陪着人群沉默十几秒钟之后,二愣子尤似自言自语地叨咕:“看来真有点儿神通,知道挡不住咱们,响晴天来了场急雨,一个炸雷把石砬子劈裂了。更重要的是把铁链子整秃噜扣了,连井水都给整干了!真他妈尿性!” 话音落下,神情尤为凝重的两个老外都抬眼望向他。少顷,吉姆教授说道:“它的强大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汉诺博士接话道:“本次项目的质量是空前的。其实,当最开始那两架无人机陨落时我就知道了。” 琥晶也加入进来:“说它质量空前我不否认,但不敢保证是否绝后。” 苑宝兔望了望几位团队核心成员,看着二愣子说:“来吧,我们开个会。” 会议地点选在距野井一百多米的一块大青石上,那里是无人机画面里最适合开会和休息的地方。 在往“会议室”走的时候,老孙拍着二愣子的肩膀小声说:“咋样?二愣子贤弟,比盗墓小说精彩吧?” “那是!比小说肯定精彩,这多吓人啊!盗墓小说里尽些僵尸啥的。咱这是真家伙事儿,要是开直播的话,肯定吸粉儿!” 第二十四章 扩大会议 老孙很复杂地笑笑,其中掺杂着少许的不怀好意和一丁丁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凄苦和无奈。笑毕,他说道:“这才刚开始,放心吧!意想不到的精彩都在后面。看看,这就是我们身边天天都在发生的事情,只怕你用心呐!呵呵。” 闻言二愣子顿了一下脚步,继而嗤之以鼻道:“靠!能他妈咋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靠!也许你们太把这当回事儿了,深山老林里的孤峰哪年不遭几回雷劫?兴许都比这瘆人,只是咱不在现场而已。” 有些人的胆量都是逼出来的,列席异能探险团队核心成员扩大会议的二愣子十分平静、自然。虽然他非常肯定地感受到了别人看自己的目光中或多或少掺杂着些许怜惜和躲闪的意味,但他却大大的不以为然,一边嚼着几根雨后酸茎,一边轻松聆听。 在大青石上就坐后一直摆弄着那只空饮料瓶的苑宝兔终于在两分钟后开口了:“怎么办?是进是退?大家说。” 吉姆教授毫不犹豫地发表意见:“有位大哲人曾说过,人类在命运面前没有胜算,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杀。选这门学科那天起,我们就没有了退路,否则便是行尸走肉,命如枯蒿。” 汉诺博士更为坚决,蓝眼珠里射出的仿佛都是钉子,“这个项目的质量纯度无可比拟,攻克它,才能更接近真相。” “真相谁都需要,但我们首先得活下去。”琥晶微微有些激愤。 苑宝兔看了一眼老孙,见他没有发言的意思,便自己开口:“是的,我们都在追求真相。但我认为目前最该弄清的真相是刚刚我们能活下来,到底是因为装备先进?还是因为有二愣子先生在场?” 这是眼下绕不开的结,大家的目光逐渐凝固,都在检索最正确的答案…… 不一会儿,老孙发言了,他说:“我个人认为,装备精良只是一方面,因为这个雷已经大到不守规矩的程度了。就算我们的探险套装绝缘、避雷,但如果炸雷比这个再不守规矩一点点,后果谁能预料?所以,我倾向于大家借了二愣子贤弟的光。因为有他的存在,那个炸雷只是顺便敲打一下咱们,把全部精力都用到劈崖断链上了。” 这番解析既招来了狂热的支持,也招来了强烈的反对。支持者是苑宝兔和琥晶,她们相信自己身为女人最敏锐、也最为依赖的第六感,因为二愣子是此番异能项目的牵系人,与奇异能量之间存在着无可言说的渊源,缘分未终,人就不会轻易死,所以雷电减伏,有惊无险,大家跟着借光了。 强烈反对者是吉姆、汉诺两个老外,他们都是纯粹搞学术出身的,依赖的全是理论,所有证据都要最直接的。他们认为如果没有探险套装的绝缘、避雷功能,在今天这个有悖常理的巨雷之下,一万个人都焦了。佐证是无人机拍到了雷击区域成片的死蛇、死鸟和其它动物。另外,除了两位女士,其他人都未得到二愣子的直接保护,但同样生还了…… 争论就这样持续、白热,不止不休。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后还是二愣子的一番话决定了事情的走向。他是这样说的:“哎呀!你们别呛呛啦!我来说两句吧!首先我们是不是在巨雷之下活下来了?答案是肯定的对吧!那么,你们双方坚持的论据里肯定有一方是对的,或者兼而有之。既然如此,现在有探险套装,又有我福大命大的二愣子,你们还怕啥?赶紧举起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得了!” 话虽糙,但道理无懈可击。最后大会领导团一致通过,胜利表决,一个字,上! 其实顾虑归顾虑,苑宝兔的初衷就是带着目的来的。既然是探险,没险探个啥劲儿?何况目的就藏在危险之中,所以既然有安全依据,又能达到目的,哪怕她苑大小姐玩儿的是刘备摔孩子,最终奔的也是这个字,“上”! 第二十五章 先遣队 既然决定要上,那就需要一个完美的“上”的计划。经几位资深核心领导周密研究磋商,仅剩的这部无人机肯定不能打头阵,因为不知前路有多远、多险,还得靠它大面积警戒,万一它再殉职就坏了!于是,最终决定由琥晶和二愣子先下。这样既能借助二愣子这个牵系人的福荫提供保护,又能充分发挥琥晶女士的丰富经验和技巧,从而提高预期效果。如果一切顺利,两位先锋可以通过公共频道喊话或抖绳通知井上,由苑宝兔和两个老外组成的第二梯队再下。但有一点必须注意,那就是时刻保证无线电畅通。若是发现险情,首先可以用力拉抻腰部,这样能够释放多功能腰带里自由拉伸的几十米纳米绳,以争取空间同危险周旋。而后收到讯息的井上负责警戒和救援的老孙、银明、罗林三人会视情况决定是否马上拉绳,将人拽上来。 这个计划应该没啥漏洞,大家简单补充营养后各找隐蔽处打扫琐事,于十点十五分整在井口集合。 之前的雷劈惨景都是在视频上看的,如今再次亲临井边,那种大自然或高级生命给与人类的警醒可谓触目惊心。本身潮湿粘泞的井沿被炸雷一劈,立马像被翻犁的土地,枝焦草黄,石沫散落,曾经丝绦万条的茂盛垂柳只剩一蓬蓬枯柞,很是凄凉惨淡。那道佐证雷击的破败沟壑犹如新近结痂的不愈伤口,诉说着那一记雷霆的惨烈…… 迎着还未散尽的焦糊味儿,人们探目往井内一看,水干得很彻底,直到目光被黑咕隆咚的暗色折回,也没见一丝波纹。那道被掀开的沟壑暴露了井壁之后仍是无法揣摩厚度的硬岩,一看之下给了人们一种整座大山都是一堵巨型石墙的立体感。最后一行人的目光都落在锁链曾经的栖身处,那里粘滑一片,了无痕迹。 罗林、银明于就近一棵大柞树上捆绑纳米绳的时候,众人登着分崩的残岩来到“雷劈崖”跟前,都想看一看锁链究竟捆绑于何等所在之上。但由于碎石横七竖八掩埋了裂缝,阻挡住人们脚步的同时,也阻隔了人们的视线,能看到的无非一片片惨遭轰炸的废墟。 回到井边,先遣组二愣子和琥晶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确定一切正常,二人在罗林、银明帮助下在腰带上扣好循环滑锁,而后二愣子在前,琥晶在后,在多功能登山手杖的撑协下依次入井…… 别看纳米绳细,在探险手套攥握下质感不强,但当井内悬空的刹那,纳米绳给人的坚韧、稳重却让人心底无限踏实。两人相距十米高度,二愣子蹬着黏腻的井壁下坠几许后抬头一望,琥晶那个被探险套装包裹得像小锅一样的“底盘”就在头上。霎时,二愣子的心境发生了变化,立马从潮湿中遴选出沁润大腿根的芬芳…… 当下到三十几米时,二愣子还特意留心一下爷爷口中那个发现古刀的位置。但他啥也没看出来,随着频道里不间断的问询和自己的回答一路下滑…… 下至一百米时,周围的景象一成不变,就是墨绿的井壁,还有令人压抑的昏黑。抬头一望,井口像个发白的纽扣,已经微小得叫人心中发紧。不用说,头盔外的空气质量显然不行了,面镜屏幕上的气体检测一栏亮着黄灯。琥晶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愈发磁性可亲,她左一句右一句的回报都是专业术语,二愣子想插话也插不进去。好在探险套装自带供氧系统,头盔面镜显示的那些内部安全数据非常稳定,给了他拥有强大支撑的安心。这种情况下二人暂无后顾之忧,亦步亦趋向下滑去…… 转折式的变化来自于二百七十五米深处。当时井口已经几乎看不到了,夜视仪在黑暗的环境里显露着绝对的优势。二愣子向下一搭眼,看到一个疑似洞口的轮廓在脚下不远的石壁上出现,他向琥晶喊道:“停!有情况!” 第二十六章 来 袭 琥晶一下刹住滑锁,手指搭上登山手杖的电钮,低下头问道:“什么情况?” “好像有个洞口。”二愣子用前端粘满湿苔的登山手杖指了指。 两人的对话井上听得清清楚楚,苑宝兔的声音马上插了进来:“要小心!千万不可冒进!洞口之下是井底吗?” 琥晶回复:“不是井底,井壁仍然向下延伸。我目前在疑似洞口上方十三米处,磁动监测系统暂时还没有任何反应。怎么办?” 苑宝兔说道:“井下的磁动值还不如二愣子先生家东山和昨夜那片红松林高,这有可能是个假象,在引诱我们!琥晶姐你先停在原地,让二愣子先生靠近侦察一下。他身上那套监测系统的各项数据井上可以清楚接收。” 没等琥晶答话,二愣子抢先来了一句:“妥了!老子本身就是斥候出身,这个拿手!放心吧!”言毕,他一松滑锁,哧溜哧溜向下滑去…… 二愣子没看错,那确实是一个凹向井壁内侧的洞口,从外部轮廓目测,洞口高约三米五,宽约三米,类似拱形月亮门。 哪知,二愣子一搭洞口的边,差点儿一头撞在洞楣上,因为他首先看到了吊挂着的自己…… 可想而知,探险头盔从外观看就是个整体的玻璃罩,四面透明,所有机关都在面镜内侧,夜视功能也是面镜自带,根本用不着任何光源去辅助。也就是说,虽然二愣子看漆黑的井下一清二楚,但以普通人的视力在井内想看到他就难了。那么,在没有光的情况下,洞口凭啥映出他的影子? 这可是个颠覆认知的尖锐问题,二愣子一只手握绳,一只手擎杖支着洞檐之上的井壁,就那样缓缓悠荡在洞口,除去“哦”了一声,再无动静。 眨眼五秒钟过去了,这在当时可是漫长的间隔。看他如此奇怪,吊在他头顶十米高处的琥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喂?怎么啦?愣着干嘛?有什么不对吗?” 二愣子依旧没动静,琥晶一见不对,急忙大喊:“二愣子!你怎么啦?” 呆愣依旧…… 这时井上的人发毛了,不但苑宝兔喊,老孙喊,两个老外喊,连罗林、银明都跟着急切大喊,一时间频道里男声女声开了锅般拥挤…… 可是二愣子依旧微微悠荡在洞口,一点反应都没有。 感觉危险升级的苑宝兔放开嗓门大声喊道:“琥晶姐!琥晶姐!快扥一下纳米绳,如有不妥我们开始往上拽啦!” 话音未落,频道里突然传出二愣子的声音:“别动!别打搅我,我要看看这玩意儿还能弄出啥幺蛾子!” 井上众人一听,面面相觑,频道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十秒钟后,琥晶的声音响起:“我能下去吗?到底是什么呀?” “下来也行,但我怕吓着你。不过也别担心,你们不是说探险套装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安装了几十个摄录器吗,你们看不到也没关系,我录下来给你们回放。嘿嘿。” 二愣子的声调意味着没有危险,琥晶倒手一滑便坠到与他肩并肩的位置。一看之下,琥晶略显惊颤地嚷道:“这是什么?是镜子吗?” 这时轮到二愣子惊颤了,他结巴着说:“这……这……倒是像镜子。但……但为啥只能……只能照出我的影子啊?咋……咋没你呢?” 琥晶恍然大悟,一下呆住,呆了足足七八秒钟,在频道里传来井上的多声询问之后才“呀!”的一声大喊,猛地提起手中的手杖狠狠向洞口杵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在夜视仪面镜的视野里,被登山手杖戳到的那个点泛起白花,继而脆响连连,反光体呈网状循序开裂…… 随着二愣子的影子快速斑驳,反光体眨眼便哗啦一声,坍塌下去…… 二愣子眼疾手快,一旋身,借着旋转的速度伸手一接,一块掉落中的晶体被他接住。张开手掌定睛一看,探险手套上攥了一把水珠…… 恰在此时,一团黑影猛地扑出洞口,在琥晶未做出任何反应的刹那,一张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她的髋部,“嗖”的一下将她拽入洞中,只传出一连串“啊……啊……啊……”的尖声惨叫…… 第二十八章 哪哪都不对 频道再次静默。过了四十秒,传来苑宝兔坚定又稳重的声音:“你们等着,我和吉姆教授、汉诺博士这就下去!” 二愣子和琥晶下到这个深度用了一个多小时,苑宝兔三人只用了四十分钟,这是不用探路的结果。 这四十多分钟里二愣子坐着,琥晶倚躺着恢复体力,二人一句话没说。 现在同仁到了,琥晶忍着微痛龇牙咧嘴站起,拍拍胯部,对过来抚慰的苑宝兔说:“真没事儿!别说几头野耗子,就是非洲鳄咱也不是没斗过!有探险套装护身,到啥时候都是有惊无险。没事儿,真没事儿!就是脏了点儿。呵呵。” 二愣子觉得她这句话有一部分是说给自己听的,便借机问道:“这套装备是好,但如果被野兽围攻,手脚都给抻开咋办?也按不到套装的放电装置啊!” 苑宝兔似乎微笑了一下,隔着面镜二愣子没看清,她说道:“本身像这样的险情极难遇到,以为用不上如此级别的保护措施。再者这又是近郊探险,所以没来得及向您普及。现在我教您一下,若是无法打开手动放电装置,您就大喊‘风古科研,放电!’这样声控系统会自动开启套装的放电功能。” “哦,我说为啥琥晶姐当时乱喊一气呢!还别说,她还真喊了这句。我想起来了!呵呵。”二愣子一副率真相,似乎没被眼前的未知境遇左右半点情绪。 这时已经表现得急不可耐的汉诺博士带头向拐角深处走了几步,用英文说道:“我们走!” 虽说浑身上下都是超级高科技装备,但眼下出现的诸多状况不得不叫人胆战心惊,所以每向前一步,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 纵然如此,相对来说最过从容的还数二愣子,因为他怀里揣着那么一丝丝朦胧的、屡试不爽的侥幸。潜意识中他就觉得甭管多么险象环生,自己终归会大难不死、化险为夷的。好像这种侥幸是法定的,再怎么着也比身边这几位整天没事儿找事儿、自寻凶险的专业人士要好些。 二愣子靠底气,其他人靠运气,谁虚谁实,昭然若揭。基于这一点,二愣子往前挤了挤,走在第一位。 他这点心思谁都看得出来,于是没人跟他争。好在往宽处一拐,险情并未出现,而是一个宽阔的大水潭横在面前。 众人驻足水边,夜视面镜将远近景物一览无遗地呈现出来。纵眼望去,这是个比两个足球场还要宽敞半圈的大溶洞,高二十多米,结构简约,没有过多的钟乳石之类的挂件,反而石壁上还有些疑似人工打磨过的痕迹。二愣子试着伸手摸一了把,石壁上挂着水珠,没有石苔。 二愣子刚想回身告诉众人自己的发现,忽然看见四人都在一声不响地望着水面。他凑过去问苑宝兔:“咋的了?这水有问题吗?” 苑宝兔没有看他,默然说道:“如果有问题,应该在水里。” “水里?水里能咋的?还能有尼斯湖水怪啊?” 二愣子一脸不屑,在五六米宽的石板岸边踱了几步,随手捡起一块比较突兀的鹅卵石,用力一扔,直接抛至水潭中心。“噗通”一声,石块入水,没见一星水花。 恰在此时,吉姆教授抬了抬手中的平板电脑,说道:“磁动值一点也不高,以我们的科研经验衡量,这里很干净,毫无异能的影子。但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洞口会在零上五度的气温下结冰?谁又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群疑似变异麝鼠的家伙遇到强敌不向溶洞里面逃,反而集体跳井自杀?当然了,最为重要的疑题是,大家都看到了,这里没有刚刚退潮的痕迹,石壁、石板都是比较干净的。既然此处有这个洞口与野井相通,那么,为什么井水宁可高涨几百米也不往这里倒灌?谁能告诉我?谁能?” 话到此处其余人等都是沉默的,这位英国科学家半举着平板电脑激动地左右走了几步,接着说道:“还有,洞口的那扇冰门为什么只能映出二愣子先生一个人的影子?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于理,这里的磁动值应该爆屏才对啊!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这个几近疯癫的老科学家,苑宝兔眼中一片茫然,刻意将脸颊转向它处。 琥晶看了看也有些严重不知所措的汉诺,对吉姆说:“教授,又遇到挑战了吗?我认为不尽然,谁敢保证那些大耗子跳井就是自杀?万一井下更是它们的安乐窝呢?还有,此处已经深入地下三百多米,一些超自然的物质变化非常有可能存在。比如零上五度结冰和冰门只映出二愣子先生一个人的影子,都可以理解为我们的仪器和个人感知因辐射值超标而受到干扰,或是我和二愣子先生都被某些特殊物质催眠了……” 正在这时,洞口拐角处突然出现三条身影…… 第二十九章 身陷绝境 未待二愣子等人作出反应,带头拐进溶洞的老孙大声说:“咋不理我们?刚下到洞口我就一直呼叫,你们的谈话我们也听得清清楚楚,但你们就是不吱声,我还以为出啥状况了呢!呵呵。” 听着老孙的话语,再看看随后而来的银明和罗林,苑宝兔惊得手捂面镜怔了十多秒,而后瞟了瞟二愣子等人,急切地问老孙:“你们咋下来了?上面……上面没人接应,我们……我们如何上去?” 老孙愣了,继而瞪大眼睛,万分无辜地说:“不是您让我们下来的吗?而且咱们一起听到琥晶助理和二愣子说发现了直通地面的矿道,有地下水朝山外流动。并说水畔石路和小轨道很平坦,像是运原石的矿车近期还在运行。互通这些信息您才让我们仨全部跟着你们身后下来的啊!你看,纳米绳都用循环活扣滑锁抽下来缠好了。”老孙边说边指了指银明和罗林手中还没来得及彻底缠理完毕的绳捆。 这下第一梯队的琥晶、二愣子和第二梯队的苑宝兔、吉姆、汉诺全部呆若木鸡,老孙、银明、罗林这三位第四梯队人员的不解和惊问已经变成了噪音…… 起码过了一分钟,彻底回过神的二愣子听见有人“呃……”了一声。扭头一看,动作缓慢而夸张地捂着头盔的汉诺博士自言自语道:“是的,谁能给我解释……” 真相不言而喻,经过极其郑重、严谨、又心知肚明是多此一举的音频回放,最终铁证如山地证实了老孙三人听到的是如假包换的“迷魂幻音”。 这下所有人都麻爪了,抽象恐惧带来的怕不怕暂且先放一边,这么深的溶洞、枯井,上无救援、下无粮草,大家如何生存?如何回到地面?看得见摸得着的绝境已经铮铮有声的摆在面前,忽地就把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怪异所造成的无形巨压冲淡不少。除了二愣子之外,所有人都快速翻着登山包…… 少顷,七部又大又蠢的卫星电话出现在他们各自手中。这时二愣子才发现唯独自己的包里不见此物,他不禁质问老孙:“孙总,我咋没有卫星电话?” 此时老孙惯有的温和微笑纹丝不见,他一边飞快地“吱吱吱……”按着卫星电话键盘,一边绷着一脸沉重和急切说道:“别说你根本没必要配它,就算配上,现在也没用了!” 几百米深的地下,又是处在“异敌缠身”的高危时段,卫星电话没信号也无可厚非。二愣子眼睁睁看着大家的动作一点点放缓,最后一脸泄倦放下电话。 见此,他的心头也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得难受,略显急切地再次问老孙:“你们来之前应该告诉你们本部具体探险位置了吧?反正我可是没告诉家人去哪儿,连卖古刀他们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未等老孙开口,强作镇定的苑宝兔频率失常地摇了摇头,刻意调节着语速抢先答道:“没用的,我们探险是有总部全程实时信号追踪机制为依托,但因险情不可预测,所以经常与外界长时间失联。又介于装备精良,以往多恶劣的环境都在我们的掌控之内。所以……所以短时内总部不会启动救援措施。” “短时内?多久算短时内?正常情况下你们不管入地还是下水,不得留下人手与总部保持联系吗?现在联络中断,总部想不到你们遇险被困了吗?”二愣子一连串抛出多个疑问。 苑宝兔再次摇头,忧心忡忡地说道:“凭经验,这次……这次显然与以往不同……” 二愣子急切追问:“不同?有啥不同的?你们不是到过世界上很多角落,尽跟没头没脑的怪事打交道吗?难道……难道这么个山顶破井就把你们难住啦?” 这句诘问显然有些堵口,苑宝兔无奈地抿了抿嘴唇,一时没发出声音。 见此,琥晶出手救驾了。她一戳登山手杖,声音比二愣子高出一倍:“什么?破井?真是无知者无畏!你知道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科研高层都破译或攻克了什么吗?告诉你,灵魂都可以追踪到,都能测出其重量!甚至都有团队开始钻研通过黑洞的虫孔穿越时空!当然了,这些都是非物质领域不为人知的东西,堪称骨灰级绝密。可是又怎样呢?照样被人类一步步涉猎。但……但我们今天遇上的怪异大大超出之前的认知,根本不在已经掌握的理论范畴之内!这才是重点!” 这番连珠炮似的狂轰滥炸使二愣子多少有些语塞。他正在支吾,汉诺博士补充一句:“还有更高深的,假如能掌握某些复杂磁场的核心原理和运行规律,我们人类将不再只有一次生命。就好比壁虎、蜥蜴、螃蟹等,都是合理利用脉冲电磁重生断肢……” 说到此处,这位意大利老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抱歉地看了看苑宝兔、琥晶、吉姆等人,而后摇了摇头,艰难地挤出一丝讪笑,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布满胡茬的嘴巴。 其实二愣子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无所谓地摆摆手,说道:“我不稀罕你们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科研成果,也不想触碰什么骨灰级绝密。我只想知道凭你们的专业经验,眼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只要你们能提出来,我二愣子第一个上!” 这句话挺鼓舞士气,更在关键时刻验证了二愣子的大无畏品格,不由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但摆在面前的困境实实在在、掷地有声,气氛仍趋于下滑之势…… 就在这时,一条电子鱼“嗖”的一下入水了,径直向水潭深处游去…… 第三十章 探 路 “喂?谁让你放电子鱼啦?”琥晶大声质问摆弄着操作屏的罗林。 罗林一愣,懵懂地望着琥晶,争辩道:“宝兔小姐让的啊!她让我放电子鱼探探水下情况啊!” “啊?”已经将面颊转向罗林的苑宝兔惊叹一声,急问道:“什么时候?你听清了吗?” 罗林满脸无辜,一时语塞,“我……我……我……”地不知所措。而后,他稍一定神,挨个向大家问道:“没听见吗?您没听见吗?孙总?二愣子先生?吉姆教授?汉……” 刚求问到这里,苑宝兔摆了个坚定的手势将他叫停,快速说道:“把电子鱼收回来,看看是否来得及。” 罗林恍然大悟,急忙划动操作屏。但,最后一条电子鱼毫无回应。 这时汉诺博士眯着蓝眼珠说道:“我相信它不是简单的要清除、破坏我们的救援措施,因为那根本用不着。以目前的事实来看,它完全有能力篡改或模仿、复制、剪辑我们的语言文字,随心所欲就可以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用不着,真的用不着……” 看着这个老外魔魔怔怔的表情,二愣子不禁问道:“那……那它啥意思?逗我们玩儿吗?” 汉诺缓缓摇了摇头,喃喃道:“它……它是在向我们炫耀实力。它在告诉我们,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那……那我们只能等死呗?”二愣子有些躁动。 汉诺无奈地苦笑一下,不置可否地说道:“或许吧!高级生命总是用层出不穷的暗示警醒我们。但,我们似乎从不放在心上。” “这需要补充。” 这句话是吉姆教授说的。他向二愣子和汉诺走近一步,继续插话道:“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必须放在心上或必须遵从暗示的证据。” “有可能……这次我们就会真的找到。”苑宝兔语调默然地说完,伸出两根手指,示意大家安静。 接下来,琥晶捧着平板电脑向水边走了两步,盯看大约半分钟,回头看了苑宝兔一眼,二人相互点点头。而后琥晶冲大家说:“从现在开始,无论宝兔小姐做出何种决定,都不会使用布话系统,都会当着大家的面亲口说。为了不再发生幻听事件,只能这么做。” 众人听后都点点头,表示决策英明,坚决服从。 见此,苑宝兔用手势将大家召集到一起,郑重说道:“稍后我们手拉手绕水潭走一圈,勘察一下地形,看看有没有出口。” 不知别人是何感想,反正二愣子听完这句话觉得泄气。试想一下,入地将近三百米,碰上一个连地下水都不流淌的大溶洞,想找出口,四个字:痴人说梦。 好在大家都知道除了银明、罗林大包里的压缩给养之外,各自的登山包里还配备了足以支撑一名成年人四百天的营养颗粒和压缩冰。在这个足够长的时间段里,纵使地下无计可施,相信地上的人也应该有所动作了。总之一句话,还有一口气儿! 既然有这丝微乎其微的希望做支撑,求生的动力显然大大增强。只是未承想大家执行得比苑宝兔的指令还高级、还稳妥。措施是老孙提出来的,用每人多功能腰带里的纳米绳各结一个非常专业、非常巧妙的循环滑锁扣,大家连在一起,哪怕有人被外力拖拽至稍远的地方也不要紧,仍能捋着绳头将其找回。或人、或尸、或残骸,反正总能找回来点啥。 当然了,这样做也不耽误男女分开如厕,走到三十米以外的某个拐角隐蔽处方便也是可行的。 溶洞大,水潭也大,潭沿时宽时窄,终究并排走得开八个人。一直绕过大半个水潭,石地、岩壁、洞顶几乎一成不变,都是清一色的灰黑,不似藏有玄机。但大家都没泄气,毕竟还有三分之一的希望。 可是,苑宝兔却停步了。面对众人的不解,她稍作犹豫,说道:“前面还是等一下再走吧!我们原地休息一下。” 吉姆教授马上疑窦满怀地问道:“宝兔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三十一章 黑 纹 苑宝兔没有立即回答,左侧牵着琥晶、右侧牵着老孙,寻了块相对凸起的石板坐下,盯着左腕上的单兵成像仪说道:“我们不用白白浪费精力和体力了,该发生的终归会发生,静静等待最理智,这样才与我们的朋友合拍。” 大家都明白她口中所谓的“朋友”指的是什么,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各找地方坐下。 这时罗林道出担忧:“宝兔小姐,这里空气质量很糟,摘不下头盔如何补充营养?” 汉诺抢先接话:“看看,总做辅助成员的弊端有时也很致命,这种情况你还没遇到过。其实一点不难,看!像我这样。” 汉诺说完从背包里摸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营养颗粒,快速弹开面镜,捏鼻屏住呼吸,微微张开嘴巴,将颗粒抵进嘴唇后迅速扣好面镜,而后静静等待二十秒钟才夸张地大口呼吸,做了个吞咽状。 成功的示范足以说明汉诺博士的探险经验非常丰富。至此,二愣子明白头盔面镜一旦打开,劣质气体必然涌入,即使立即扣上面镜,人也不能马上呼吸,要等二十秒后套装供氧系统将劣质气体滤净,人才能换气、咀嚼、吞咽。 二愣子照葫芦画瓢,有板有眼地效仿着先驱的宝贵经验。这项技能于苑宝兔、琥晶和吉姆教授来说,早已轻车熟路,他们三人的动作流畅自然,从而更加证明了该措施的可行性。大家不但每人吃了一颗营养颗粒,而且还含了一块比营养颗粒还小的压缩冰。 餐后二愣子着重感觉一下腹中的回应,发现既无饥饿感又无不良反应,而且精神也很饱满,由此可见人家这玩意儿果然大大实用。 营养补充完毕,大家散开一个十几平米的一个圈,各找舒服位置或倚或靠着休息。不难揣测,每个人心中都对如此险情有一个自我评估,面镜后的每张脸都断无轻松表情。 过了一会儿,苑宝兔缓缓起身,环视众人一眼,默然说道:“银明、罗林,包里还有一些压缩肉干、功能饮料和烤獾肉,这些食品都留给你俩和二愣子先生。因为对这种极端险境而言,你们三位是生手,胃肠还不适应长时间空膛消耗,其他人有异议吗?” 其余四人当然都说没异议。但二愣子、银明、罗林却都相当自然地表现出了男子汉骨子里的英雄主义,三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表示女士优先,好东西留给女人吃。 两位女性表达完谢意后,苑宝兔说道:“别争了,就这么决定!” 正在此时,一直捧着平板电脑的吉姆教授突然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而后指了指左腕。 二愣子低头瞅了瞅,发现单兵成像仪屏幕边缘出现了一片波浪式黑纹,并且呈涨潮态势逐渐扩大,这是与该团队的某部仪器链接所产生的结果。他抬眼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面镜之后布满了紧张…… 突然,苑宝兔沉声命令:“集束波准备!” 二愣子不明就里,懵懂一扫,看见身边七人手中都多了支强光手电筒。老孙曾介绍过这玩意儿,但绝对没说跟集束波有关系。二愣子也手忙脚乱地拉开背包,把那支半截火腿肠大小的玩意儿握在手中。 老孙一见,快速抢过手电筒,从中间位置左两圈、右三圈“嘎嘎”一拧,而后塞回二愣子手中,急切地说:“一会儿正常按开关就行!” 二愣子做了个模拟动作,点点头,没敢出声。之后被前方的琥晶一拉,拽到人群中间。 此时那道黑纹已经扩展到屏幕八分之一位置,数据显示就在他们前方五十七米处…… 人群不自然地后退,但能退到哪里呢?阴霾随着黑纹的扩展在人们心头弥漫…… 蓦地,吉姆教授小声说道:“看!超强磁动值停止了!” 二愣子抬腕一看,单兵成像仪上的黑纹不动了,他这才知道原来黑纹显示的是他们口中所谓的磁动值。这时苑宝兔的声音传来:“它是随着我们的后退停止的。” 随即,琥晶急促示警:“快看!有东西!” 大家随着琥晶手指方向定睛一望,在人群正前方六七十米处,一个黑影引颈弓背、十分吃力地探出头来。当黑影进一步露出全身,琥晶和二愣子几乎同时惊叫:“啊!是它们!” 第三十二章 怪潭纤夫 当人群再次惊颤退步之时,犹似肥猪大小的黑影半张大口哼了一声,扭过大号鼠头,狰狞着向人群望了一眼。继而鼠头扭正,气喘哼哼继续迈步,径直向水潭艰难跋涉…… 头盔夜视效果极佳,所有人都看清了,浑身漆黑的大肥耗子口中衔的是一节锁链。十多公分的尖齿正好穿过链环,起到了天然固定的功效,将沉重的铁链拖吊于身体一侧,奋力前行…… 显然,由于刚刚苑宝兔的叫停,探路的人群没发现近在几十米的另一处穴孔。眼下大耗子拖着锁链蹒跚而出,众人自然心下唏嘘。 眨眼,下颌滴着粘稠涎液的大耗子的一只锋勾前爪已踏入水中。五米外,第二头衔链巨鼠不出所料地露出黑头。它同样甩了人群一眼,继而狠盯石板,专心致志奋力前行…… 紧接着,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一头接一头的巨鼠依次而出,义无反顾没入潭中…… 之前二愣子和琥晶遭遇的那群巨鼠无非十几头,现在半个小时过去了,已经有上百头巨鼠从石壁衔链而出。它们的间隔大约五米,屈指一算,五百米锁链已然入潭。但水面仍是一丝波纹都没有,仿佛那是一块不会流动的镜子。 又过了四十分钟,巨鼠二百三十七头,是银明数的。锁链也超千米,是大伙估的。既然未见巨鼠表露恶意,人群开始松动,汉诺博士小声说:“磁动值的来源不是这些变异的麝鼠,也不是它们口衔的锁链,此二者无非磁源的导信。” 琥晶有些责怪地说道:“汉诺博士,您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擅自发射集束波?万一惹恼它们……” 苑宝兔摆了摆手,说道:“我也试了,这并不违反我们团队的规程,也没有错,如果它们是灵异体属性,那么就让它们知难而退。如果不是,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反正集束波对非灵异体没反应。” “可是……可是这次……这次明显不同以往!”琥晶仍坚持己见。 这时吉姆教授也举了举手中的强光手电,很默契地看了汉诺一眼,而后耸耸肩,缩了一下脖子,语气十分坦然:“是的!我也试了,再怎么我也不会错失这个大好机会。” “哎!”琥晶长叹一声,赌气地不再作声。 二愣子看了看手中的强光手电,好奇地也对着正走在水畔石板中间的一头大耗子按了一下。结果手电既没亮,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和振动,就跟没电了一样。他撇撇嘴,小声叨咕:“这玩意儿……不拖底。” 紧挨着他的老孙刚要开口对他说点啥,突然,巨鼠前行的速度加快起来,几乎是飞跑着往水里钻,身后的锁链传出频繁的“哗啦……哗啦……”声。 众人吓得赶紧大步后退,可是,显然已经晚了,一片煤烟般的黑雾眨眼将人群覆盖,夜视面镜前流动的都是肉眼可见的细琐黑沙…… 这时候所有人都想放声狂喊,都想拼命挣扎、或扭头疾逃,但却都被一个感觉牢牢钉死,那就是肌无力。莫说手脚,连舌尖都难以弹动…… 不过,严重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大家的眼前都清晰了,不是黑沙消散,而是一片类似于LED的微细光点在闪烁。确切形容犹如眼前布满电子光粒,一切都置身于光点之中…… 很快,又一头大肥耗子露头了,光点中它仍是一身该死的灰黑,包括它肋下的锁链也是乌蒙原色。但不同的是,它“嗖”地蹿到水边后突然站定了,扭过头凶望人群,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做。 隔着几十米,大家看得很清楚,它那双类似于正常人手指肚的眼睛超比例的小,但放射的阴魅凶光却似乎能够轻易穿透钢铁…… 在它后面不远,主角出场了,是一团黑毛,像个货车轮胎一样的圆团黑毛。但这团黑毛却在光粒闪烁中频频放亮,犹如电子合成的虚幻光影,只能出现在LED荧屏上。 这团严重违背视觉原理的闪亮黑毛是被锁链穿着的,头进尾出,再环形回锁,完全将毛团扣死,细看之下就是几节锁链上生出一大团黑毛。毛很乱,不似任何一种动物的毛发,但它确实是团毛,苑宝兔头发那么细,二愣子胳膊那么长,无数毛尖犹似江中招摇的水草,频频蠕动,缓缓飘舞…… 第三十三章 古刀破锁 眨眼,光影毛团忽地闪现在众人面前,好像三米以外放着一块超大显示屏,毛团正对着人群表演…… 毛团的蠕动是无声的,但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锁链两个环扣的连接处是一把大锁。那是一把很奇怪的超大号古锁,浑黑色,粗糙古朴,毫无精致可言,三尺长,二尺宽,锁鼻穿着两个链环绰绰有余,上面隐约可见斑斑锈迹。关键是长方形的锁孔很单调,左宽右窄,宽处三厘米,窄处一厘米,孔眼长约十三厘米,正对着人群…… 毛团一如既往地缓缓蠕动,一切都是无声的。既像千里远,又如咫尺间…… 忽然,二愣子顿觉肌肉恢复了弹性,可以动了。与此同时,苑宝兔已经打开探险背包,慢慢的,她拉出一个套着皮鞘的物件,是那口古刀。 鬼使神差般,二愣子隔着老孙接过古刀,娴熟地褪下皮鞘,向前迈动几步,无师自通地将已经不见斑斓锈渍的乌黑刀身插入锁孔,紧握刀柄用力一拧,咯噔一声,锁舌扭动,内璜崩开,锁鼻“空”的一弹,双环分离…… 这一刹那,毛团“咂……”的一声长鸣,脱链而起,一头向水潭中心扎去…… 随即,锁链挂着乌锁迅速滑上水潭表面,继而“唰”的一亮,“哗啦啦”在闪光中狂抖着化作一条耀眼金绳,以闪电之速向毛团追去…… 霎时间,偌大水潭遍闪金光,整个变成一块超级屏幕墙,幻映着窄镜头下的浩瀚太空。光粒闪烁的毛团向远处纵深疾飞,紧随其后的耀眼金绳狂追不舍…… 随着光影渐渐远去,劲光唰地一闪,水潭黑了下来,一切都黑了下来,黑得人们眼前一片暗盲,仿佛坠入了八百丈深的煤层…… 良久,二愣子睁开眼睛,面镜的夜视功能很正常,周边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了看静静躺在身旁的人群、纹丝不动的水面,还有灰黑光滑的岩壁,轻轻张开探险手套,一块类似普通平板手机大小的古铜色金属牌赫然在握…… 稍后,其他人有了动静,一个接一个站起身,脸上全是世界末日幸存者的表情。 静了好一会儿,苑宝兔向二愣子问道:“都结束了吗?” 二愣子懵懂地摇摇头,扭脸看看黑玻璃般死静的潭水,默默说道:“那团毛飞走了,锁链也飞走了,只剩我们在这里。”说完,他重新张开手掌,接着说道:“还有这个。” 见此情景,苑宝兔、吉姆教授、汉诺博士、琥晶快速起身,围拢过来,争相传看…… 最后老孙和银明、罗林也都过了过目,但都未发表看法。 这时苑宝兔说:“二愣子先生,如果能生还,这个东西我们还要研究一下,您看……” 二愣子一摆手,豪爽说道:“我二愣子不玩儿赖,这玩意儿就是用古刀换的。我记得一拧锁,咣啷一下,大铁锁背面弹开一个机关,就掉出来这么个玩意儿,直接落我手里了。当时有点蒙圈,现在都想起来了。我心里很清楚,它本来就属于你们。现在就给你,无论咱们死活,都归你!虽然当初孙总为了套话,顺嘴胡掰说这口刀是专杀灵物的,我也不计较了。” 老孙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抱了抱拳,以示谢罪。 苑宝兔说了声谢谢,再次拿起金属牌细看,头也不抬地问:“吉姆教授、汉诺博士,二位老师对这东西有何看法?” 汉诺说:“这东西上面的花纹字符若隐若现,很复杂,必须带回总部实验室才能进行研究。不过,别看它不是很重,连黄金一半的质量都不到,但绝不是铜质。据我猜测,应该跟古刀的材质如出一辙,是我们未曾见过的质地。为防辐射,我建议用隔磁膜将它包起来。” 苑宝兔依言照做,拿出一个半尺见方的紫色软袋将金属牌小心翼翼封装起来,十分谨慎地塞进背包最里层。 吉姆教授轻哼一声,嘲讽道:“我不敢断言,但我要开个玩笑,这个东西至少能够追溯到银河系之外。” 第三十四章 疑 论 闻言,汉诺博士似乎有些激动,“相信我,教授!刚刚出现在我们眼中的景象都源于不明辐射,那只是催眠术!不是真的!” “那么,这块金属牌是二愣子先生变的魔术吗?”吉姆教授的声调微微提高。 苑宝兔马上出来制止:“二位老师,催眠也好,辐射也罢,您们不觉得此番遭遇可以使我们的科研发生质的飞跃吗?如果能生还的话。” 两个老外都攥了攥拳头,愤愤地不愿放弃争论。这时琥晶沉稳开了口:“大家别急,或许我们很快就会生还。” “哦?说说你的理由。”汉诺博士很期待地望着琥晶。 琥晶答道:“那些大耗子就是我们的领路神。” “琥晶姐说得对!哪些东西不是灵异体,它们得吃东西,这里养活不了它们。甚至我怀疑它们只是比我们更适应此处的空气而已,并不比我们更禁折磨。至于它们为那团神奇的发光黑毛叼锁链,我想也是被催眠的结果。只要找到它们的出入途径,我们就活了。”苑宝兔说得既平静又有底气。 琥晶接着说道:“此处的磁场复杂怪异,给我们造成许多幻视、幻听,包括我们的各种仪器,都受到了超乎寻常的干扰。但那些大耗子是真的,它们把被炸雷劈下井的锁链拖进水潭也是真的,甚至二愣子先生用那口本是一把钥匙的古刀打开大铁锁、从而得到一块金属牌也是真的。但我们看到的其它景象都是幻觉,否则只能是玄幻小说。眼下我们只需找到那些大耗子。” 谁都听得出这一主一仆是在稳定军心,但找到巨鼠行踪有望逃出去倒是真的。不过,二愣子却在心里叨咕:哼!睁眼说瞎话! 这时,老孙积极发言:“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口井是U形的,主井下去,到达一定深度又斜向拐回来,中转站就是这个大溶洞。我建议咱们先到前面看看大耗子出来的地方啥样,如果真如我所说是个回形井口,那就没必要在那里费心思了,还是集中精力琢磨这个水潭吧!” 老孙说完,弯腰捡起一块石渣,也学着二愣子的样子洒脱地扔进水潭,照样没激起半丝水花。 事实正如老孙所言,前面大耗子钻出来的洞口一路倾斜向下,而且比溶洞口小得多,高不过一米二,宽不过一米一,正适合进出一头肥猪。石面上的划痕清晰可见,从而更加验证人们看到巨鼠拖链的景象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如此一来,人们的精力只能集中于水潭。可是,虽然水潭的面积放眼可及,但它的深度似乎不容小觑,否则也不能几百头肥猪般的大耗子入水却了无踪迹。再加上潭水掷物无声,水花不溅,足以说明它的水质浓度不同寻常。 大家试着往水边凑了凑,也许水本身并没问题,夜视仪下的水色还算过得去,但由于映射它的东西太暗,稍远看去水色终究比其它水黑的多。 见此,苑宝兔说道:“目前旁的不说,单单入水那几百头变异巨鼠就让人不敢涉足,我们的探水器材又失联了,大家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自打见过先前幻象之后,两个老外都或多或少有些神经质。琥晶瞄了他们一眼,开口道:“宝兔,发生了这么多怪事之后,我认为你之前的那句话很有道理,我们应该暂时什么都别做,静下心等一等,该来的终归会来。” 苑宝兔听后默默点头。这时老孙开口说道:“对!我支持琥晶助理的意见,发生了这么多事,应该先把思绪捋一捋,顺带静观其变。” 银明和罗林当然没有异议,二愣子看了看两个眼神仍现少许茫然的老外,开口道:“我咋的都行,如果你们需要下水探路的,老子现在就一个猛子扎进去!” 老孙一笑,说道:“二愣子贤弟,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呵呵。但我们探险是科学行为,靠的是先进的科技和禁得住推敲的理论的支持。不能蛮干!呵呵,不能蛮干!” 话音落下,蹙着眉头的汉诺博士向老孙面前走了一步,诘问道:“孙,时至此刻,您真的觉得科技和理论还靠得住吗?” 老孙面色一窘,支吾道:“呵呵,这……怎么说呢,就目前而言,我们的高科技装备还是可以保命的!呵呵。” “保命?它们只是不屑而已,否则下一秒就能要我们的命!”吉姆教授仍处在严重焦虑的关头,情绪颇显激动。 第三十五章 刑满释放 见状苑宝兔急忙说:“哦,教授,您别激动,我们想听听您和汉诺博士的意见。” 吉姆望了一眼汉诺,得到对方的礼让后撑开右掌探险手套,首先扣倒大拇指,说道:“其一,古刀是把钥匙,二愣子先生的祖父说他是在井口之下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捡到的。那么请问,刚刚的那团黑毛能量如此之大,古刀本身又在井中,它为何不自己取来打开那把大锁?即使它在雷劈锁链之前被压在井底不方便出来,那么,它不可以差遣那些大耗子来办吗?”说到此处,吉姆扳倒食指,接着说:“其二,古刀在二愣子先生家里隐藏了几十年,那些黄、狐、蛇都在借助它的磁源相互观摩、研习,以增加自身磁动值。这是我们一路走来探测到和亲眼所见的确据。那么,这三组灵异体为何不把古刀据为己有,找个地方通透地修炼呢?事实已经验证,它们是有这个能力的。”说完,吉姆按倒中指,继续道:“其三,既然高等生命要把那团黑毛锁在井底,为何还要把打开锁链的钥匙也留在井里?这不矛盾吗?难道是外星人开着飞碟把古刀从外太空带到地球,然后投下野井的吗?” 话音落下,二愣子看了看苑宝兔和琥晶,发现她俩脸上丝毫未见提出异议的表情,这一点更加证实一路走来他们探测的结果是被团队公认的。这时汉诺博士开口道:“教授,你忘记着重阐述那个适时而来、又万般巧合的旷世炸雷了。如果再加上它,我们的考研是多么愚蠢至极的多此一举啊!但我们只能这么做,只能依靠现有的科技手段去探索战胜时间、战胜自然的途径。否则,延续生命和拜访更加高级生命就是妄想!做不到这一点,人类是没有希望的!” “博士!”琥晶喝了一声,眼神中充满急切和责怪。 汉诺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二愣子一眼,冲苑宝兔、琥晶和吉姆教授歉意地摆摆手,说道:“是的,必须承认我又多嘴了!但,事实就是如此!教授,我们不能因为高级生命动动小手指就给我们造成的幻觉便盲目地知难而退。我们是顶尖科研团队,上帝这样安排就是把拯救人类的神圣使命赋予了我们。我们必须客观、清醒地面对这一切!不要让早于我们弄懂并已经学会驾驭自然力量的家伙们给骗了!其实它们这么做恰恰暴露了它们惧怕我们再知道些什么。所以,您要像面对红灯街橱窗里的表子一样清醒!理性地看待它们好吗?” 暂短沉默后,似乎被说服的吉姆教授轻叹了一声,嘀咕道:“或许你说得对,但我要提醒你,我们只搞科研,搞不了别的,总绕不开低级错误。” 大家都能听明白这是吉姆教授用指责汉诺泄露科研机密来为自己解嘲。为了突出这个效果,更为了从实际出发,苑宝兔适时地开口向汉诺请教:“博士,您的理论和方向是什么?” 汉诺博士似乎很享受这种认可,踱着步子振振有词:“我们认为这些看似偶然的巧合背后应该是刑满释放。你们这样认为吗?” 苑宝兔回道:“您指的是那团被囚禁的黑毛吗?” “当然。顺便可以向二愣子先生更正一下,那条铁链下面锁着的不是什么野猪精。您也看到了,应该更像一个与外星系混血的怪异海胆。” 二愣子接话:“知道了博士,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改变这个传说的。” “好吧!二愣子先生,我不再过多向您普及这个世界的神奇程度了。实不相瞒,我和吉姆教授进入这个课题是从两个目标出发的。第一个是达尔文的《进化论》证实人类的远祖最早出现于距今几百万年前,但近代却从美国犹他州寒武纪沉积岩中和中国云南富源县出土了距今几亿年前的人类脚印化石。第二个是银河系中像太阳系这样的星系存在不下十亿个,我们的地球家园又仅仅是太阳系中的一个点,只因有阳光、空气、水和适宜的温度,所以就有了生命。那么,浩瀚宇宙中银河系又只是一粒尘埃。试想一下,像我们地球这样符合生命存在的星球应该不计其数。从概率上讲,宇宙中非常有可能存在比我们人类更加高级的生命。但它们往来穿梭靠的能是星际光速飞船吗?我认为那个系数不大,因为还有更快捷穿越时空的方法存在,那就是隐形黑洞中的虫孔。那里没有时间、空间、和距离,或许只需轻轻抬一下脚,就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时空和地方……” 第三十六章 诡异、枪声 “算了!博士,不要无端耗费唇舌了,我们听不懂。”琥晶又一次刻意将汉诺的话打断。 但,二愣子此刻并不纯粹是一只听雷的鸭子,他最起码弄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团队的所谓探险原来都在研究两个问题。一个是攻克人类长生不老的秘密。另一个是穿越时空。从而他不得不感叹这两个课题的无限宏大。但,是不是太他妈扯淡了!玩儿科幻呢? 哪知二愣子刚在心里叨咕完,苑宝兔突然提议:“二愣子先生,您和孙叔叔换一下位置,金属牌在我身上,您可以离它近一点。” 这句话引来大家面面相觑,五秒钟之后才听到琥晶开口道:“虽说我们大家都赞同汉诺博士的理论,但眼下我们的科技还是无法与‘它们’抗衡,所以只能倾向关注于异能作崇。二愣子先生是本次项目的牵系人,事实也证明他一直出任主角。既然如此,于我们大家而言,由他离金属牌近一点应该不是坏事。” 看看,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那么,为啥不把金属牌揣在二愣子身上呢? 二愣子这么想的同时,相信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明白苑宝兔的别具用意或私心。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苑宝兔命令的执行,二愣子很快跟老孙换了位置,他身上那段纳米绳直接与苑宝兔相连。 就在这一刻,吉姆教授突然嚷道:“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寻着他的指向一望,我的奶奶!大耗子们像拉大绳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正从人们进入溶洞的那个洞口往枯井里拽那条大锁链。因为溶洞大而空旷,非常稀音,所以被吉姆教授发现时也不知这个画面持续多久了。 这下人群全部短暂发懵,二愣子自言自语叨咕一句:“这他妈的哪个是真的啊?锁链子不是变成金绳跟那团黑毛一前一后飞走了吗?” 证据突出了真相。见此情景,汉诺博士来了精神,义正词严地强调:“看看!不幸被我言中,那的确是幻觉!可恶!我们真的被催眠了!还有,从而更证明了那团不老实的黑毛今天刑满释放!所料不错的话,那个毛团肯定不在了,我们的地球就是它们设置的监狱!” 吉姆教授呆了呆,颇感失落地叨咕道:“幸亏我们的仪器探测、储存功能健全,这些数据可是无比珍贵的!”随着话音落下,老教授脸上浮满红光。 此刻老孙的话更是兴奋剂:“快!快呀!我们跟上大耗子,出路不就找到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苑宝兔的声调也略显高亢:“先生们、女士们!铁链后面有没有大铁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跟上它们!” 大家都知道手中的探险手杖足以对付这些怪兽,所以毫无忌惮地绕潭而奔…… 在弹跳靴的协助下,人们的奔跑速度极快,一分钟不到,已经奔到距洞口拐角不足八十米的地方。这时苑宝兔果断命令:“停!” 排头的银明猛地刹住脚步,险些被几乎并排飞奔的罗林撞倒。紧接着,吉姆教授、汉诺博士、老孙、二愣子、苑宝兔、琥晶,全部停脚,大家噤声俯身,调整成正常步伐向巨鼠队伍摸去…… 颇为奇异的是,从每头巨鼠的扭头阴视中,大家明白整个团队早被它们发现了,只是它们身负重任,心无旁骛而已。 为了不错失先机,在距大耗子三十米时,二愣子仍小声建议再往前凑凑。但他的提议作废了,苑宝兔决定就保持这个距离,看到链尾再见机行事。 不过半个小时,锁尾真的出现了,被收尾的巨鼠甩出五六米长,后面确实没有毛团,只有一把空锁和锁孔中插着的刀柄。除此之外,大家都看到了最后那头大耗子扭望人群时眼神特别不对,它那双小黑眼珠里闪出了成年人类极易察觉的一抹阴笑…… 但当时求生心切,谁也顾不上这些。“上!”苑宝兔一声令下,打头的银明和断后的琥晶同时跃出,一排人也跟着纵上前去。但银明伸手一抓,大锁链却唰地一下滑入洞口拐角。当众人从拐角转至洞口,立马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 可以肯定的是,换做任何人都得懵,因为只一秒之差,锁链、大耗子全不见了,洞口还被一片蒙光覆盖,乍一看去,就像镶了一块不透明的大玻璃。 呆立少许,站在最前沿的琥晶和银明都没敢轻举妄动,稍微靠后的二愣子往前凑了凑,不解地说道:“咦?真他妈怪了!大耗子刚拽着铁链子从这消失,咱们脚跟脚追过来,前后不超过三秒,咋又冻上了呢?” 这时他身后传来吉姆的声音:“另外一点更神奇,看!冰门只映出您一个人的影子。” 二愣子闻声仔细一瞅,妈的!可不是嘛!只有自己这个戴着透明头盔的“宇航员”在冰镜上映现,其余人一概不在。甚至连那一段起着连接作用的纳米绳都只映出自己身边半米左右,除此之外,一片虚无…… “靠!别跟老子装神弄鬼!”二愣子擎起登山手杖,狠狠向冰面杵去…… 这就是经验给人的胆量。先前琥晶一杖杵碎冰门,他们才进了溶洞。二愣子如是效仿,也打算杵碎这层冰门去探查大耗子踪迹,但他的力量却不是琥晶可比,这一杖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门连裂纹的步骤都省略了,直接哗啦一声整体破碎。可是,随着冰层的纷纷坠落,人们看到的并不是漆黑的枯井,而是直竖的浑黄水柱…… 稍微有点物理常识的人都知道,水压遇到空隙必然一涌而入。但,他们面前的水柱却毫无动静,就像面前竖着一个灌满浑水的大玻璃瓶。 “咦?”二愣子奇怪地伸手一摸,探险手套深入水中,缩回一看,也有水渍。但,水为啥不灌进来呢? 此刻大感惊奇是所有人的共鸣,二愣子回头一看,众人都在望着自己。他不知该怎么办,刚要开口,只听吉姆教授说道:“来吧!年轻人,无论多么神奇,都是为你准备的!” 哪知话音未落,水柱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轰得一声压了进来…… 可想而知,野井直径二十多米,此处井深三百多米,哪怕水面只停在一半位置,偌大水压得多大力量?何况水势之中暗含着无以言表的诡异…… 那种无可估量的冲力排山倒海,说时迟那时快,一下将所有人撞进大溶洞。不知何来怪因,在人们丝毫未作出反应之际,浑浪已将偌大溶洞灌满。激荡间浮萍一样的八个人毫无抓手,没有半分力可借,只是本能地相互抓扯,乱作一团…… 但,这并不是最坏的结果,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跟擎天的承重梁断了似的,水流如同从天而降般向下咂去,无限坠力把人的魂都甩飞了,不由自主的猛力撞击间,所有人都失去了知觉…… 真不知过了几天几夜,当二愣子有了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一只放了几天的脱骨鸡,浑身肌肉又痛又酸,哪怕想抬抬胳膊,都比二百公斤举重费力。他长长呼出一口大气,艰难睁开眼皮,当聚焦点产生识别度的第一时间,便看到自己眼前堆着一堵灰白。他挤挤眼睛,努力使聚焦更清晰一些,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探险套装的人,俯卧着,背上鼓鼓的探险背包很显眼。 这一刻他啥都想起来了,还好,头盔没碎,氧气还是那种令人千恩万谢的清冽。再运一运力,凭借受过正规训练的经验,他知道手脚筋骨没断,无非肌肉有些拉伤而已。他支撑着翻了个身,成功了,眼望湛蓝碧空和那久违的烈日,肾上腺素顿时上涌,心情随之明朗起来。 借着这个劲儿,他猛一用力,坐了起来,懵懂一看,脚脖以下是海水,屁股底下是细沙。扭头一找,另一个穿着探险套装的躯体也出现了,与第一个一颠一倒卧在自己的左前方,那根细细的纳米绳把两人和自己牢牢相连。 不对啊!二愣子强忍酸痛半蹲半站撑起身体,放眼一望,周围除了一波一波涌动的海水就是极富浪漫色彩的沙滩。再往远看,二三百米宽的沙滩以外是高低嶙卧的海岩,再往后便是深绿色的丛林,根本没有另外几个人的身影。他急忙捋一下腰间的纳米绳,发现自四五米处断了,那个切口撕扯得很纠结,好像经过一场你死我活的角力最终磨扯而断。这可是承重五十吨的高精纳米制品,不管另一头是何种大家伙,自己这个小肉人儿是怎么毫发无损的呢? 但眼下已顾不上这些无关紧要的谜团了,二愣子手脚发颤着向前挪了两步,一搭眼,啥都明白了,全透明的探险头盔里盘卷着不用闻都芬芳诱人的黑发。 自打绳穿整个团队以来,一直是银明打头,琥晶断后,看来纳米绳是在急流狂卷中被不明韧力从老孙和二愣子中间强行撕开,这才导致一条绳上的八个人三、五分帮。姑且不去猜测另外五人是否会因故再次分帮,但他们哪儿去了呢? 二愣子一边连喊带晃地呼唤着苑宝兔和琥晶,一边极尽全力抻脖儿寻望,急切渴盼再发现灰白色的“宇航服”。 可是,海滩虽谈不上辽阔,却沿着岛林迂回,纵眼望去,终究未见疑似“漂流人”的物体。好在苑宝兔和琥晶相继着悠悠醒来,两位大美人凌乱中的孱弱更加丰满了阴柔之韵。 二人初醒的状态与二愣子当时差不多,周身酸痛,每动一下都伴着不讨厌的轻吟。稍缓一会儿之后,琥晶率先弹开面镜,看了一眼懵懂的二愣子说道:“弹开吧,怕死的话,看看这碧海蓝天和成群结队的海鸟。” “哦,”二愣子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这家伙把我吓的!以为到哪都是野井呢!都作病了,不躺自己家炕头都不敢呼吸外面的空气。呵呵。” “傻愣着干嘛?赶紧补充营养。” 琥晶瞪了一眼弹开面镜大口品咂海腥气的二愣子,甩肩掸了掸探险背包上的水渍,而后按了一下拉链顶端的隔源键,将背包拉开,拿出桶装的营养颗粒和压缩冰。 给养入口二十秒钟后,三人的精气神逐渐饱满起来。仍然坐在细沙上的苑宝兔觑眼凝望安静的海岸线,忧郁地叨念:“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他们呢?” 琥晶右手轻捂着软肋部位,望着左侧渊深的岛林,幽喃道:“鬼才知道。” 二愣子拍了拍四肢酸痛的肌肉,借着充足的精力说:“神奇啊!我就觉得溶洞的底板一翻,然后整个太平洋裹着咱们砸下去了,再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这他妈是哪啊?马尔代夫吗?” 此刻苑宝兔已经掏出那块深褐色的金属牌,一边慢慢翻看一边说:“我们已经被神奇包围了,这里肯定不是马尔代夫,因为这种时刻造访的绝对不会是闲情逸致。” 二愣子撇撇嘴,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看面镜上的数据大部分都在,单兵成像系统也正常,我们呼叫孙总他们,看看有没有回应?” 苑宝兔点点头,但脸上没浮现任何希望。 琥晶歪了一下堪称极端性感的丰润嘴巴,冲着头盔左侧的麦孔呼叫:“孙总……孙总……吉姆教授……汉诺博士……罗林……银明……银明……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连续呼叫了大约两分钟,频道里毫无回应。苑宝兔失落地说道:“也许他们还在昏迷,也许根本不在信号覆盖区域。不过,没消息不一定是坏消息,他们一旦有机会或条件,会主动联系咱们的。” 这时琥晶摆弄卫星电话也失败了,她仰头瞪了一眼天空,赌气说道:“什么鬼地方?卫星信号都没有。” 二愣子好奇地问:“咱们套装自带的电台有效覆盖多远?” 琥晶说:“一百公里。为了不打扰政府和其他部门,只能设置短波。” “哦,”二愣子点点头,而后又问道:“能确定我们的大概位置吗?” 琥晶摇摇头,回道:“这就是最靠蛋的地方,你没发现卫星坐标数据是空白的吗?” 二愣子看了一眼与单兵成像系统链接的电脑数据,上面确实没显示经纬度。他蹙了蹙眉,转而对琥晶那句粗口顿生兴趣,问道:“琥晶姐,你是东北人啊?还挺社会!呵呵。” 琥晶白了他一眼,不屑道:“我们都是地道的京城人士,不知道这些年被娱乐圈搅得东北话已经泛滥了吗?” 二愣子笑笑,这时琥晶又白了他一眼,继而眼神中映出几分挑衅,补充道:“但我和宝兔一直生活在加拿大,是杂牌子外国妞儿,你感兴趣吗?呵呵。” 二愣子瞄了一眼扭头装作拒听的苑宝兔,狎邪地坏笑着说:“老子没病!老他妈感兴趣啦!哈哈哈……” “那就继续感兴趣吧!撑死眼睛饿死鸟!等你身家过万亿再来招呼姐吧!宝兔你更不用惦记,就你这样的,趴被窝里想想都得判你终身监禁!” 二愣子瞅了一眼琥晶那副熟得有些脱骨的勾人相,刚想怼她两句,苑宝兔忽然站起身,不高兴地说:“还没到享受死到临头的疯狂的时候,赶紧去找他们吧!”说完带头迈开稍显不稳的步子,向着较开阔的东南方向走去。 二愣子和琥晶相互窃喜、怨怼、又不怀好意地望了一眼,一边解连体纳米绳,一边跟上前,并且都像苑宝兔一样收起登山手杖,掏出了多功能折叠弩。 虽然确定不了岛林后面险峰渊深的陆地面积多广,但眼前细沙连绵的海岸线还是相当宜人的。放眼远眺,海天一色,浅雾蒙蒙,偶尔几只底掠的海鸟鸣叫着拾起搁浅的鱼虾,倒也极富地厚天宽的平静。 可是,三人边走边寻,刚拐过不足三里的岬角,突然“咔、咔、咔、”三声脆到极点的声响破空而来…… “快!沙漠之枪!”琥晶一把拉过苑宝兔,一个及其敏捷的俯冲,两人三五步便趴在丛林边缘一块岩石窝里。 此时的二愣子虽然比琥晶的反应慢半拍,但也不亚于冲向猎物的豹子,他一个翻滚扎进乱石丛,伏地一卧,比壁虎贴得都严实。 紧接着,枪声又起,这次是九响。琥晶在频道里小声说:“一点钟方向,大约二百四十米。” 看看,这娘们儿可不单单沟深峰挺、长袖善舞,上不上得了大床不说,斗得了豺狼是毋庸置疑的了!她不但闻声知枪,甚至判断发枪点的误差都限定在十米之内,可见其多么的专业!侦察兵出身的二愣子蹙眉唏嘘,自叹不如。 “能不能是孙叔叔他们?”苑宝兔的声音很小,似乎并不太紧张。 毫无疑问,此种情况下,指挥官的角色非琥晶莫属。她语速快而轻:“二愣子,把箭尖调成三棱,一定要射头、喉、胸,必须一击致命!对方手中的沙漠之枪五百米内都具杀伤力,绝对不能给对手第二次开枪的机会,因为距离近了纵有套装保护也会伤到骨头。另外,扣好头盔,登山手杖缩成一尺,套上腕绳。军刀也插入腿鞘,另外再熟悉一下套装和手杖的放电功能。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假装中枪死亡,诱敌夺枪。” “嗯!放心吧琥晶姐!你俩先别动,我去侦察一下!”二愣子自告奋勇。 但琥晶却阻止道:“别自己去!咱们不能离太远,我俩在后面跟着你。” “姐,是担心我吗?”二愣子悄悄起身钻入丛林时还贫了一句。 琥晶和苑宝兔也躬身跟上,两人与二愣子相隔十七八米。琥晶说道:“你说对了,担心你死了之后,世上就此绝种养眼的愣头青。” “这是夸我呀!”说这话时,二愣子知道也许是一路走来自己的表现赢得了琥晶的平等相视,这才拉近少许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刚想再贫几句,突然,“嗒……嗒……嗒……”一连串的枪声再次响起,他急忙贴紧树根,侧身给苑宝兔和琥晶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其实他这个手势很多余,二人的反应都不比他慢,隐蔽动作十分规范。这时琥晶说:“是AK!海匪专用!” “嗯,不陌生,我也听出来了。”二愣子说完,更加隐蔽地快速向前摸去…… 第三十七章 剿 杀 枪声代表着杀戮,纵有探险套装保护,面对真刀真枪任何人也都是紧张的。二愣子左手紧握缩短的登山手杖,右手平端折叠弩,自动挂箭栓往手柄中膛一按,钢弦瞬间拉满,合金箭杆稳稳搭扣,调成三棱的箭头放着寒光,只需扣动扳机,这支弩箭将发挥普通狙击步枪的威力,七百米内一箭洞穿,毙敌于霎那。 但,折叠弩不能连发,与沙漠之枪和AK47相比是要命的短板。尤其现在基本确定枪手绝对不止一人,所以二愣子丝毫不敢大意。他扭头望了琥晶一眼,得到默契的点头,心中勇气大增,借着树荫的掩护步步前移…… 这期间各种枪声崩豆似的未曾间断,男女混合的惨叫、喝骂、求饶声也夹杂其中。二愣子一步步摸近,无声无息便转过了二百多米的慢弯。当他居高临下在两堵岩石的缝隙之间探出头来,一眼便看见横七竖八一片躯体倒伏在沙滩上,不下二三十具。一波一波漫过的海水冲刷着已经浸入细沙的斑驳血迹,回流时带走一蓬触目惊心的淡红。 不远处一堆装束花哨的身影抱头而跪,离着三十几米,清晰可闻战战兢兢发出的嘤嘤饮泣和语种混杂的苦苦求饶之声。再一细看,倒伏的全是衣装得体的男人,而跪着的全是品貌不一的女人。一群手持步枪、轻机枪的家伙将人群团团围住。他们的廉价衣裤、棕褐皮肤、突兀的白牙、看着都馊的头巾,再加上手中渐成古董的破旧枪支,一切的一切都渲染着下一秒就死的嚣张。 海匪!啥也不用说,一群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海匪。此刻,一个口含雪茄的大块头黑鬼游荡在倒伏的躯体中间,不时抬起稍显笨重的大号手枪补上一两发…… 子弹射在躯体上产生了沉闷的振动,每一枪下去,都在为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鲜活生命画上最糟糕的句号。 同时,每一声枪响也换来跪伏人群的一哆嗦和愈发揪心的惊叫、哀嚎。当然,弱者的跪乞求饶强烈拨弄着魔鬼极度渴求刺激的神经,每射出一颗子弹,大块头都发出亢奋不已的狂笑。 这家伙是匪首无疑。二愣子侧目一瞄,琥晶和苑宝兔就隐蔽在身后十米左右的缓坡处,正好能看到海滩上的一切。他小声问道:“咋办?琥晶姐。” 琥晶回道:“我数了,这帮家伙总共三十四人,二十九支AK,四挺班机枪,一把沙漠之枪。他们身上应该还有手雷,要想速战速决,最好抢过一挺机枪。” “妥了!”二愣子答应一声,起身就要迂回。 琥晶急忙开口拦住:“等一下!你打算硬抢啊?” “不是,我打算绕到十点钟方向那块岩石后面,朝着最靠边那个端机枪的后脑勺来一箭,然后冲过去抢枪突突他们!绝对不会给他们挟持人质的机会!”二愣子举了举手中已经上弦的折叠弩。 琥晶说:“行!咱这弹跳靴的速度他们跟不上,你得手后先扫射另三个机枪手,我乘机冲出去捡枪,咱俩一个冲锋把他们包圆儿!” 瞧,听着都让人舒服。哪知二愣子刚摸到那块岩石附近,突然“嗒……嗒……嗒……”一通扫射打到了自己身后,频道里几声惊叫和海滩上呜哩哇啦的喊声同时传来。他伏地回望,苑宝兔已经被弹雨扫倒在不知名的状如仙人掌的植物后面。 二愣子压着嗓门急喊:“苑小姐?苑小姐?你没事吧?” 可是,还未收到回音,四五个海匪已经疯狂扫射着冲到苑宝兔旁边,可见他们的速度多快!频道里充斥着弹头撞击头盔的砰砰声…… 二愣子当时只一个想法,那就是苑宝兔被震晕了,甚至全身至少几处骨折。但,出乎他意料的情况就发生在霎那,只见冲到最前面的那个瘦高个海匪突然一捂咽喉,紧接着瞪眼嘟嘴曲跪下去,未脱手的AK步枪一下被抢走。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草丛随着枪响一阵狂抖,倾泻而出的弹雨疯狂射在几人身上,撞出了一蓬蓬艳丽的血雾…… 与此同时,另一角的琥晶几乎是弹出去的,灰影一闪,半秒间射出十二三米,一个翻滚便冲到大块头的正面,弩箭射翻旁边一个海匪的同时枪响了,子弹是从琥晶肩颈空隙间擦着头盔和套装的链接点划过去的。可是,大块头还未来得及开第二枪,便猛地一哆嗦,手枪瞬间被琥晶夺下,枪口自下而上往大块头粗大的喉结上一顶,“咔!”的一声脆响,大块头那贴着一层呕人短发的天灵盖“噗”地掀起,红白相间的秽物扬起一米多高…… 尸身还没倒利索,跪式双手端枪的琥晶点手数弹连射,又打烂了三四个脑袋。 不得不说匪徒也不白给,战斗经验堪称丰富。从一个家伙发现草丛中活动的苑宝兔开始,到大块头及几个倒霉蛋被击毙,加起来不过五秒钟。但,已有十六七个匪徒分散隐蔽并连发扫射了。相比之下,二愣子几乎像个傻子,看着苑宝兔和琥晶闪速制敌,他竟然怔愣了片刻,大块头倒下后琥晶边开枪边连喊几句“左翼!左翼!……”他才接住苑宝兔扔过来的AK,胡乱着向海匪密集的一块岩石后面扫射,凑巧只打倒了一个端轻机枪的家伙。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卧过底的前侦察兵在真枪实弹、你死我活的实战面前是多么的菜鸟。 好在苑宝兔双臂各抱一支AK的左右双向扫射很给力,不知她那不过百斤的小腰身哪来如此浑力,竟然压制了所有只顾躲避弹雨的海匪,让那堆女人没来得及成为活靶子,全部跑出了高空接孩子的神速,连滚带爬地抱头惊嚎着挤进了一块大岩石下。 这下顾虑暂时清除,二愣子扣出最后几发子弹,甩手一扔,接住琥晶抛过来的另一支AK,大踏步向隐藏着十几个海匪的岩石逼去。 这时琥晶已经将沙漠之枪插入套装腿部那个一直空着的伸缩枪套,苑宝兔也扔下了空枪,两人各抱一支枪口泛着热浪的AK左右包抄,与二愣子形成风雨不透的三角夹击之势。匪徒要想跑,只能奔向大海。 战场的形势就是这样瞬息万变,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职业悍匪只坚持了二十秒时间,便被三个依靠避弹套装和强力弩战斗的落难探险者给干掉了。而且,这三位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场,另外十几名悍匪的命运都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亮起了红灯。 可是,死神的逼迫必将激起无望者孤注一掷的亡命疯狂。匪徒不是好惹的,他们在几秒钟之内便达成一致,嗷的一片怪叫,十几支AK和三挺轻机枪同时举过岩顶,毫无准心地胡乱扫射…… 弹雨狂泻中三人急忙卧倒,但动作稍慢三分之一秒的二愣子头部还是接连挨了两下。他只觉被狠狠削了两镐把,本来欲卧倒的身躯反而被掀翻过去…… 后脑着地的刹那,他才知道探险头盔的妙处,原来颈部链接点具备弹性减震功能,外力的撞压会激发调控反应,致使头盔随着头部弹动,根本产生不了撞击。 二愣子翻身而起,搭眼便看到琥晶和苑宝兔早已俯身猫腰冲到岩石底下。二人瞄一眼头上乱摆的枪口,相互点一下头,一左一右闪到岩石两侧,端枪边走边扫,爆响间火花四溅…… 见状,二愣子起身弹步,向岩石冲去。当他三四下跨到岩石背后时,枪声停了,岩根下倒着一堆烂肉。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把刚想叨咕“杀人不眨眼”的二愣子崩出六七米远。他当时的感觉是被时速二百迈的大货车直接怼飞的,重重摔在几块碎石上。他挣扎着甩甩头支起上身,顿感喉咙里有东西想吐,他急忙弹开面镜,张口一呕,不全是血,只是浅绿色的胃液里掺了几星血丝。 咳了几声之后,他扭头寻望,发现琥晶和苑宝兔都靠在岩石边揉着胳膊腿。他有些埋怨地问:“你俩咋不知会一声?” 率先站起身的苑宝兔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琥晶支着步枪艰难爬起,在胸腔里颤声一哼,做了个冷笑加嘲笑的无奈状,说了句:“直觉。” 这意思是她俩也没发现有个海匪临死前拔掉了手雷的保险栓,人家凭旳是战斗经验淬炼出来的第六感。 二愣子又呸了一口,咧咧嘴,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怪不了别人。当他蹒跚着挪到岩石背后再看那堆烂肉的时候,发现又烂了几分,一片焦糊味儿,看样子离爆炸点最近的地方有几处应该能直接食用了。 见二愣子又要作呕,琥晶奚落道:“这不算啥,有一次在非洲腹地,我们赶上一批残忍分子残杀村民,捎带着把我们的向导也打成重伤,并拿六零火轰我们。那次我们九个人,身上全是快枪,如果不是他们那些破皮卡跑得快,一个加强连都得报销!对待邪恶就得杀人不眨眼,只有这样才是对好人最好的一种保护。惩恶扬善才能在神明面前立足。呵呵。” 二愣子再次咧咧嘴,心下随之一凛,他真不知道这个团队的水到底有多深。 在琥晶去大块头身上搜寻沙漠之枪弹夹的时候,二愣子也学着苑宝兔的样子快速挑拣一支看起来还算完整的AK步枪,而后又从尸体上拔了几个饱满的弹夹。做完这些,他这才警觉地望望周围,跟在两个女人身后向藏着一堆女人的大岩石走去。 三人的出现似乎只消减了女人们一部分的恐慌,她们从贴着石壁偷望很乖巧地还原成和当初相似的抱头蹲伏状,只是这次没有跪、没有求饶和惊叫。 琥晶左手把一挺挂着长长子弹链的班机枪往沙地上一杵,用右手的沙漠之枪指了指最为鹤立鸡群的女人,问道:“怎么回事?你说。” 女人很靓,欧式眼、高鼻梁、嘴唇像水晶葡萄那么丰润,一看就是西亚裔贵族,从头到脚透着雍容华贵的美艳。显然,她听不懂汉语,擦了两下脸上刚断线的泪水,惊颤着说了句英文。 琥晶面无表情,也说了句英文。这时人群中突然举起一只白嫩的手臂,并说了一句中国话:“我……我是中国人,我……” 二愣子三人同时向人群中间望去,只见白嫩手臂下面抬起一张堪称精美绝伦的脸,同时也暴露了颈肩之下无与伦比的完美胸线。 当看清这一切,二愣子“啊!”的一声惊叫,相当脆生地将琥晶已经出唇的问话打断。 “怎么?你认识她?”琥晶蹙着尽显骚情的弯眉问道。 “她……她是杨殊殊啊!你们不认识她吗?你们不看电视?不上网吗?你们……”二愣子激动得眼放金光,嘴角直喷唾沫星子,差点没奔过去。 琥晶鄙视他一眼,与脸上静如止水的苑宝兔相互对望之后,满面嘲讽地说:“我以为是你二姨呢!我们不看大陆电视。” “靠!尽骗我!你的东北话还说是从娱乐圈学的呢!再说了,就算不看电视也不能不知道她啊?火了十多年啊!我的妈呀!就是近两年没出现,原来在这儿呢!我……你知道……你知道……”二愣子仍语无伦次,二十七岁的年轻心脏砰砰直跳。 “切!啥意思?瞧你那土包子样儿!被窝里搞小动作想的都是她呗?”琥晶戏弄又鄙视。 “你……你咋知道呢?” 说完,率真无畏的二愣子情知不小心失言,脸刷地一下红了。 “滚!没出息的东西!”琥晶一脚把二愣子踹了一个趔趄。而后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琥晶之前的所作所为就非常突出个人魅力,如今再加上刚刚的勇猛镇定,已经深得二愣子崇拜,所以他没计较这无关痛痒的一脚,仍面红耳赤地争辩:“哎呀!真的!要说哪个男人不喜欢她,那……那……” 说道这儿,二愣子不但看见琥晶有些微怒,同时也瞟见苑宝兔一脸的不耐烦。他似乎一下明白了美女相见敌意生的道理,涨红着脸赶紧闭嘴,情不自禁揉了揉胸口。但,他仍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欣赏着杨殊殊。 只听琥晶说道:“杨小姐,这里有一位您歇斯底里的神经粉儿。站起来吧!慢慢说。” 显然,三位身上血腥味儿还未散尽的“宇航员”很理智,并未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环境下放松对明显弱势群体的警惕。杨殊殊小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轻抚一下华贵的紫色低胸裙装,飞快向二愣子投去一抹温情笑意之后说道:“我……我们是拉拉公主特邀的节目组,被……被歹徒……劫持了。他们……他们杀了所有男人……我……” 面对杨殊殊的心有余悸,琥晶和苑宝兔并不反感,琥晶轻轻摆了一下手,说道:“慢慢说。” “哦,是……是这样,”杨殊殊吞了一下口水,纤嫩的小白手抚上胸口,调节着气息接着说:“我们受拉拉公主的邀请,四天前从迪拜出发,打算到斯匹次培根群岛以北拍摄关于幽灵岛的纪录片。哪知……哪知途径什么……什么西西岛附近,突然出现一艘快艇,有三十多人,他们拿着枪,朝我们的游艇射击,当场就打死了两名拉拉公主的保镖。之后……之后我们加大马力快跑,但劫匪穷追不舍,一直打枪。结果……结果跑了十四个多小时,后来……后来突然海水卷起了一个超级大、超级大的漩涡,像……像一座大山一样。我们的游艇和匪徒的快艇都失控了,各种仪器全部失灵,海事电话也没有信号,我们都吓坏了!游艇被抛得好高,抛了好久,险些翻了。大多数人连吐带晕,不省人事。再后来,浪停了,我们的游艇就卡在了那边的崖岩上……” 二愣子、琥晶、苑宝兔都顺着杨殊殊手指方向寻望,果然看见海岸慢弯尽头一座大崖岩上停着一艘银白色的游艇。 蹙眉唏嘘之后琥晶追问:“你们不在游艇附近,怎么来到这片海滩?” “是匪徒……是匪徒追的!他们的快艇因为落在后面,也不知当时被抛到哪里了,所以退潮时没被卡在山上。后来我们被发现,他们拿着枪爬到游艇里打我们,跟保镖发生枪战。因为保镖人少,又都是手枪,再加上匪徒凶狠厉害,保镖们渐渐支撑不住,就带着我们逃跑。结果……结果刚跑到这里,就被匪徒追上了。他们先远距离射杀保镖,而后把我们逼住,一个个枪杀男人,公主的新男友也……” 言至此处,杨殊殊指了指先前倒地的那片死尸,而后又指了指那个漂亮的西亚女人。 琥晶用英语问了一下西亚女人,得到殷切回答后转而又问杨殊殊:“匪徒要绑架这位阿联酋王室成员吗?” 杨殊殊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地回道:“不……不太确定。” 问到这里琥晶看了一眼苑宝兔,而后刻意看了看二愣子,接着问道:“你们是哪天从迪拜出发的?” “嗯……5月31号。” “今天几号?”琥晶锁着眉头问。 “今天……今天当然是6月3号了!”杨殊殊的眼神有些懵懂。 琥晶又是先看苑宝兔,而后刻意看向二愣子,脸上浮现一层凝重。 “啥?今天6月3号?不对呀!咱们5月31号上山,在老猪岭山腰住了一宿,6月1号下的井,然后出的事儿,这么说……咱们漂了三天?”二愣子瞪大眼珠喊。 这时苑宝兔默然开口:“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撒哈拉沙漠都有地下河,老猪岭山脉的地下水路纵横交错,穿越地壳辗转流进太平洋也没什么不可能。” 第三十八章 诡境国王 “那……那也不能漂倒大海来啊?而且还是外国海,中国近海哪敢出现海匪?”二愣子仍是大感不解。 琥晶接话道:“谁说是漂?那是冲!激流狂冲!” 二愣子咧嘴瞪眼,缓缓摇头。这时琥晶问杨殊殊:“你们中间有注意到游艇经纬数据的吗?” 杨殊殊不确定地回望人群,而后用英文急切地问了两句。还好,在拉拉公主的示意下真站起来一位棕色皮肤的微胖女人,她用英语跟杨殊殊说了两句,杨殊殊转而对琥晶说:“她是驾驶室女佣,有些记忆,经年累月也懂些仪表数据。她说在遇到漩涡之前大约是东经12’ 42’ 15’,北纬37’ 1’ 30’ 。” “我听懂了,她说的是阿拉伯语。”琥晶脸上浮现一丝傲慢。 说完,琥晶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二愣子,对苑宝兔说:“突尼斯海峡。” 苑宝兔点点头,说道:“那是在游艇失控前。”说完,沉默依旧。 琥晶的面色也愈加凝重,继续问杨殊殊:“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一架挺结实的绿色直升机在那里坠毁了。”杨殊殊说完向更远的山弯指了指。 “什么?绿色直升机?什么时候?” “大约……大约一个小时前。当时我们还在岩崖上,看得很清楚。” 琥晶这次看向苑宝兔的眼神很紧张,超出之前的任何一次。而后,她马上掏出卫星电话,慌乱地拨了起来。很快,她泄气地垂下手臂,弯眉锁得很紧。 这时苑宝兔说道:“二愣子,你留在这里看着她们,顺便打扫一下战场,我和琥晶姐去那边看看。保持频道畅通,之后我们在游艇上汇合。” 二愣子眼中闪现几分犹疑,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苑宝兔和琥晶抱着枪转身欲走,杨殊殊突然又说:“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琥晶蹙眉发问。 “还有两个一直隐藏在远处植被丛中的匪徒往山弯里跑了。我们都看见了,匪徒的快艇就停在那里。”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琥晶怒了,用沙漠之枪指着杨殊殊的脸,好像一个字说错,下一秒就满脸开花。 杨殊殊吓坏了。“妈呀!”一声惊叫,双手捂着耳朵蹲下,而后撑开一只手挡住枪口方向,闭着眼睛大喊:“我没觉得这事儿重要!你们……你们也杀了那么多人!虽然她们很坏,但……但……” “但你妈个蛋!”琥晶握枪蹿着人群跨到杨殊殊面前,枪口顶着她秀发婉约的头顶,接着喝道:“你们他妈的知道这是绝境,是想留两个公的配种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时候谁有心思考虑哪些啊?命都保不住,还想……还想那些……”杨殊殊躲闪着眼神,样子很是心虚。 “去你妈的!就你们这些卖叉的能骗得了老娘?游艇卡山上了,海事电话和所有通讯设备都瘫痪了。你们看这帮海匪杀男不杀女,就知道他们的想法。后来看我们把匪徒杀尽了,你们想留两个种,而且还集体商量好的,对不对?现在看见我们中间有个公的,还是匹极适合配种的骏马,而且他还是你的铁粉儿,你这才临时起意告诉我们有人跑了。我说的没错吧?嗯?臭表子!”琥晶嘲讽间满脸杀气。 “我……我……我……” 杨殊殊吓屁了,支吾着看向拉拉公主,见公主根本不看她,知道解释又没用,便哀求起来:“我错了!我错了!饶命!饶命啊!求求你了!饶了我吧!唔……” 面对杨殊殊的失声痛哭,苑宝兔喊了一声:“琥晶姐!” 琥晶抿抿嘴,心有不甘地瞪了拉拉公主一眼,而后拿枪点着所有女人,咬着牙喝道:“你们这帮卖叉的!咋的?敢做不敢当啦?你们知道匪徒跑了会带来什么吗?他们聚众前来咋办?大家都会被你们害死!” 此种情况下,漂亮的拉拉公主似乎还是有些担当的,她快速说了几句英语,而后用真诚的眼神向琥晶投去乞求。 琥晶用中文向拉拉公主喝道:“你们怎么这么肯定他们不会回来?我也知道这是幽灵岛,与世隔绝,或许随时都会消失。但无论消失与否,也不论匪徒出不出得去,只要他们存在,那就是隐患!危险随时都会发生!” 苑宝兔似乎永远都沉得住气,她轻声说道:“算了,咱俩走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琥晶赌气扭头,临迈步时照着杨殊殊裸露的香肩来了一脚。“啊”的一声大叫,杨殊殊重重跌坐在地。 见状拉拉公主又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琥晶顿住脚步,沉声说道:“带我们去取!” 言毕,琥晶狠瞪了杨殊殊一眼,喝道:“大明星,你也跟我们走!” 杨殊殊不知所措地“哦”了一声,战战兢兢环顾左右,节奏失调地向琥晶蹭过去。 这时拉拉公主带着恳求的语气又说了几句,琥晶听后看向苑宝兔。 苑宝兔呼出一口气,说道:“好吧,让她留在这儿收拾男友的遗体吧。带着她的随从和杨小姐走。” 就这样,苑宝兔和琥晶一个抱着AK47,一个抱着轻机枪,带领两名三十出头的西亚女人和杨殊殊快步走了。望着她们的背影,二愣子眉头紧锁,憨直率真是他的秉性,但他不傻,反而智商绝对达标,十分机智聪明。此刻他想的不是琥晶蛮横对待杨殊殊是否与自己的狂热恋星有关,而是在琢磨琥晶刚刚质问杨殊殊时说的那些话,以及一些不经意间捕捉到的其它细节…… 除了琥晶、苑宝兔带走的三个女人,场上还剩十六位女性。她们的身份很容易从外表和举止上定性。一个是西亚某国的公主拉拉,剩下的都是她和杨殊殊的随从及剧组人员。 二愣子正想比划着发布命令,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迈出人群半步,低头行了个礼,开口说道:“先生,我懂汉语,是杨小姐的助理,您有什么吩咐我可以做翻译。” 二愣子瞅了一眼女子,眼睛一亮,说道:“哎呦!没想到还有会说人话的!那太好了,我正愁没办法跟这群波斯猫沟通呢!呵呵。” 女子再次相当礼貌地躬了躬身,眼神怯怯地说:“我父亲是阿拉伯人,母亲是中国上海人,我叫多美允,在阿联酋一直跟着杨小姐,中文虽然蹩脚一些,但做翻译应该没问题。我们的命是您救的,大家感恩戴德,都会严格遵照您的指示。” “哦,是混血啊!你告诉他们,只料理尸体,不许碰武器,否则我不客气!” “遵命!”多美允答应一声,转身对静静站立的女人们说了几句“鸟语”,而后所有人都对二愣子鞠躬点头,表示服从命令。 女人们很听话,为了避嫌,在二愣子左一耙子右一扫帚归拢武器时,她们只围在拉拉公主身边对一具男尸默默站立,一个多余动作都没有。 二愣子一边忙活一边扫了两眼,发现公主的新男友是挺漂亮,净面青腮、鼻直口阔,因为尸气还未浮起的缘故,纵然死了也不失俊美,颇像印度大片中的一位当红影帝。 当跪泣的拉拉公主捧金奉玉般给终于帅死了的新男友净面的时候,二愣子细致地关掉头盔的内置通讯频道,招手将浅泪掩掩的多美允叫到跟前,说道:“等会儿完事你把拉拉公主带过来,我有话说。” “是的先生。”多美允答应一声回到公主身边。 二十分钟过去了,二愣子扒拉来、扒拉去,捡了一把不错的手枪插在探险套装腿部的枪套里,而后坐在一堆枪械旁边大口大口的抽从匪首身上搜出的一支雪茄。一边抽,他一边望着眼前成片的死尸,心生诸多感慨。他知道,无论贫富贵贱,死神到访之际,都是上一秒人、下一秒鬼,世事就他妈的这样无常啊! 有过了一会儿,多美允带着贵气盈身的拉拉公主来到他面前,二人双双卑微地望着地面。 二愣子吐着一大口烟圈,惬意地禁了禁鼻子,冲多美允努了一下嘴,说道:“问问我们的公主殿下,从那个大种马身上摸出了什么。” 多美拉不但问了,而且还把东西从公主手里要了过来,拖在掌心开始汇报:“公主说这三枚衬衫纽扣是十分精密的窃听器,她在新男友的每件衣服上都缝了不同样式的特制窃头,这样便可以二十四小时获知新男友的所有勾当。” 二愣子听出多美允的翻译里添加了她自己的措辞,根据是正在悲伤的拉拉公主不可能用“勾当”一词来描述挚爱。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二愣子接过三粒黑亮的小纽扣,翻来覆去细看几个来回,而后说道:“问问她,这玩意儿的译码器和耳麦在哪儿?是否能录音?有效距离多远?” 多美允一番沟通后接过拉拉公主从耳朵里抠出来的一颗小黑豆,翻译道:“这个微型耳麦自带解码功能,具备比海事电话强七十倍的信号接收功率,有效距离三百千米。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信号极其微弱,好像清晰接收的距离严重缩短了,公主说她能明显感觉到。” “哦,先进啊!现在接收距离短点也没关系,三公里总还有的吧。告诉她,这玩意儿我暂时没收了。让她别多嘴,否则……”二愣子做了个切喉的手势。 多美允和拉拉公主都吓了一跳,经过几句简单翻译,两个女人严肃点头。而后,多美允说道:“先生放心,我们不会让那两位女士知道的!” 二愣子皱了一下眉,心说自己这点小心思只能糊弄傻子。于是做出自认为最友好的表情和一点点朦胧的暗示,说了声:“谢谢!我会记得你们的。” 闻言多美允一怔,特意深看二愣子两秒,而后浅淡地娇笑着美了一下。接下来她有些羞涩地小声翻译一通,拉拉公主也露出了与多美允相似的表情。 看着二人回归队伍,二愣子启动了头盔里的通讯频道。但他很纳闷,快一个小时了,苑宝兔和琥晶一直没动静。这期间自己的频道也静默了十多分钟,她们也不主动联系一下,这种情况跟一直以来的互通有无极不相称,他不免有些奇怪。他试着呼叫一次琥晶,那边没反应,竟然处于静默状态。啥意思呢?难道她们也是有意不想让自己听到某些声音?这是自己做贼心虚的附带反应吗? 想到这一点,二愣子急忙再次呼叫,不想这次竟然收到了琥晶的答复:“完事啦?过来吧!我们这里刚刚有磁场干扰。” “好吧,现在就过去。” 结束通话,二愣子把十六个女人分成三组,每组间隔十米。前面九个人抬着统统退出子弹的空枪,中间五个人抬着缴获的近两千发各式子弹、弹夹以及几十枚手雷,他自己端着AK47带领拉拉公主和多美允走在最后。两位“亲信”手里一人一角拎着一个筒包,是用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裤子系成的,里面装着名表、项链、戒指、手串、手机、打火机、领带夹、限量版名贵腰带等等值钱的细软。因为二愣子这位穷家主绝不允许值钱的东西跟尸体一起腐烂。甚至他把海事电话和对讲机都划拉到一起一并带走,虽然这些东西暂时没用,但还是做到有备无患好些。 可是,队伍刚走到卡着游艇那座岩崖附近,突然,一个小黑点从海面上冲了过来…… 二愣子马上命令女人们就近隐蔽好,他放下AK,架起了轻机枪。这时候黑点已经变成了距岸边不足五百米的快艇,艇上确实是两个人影,一个边掌舵边举着步枪。另一个弓身端枪,做好了射击架势。 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的二愣子扣上面镜,在左腕的单兵成像仪屏幕上一点,面镜自动调成了高倍望远功能。他仔细一看,两个肤色棕黑的家伙一边浑身卯着劲瞪眼大喊,一边偶尔举手放枪,样子很疯狂,纵使距离很远也能听出他们的喊声里全是无望的歇斯底里。随着油门的轰鸣,他们手中步枪喷出的火焰也愈加暴烈…… 二愣子把机枪架得很稳,快艇只要突破二百米距离,他就要开始扫射了。 但,正在此刻,“砰”的一声震响传来,快艇上弓身端枪的海匪一个仰摔倒了下去…… 二愣子看得很清楚,那家伙的整个脑袋都变成了一团血浆。 “我靠!狙击步!”二愣子急忙扭着脖子向岩崖上看,但啥也没瞅见。与此同时,又是一声闷响,再看海面,已经甩着弯驾艇准备远逃的另一名海匪也只剩肩膀以下,快艇带着一风挡血迹突兀地画着圈…… 二愣子起身后向水边奔了几步,扭身仰望,发现琥晶刚刚从岩石上爬起,怀里抱着一支庞大的大型重型狙击步枪。直上直下四十米的高度,枪口处那块方铁看得很清楚,宣示着它的无坚不摧。 “真牛叉啊!琥晶姐,你真是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哪来的狙击神器啊?枪枪爆头啊!”二愣子情不自禁大声喊叫。 琥晶没啥多余反应,通过频道漫不经心地说:“快滚上来。” 不怪一群女人上下岩崖也不叫苦,原来有一处缓坡迂回通往岩顶,距离二愣子所处位置不足三十米。也不知当时的浪峰有多可怕,竟然把长约百米的三层高豪华游艇给涌卡到四五十米高的两块凹岩中间,正好卡得死死的,还不偏不斜,活像一座凭空而建的假日酒店。 也只有这时,二愣子才有闲心边迂回而上边好好领略一下这座大岛的风景。只见远处海天蓝得泛黑,头上有太阳,但日光却是那种罕见的昏黄,一点也没有晴天曝日无处可躲的炙烈。由于地域宽广,大岛的整体轮廓无法预估。尤其远处山峰层峦叠嶂,把卡着游艇的这座岩崖荫罩得像个滑稽的矬子,根本找不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只有一山望一山高的压抑和无奈。 当他的目光聚焦在海面上那艘无人驾驶却依旧闲逛的快艇上时,苑宝兔在岩顶上出现了,她指了一下距离五百多米的立崖说:“那架坠毁的直升机刚刚被我和琥晶姐推下悬崖了。里面有两具尸体,看样子是正副飞行师,西方人,年岁都不老,挺可惜的。” 二愣子没关心苑宝兔为啥跟自己说这些,反倒兴趣盎然地问道:“他们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吗?”说完还从拉拉公主手中接过“裤袋”,喜滋滋地举了举。 苑宝兔没有做声,旁边抱着大型机枪的琥晶眯了他一眼,奚落道:“机舱里全是黄金,但好像在原始世界里不流通这样的本位货币。” “啥意思?”二愣子不以为然地问完,上前摸着高精枪王 ,好像抚摸上心已久的寡妇。 “啥意思?你还问我啥意思?没注意到这些植物吗?” 只一个多小时不见,琥晶的情绪似乎起了很大波动,蕴满怨气的弯眉翘了起来。 “植物?植物咋的了?不就是叶子宽点、厚点、树又短又粗古怪点儿、所有树根周围都残留少许海沙嘛!这里经常被海水淹没,有啥不对吗?再说这是外国,外国的植物自然跟咱们中国的有区别啊!” 二愣子边说边用大型小炮一样的枪管拨弄几下长在石缝里的“高仿仙人掌”,还禁着鼻子闻了闻。 琥晶无奈地看了一眼眺望远方的苑宝兔,轻摇着头对二愣子说:“算了,跟你说也没用,或许对你而言正是求之不得。” 二愣子浅淡地撇撇嘴,问道:“此话怎讲?” 琥晶向他面前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这是一座从海底冒出来的幽灵岛,放射着人类从未掌握的磁能。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天蓝海阔,却一丝云都没有,太阳像个鸡蛋黄,就好像阳光被厚厚的透明物遮住了。辐射圈以外看这里就是碧波万顷,实则真正的海面已经由地磁的鼓动变成了圆形水墙。但因为人的脑电波受到辐射影响而改变了接收频率,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是视觉假象。船只和飞行器都会因磁值异常而导致仪器失灵,只要靠近,大多会沉没或失事。而在幽灵岛出现之前误入这片海域的船只和飞行器更不能冲出整个磁力范围,这就是那两个匪徒驾艇重现的原因。或许他们觉得已经飞逃了很久,但最终仍是毛驴拉磨似的穷转圈。就像被超强磁铁吸住的悬空铁削一样,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不过,我们探险套装配备的电子设备大部分还运行正常,那是因为这些设备均具备强大抗磁功能,是特制的。再加上我们处在磁源中心,岛上的磁力虽重,却平衡,就好比灯下黑,所以不产生相对磁值……” “嗯,等一下!等一下!”二愣子打断琥晶,抢着说道:“你说的这一套信息量太大了,我捋不过来。你就简单说,为啥我求之不得?” “哎!”琥晶叹了口气,抿一下嘴唇,抱着肩膀说道:“好!那我就简短节说,有可能我们终生会困在这里,出不去了!你能成为这里的国王!” “国王?”二愣子瞪着眼睛问。 “对!国王,因为你是这里唯一一个公的!我们都将成为你的妃子,你拥有绝对的交配权!” 第四十章 窃 听 稍事休息,第一班哨兵按照琥晶的编排上岗了,人员是拉拉公主及剧组的一名摄影助理和那名驾驶舱女佣。她们每人配备一个高倍望远镜和一支有两发空包弹的AK,分别站在游艇瞭望塔平台三个角落,每人的瞭望面是一百二十度,若发现异常,可以大喊或鸣枪。不巧的是,所有匪徒和游艇的对讲机都无法使用了,否则给她们一配,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看看天色尚早,二愣子对挑拣翻看一堆崭新女人衣物的苑宝兔和琥晶说:“你俩先忙活这些战利品吧,然后好好洗洗涮涮歇一会儿。我带几个人去海滩把尸体处理一下,顺便找找淡水源。” 正往探险套装胸前比划一件淡绿色纱衣的琥晶瞟了他一眼,说道:“别羡慕姐这些战利品,我和宝兔只是临时征用而已,还有一群母鸡等着包装呢,顶多算是打土豪分田地。这一点不会太狭隘,我,绝对不允许她们光着就是了!哼!但你就不一样了,游艇上所有男士衣物、用品,都是你的。而且都是大牌奢侈品,你他妈发了!别在这跟老娘得便宜卖乖!” 二愣子嘿嘿一笑,说了句:“承让!承让!”转身欲走。 “带谁去?肯定有杨殊殊对不对?”琥晶叫住他,紧盯他的眼睛。 二愣子佯装无辜,刚要开口辩解一下,一直闷声挑选内衣的苑宝兔说话了:“随便吧,早晚的事。” “啥?那可不行!真有那一天也是咱姐俩的菜儿!哼哼。”琥晶瞪着眼睛嚷完,还照二愣子下巴勾了一下。 二愣子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后退半步扣上面镜,小声嘟哝:“我不带杨小姐,也不带拉拉公主,怕她触景生情再难过,专挑几个丑的行了吧!” 苑宝兔回身说道:“刚刚遭遇这么大变故,现在所有人都难过、浮躁。听杨小姐说,她们游艇被卡、困在岛上被海匪围攻时,就有好几个人想过要自杀。可见她们对这场诡异的惊涛骇浪是具备一定认识的。都深知陷身绝望之境,生还概率微乎其微,所以情绪都不稳定。再加上海匪虐杀的都是她们的熟人、伙伴,甚至恋人、亲人,可想而知,她们当下是何种状态。这还是暂时,假若时间长了,无望的现实变得更加根深蒂固,到那时二十一个女人面对你一个男人,想想看,形势该多有张力?这些问题你都应该考虑怎样应对,因为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子汉了。” 二愣子有些懵懂,正考虑怎样回应,琥晶凑近一步,几乎贴着他的前襟补充道:“听懂了吗?真正确定终生被困在这里那一天,得发生宫斗!你他妈心里有点数,那几盎司肥水别流外人田!心里有没有数?嗯?问你呢,小鲜肉!” 二愣子的面镜隔开了咸猪手,琥晶望着苑宝兔咯咯笑了起来。 苑宝兔低头不语,稍后对二愣子说道:“快去吧,别忘了把能用的东西和外衣留下。顺便肯定一下,不带拉拉公主去埋人,这一点你做的非常好,很成熟。” 二愣子说声谢谢夸奖,逃也似的跨出舱门,身后传来琥晶的声音:“这小子心细着呢!不用嘱咐。”而后她冲二愣子背影大喊:“不许带姓杨的!” 其实二愣子啥都明白,他会在暗自窃喜中审时适度,避免矛盾。他知道,这次灾难于自己而言,或许真的不算太糟…… 在路过杨殊殊房间时,二愣子忍着心痒快步走过,只招唤了餐厅里聚堆犯愁的九名女佣和剧组人员。但,在他让女人们带上几把工兵铲准备下艇时,多美允突然从杨殊殊房间小跑出了,表示要一同前往。 其实二愣子求之不得,但他仍假装犹豫一下,最终点头同意。 高空晕阳看着朦胧,实则相当炙烈,经过烘晒的孤岛更显干燥,究竟何时浮出水面的,已不易考证。岩石泛着微微热浪,致使时密时疏的植被有些蔫枯,均呈萎靡之势。甚至连海鸟的鸣叫都稀疏了,不知这些与人群一起误入异境的生灵是否同有颓丧之感?但二愣子相信,它们肯定不担心能否飞得出去。 一路上二愣子不间断地与多美允交谈,那兴致比常年离家的手艺人打听自己媳妇的做派都浓烈。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终于探听到了大明星杨殊殊暂离影坛的具体原因。原来她远嫁给了西亚知名的某位石油大亨,此次应邀主要是为了上层社会的交际,实则她早已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得知这一切,二愣子跟所有狂热追星族一样倍感失落…… 正在此时,探险套装频道里传来琥晶的声音:“小鲜肉,姐和宝兔要睡会儿,套装也脱了,频道暂时关闭,有情况你连续鸣枪就行,站岗的听得见。但不准偷腥,否则咔嚓了你!” 其实苑宝兔和琥晶之前的交流一直尽在二愣子的掌握之中,他假装不耐烦地“嗯”了一声,频道就此静默。 紧接着,窃听耳麦里传来琥晶的动静:“你说二愣子有没有警觉?” 苑宝兔回答:“不好说,他很精明,否则也当不了侦察兵。” 琥晶:“这小子外憨內精,率真无畏,本质不错。但在处理异性问题上是白痴,世上少有的典型直男癌晚期。不过,倒是率真的可爱!呵呵。” 苑宝兔:“可爱是可爱,只怕这次彻底陷在咱们之手了。” 琥晶:“什么叫陷?这是宿命!大家的宿命!是咱们跟着他把一辈子搭进来了好不好?” 苑宝兔:“虽然这次是意外,无法预知的意外!但毕竟是爸爸安排的,我们有责任,应该为这一切埋单。” 琥晶:“好吧!事到如今已无可更改。虽然大家都知道冥冥之中这是宿命的安排,但追溯起来,我们永远都是罪魁祸首!若是埋单的话,咱俩唯一能做的就是双双以身相许喽!这种情况下老古也怪不得我给他戴绿帽子了。” 苑宝兔:“唉!别说了,我不掺和你俩之间的事,你又不是我亲妈。说点别的吧,我累了。” 琥晶:“行!不说就不说!反正不管我和你爸是长是短,你我都是姐妹,是好闺蜜。弄不好啊!我们还得做一根铁钎上的肉串呢!呵呵……只是啊,这傻小子怪可怜的,天生就命理复杂,跟咱们的项目纠缠不清。命该如此啊!缘呐!” 苑宝兔:“唉……缘呐……,其实我早就认了。我知道,一切都是徒劳,想以班门弄斧的科技跟强悍的命运抗衡,做梦……” 琥晶:“但……现在下结论还是为时尚早。毕竟我们掌握了那么多规律,证实了那么多抽象的事实,已经是举世无双了。” 苑宝兔:“那又怎样?我敢打赌,哪怕我们再前进一万倍,也是宿命的安排,全是恶毒的蓄意。甚至我都有理由怀疑……怀疑你我和二愣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一种惩罚。它……也就是那个判官,正在百丈高空抱膀看着我们,笑容都是只有面对小丑才会出现的那种。呵呵……” 琥晶:“行了!我困了!不听你叨叨了。唉!欲哭无泪啊!接下来或许只能面对无穷无尽的原始世界了……” 苑宝兔:“可惜呀!那两个飞行师我小时候就见过,是我爸的忠实追随者。没想到……没想到终于为我们大家忠实的异能事业献出了一文不值的生命。” 琥晶:“可不是嘛!咋就这么巧?难道真是报应?” 苑宝兔:“当然是报应,我们一直都在冒犯神明。” 琥晶:“行!行!行!我回去睡了,你也眯一会儿,把门锁好,一个小时后叫醒我,我来换你再脱套装。千万精神着点儿!全部武器都在你床下呢,那帮表子绝对小看不得!尤其那个姓杨的,可别让我抓住把柄,否则真叫她好看!” 苑宝兔:“嗯!你睡吧,那些人我也看透了,不会有啥想法的。” 琥晶:“二愣子那儿也盯着点,半生不熟的愣头青,能把持住自己才怪!” 苑宝兔:“琥晶姐,你确定要给我爸戴绿帽子吗?” 琥晶:“一个月之内若无转机,我们此生就得在这终老。跟了他二十三年,也该释放一下邪恶了!再说这种情况下也算不得绿帽子,永世相隔,在他的世界里,我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哼!还有,也可以理解为我替他的宝贝女儿验验货!呵呵呵……” 苑宝兔:“去你的!” 琥晶:“哦,对了!别被二愣子的表象给骗了,我有理由怀疑他现在仍处于受磁动值影响最严重的阶段。古刀一离开他,或一离开他们家,可能他的行为意识就有偏差,没准儿之前的他并非这般质地单纯。” 苑宝兔:“根据?” 琥晶:“根据是他和老孙的交流中有时概念不清,明明五月八号古刀在北京出手,咱们到他家才五月三十号,而老孙却问他这一个多月过怎么样,他也未加纠正。难道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连二十二天和一个月都分不清楚?” 苑宝兔:“咱俩在国外生活久了,也许这是他们平时说话的习惯。若说不正常,应该是孙叔叔才对!这说明不了什么。” 琥晶:“但我认为或许有关联,凡事多想一些总没坏处啊!小姑娘,姐走了。” 接下来是关门声,二人的对话到此结束。 二愣子掐着即将烧手的雪茄,眼睛里女人们有条不紊的挖沙工程已渐成虚影,他脑子里像一窝乱蚂蚁在爬,要想捋出头绪,不烧掉几两脑浆是不行的…… 思考令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二愣子抬起头,发现岛上的方向感模糊得厉害,昏黄的太阳好像不是东升西落,而是绕着漫长的大圈在天空漂移,让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过还好,越来越远的光圈说明太阳在下沉,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消失。 女人们的工程进行得十分缓慢,这跟她们都是新手有关。但二愣子不能上前参加劳动,他得控制局面和执行警戒。此时他心中已萌生了一个小计划,注意力渐渐疏远那些连谈论都懒得进行的女人,一步一步向岩坡攀去。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二愣子只是一边掐枪瞄着海滩,一边漫无目的穿过几株植被爬了十几步,忽然听见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他猫腰抓着石角一探头,妈呀!一个岩缝中流下的二尺宽小瀑布竟赫然入目。 他仔细一瞅,瀑高一米左右,下面是一个六七平方的椭圆形石坑,清澈的池水微微波动,漾过一定高度便流入另一条较低的石缝,最终去向不明。 池水清可见底,目测之下也就半米多深。他妈的!这不是天然的洗浴中心嘛!二愣子急忙摘下探险手套,用手指沾着水珠舔了舔,“哦,”还行,不咸,涩一点而已。 他大步跨上旁边较高的一块岩石,就近四处张望。发现除了背后连绵的岩崖就是前面的大海,没啥险情隐患,沙滩上的女人们全在眼底。 这种情况下二愣子很是冷静,他往岩石上一坐,微蹙眉头想了想,“喂”一声试了试频道。 未承想苑宝兔和琥晶一前一后回复过来,他故作兴奋地嚷道:“两位领导,快来吧!小爷儿给你俩造了个华清池!” 琥晶问道:“啥意思?找到水源了?” “是一个小岩石坑,六七平,大半米深,活水,嘎嘎清亮,赶紧来吧!” 闻言琥晶更兴奋,欢快地说道:“哎呀!太好了!太好了!我俩马上就到!你可别先下去洗呀!把水弄脏就没劲了!老娘要玩儿第一水!” 而后频道里传来她对苑宝兔说的话:“快走!快走!正犯愁呢!女人不洗澡得啥样啊!快快快!” 苑宝兔问:“游艇咋办?咱俩都走能行吗?” “咱俩不都去才不行呢!这是啥地方?又不是没有涩狼!没事儿,就说咱俩上对面岩顶观察一下,料她们也不敢胡作非为。把舱门锁好,做个微记号,发现不对再扑救都来得及。” “嗯,走吧,应该没问题。把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都带上。”显然,在清水的诱惑下,苑宝兔也很动心。 不得不说两人还是很谨慎的,不但穿套装、扣面镜,而且各自枪支的保险栓全是打开的,每走一步都左顾右盼,毫不松懈。 当二人看到池塘并测试水质没问题后,琥晶把轻机枪往二愣子怀里一塞,指了一下距池塘三十多米的一块略低的岩石说道:“你就站在那儿,热感正常覆盖,上下左右全能顾及到。但千万别偷看,否则老娘赖上你!” 二愣子刻意扭头避开她烫人的眼神,接过苑宝兔的AK说:“放心吧!小爷儿怕闹眼睛。” 琥晶作势要踢,苑宝兔摆臂拦住,递给她一个透明的大塑料袋,说道:“拿着,这是你的。” 琥晶斜了二愣子一眼,扭身跟苑宝兔向池塘爬去。 但二人做梦也没想到,就在她俩痛痛快快清洗完,准备穿小衣的时候,崖下突然传来二愣子的声音:“你俩挡块布,我上来了!” “呀……”两人同时惊叫,琥晶的声音略显夸张。 不过,二愣子端枪出现在二人对面的岩石上时,两件质地高端的比基尼已然套在二人身上。 “干嘛?神经错乱了吗?”琥晶凝眉怒视二愣子,特意往水中坐了坐,以更大限度地隐藏“光面”。 苑宝兔没动,保持着二愣子出现时的坐姿,池水覆盖至腹部。 二愣子登上岩石枪口便对着两人,听琥晶说完,他枪口一斜,咬着牙一扣扳机,“嗒嗒嗒……”七八发子弹射在距二人四米左右的一株植物上。植物叶厚根粗,打得碎叶纷飞、翠浆直溅,有几星溅到了苑宝兔的肩头和面颊上。 “啊!”又是琥晶大喊,苑宝兔一动不动。而后瞪着大眼睛的琥晶嚷道:“你他妈疯了?溅到我们啦!这么激动干嘛?就算真有事儿,也得先煎后杀呀!” 二愣子唬着脸,重新把枪口对准两人,沉声喝道:“别回手,否则我真开枪啦!” “你……你看看,手枪、步枪、机枪都是开了保险、上了膛的!随手便招呼!我俩动了吗?谁像你似的,跟谁都刀枪相向,能不能分一下是谁啊?”琥晶愤怒训斥。 “两回事儿!琥晶姐,换做你,比我动枪还快!没准早搂火了!” “你……” 琥晶刚喊出一个字,苑宝兔抬手打断,继而一边若无其事地撩水拭洗皮肤上的树浆,一边平静地说道:“你不会真对我俩开枪的,有什么事就说吧。但首先应该告诉海滩上的人一声,让她们别怕。” 二愣子死盯她俩的同时,飞快斜了一眼海滩,见一群女人全部抱头蹲伏,一点杂音都没有。他没管女人们,冷着脸问道:“苑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开枪杀你们?” 第四十一章 真 相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苑宝兔继续轻撩水珠擦着肩头。 二愣子剑眉蹙得很紧,说道:“别那么自信,谁要是拿我当二叉耍,老子肯定杀人不眨眼!” 琥晶这时似乎气得够呛,大声嚷道:“二愣子!你他妈放下枪!有话好好说!” 二愣子看了她一眼,冷声说道:“琥晶姐,咱俩处得不错,我不想让你下不来台。别动啊!你一动我就开枪。” 琥晶像是气急了似的瘪嘴摇头,嚷道:“赶紧把枪拿开!把保险关上!别他妈走火!实话跟你说,看见没?身后的枪都是顺手可拿的,这也就是你,否则一露头脸就开花了!你没扣面镜!” 二愣子一顿,收拢音量说道:“这个我相信,但现在你没机会了。” “你想干啥?憋疯啦?要玩儿双飞吗?”琥晶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未待二愣子开口,苑宝兔再次轻摆手臂,斜了一下弯翘的睫毛,冲琥晶说:“琥晶姐,让他说。” “你说!你说!看你小子玩儿啥幺蛾子!”琥晶抱着光滑弹性的手臂,刻意掩住优势地带。 二愣子的枪口丝毫未移动,涨红着脸说:“我想知道真相。” “真……什么真……” “琥晶姐!”苑宝兔再次打断琥晶,从容说道:“相信你具备分辨真话和谎言的能力,你问吧,保证知无不言。” “宝兔!”琥晶警告式的喝道,似乎一点也不怕二愣子的枪口。 苑宝兔又一次摆手,平静地看着二愣子,对琥晶说道:“他应该知道,也有权知道。” 二愣子有些生气地斜了琥晶一眼,问苑宝兔:“你们为什么骗我?” “不是骗,是实验。” “我是小白鼠吗?那五百万是做实验的报酬?你说!都哪些事是骗我的?” “从现在往前推,还是从前往后说?”苑宝兔的平静叫人不忍怀疑。 二愣子稍作犹疑,说道:“嗯……从前往后说,一开始,从开始说。” “开始的一切都是真的,买刀是真的,付你一百万是真的,你撞邪、你全家触霉头是真的,给你五百万安家费是真的,我们的身份是真的,一起去老猪岭是真的,你夜宿山林梦魇是真的,击溃大蛇和另一个热源红点是真的,雷劈链断和我们集体被击晕也是真的,下井之前的无人机、电子鱼损毁还是真的,甚至连井干水尽和你与琥晶姐率先入井、还有那层冰门及变异麝鼠都是真的。” 苑宝兔背书似的流利表达至此,从容地停住话头,而后错开看着二愣子的眼神,继续往肩臂撩着水…… 二愣子有些捋顺不过来,索性不去理会,喘着粗气开口:“说说假的!” 苑宝兔浅浅一笑,说道:“你见到冰门上的影子是假的,变异麝鼠比肥猪大是假的,老孙、罗林、银明幻听下井和罗林误放电子鱼是假的,那团变成LED光点飞走的毛团是假的,你开锁得牌是假的,两次巨鼠拉铁链是假的,溶洞口的水柱是假的,被冲入地下更是假的,如今来到这座幽灵岛当然也是策划的。” “你……你好像早有准备,打腹稿啦?”二愣子深表不解。 苑宝兔说:“刚刚几天而已,历历在目。只要你开口问,有义务向你解释罢了。” “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二愣子的脸绷得很紧。 苑宝兔撩水频率依旧,语气更是平静:“我说过了,这是科研,是实验。事先透露给你,数据会有出入,那还叫什么实验?” “说详细点儿!”二愣子摆了摆枪口。 苑宝兔连眼皮都没抬,用指尖划着嫩藕般的手臂,缓缓说道:“首先告诉你一条目前已知的定律,鬼也好、神也罢,再高级的生命都是通过磁源辐射利用未知的暗物质去影响和控制其他生灵的,这是宇宙逻辑,可逆性很小。那口古刀其实是个盒子,我们打开了。再精密的机关也挡不住探测仪,顺着刀背那条几微米的缝隙一撬,便取出了它真正要掩藏的东西,就是那块金属牌。这块牌子的具体用途和密封于古刀的真实原因目前还无法确定,但最起码暴露了此物的奇异和不凡。根据经验和人类世界的思维模式,猜测其应该是一件不宜外露的宝物,藏入古刀的原因有可能是借助此物灵性斩杀灵体。经过一百多个小时不间断的碳激检测,我们终于化验出这块奇异金属表层的部分元素成分。这是我们目前力所能及的最高标准,但也仅仅是表层部分而已。据专家预估,这个成果最多相当于此物所含奥妙的百亿分之一。若要探索下去,可能需要几代人、几十代、几百代人的不懈努力。不过,单单这一点点的磁值辐射数据就足以令我们的课题发生质的飞跃了!所以,我们相当亢奋地决定实施这个伟大的实验。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试验品。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你们老赵家就是这组异能的辐射基点和媒介。也就是我们由于蒙昧通常所说的‘缘分’或‘机缘’。无论你上学、当兵、混江湖,无论你远奔天涯海角,这块牌子对你的操控早已深入骨髓,深入细胞,甚至你的生命纹理都是它设定的。也许你们赵家人都有涉染,但古刀从你手中面世,你肯定是它注定的牵系人。这就注定你终生无处可逃,只能依照它所设定的轨迹去走完你的一生。我们要做的是通过已经掌握的磁控技术对抗你自身被这块奇异金属辐射而设定的命理脉络。从而摸清它的预动轨迹,掌握它的运行规律和操控方式。这样一来,我们的磁控技术就可以改变人的命运。包括你、我、或我们想要改变的某些人。如果实验成功了,地球将不再有战争,人类也将告别邪恶,这个世界从此便挣脱魔鬼的黑手,变成真正的人间。” 言至此处,二愣子又变成了听雷的鸭子。他甩了甩头,眼神灰蒙蒙的,问道:“这么说,你包里那块金属牌是从我那口古刀里抠出来的?你们来时就随身携带,根本不是我打开大锁用古刀换的?你们……你们咋做到的呢?” 苑宝兔浅浅一笑,看着他说道:“很简单,你这身套装的头盔和我们的不一样,是特制的。它里面装置了最先进的催眠辐射系统,具备更强化的信号接收功能,别说三百米深的野井,就是两千米深的煤矿巷道,也能清晰接收我们总部独立卫星发射的信号。而且我们的编程团队世界一流,会按照预先设定的数百个方案随机制作符合项目意图的虚拟声效、图像,通过头盔放射装置控制你的感官系统,这样你看到的冰门只有你一个人的影子,你看到的十公斤变异麝鼠比肥猪还大,你看到的毛团也由3D效果填充,你眼前的枯井灌满水柱,琥晶姐推你一下,你便觉得天塌地陷、江海砸下。在海陆空转运你时,你也睡得浑身酸痛。甚至,你连跟着琥晶姐我俩一起拿着护照从某个口岸离境都不记得。一睁眼,你看到的就是这片诡异的碧海蓝天。” “我……我靠!这也太尖端了!你们……你们是纯纯的诈骗集团呐!你们……你们还是表演系毕业的,就连那两个老外也装得那么像……”二愣子被震得不轻。 苑宝兔不以为然,接着说道:“不!这一点需要更正一下,吉姆教授和汉诺博士的套装头盔也装置了催眠辐射系统,因为有些景象有必要依靠催眠辐射植入他们的意识才能达到效果。比如毛团、比如巨鼠拖锁、比如老孙三人表演的幻听曲目,都跟你头盔里的催眠辐射同步发送他们二人,否则他们这两个固执的科技呆子会因演技拙劣而骗不了你,会露馅的。” “哦,原来如此。”二愣子的枪口垂下少许,喃喃道:“这么说野井也没啥特别奇怪的,老孙他们也没失踪,除了溶洞口那层薄冰有些让人费解之外,就是大蛇、梦魇和凭空炸雷有些蹊跷。那么,老孙他们在哪里?” 苑宝兔答道:“截止我们登上这座孤岛,孙叔叔他们已经基本弄清楚了野井表面的玄妙。如果当下讯息通畅,相信洞口薄冰之谜也应该有所解释了。至于那条大铁锁由何种材质构成虽然仍未可知,但却已查明锁链勾着五百米深井底的一个机关,不知是远古哪个权力机构修建而成,更不知建此机关的实际用途,目前只是怀疑野井是一个关押场所,却不知关押何物。能弄明白的是,只要拉动那条大锁链,井底石板便会移位,井水随之流入一条地下河。如果锁链回归原位,石板也会随之关闭。日久年深,雨水、山泉、还有地层渗水自然会再次将野井灌满。这次炸雷将锁链从立崖斜面劈断,导致落井锁链堆积的重量压翻井底石板,井水再次泄掉。当然,锁链也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苑宝兔蛾眉微蹙,接着说道:“还是那句话,这些只是野井表面的玄妙,真相可能永远都不会被我们渺小而自不量力的人类所知晓。” “那……那你们这次实验成功没有?”二愣子满脸期待。 苑宝兔抿了抿唇形优美的嘴巴,模棱两可地说道:“从之前的结果来看,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预期目标。因为确实由于我们的远程干扰改变了你脑电波的微频走向,避免了一些因果效应的正常发生。也就是从数据上改写了你与生俱来的命理,让有些该发生的负磁值消散,让有些相对薄弱的正磁值更强。从而证明我们的磁干扰技术可以应用到某些异能辐射领域,能够改变业已定型的命运。甚至我们都可以根据磁值和脑电波的互动数据笼统地测算出你未来一段时间的大致遭遇。这也是下一步实验的跟进内容,假如预测和事实相近,那可是巨大成果。说白了,就是验证你脑电波的频率是否与这块金属牌释放的磁值动律相同?若是结果一致,那么,我们就要尝试去干扰和对抗。一旦成功,我们就是可以掌握命运的人!但……” “嗨!既然实验成功了,还但个屁啊!我就说嘛,这个孤岛不是绝境,就是闹着玩的。不过你俩真能演,跟真事似的!这样一来,我那五百万也拿得心安理得了!赶紧!赶紧联系你们总部,派飞机把咱们从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接走吧?我还得回去拿那五百万干买卖呢!”二愣子彻底垂下枪口,说这话时把之前窃听二人谈话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满脸都是兴奋和急不可耐。 见他这样,苑宝兔和琥晶对望一眼,琥晶摇摇头,无奈地说道:“看见没?这傻小子根本没弄明白咋回事儿!” 二愣子一怔,急忙问道:“啥没弄明白?咱们仨不是被飞机送来的吗?你们不能因为掉下来一架就再雇不起飞机了吧?还有啥事儿赶紧办!然后早点把我送回去,着急忙活正经事呢!” 苑宝兔苦笑一声,说道:“二愣子先生,看来我得把话说完,否则你还蒙在鼓里。这样说吧,之前的实验还算成功,头盔里的装置把你各种情况下的脑电波数据都已经详尽的记录下来,总部用尖端设备分析出了相关规律,并部分干扰成功。但在进行第二步深度对抗干扰中,却遭到了万年不遇的反干扰。也许这就是高级生命的有力还击,是惩罚。” “说呀?说具体点儿!”显然,二愣子已经美梦幡醒。 苑宝兔满面失落和沉重,郁郁说道:“从某港口送我们去ER岛的直升机受到不明辐射干扰,直接飞入这个突然出水的幽灵岛海域。而且机师还误以为此处是目的地,用活爪吊篮将我们仨投到海滩上。结果……结果飞机在高频干扰下仪器失灵,坠到那座岩崖上了,机毁人亡。我们……我们确实被困了!这里……这里是绝境。” “去ER岛干嘛?闲的啊?”二愣子稍显失控,条件反射,枪口又抬了起来。 这回是琥晶开口,她说:“枪放下!枪放下!跟你说话真费劲!当然是ER岛存在与辐射你的频率相仿的磁值,这是我们几年前发现的。如果你的命理因ER岛的磁值再次发生改变,或你能与之产生有效对抗,那么,我们的科研项目将再次发生质的飞跃!将因此理清和掌握磁值对脑电波产生影响的更深层次的脉络原理!” 二愣子无奈地又一次垂下枪口,与之前窃听内容一联系,他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呆了一会儿,他禁禁鼻子,眨眨眼,为了维护自身的尊严和形象,硬着头皮说:“靠!人的命,天注定!能他妈咋的?该死该活屌朝上!一个名人说过,要使自己在风险丛生中生存下来,还是不要太认真对待生活为好。放心,我有预感,你们知道老子不是吹牛皮,我身上有神儿!说不上哪一天奇迹就会出现!别怕,别怕啊……” 见此,琥晶站起身,亮着几欲流动的丰腴身姿双手扬了一下水,欣慰说道:“行了!这下我们俩也轻松了,你能这样看待问题,我俩也卸下了负担。既然一切已经真相大白,咱仨就相依相偎面对接下来的怪异人生吧!” “是的!我们闯进了奇异世界的边缘,想来想去,也算站到了凤毛麟角的宿命高度。福是不敢想了,惹下多大祸端,该来的就让它来吧!”苑宝兔做了个总结补充。 这时琥晶突然喊道:“傻小子!你他妈苶呆呆的瞅啥呢?赶紧给我转过去!” 听见喊声,二愣子才清醒过来,赶紧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原来他被琥晶的迷人身姿“催眠”了,一双放光的贼眼死死盯看。反正他最近总是被催眠,这个解释说得过去。 随即,二愣子身后传来淌水声,琥晶转到他面前。他定睛一看,琥晶身上披了一条看样子相当昂贵的白色真丝浴巾,半遮半掩间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把她那极度凹凸有致的曲线更加呈现得淋漓尽致,愈发叫人欲罢不能…… 但琥晶却觉得自己已经矜持得很到位了,眼神热辣辣的鄙视着二愣子,微扭腰身半曲一条大白腿,刁蛮无羁地大声说道:“宝兔你慢慢擦,慢慢穿,我看着这个小瑟鬼。” 面色潮红的二愣子不敢与她对视,她却得寸进尺,刻意把腰扭成S型,伸手拨了一下AK步枪的准星,挑着无以复加的媚劲儿说道:“面对美女,不应该架着这条枪……” 二愣子耸动一下喉结,壮着胆子回嘴:“我说大姐,别这样行不?我怕犯错误。” 琥晶哼了一声,翘着嘴角说道:“就你?哼!是不是嫌姐老呀?若是杨殊殊站在这儿,想让你不犯错误都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