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龙皇大人》 第一章 妈宝男 这是楚渊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七个年头。 刚出生时,他根本睁不开眼,只能感知到体表黏腻温润的血液,以及一双温暖的大手将自己承托了起来。 周围是乱糟糟的嘈杂人声,其中有哭、有笑、有欣喜、有绝望,种种复杂情绪不一而足。 楚渊的记忆,还停留在猝死前的那一刻,因此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究竟是彻底死亡,还是在做一个漫长的,始终醒不过来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先天虚弱的缘故,楚渊出生后一直是昏昏沉沉的,每天能清醒的时间很少,比寻常婴儿还要嗜睡得多。 印象中,偶尔睁眼时,自己总是在随着娘亲颠沛流离。 如今想来,在当初那个天下未定,到处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一个年轻寡妇要背着刚出生的孩子,随难民群跋涉千里,逃难来到南方落脚,实是一件极为艰辛之事。 幸而娘俩儿最后都还活着,等在云河岸边安定下来之后,楚渊仍是嗜睡,但随着年岁渐长,差不多到三四岁时,这种异于常人的状况就消失了。 为此娘亲还牵着他的小手,提着香烛纸钱,带他去庙里拜谢了河神爷,说是河神庇佑云云。 楚渊一向不信神,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经历,却让他对这这些神神鬼鬼之事多了一分敬畏...... 对了,楚渊原本是有爹的,但是这位死得早。 据娘亲说,当初战乱一起,丈夫就被强征入伍,末了应该是死在一场平平无奇的战事之中,再也没能回来。 对于这位父亲,楚渊只知道個名字,娘亲也几乎不说跟他有关的事,兴许是不想提起伤心事吧;于是楚渊自小也很体贴地,不去询问任何细节。 至于娘亲,她是个......怎么说呢,很特别的女子。 说好听点,出身自书香门第,诗礼人家。 说难听点,就是个教书匠的女儿,读过书,能写一手好字,但也仅此而已。 娘亲家中三代之前,有祖先考中过举人,可惜是前朝的举人了,传到楚渊的外公这一代来,家中还能剩下几亩薄地,已是幸甚。 由于家中稍有余裕,外公又在大户人家当西席先生,娘亲似乎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还有机会接触到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因而气质与那些凡俗村妇绝不相同。 在楚渊看来,娘亲是既严苛,又温柔;既平凡朴素,又高贵优雅的。 说高贵可能有些夸大其词,但娘亲的一言一行,确实是十分娴静文雅的,仿佛韵律天成,绽放着生命的美好,光是看着都十分舒心。 在她的悉心培养下,楚渊自然也从小开始读书习字。 由于买不起文房四宝,娘亲经常蹲在地上,或用炭枝、或用纤纤素指蘸水教他识字;她念一声,坐在小板凳上的他,就奶声奶气地跟着念一声。 印象中,娘亲从来都是那副从容自若的神色,虽是孤儿寡母,家境艰难,但楚渊从来没见她哭过。 唯一例外的一次,是在楚渊八岁那年,他让她失望了。 娘亲扇了他一巴掌,下手极重,不仅扇红了他的脸,还扇肿了她自己的小手。 楚渊从未见过她那种眼神,冷漠、冰凉,带着浓浓的、不加掩饰的失望。 但扇完她就哭了,没有声音,只是泪水在发红的眼眶里打着转儿,最终还是汇聚成娟娟溪流,淌过白皙的脸颊,如珍珠一般坠落在地上,终迸碎成晶莹的水花。 那一刻,楚渊慌得要死,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乖乖跪下认错。 但娘亲只是转身离去,没有理他。 等到次日,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还是那样温柔耐心,手把手教导儿子读书、习字。 对了,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让娘亲如此失望来着?学习不认真吗?有点忘了...... 等楚渊逐渐长大,自然不满足于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一开始他真以为这是个武侠世界,结果却发现,这里不止有武功、阵法、灵丹,还有不可思议的神兽血脉,乃至虚无缥缈的仙人传说。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武功上限高得离谱,甚至有修炼到极境,可让神念化作剑光脱离身体,顷刻间遨游万里,杀人于无形的功法,你管这叫武功?? 正因为此,楚渊希望用更简单直接的方式,来改变这个家庭的贫困处境,让操劳半生的娘亲过上好日子。 于是在楚渊十岁那年,娘亲四处找人打点,将这些年一分一分积攒下来的银钱,都拿去疏通关系,就连仅有的一件手镯子都当掉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没能将孩子,送入号称三山四水第一大派的【天水门】习武。 就在妇人绝望之际,幸而在天水门遇见了一位同乡的老嬷嬷,这位听见小娘子的口音十分亲切,便帮忙说了几句,这才促成此事。 而这一切,楚渊在被送入天水门之前并不知晓,后来得知时才懊悔于自己的愚蠢,他怎好在娘亲面前表现出习武的意向? 那时的她,明明面上不置可否,最后却没同他商量一声,就自行帮他安排好了这一切。 也是,谁会和一个十岁的娃娃商量,他在心中自嘲。 好像扯得得有点远了,总而言之,娘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遥想当初刚穿越之时,楚渊还无法立刻将心态转变过来,认眼前的“陌生人”为母,但经过现在这么多年,他早就把对方当做自己的亲生娘亲来看待了,并衷心希望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啊,怎么一直在想娘亲的事,莫非我是个妈宝男不成?楚渊不禁摇头笑了笑。 可能是太久没见到她,有些挂念吧,还好下个月就可以回去一趟了,他准备带点娘亲爱吃的梅子蜜饯、杏花糕点回去,她见到后一定会欢喜。 “都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一个纳闷的男子嗓音在密室中响起,伴随着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继而是血液汩汩流出之声,以及逐渐微弱的心跳声...... 楚渊这才回过神来,他的瞳孔有些涣散,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得吓人。 几乎是同时,密室角落里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声,“不要!不要杀我......” 第二章 苦苦等待多年的外挂 发出尖叫之人,是一位身穿浅黄色齐胸襦裙,鬓边簪珠花的妙龄少女。 她望上去不过二八年华,一张白皙的瓜子脸蛋十分秀气,尽管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扭曲,但仍然无法掩去天生的丽质。 合身的襦裙为她裹出一身秾纤合度,又不失青春娇美的婀娜曲线,高耸的胸脯由于主人恐惧的心绪而剧烈起伏。 少女眼神瑟缩,牙关打颤,身体微微发抖,左手死死捂住右臂上一道正在渗血的伤痕,一副失足坐倒在地的姿势。 就连原本握持在手中的长剑,也被人远远踢到另一角,这让她看上去仿佛一只可怜无辜的小兽,分外惹人怜爱,也分外能激起男子逞凶的兽欲。 值得一提的是,不大的密室中除了血腥味之外,还弥漫着另外一股淡淡的异味,稍微有些腥膻,但又带着一股馥郁的微腐甜香。 再结合少女濡湿的裙裳,以及裙下缓缓溢出的黄色液体,很显然,她失禁了。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听到尖叫声,饶有兴致地转过头来。 这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褐衫男子,他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面相平平无奇,但眼神却充满猎人的凶狠与自信,看向“猎物”的眼光时,更是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淫邪。 “表面刁蛮任性,实际上心地善良的大小姐,啧啧,我最喜欢玩这种女人了。你稍等一下,马上就到你了。” 男子转回视线,正准备一口气解决,地上这个死到临头还在傻笑的蠢货,没成想,意外忽然发生! 濒死的楚渊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用双手死死握住插入胸口的剑刃,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什么...... 男子一皱眉,运转内力正打算强行抽出再刺入,但让他措不及防的是,几乎是在他发力的一瞬间,楚渊握剑顺势往上一顶,力道、角度极为巧妙,硬是把男子顶了个踉跄。 惊怒的男子稳住身形后,立刻一剑斩去,这一下含怒出手,速度快绝,但是楚渊早已翻滚了开来,闪电般拾起地上一把腰刀,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格。 “铿~!” 伴随着一记刀剑交击声,一个虚弱的嘲讽声在密室中响起:“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她明明是二小姐。” 男子有些不可思议,这小子的武功怎么一下子变高了似的,回光返照? 捉住对手愣神的一瞬间,浑身伤痕的楚渊快速拉开距离,他左手捂住胸口最致命的伤口,右手腰刀斜斜指地,一边艰难喘息,一边用冷静的眼神审视对手。 他的状况不容乐观,随着脚步站定,身上淋漓的鲜血汩汩流下,很快就在地上淌成一小滩血泊。 褐衫男子见此冷笑一声,一个半只脚踩进棺材的货色,回光返照又有什么用? 他本可以揉身扑上,快速了结这個家伙,但是既然有更简单的方式,何乐而不为呢? 男子没有回应,只是转身看向试图爬向长剑方向的二小姐。 不得不说,二小姐不算傻子,楚渊的临死反扑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她能夺回武器,和楚渊二打一,今天未必会死在这里! 但是随着男子转身,那狞恶的视线,瞬间击溃了二小姐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她尖叫着抱头瑟瑟发抖,眼泪簌簌而下,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懦弱....... “铿~!” 终究是楚渊主动发起了进攻,男子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这发展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明明楚渊的内功修为不如他,之前交手的表现也是平平,但此刻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褐衫男子修为碾压,体力碾压,速度更不必说,但是楚渊的刀法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出神入化”。 明明每一次刀剑交击,都看似男子占尽上风,但是楚渊每一次,都能精准砍在他剑刃上的最薄弱处,以至于男子的力量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实际上更多时候,刀剑根本没碰在一处。 楚渊的刀虚实变幻,用刀手法忽然老练得不可思议,仿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刀客,男子越打越感觉自己是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越打越烦躁,越打越心惊......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很简单,楚渊苦苦等待多年的穿越者外挂,终于TMD来了! 方才濒死之际,楚渊死前走马灯,想起了此世对自己极好的娘亲,如果自己就这么憋屈地死在这里,娘亲该怎么办?她会有多伤心? 我不能死!我死了谁来照顾娘,她甚至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抱着这个极为坚定的念头,楚渊猛然伸手握住了剑刃,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外挂启动。 没有什么“叮~”一声,也没有什么系统的声音,就是他的意识里清晰地出现了这么一段信息: 万物皆武器: 第一阶段:只有武器才是武器,你刀枪剑戟无一不精,百般兵器手到擒来; 第二阶段:不那么武器的也是武器,草木竹石均可为剑,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第三阶段:万物皆武器,天地间一切事物尽在你掌握之中,风云、雷电、山川、水火、陨星...... 现为第一阶段。 除了这些就没有了,外挂是哪来的,该怎么升级,通通没说,但是握住剑刃的楚渊,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明悟: 这把剑的分量、长短、锋锐程度,甚至剑身上每一丝微小的裂痕暗伤,他都了然于心。 他忽然就明白了该怎么用这把剑,点、刺、抹、扫、劈、挂、削、撩......用剑的每一种基础技巧,都像是刻入了他的脑海和身体中。 也正因为此,楚渊才能握剑顺势将男子顶了个踉跄,这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对于细节的把控、对力度的精准程度要求极高,毕竟他已经是半个死人,能用出的力气有限。 之后的捉刀厮杀更不必说,换做外挂开启之前,楚渊敢这么玩早就死翘翘了。 对于外挂是怎么来的,其实楚渊并不是没有半点头绪,这就得说到前世的死因了...... 第三章 传奇小游戏 说起来有点丢脸,楚渊前世是熬夜玩游戏猝死的。 但他坚定认为,自己真正的死因应该是心源性猝死,熬夜只是诱因而已,就算那天不玩游戏早点睡觉,将来也有可能因为加班猝死在工位上。 那么是什么游戏,让第二天还要工作的楚渊这么上头呢? 这是一款堪称能载入小游戏史册的传奇rpg——《搜集武器~万物皆武器的RPG~》(TheWorldisYourWeapon) 就如同名字所说,这个游戏里的一切东西,都可以拿起来作为武器,包括树木、房屋、骷髅、陷阱,乃至悬崖、池塘、村庄、大海......甚至连NPC都能拿起来作为武器,你先把他打个半死就行。 你可以操纵游戏主角在村子里扫荡,先拆屋,再收床,然后是壁炉、桌椅、地毯、日记......最后再攻击NPC,把NPC也打包收走,简直是丧心病狂~ 哦对了,玩到后面,你甚至可以拿起这个游戏的标题当做武器,就是上面那一长串名字。 更搞的是,游戏里有个任务,帮森林里的魔女找回她的飞天扫帚之后,魔女会在你身上施放一个魔法,你可以任意寻找一個媒介,当做飞天扫帚来使用。 完成任务之后,你可以打倒魔女,骑着魔女上天;还能回家打倒妹妹,骑着妹妹在天上到处飞,简直是......斯巴拉西~! 总而言之,这是一款光听描述都能让人上头的游戏,但楚渊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后苦苦等待多年的外挂,居然会和它有关。 作为新时代的穿越者,楚渊自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在幻想自己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 但很可惜的是,无论楚渊怎么挖掘、怎么尝试,他都没在自己身上看见任何疑似外挂的东西,就连练武的资质也只能算是合格,并不是那种龙傲天式的超级天才。 楚渊一度都已经死心了,转而开始追求由武道入仙道的途径,毕竟海外仙人的传说摆在那里,梦想还是要有的。 可就在这时,命运又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对于楚渊来说,今天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练完晨功正打算回住处,却在路上,偶然遇到一伙恶行恶相的内门弟子在欺负人。 没错,就是霸凌,真是无论到哪里都能碰到这种龌龊的事,团体结伙欺负弱小者,还美其名曰“教他们学学规矩”。 实际上楚渊当初刚入门的时候,也遭遇过类似的事,但他每次都认准一个人往死里咬,渐渐地别人发现他不好欺负,也就不再去招惹他了。 被那伙弟子嬉笑着推搡的人,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褐衫男子,他相貌平凡,神情畏畏缩缩,眼神十分软弱,一看就是那种能被人随意拿捏的角色。 楚渊正犹豫要不要介入之时,一抹倩影从不远处廊檐下转出,明黄色的身影娇小秀气,又带着一种十足的自信,正是天水门的二小姐。 只见她上前来双手叉腰道:“你们在作甚!” 虽然语气故作老成,但少女娇俏的声调还是难掩稚气。 那群内门弟子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行礼,“见过二小姐。” “我们......”为首一个白衫弟子吞吞吐吐道,“我们在和这位外门的兄弟,探讨一下门内的《柔丝手》。” “你说是不是?”另一人从背后推了褐衫男子一下。 男子踉跄着上前,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 二小姐看得连连摇头,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末了才气冲冲道:“你们这帮家伙,都给我滚!” 一众弟子不敢反驳,连忙灰溜溜地低头退走。 不过就在此时,二小姐好像想到了什么,将走在最末尾的褐衫男子叫住,“等等,你,对,就是你,过来帮我搬个东西。” 由于不清楚那东西具体是个啥,到底重不重,二小姐觉得一个人可能不够,但是看到这帮欺负人的混球,她就一肚子不爽。 于是原本准备绕路离开的楚渊,就这么被二小姐喊住,抓了壮丁。 “多少也算是个立功的机会吧,这次便宜你们了,都跟我来。” 二小姐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不得不说,虽然年龄不大,但已是十足的美人胚子;转过身去小腰款摆时,更多了一分成熟女子的魅力。 她手持掌门玉令,一路畅通无阻地带领二人,穿过重重严格看守的关卡,最终来到了后山库房处。 在库房最底层一阵瞎鼓捣之后,二小姐居然打开了一个密室;很显然,她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密室中空荡荡的,只在中央地面上有一个铸死的黑色箱子,就在二小姐琢磨着怎么打开这玩意儿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那不起眼的褐衫男子,忽然拔剑偷袭楚渊,他的武功本就高于楚渊,又是偷袭得手,后面的事就不必说了...... 回到现在,楚渊在生死关头,终于正式激活了外挂。 虽然目前还只是第一阶段,做不到真正的万物皆武器;但尽管如此,这能力在武侠世界里也算是十分有用了,等于开局自带一个【武器精通】。 刀剑之类的也就算了,一拿上强弓硬弩,楚渊就成了标准的神射手,更别说可以随身携带飞刀、飞镖之类的暗器,要知道按游戏中的玩法,这武器投掷才是精髓啊! 唯一的问题是......楚渊现在的状况很糟,非常糟糕,不是,伱等我快死了才给我武器精通??就不能在我活蹦乱跳的时候给吗?! 褐衫男子原本是越打越惊心,以至于在一瞬间内产生了动摇,心中甚至萌生退意:要不还是带上宝贝先撤退吧,只要能完成任务,别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但是很快的,他就发现楚渊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刀虽然依旧精准、简洁、有效,但却越来越难牵制自己。 这让男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一个死人,你还给我装?” 他立刻改变使剑风格,提运内力大开大合,一副要活活劈死楚渊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战术十分有效,眼前开始发黑的楚渊节节败退,眼看用不了几招便会死于剑下。 第四章 你算是个什么杂毛货色 “二小姐!你想想如果大小姐在这里的话,她会怎么做?”楚渊一边拼死用刀化解攻势,一边试图激起二小姐的攀比之心。 实际上二小姐武功不弱的,她的爹娘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她姐姐也是从小出类拔萃,论修为甚至隐隐凌驾于掌门的大弟子之上。 我们就假设二小姐是头猪吧,但是从小在这些高手身边长大,她哪怕是平常练功不努力,经常偷懒耍滑,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不会弱得太离谱。 实际上她缺的是胆量和实战经验,从小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终究要经历过血的洗练才能成长...... 褐衫男子冷笑起来,在他眼里,这个不学无术的二小姐还真就是头猪,除了有点姿色之外一无是处。 忽然,楚渊脸色一变,好像看到敌人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男子头也不回,一径猛砍! 这种老套的路数他才不会上当,而且身后半点声音都没有。 “噗嗤~”一声,褐衫男子喉头一甜,不由得呕出一口血来,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胸前突出的半截剑尖,她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上,二小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脑子一片空白,就连持剑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 二小姐从小就被人拿来和天纵之才的姐姐比较,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不如大小姐,不管是武功,还是性格、人望。 二小姐并没有因此和姐姐反目,姐妹俩感情还是很好,但你说心中没有半点芥蒂是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她刁蛮任性的行为,更多的像是故意取闹,以此争取父母更多的关注。 方才楚渊那句话,可以说是深深刺痛了二小姐的内心,如果是姐姐的话,她怎么可能被这种宵小得逞,早就将对方毙于剑下了。 正是因为刺激得当,二小姐才能在一瞬间内克服恐惧,这一式【曾是惊鸿照影来】,几乎是自己有生以来使得最好的一次。 楚渊抓住机会,忍着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踉踉跄跄试图上前再补一刀。 可惜,褐衫男子显然不可能被二小姐一剑刺死,因为刺中的位置,恰好离心脏偏了一点点。 男子在极短暂的错愕之后,忍痛旋身一踢,硬是把呆愣在原地的二小姐踢飞出去,她整个人砰一声重重撞在墙上,嘴角溢血,倒地呻吟不起。 至于楚渊无力的攻击,被男子用剑随手架开,也是一脚踢翻出去。 楚渊摔倒在地,但是右手仍死死握着刀柄不放,可恶啊!明明拼到了这一步,难道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右下角忽然出现了一道类似体力条的东西。 不幸的是,体力条只剩下最后血红色的一小截,而且还在缓缓减少,你娘!楚渊忍不住爆粗口,什么垃圾外挂,让我看着自己怎么死的是吧? 另一边,褐衫男子忍痛拔出长剑,快步上前来试图给楚渊最后一剑;很显然,在他心里奄奄一息的楚渊,威胁比二小姐还大。 但是让男子快发疯的是,楚渊这种情况还有力气反抗?? “铿~!” 又是一记刀剑交击声,而且比方才还要清脆响亮。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楚渊忽然翻身跃起,脸色极度阴沉,眼神更是一副要杀人的架势,亮得可怕。 不对劲!这怎么可能??褐衫男子惊骇地后退,这家伙力气一下子大了好多,还有他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能来一个鲤鱼打挺?? 楚渊没有给对方任何思考的机会,一径上前猛攻! 他的气力和速度好像一下子恢复了全盛时期,男子肝胆俱裂,只觉得今日活见鬼了,身上飞快添了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实际上,楚渊却是越打心里越悲凉,越打心中恨意越重,简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混蛋千刀万剐! 为什么,为什么我才刚刚得到外挂,就要和你同归于尽??你算是个什么杂毛货色...... 楚渊现在的状态,似乎又是来源于濒死之下产生的变化,自从视线里出现那道体力条之后,下一瞬间,他心中又产生了某种明悟: 当我手握武器之时,体力条就会显现,代表我可以战斗多久,越重的武器消耗体力越快,在体力彻底耗尽之前,我可以始终保持全盛状态。 但实际上,楚渊的体力,在摔倒的那一瞬间已经彻底耗尽,按道理他无法再进入“万物皆武器”的状态。 那一截血红色的东西,其实是他的血条,当血条出现之后,楚渊可以强行透支自己的生命,再次进入“万物皆武器”状态,但是血条耗尽后他必死无疑。 最悲凉的地方就在这里,你他妈玩我是吧?? 武器精通一开始不给,等我快死了才给;体力条也是,有体力的时候不给,等我亮血条了之后才给,想让我死就直说。 方才褐衫男子长剑斩下的那一瞬间,楚渊只有两個选择: 1.闭眼等死; 2.透支生命,站起来和对方同归于尽。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2,更别说楚渊心中还抱有一丝幻想: 也许自己可以快速秒掉对方,然后立刻退出状态,让二小姐帮自己包扎伤口,这样一来,说不定就可以止住血条流失。 但是男子顽强的垂死挣扎,毁了楚渊最后一丝希望,现在血条只剩最后那么一丁点,差不多就是自己砍死对面这个混蛋时,血条就会走到尽头。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 楚渊面色狰狞劈开褐衫男子手中的长剑,一刀斩断对方的头颅! 一道血泉冲天而起,一颗大好人头,骨碌碌滚落地面,头颅死后犹然大大睁着双眼,眼中充满惊骇之色。 但是楚渊却没有丝毫欣喜,面色木然,眼神一片死寂。 对不起,娘,如果还有来生...... “你,你......”勉强挣扎坐起的二小姐,有些目瞪口呆地指向楚渊的胸口,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都要死了,楚渊早就不浪费力气捂伤口了,他木然低头看了一眼,却讶异地发现,胸口中竟流出金色的血液。 它是如此纯粹而耀眼,仿佛流动的黄金~ 等等,我怎么还活着??楚渊迅速瞥向视线右下角,然后他就呆滞地发现,血条是掉光了,但是那个位置上,忽然又多出一小截金色的东西。 这......难道我还能有两条命? 抱着这个疑惑,楚渊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刹那,他似乎听见了二小姐的喃喃自语,“龙族血脉......” 第五章 我才不是你娘 天暗暗的,似乎下着很大的雪,一片片鹅毛似的雪花飘落,覆满了视界,堆成无尽的白色原野。 楚渊怔怔地在雪地中踽踽独行,一脚深,一脚浅,不知从何处而来,又该往何处而去。 直到他远远看到,一道出尘如仙的白色倩影,那背影让他想起了“月下有佳人,素衣如新雪”一类的诗词。 但随着距离接近,那身影却越看越熟悉,最后楚渊不禁急切地伸出手唤道:“娘!” 可这嘶哑的嗓音,似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他拼命追赶,两人的距离却越拉越远,越拉越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娘!”楚渊惊叫一声,猛然起身抓住了一只纤细柔嫩的腕子,但随即从全身各处涌来的剧烈痛楚,瞬间就将他击溃,让他老老实实地倒了回去。 楚渊额头上冷汗涔涔,几乎痛得再次晕死过去,可尽管如此,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抓着那只手腕不放。 “你乱喊什么!我才不是你娘。”坐在床边的二小姐涨红了脸蛋。 楚渊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上好的厢房,他全身伤势都得到了妥善的包扎,被人安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桌上点着明亮的灯烛,天色应该已经入夜了,房中除了他之外,只有床边的二小姐。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盆热水,二小姐原本好像在给他拧毛巾来着,结果措不及防就被他抓住了腕子。 楚渊讷讷地松开手,“抱歉,吓到二小姐了。”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你第一句话不是应该先叫我放手吗? 还好二小姐也不怎么生气,她脸上红彤未退,只是轻哼一声,“你可别胡思乱想,之前一直是婢子在照顾你,我只是偶然路过,才顺便进来看你醒了没。” 楚渊定了定神,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轻声问道:“问题应该都已经解决了吧?” 二小姐点头,“你先别多想,好好养伤;这次你立了大功,后续我爹一定会好好奖赏你的。” 说完不等楚渊回话,二小姐就匆匆忙忙起身唤道:“浣碧,进来看着,我先走了。” 守在门外的婢子答应一声,快步进来接过照顾伤员的工作。 ...... 出到外边掩上房门之后,二小姐才悄悄吐了一口气,挥动小手往熨热的衣襟里扇了扇风,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紧张干嘛?简直莫名其妙。 蓦地,她想起少年在密室中,斩下敌人头颅的那一刀,此际想起不觉血腥,只觉得那道刀光好看极了...... “绫儿,过来一趟。” 父亲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悠然传来,钟绫儿吓了一跳,连忙轻声答应,提裙快步往不远处的书房走去。 古色古香的典雅书屋内,一个头戴逍遥巾,身穿青衣儒袍,相貌温和俊雅,颔下留着五绺长须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桌后执笔写着什么。 钟绫儿进来后先屈膝行了一礼,然后才低头抓住衣角,嗫嚅说道:“爹,女儿知错了。” 钟文和抬头看向女儿,目光沉稳宁定,看上去倒不是特别生气,只是放下笔道:“白天的事详细说说,光看你围着那小子忙前忙后,现在他醒了,你也该静下心了吧。” 钟绫儿急了,脸色微红跺脚道:“我哪有!” 今天的事,对于一向娇生惯养的二小姐来说,简直是一个噩梦,还好那个不知道叫啥的外门弟子救了她一命。 从跑出去唤人来救开始,二小姐一直在围着他转,对密室里发生的事,也只是大略地对父亲等人说了一遍。 当然,该追查的事父亲已经交代下去了,倒也不会因此延误时机。 此刻钟绫儿定下心来,整理了一下措辞,将白日发生之事,巨细无遗地复述一遍;当然,隐瞒了自己吓尿的丑事。 钟文和手捋长须,沉吟细听,面上时有讶色。 “你觉得,发生在楚渊身上的事,是怎么个状况?”他先没有给出自己的结论,而是询问女儿的看法。 楚渊,钟绫儿在心里喃喃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才道: “楚渊初次反扑,有些像是回光返照,至于他那一手精妙的刀法,有可能是之前藏拙,此刻遇到了生死之危,不得不展现出压箱底的本事。” 钟文和微微摇头,“身受重创才肯展露真本事,不像智者所为,继续。” 二小姐也隐隐觉得不对,但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只得继续自己的分析。 “楚渊二次反扑之时,就明显很诡异了,那时我看他已经濒临极限,应该是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才对,心里还想着女儿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结果没想到,楚渊竟能如此神勇。”钟绫儿脸色凝重,“据我猜测,他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极度摧残身体的秘法。” “他本身就是濒死之人,再这么压榨体内潜能,事后应该是必死无疑才对,因此他斩下贼子头颅时,才有【同归于尽】的愤慨之言。” “最后就是楚渊身上的龙族血脉了,那种色泽和光华,他应该是【纯血】无疑,但我发现,楚渊自己似乎也很惊讶。” “我看楚渊当时的神情麻木,多半是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却没想到,生命力极度顽强的龙族血脉救了他一命。” 钟文和轻轻颔首,“那么,伱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当时的愤慨、麻木、惊讶都是一种表演,只是为了赢得你的信任?” 二小姐脸色微微一变,她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我,我......” 钟文和微笑着摆摆手,“也许只是爹想太多了,楚渊其实是個好孩子。” “我只是有些意外,一个纯血龙族,怎会拜入我天水门下,规规矩矩地当了六年外门弟子。” “这样吧,过几天我再亲自见他一面,现在先来说说你的问题。” 说到最后一句,钟文和的语气明显严肃了起来,钟绫儿一下子慌了。 她从小备受爹娘宠爱,爹爹很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当发生之时,也就说明爹是真的生气了。 二小姐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讨饶,门外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声音重叠,似乎不止一人。 钟绫儿耳朵动了动,心中窃喜,偷偷抬头瞄了上首一眼,果然见爹爹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第六章 天之四灵 楚渊这边,他醒来后就难以入睡了,一方面在不断回想白天发生的事;另一方面则是刚才那个梦境,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楚渊只能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等养好伤之后就回去探望娘亲。 至于天水门这边,虽然自己暴露出很多可疑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都救了二小姐一命,还保住了她的清白。 只要掌门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多半不会怎么为难他,最差最差的结局,也就是客客气气请他离开。 那么掌门平时风评如何呢?那只能说是一个大大的好! 天水门虽然不算是此世最顶尖、最神秘的那一小撮宗门,但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大宗大派,门中上上下下足有数千弟子,位列正道六大派之一,此六派又称天地六宗,算是正道势力的中流砥柱。 而且在东境三山四水这一带,天水门更是掌握了绝对话语权的存在,旗下开设有钱庄,镖局,客栈,势力遍布各大水陆码头;就连官府那边,有什么事也是好商好量,甚至多有需要天水门协助的地方。 当代掌门钟文和,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外号【仁拳义掌】;准确来说应该是:仁拳,义掌,礼剑,智刀,信为先,因此又被时人称作【五常先生】。 钟文和在地榜上排名四十八位,早年曾偶遇一位神秘高人,得传一身儒门绝艺,无论是实力还是仁义之名,放在武林中都是响当当的。 最难得的是,他仁而不迂,没有儒门那些老学究的习气,更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在天水门的七年间,由于身份低微,楚渊虽然也不是没见过掌门,但从来没机会和对方说上话,对方也不可能认识他。 起码按照过往的第一印象,楚渊觉得此人还是不坏的,那么还是早点睡觉吧,尽快养好伤势才是正理。 就这样,在婢子的细心照料下,楚渊闭上眼睛,不多时后便再次沉沉睡去。 浣碧得了主子的吩咐也不敢走,只是抱了一床被子过来打地铺,以免半夜出事没人在。 是夜,夜深之后,床边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神秘倩影,她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动作极温柔,带着些许宠溺...... -------------------- 三日后,身受重伤的楚渊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也不是没有受过伤,但从来没好得这么快过,他想了想,也能将原因归结在那个龙族血脉上面,毕竟万物皆武器的外挂,可半点没提到恢复伤势的事。 实际上知道自己是“纯血龙裔”之后,楚渊对自己的身世也产生了迷惘。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出身吗?他此世的父母,真的那么平平无奇,只是在他身上出现了概率极低的“返祖”现象,觉醒了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青龙之血? 说到神兽血脉,那就不得不提到四灵家族,以及相应的神话传说: 这個世界的创世神话,一开始和地球的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是“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但是后续的发展却有很大的不同,最特别的一点是,天之四灵,也就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神话中占有很高的地位。 话说在天地开辟,盘古身化万物之后,这个世界还十分动荡蒙昧,混乱争斗不休,在所有先天神灵彼此厮杀之时,唯有天之四灵接过创世神的职责,自愿撑起四方四极,守护这方天地,一直持续到万事万物稳固下来为止。 及至后来,神灵们逐渐消失在尘世之中,人族就在这个时期诞生,其先天有智,聪慧于世间万物,但是有一得必有一失,人族在力量上先天不如其他种族。 所以一开始,人族在这片大地上的处境十分艰难,过着朝不保夕,居无定所的日子。 直到四灵神兽化作人族的模样,以圣人、贤者的姿态走入尘世,教导凡人,启蒙知识,甚至授予他们超凡的力量,人族这才逐渐走上繁盛之路。 人族拥有初步的自保能力之后,天之四灵就如同早前的先天神灵一般,从此消失在世界上;哪怕人族派出的使者,抵达了天地四极的尽头处,也无法再寻觅到祂们的踪影。 于是人族从此放弃幻想,决心依靠自己的力量存活下去。 可是就在各地部族努力繁衍生息,日渐壮大之际,又有魔族自天外而来,让世间重新陷入混乱征战、尸横遍野之中。 就在人族遭受巨大危难,眼看便要陷入亡族灭种的绝境之时,有四只强盛的部族站了出来。 他们的祖先曾与天之四灵结合,因而他们体内流淌着神兽血脉,天生比凡人跑得快、跳得高、力气大,甚至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 这就是四灵家族最初的起源和雏形,他们率领四方残存的人族,对域外魔族发起了反击战,他们当中的精锐,甚至能化作与血脉对应的神兽真身。 以龙族举例,昔年的【始龙卫】可以在战场上现出龙族真身,它们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口吐雷霆,拥有强大无匹的力量和威能,以之横扫四方。 在四灵部族,尤其是以青龙部族为首的率领下,人族付出不少牺牲和代价,终于齐心协力击败域外魔族,扫灭了这一场几乎灭世的魔灾。 在这场可歌可泣的神话大战中,最耀眼的那位英雄,无疑是龙族的领袖句龙渊。(句,gou,一声) 传言句龙渊身上,拥有最精纯的青龙之血,他化作的龙族真身足足绵延上万里,遮天蔽日,云覆四野,其威能足以毁天灭地、移山倒海。 也正是句龙渊击杀了魔族中最强大的魔神,才让这场旷世之战得以走向终结。 于是在战后,句龙渊在所有人族的拥戴之下,亲手缔造出人族的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就是身负龙族血脉的天鳞王朝。 他登基后号称【始皇帝】,又被人族子民们称为【龙皇】。 第七章 返祖 句龙渊的强大和贤明,无愧于人族第一帝的名号。 其时除了青龙家族之外,白虎、朱雀、玄武三族的力量均十分强盛,如同天麟皇室自称“鳞族”一般,他们通常自称为“毛族”、“羽族”、“介族”。 可是就连这心高气傲的三大族裔,都心甘情愿在龙皇面前俯首称臣,可见其实力及个人魅力。 不过可惜的是,天麟皇室的后人却不如先祖贤明,他们生活在安逸享乐的环境下,逐渐腐化堕落,失却了祖先的勇猛进取之心。 天麟王朝享国祚一千二百载,在最鼎盛之时,皇室甚至提出一个说法:鳞族为万物初祖,首先在神话传说中,便有“盘古之君,龙首蛇身”这样的记载。 然后他们还搬出一部叫《淮南子》的古书,书中提到【远古四龙】,分别是:飞龙(羽族之祖)、应龙(毛族之祖)、蛟龙(鳞族之祖)、先龙(介族之祖),而这四龙都是祖龙(青龙)的后裔。 可想而知,这理论一搬出来,其他四灵家族都炸了,这简直就是在抹灭他们的起源和来历。 就连身无神兽血脉的普通人族,也不太满意这种说法,一方面这抹杀了其他四灵无私相助人族的功绩;另一方面,他们认为盘古大神的外貌应该和人族是一致的,不应该是龙蛇之身。 再加上王朝表面繁华鼎盛,其实底下已经暗埋了无数隐患;末代皇帝句龙沉更是荒淫无道,好大喜功,倒行逆施。 于是最终,天麟王朝被各大起义势力联手推翻,青龙家族遭受重创,暂时隐退不出。 原本接下来的王朝统治者,应该是从其他四灵家族中选出,因为他们在各方势力中的力量最为强大。 但是由于互相忌惮、彼此牵制的缘故,再加上有智者认为,再由四灵家族担任王者,很容易变成下一个天麟王朝。 于是接替天麟王朝,再开新朝之人,反而是一个陈姓世家...... 此后随着时代变迁,一个個王朝如彗星一般崛起,又如陨星一样坠落,其间既有四灵家族入主皇位,也有凡人世家逐鹿中原,但无论哪个朝代,终究不能一统万万年。 时到如今,四灵家族早已式微,影响力不比古老之时,他们的血脉苗裔也无法飞天遁地、呼风唤雨,与普通人族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世间传言,四灵的纯血族裔仍有种种不凡之处,非常人所能力敌...... 所谓“纯血”,是指血脉浓度达到某个特定标准的四灵后裔;时至今日,四灵家族都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了,那点血脉早就稀薄得可怜,几近于无。 按理来说,四灵家族也应该早就分崩离析才对,毕竟你不能证明自己和凡人有什么不同,那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是神兽血脉? 但是不知为何,这些家族似乎有一些秘法,可以“制造”,或者“延续”少量纯血后裔;甚至就连民间,偶尔也会蹦出一两个“返祖”的个例,这也是四灵传说始终不绝的原因之一。 关于神兽血脉和四灵家族的信息,大概就是这些了。 哦对了,这些都是楚渊从小到大听来的传说,没人知道究竟是真是假,其中又带有多少幻想成分,其实很多底层百姓也只是当个故事来讲,没多少人当真。 甚至还有不少史料,力斥这种“怪力乱神”之论,认为所谓天之四灵根本不是什么神兽,只是四位人族先贤的代称而已,天麟王朝等朝代,为了宣扬自身天权神授的正统性,才会弄出什么真龙之子这种说法,实为愚民之策。 这种观点也被今朝所大力推崇,毕竟前朝皇室就自称有鳞族血脉,当然要狠狠打击这种“攀附”的歪风邪气。 至于今朝太祖皇帝,为什么不顺势说自己也是“真龙天子”,也跟着宣传一番,那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是真有鳞族的。 如果龙的存在本身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你还能冒充一下,但是在有真货的前提下,一旦被人揭穿,那真是丢脸丢到了极点,除非你能让所有人闭嘴。 别的不说,前朝皇室云氏可是有族谱的,真的能追溯到多少多少代之前,隐世不出的青龙世家也没跳出来打假,起码是一个默认的态度,所以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宣扬。 回到楚渊自己身上,现在有两个可能性: 一,楚渊的父母是鳞族出身,而且其中至少有一个是纯血龙族,否则诞下纯血后裔的概率很低。 二,楚渊的身世非常平凡,只是他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 后者的概率虽然低,但也不是没有,谁知道楚家往上十八代祖宗,是不是有和青龙世家的人搞过;甚至都不需要对方是青龙世家的人,只需要对方往上十八代祖宗,有任何一人和龙族搞过也行。 说白了,人族经过这么多年的代代繁衍下来,天之四灵的血脉,早就已经混入了绝大多数人的血脉之中,只是一般情况下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楚渊深入回想了一下,过往这十七年的经历,还是觉得后者的概率高一些,因为他相信娘亲不会骗他。 当然,也有可能娘亲自己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其实隐藏了真实身份,是个大有来历之人;还是那句话,等见到娘之后再问问她。 方才那名唤做浣碧的婢子说了,掌门今日要见他,楚渊打算趁此机会请个假,回家探亲一趟。 就在这时,身穿一袭绿衣,模样清秀的浣碧,端着铜盆毛巾等物进来了。 在服侍楚渊用柳枝香汤漱过口之后,她方才轻声细语地说道:“老爷吩咐,请楚公子前往书房一见。” 楚渊点头答应,“麻烦姐姐了。” 浣碧倒是掩嘴一笑,“楚公子才是,我,我就没见过像您这样对下人的。” 具体该怎么形容她也说不出来,二小姐平时对她也好,但和楚公子对人的态度好像不一样。 楚渊刚拘水洗了把脸,看见水面上倒映出自己的容颜,忽然怔了一下。 这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熟悉在于他已经朝夕相处了十七个年头,亲眼看着它是如何一步步定型成现在这个模样的;陌生在于,记忆中最深处的脸却是另一张。 第八章 三山四水第一美人 自穿越以来,楚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好不容易能重活一世,他希望活出怎样的人生,他想要的是什么? 回想上辈子庸庸碌碌,刚毕业就投入社会,成为一名苦逼打工人,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无人知晓...... 这一世他不希望再如此,前世他想要的,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在这个世界都有机会得到,甚至得到十倍的满足,只要他足够强大。 甚至不仅是楚渊自己,他身边的人,比如娘亲,也可以因他过得更好。 因此自从加入天水门以来,楚渊一直在刻苦习武,希望借此改变命运;可惜,他始终没展现出特别优秀的天赋,三年的外功打磨,三年半的内功修炼,一切都是中规中矩。 直到前几天密室中那场厮杀,终于开启的穿越者外挂,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龙族血脉,第一次让楚渊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所渴望的一切并不遥远,只要活下去,变得更强! 想到这里,楚渊深呼吸一口气,他拍了拍脸,接下来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见掌门,一切将从这里开始改变...... ------------------ 据楚渊所知,掌门和门下弟子见面谈话,一般多是在洗砚堂,很少会在自己书房里。 在得知这个见面地点之后,他的内心又安定了几分,起码从态度上看,掌门并没有对他特别疏远,甚至隐隐有当做自己人的意思。 其实真要怀疑楚渊图谋不轨,天水门这几天也不会那么积极为他治疗伤势,好吃好喝伺候着;就是掌门迟迟不召见,也不亲自过来看看,这才让他有些忐忑。 话说这几天里,二小姐每日都有来探望,不过态度上就没有第一天那么亲近了,而是恢复到以前那种态度,每次来到之后,都是待了一会儿就走。 这让楚渊也松了口气,他可不希望被掌门,误以为他对二小姐有什么企图,那会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疑。 正思索间,浣碧已经带领他来到了书房前。 还未敲门,房中就传来一个和煦的中年嗓音,“进来吧。” 楚渊单独入内,第一眼就见到书桌后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 与此同时,钟文和也在细细打量楚渊。 这少年身量高挑,略见清瘦,肌肤白净,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有几分俊朗,就是身上穿的一袭褐衫不甚起眼,正是天水门外门弟子的制式衣物。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钟文和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这名弟子,只是门人太多了,楚渊平时的表现又不出挑,为人也低调,谁会去专门关注他。 “外门弟子楚渊,拜见掌门。”楚渊上前,语声平静地拱手行礼。 钟文和微笑着抚须颔首,“不必多礼。” 正待寒暄一二,房门忽又被人推开,来者悄然无声,只有一股如兰似麝的幽幽暗香飘来,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使人不自觉沉浸入其中...... 背对房门的楚渊有些讶异,但他并没有贸然回头。 只见钟文和眉毛微轩,脸上亦有讶色,“夫人,你怎么来了?” “这位,便是救了绫儿的外门弟子么?怎不叫我一起过来商议?”女子的嗓音清脆动听,带着一丝迷离沙哑,听得人心内越发痒痒的,想转过身去一探究竟。 钟掌门咳了咳,“这个,不欲打扰夫人清修,既然夫人有兴趣,一起商议自也无妨。” 一直到女子带着香风从自己身边走过,楚渊才微微低头,躬身行礼道:“弟子见过掌门夫人。” “嗯。”那女子微带鼻音轻轻点头,楚渊这才敢直起身子,望向对方,然后他就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是一位姿容堪称绝色的成熟美妇,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大袖长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黑纱褙子,如瀑的长发梳成坠马髻,斜插飞凤金钗,打扮十分得体。 她生得一张瓜子脸蛋,肌肤白皙如雪,一双明媚杏眸水汪汪的,眸光流转间带着些许朦胧迷离,乌黑的睫毛又浓又翘,鼻梁高而挺,饱满的红唇更是鲜艳欲滴。 更加诱人的,则是这位夫人傲人的身材。 明明她身上的衣物裹了一层又一层,里外严实,一眼望去显现在外的,只有线条优美如鹤的颈项;但是这层层绫罗,仍不能尽掩她胸前那双尺寸惊人、饱满柔软的峰峦。 视线再往下,更是令人感叹造物主的不公,如此腴沃的胴体,竟还能在腰身位置掐出一把曲线夸张的圆凹葫腰来。 这让女子整体看起来凹凸有致,丝毫不显臃肿。 可以说,这位掌门夫人给楚渊的第一印象,就是既冷艳又妩媚,风姿当真无双,甚至给人一种不敢直视之感,只能说不愧是昔年的三山四水第一美人。 在极短暂的怔神之后,楚渊立刻垂下视线,再次恢复成微微低头的恭谨姿态,以免表现出什么不敬的模样,触怒了掌门和掌门夫人。 他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了一回,可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枉死在此处。 其实在低头的那一刻,楚渊就有些后悔了,你是没见过女人吗? 名声在外的【仁拳义掌】,自不是那种有人看了自家漂亮老婆一眼,就要杀人全家的狠人,对于楚渊的反应,钟文和只是微微一笑。 他很清楚自家夫人有多么出众的美貌,这少年的表现已经算得上是十分有礼了,不少江湖成名人物,初次见到夫人的反应,比这少年还要不堪。 不料就在此时,又有人来到此间,还顺手将原本躲在门外捂嘴偷笑的二小姐,也给拎了进来。 二小姐偷笑的原因很简单,她看到这乡下来的傻小子,一下子就被自家娘亲的惊人美貌给震住了,忙不迭地低头逃避,还好他似乎没有脸色涨红的样子,不然自己真的要大大地笑话他了。 措不及防被人拎进书房,二小姐吓了一跳,一转头才发现是自家姐姐。 这让她气鼓鼓地挣开对方的手,跺脚道:“姐姐~你干嘛呢。” 大小姐微微一笑,“你才是,鬼鬼祟祟躲在这干嘛?这会儿不怕被父亲责罚了?” 第九章 倩影冰心 钟绫儿侧头看向父亲严厉的目光,立刻就怂了,顺势躲到姐姐身后去,“我,我没有偷听,我是和娘一起来的。” 钟文和先没有理她,而是看向大女儿,“你呢?” 大小姐双手放在腰间微行一礼,不卑不亢道:“女儿听说了父亲召见楚师弟之事,特地赶来此处,感谢他救了小妹一命。” 钟文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算了,关门。” 二小姐如蒙大赦,立刻雀跃地跑去关上房门,然后拉着姐姐的手上前,一左一右地陪伴在娘亲身旁。 以掌门夫人的惊人美貌,大小姐钟竹清,自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 她的眼神如水一般,气质温柔娴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属于那种第一眼见到,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子。 她身穿一袭浅色窄袖襦衫,搭配白绸束腰长裙,身段十分苗条,曲线又不失玲珑曼妙;她腰间配着一把紫鞘长剑,剑首坠明黄色流苏,这为她温婉的气质平添了三分英气。 这母女三人站在一处,那真是一道绝佳的风景线,各有各的美,看得人赏心悦目。 楚渊今日,是第一次见到掌门夫人倩玉冰,因为这位夫人平日深居简出,很少在外人前露面。 而且掌门居住的那片区域,平时只有女眷才能入内,寻常弟子很难轻易窥见掌门夫人的芳颜。 说起来,这位来历神秘的女侠,昔年行走江湖时,美名传遍三山四水,武功也是十分高强,追求她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 这绝非是夸张的说法,其中除了武林成名人士,甚至不乏京中的王侯高官,苦苦追求却换不来美人一回首。 最后谁也没想到,这位【倩影冰心】倩大美人,居然会被天水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傻小子娶走,一时间让无数人捶胸顿足,对钟文和这个名字,恨得那叫一個咬牙切齿。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众人渐渐能明白,倩玉冰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姓钟的小子。 彼时的钟文和,已蒙高人得传绝艺,甚至已经练到了可以出师的地步,声名之所以在江湖上不显,只是因为功成之后,没有参与过一两件足以轰动武林的大事而已。 当江湖中忽然传出,钟文和和倩玉冰已经成婚后,上门闹事的不在少数,但结果竟无一人是钟文和之敌,这才让他的名声大噪。 其实天水门压根不是儒门宗脉,按道理这钟小子,私自学习他派武功,严肃处理的话那可是要逐出师门的。 难得当时的天水门老掌门十分通情达理,他一生无子,只收得五个入门弟子,钟文和正是最末的一个小徒弟。 在获得奇遇之前,钟文和虽然为人谦和有礼,深受老掌门喜爱,但是他的武艺毕竟不能服众,因此老掌门从未想过传位于他,其他师兄也不将他视作威胁。 直到钟文和学成归来后,主动在师父面前下跪忏悔,详述之前学艺之事。 老掌门听闻后先没有怪罪,而是让小徒弟起身和他过招,据说一番交手之后,老掌门面色红润,负手仰天大笑。 此后钟文和并没有得到任何责罚,老掌门对他一意栽培,并让他无需遮遮掩掩,儒门武功当用则用。 其他师兄此时也看出了端倪,顿时人人自危,但是钟文和始终没有被他们扳倒,反而一步步青云直上,娶得倩玉冰之后,更是逐渐在门派之外也打响声名。 当老掌门仙去之后,钟文和正式接过天水门掌门之位,这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倩玉冰择夫果然有眼光,早在昔年便看出了钟文和前途不可限量。 更难得的是,钟文和为人宽厚,而且极为疼爱妻子,甚至在江湖上得到了“惧内”的名号。传闻倩玉冰说一,钟文和不敢说二;妻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简直是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虽然有人对此十分不屑,但也有人羡慕这对夫妇伉俪情深;女子们更是以倩玉冰为榜样,当然,真能像倩玉冰那样有绝佳“投资”眼光的人没几个。 ...... 至于大小姐这边,楚渊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 作为天水门的风云人物,大小姐在门内还是相当活跃的,虽然她甚少离开山门,但是自家弟子想见到一面,那还是机会多多的。 作为武林新一代崛起的年轻高手之一,剑术高强,姿容貌美的天水门大小姐,不知道是江湖中多少年轻侠客的魂牵梦绕之人。 尤其是在这三山四水一带,大小姐隐隐有接替过她母亲昔年“第一美人”的名头。 可惜的是,这位芳名在外的美人儿,早早就与另一世家有了指腹的婚约。 对方同为正道六大派出身,是“岱宗”名剑山庄庄主之子,听说此人还是人榜上赫赫有名的年轻高手,排名第二十一位。 不过说来也怪,明明是指腹为婚,大小姐今年都年过双十了,对方还不来提亲,再多拖几年,在世人眼里都快成老姑娘了。 更怪的是,门中私底下传言,男女双方至今都没见过面。 要知道江湖出身的女儿,不比寻常人家的闺阁女子,既然要习武,那就不可能天天躲着不见人,男女在婚礼之前见过面,并不是什么稀罕之事。 再加上天水门和名剑山庄的交情一直不错,这些年来,两大世家之间多有走动,但从来没见过那位声名在外的孟公子,跑来这边凑热闹。 甚至有外人传言,名剑山庄之人自命清高,看不起天水门的大小姐,所以多年来,才始终没到过三山四水游历,更别提拜见未来的岳丈一面了。 虽然流言纷纷,但是天水门和名剑山庄之间的婚约,倒也一直没取消,就连往来交情也没变淡,好像两家根本不着急似的,由得外人瞎猜去...... “那就继续吧。”倩玉冰好像不太在意两个女儿也跑来凑热闹,只是淡淡说道。 钟文和微微颔首,他用温和的眼神看向楚渊,“你来说一遍当日在密室中发生的事。” 第十章 消失的她 楚渊早有准备,闻言条理有序地,以自己的视角描述了一遍当日之事。 对了,其实他心里本来是不紧张的,但是现在被这大美人母女三在一旁盯着,搞得他反而有些忐忑,一番叙说进入状态之后,才渐渐回复到古井无波的心境。 “那你觉得,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是怎么个状况?”钟文和将提问过女儿的问题,又在楚渊身上问了一遍。 这同样不出楚渊预先想好的应对,他冷静道:“当时在生死边缘徘徊时,我想到了家人,想到自己不能就此死在这里,这才鼓起余劲,发动了第一次反扑。” 钟文和微微点头,虽然嘴上不说,但显然对楚渊没说什么“二小姐危在旦夕,我拼了命想救她,这才浑身涌现出力量”这一点比较满意。 钟绫儿虽然早就知道,楚渊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居多,但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失望...... “至于当时施展的刀法,确切来说,我不认为是刀法。”楚渊谨慎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钟文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是什么呢?”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刀这种兵器应该怎么使用,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如有神助一般,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在这一点上,楚渊当然不会傻傻开口,暴露出自己最大的秘密,至于掌门不信的话也没办法。 虽然楚渊可以推说,自己幼年遇到了某某神秘高人,得他传授了一套《百兵精通》之类的法门,但是要知道,你撒这种有眉有眼的谎的话,那就必须撒更多的谎,来圆前一个谎。 说得越多,越容易被拆穿,还不如直接说:我不知道,反正就这么突然会了。 钟文和闻言想了想,“那你现在还能找到那种感觉吗?还是全部忘光了?” 楚渊点头,“我隐隐觉得,自己重新握住刀的话,应该还能找到那种感觉。” 钟文和再次点头,没有针对这一点追根究底。 另一边,倩玉冰和大小姐似乎在用传音入密互相交流,她们的嘴唇有极小的开阖,只有二小姐没那份修为,只能在一边旁听,压根插不上嘴,有点干着急。 楚渊则是在掌门的示意下继续,“至于第二次反扑,那同样出于意外,当时我原本已经绝望了,但是不知为何,越是濒临死境,就越是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一边我感觉自己正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向死亡靠近;但另一边,我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恢复。” “那种感觉非常矛盾,我离死越近,我的状态就越好,这让我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因此才有了后面的‘同归于尽’之举。” 钟文和双手交叠在桌上,微微颔首,“也就是说,你认为第二次反扑,是龙族血脉给你带来的力量?” “我觉得可能是。”楚渊的语气还是那么谨慎。 其实他应该说,自己有一个类似什么【天魔解体大法】之类的东西,反正就是摧残身体、压榨潜能的秘法。 但是问题来了,楚渊是怎么得到这玩意儿的??要知道他连师父都没有。 是的,拜入天水门近七年,楚渊依旧没有师父,外门弟子可没那么好的待遇,都是由一个教习带领一批弟子习武。 教习毕竟只是教习,不可能给你一对一单独辅导,跟真正的师徒传承比差远了。 而且楚渊的身家来历也是很清白那种,三代以内就没有习武之人,与其说是祖传的秘法,到他这一代才发光发热,还不如一股脑推给龙血算了。 反正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神兽血脉本来就是很神奇的东西。 对话进行到这里时,钟文和看了妻子一眼,但是倩玉冰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艳模样。 于是他再次问道:“那么问题来了,你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纯血龙族?” “对,”楚渊点头,“关于龙血的来历......”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可能是民间传说中的‘返祖’现象。” 钟文和微一扬眉,“那也就是说,你不是鳞族出身?” 楚渊坚定地摇头,“不是,相信掌门也清楚,天水门招收弟子的标准很严格,我的出身来历都是有迹可循的,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 钟文和沉吟了一下,“不瞒你说,发生了前几天那件事之后,我命人调查了一下葛三和你的出身。” “葛三那边,他自称出身自渔民家,当初招收时虽有过走访,但毕竟是外门弟子,流程上没有内门那么复杂。” “现在再去查证,却发现那户渔民实际上并没有儿子,只有一個女儿;而且他们一家三口已失踪多年,应该是被灭口了。” “至于你这边,伱娘早已不知所踪。” “什么?!”楚渊脸色一变,几乎踏前一步,娘亲消失不见了?? “别急,听我说。”钟文和一边观察楚渊的神色,一边举起手,用温和的语气安抚他。 “我得到汇报后亲自走了一趟,可以确定,你们娘俩儿确实在云河城相依为命,生活了多年,没什么可疑之处。” “但是你娘在三个月前离开了云河城,而且她走之前,还跟相熟的邻里们说过,说是要去投奔娘家云云。” “在此之前,难道她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三个月前......楚渊猛然想起,娘亲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正是在三个月前收到的。 她的字迹娟秀,一如其人,仿佛光是看着信笺便能想象出,她坐在书桌前,轻提衣袖,搦管挥毫的优雅姿容。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切平安,毋需挂怀。 这是一句乍看很正常的结语,但当时却让楚渊很是欣喜,因为娘亲从来没这么单独回应过他的问安,似觉得无甚必要。 如今细细想来,会不会从那时起,娘亲就已经决定要走了?所以特地嘱咐他一声,发现她不见了也不要慌,一切平安,不用挂念。 第十一章 七种武器 蹙眉思索了一阵,楚渊还是将此事说了出来。 掌门微微点头,“看来你娘还是和你说过的,但似乎不想让你那么快发现。”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假设一种可能?你娘确实有一些特殊来历,只是她没告诉过你而已。” 楚渊沉默了,如果换做之前他还能据理力争,但是现在却难以反驳,娘亲怎么会莫名其妙以这种方式离开呢?? 至于娘家,别搞笑了,外公一家早就死在十几年前那场兵荒马乱之中,不然娘亲也不至于带着他,千里迢迢逃难到南方来。 钟文和缓了缓,继续说道:“我还是觉得,你出身自鳞族的可能性,比那个虚无缥缈的‘返祖’更高一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倩玉冰也轻轻颔首,嗓音依旧动听,“我也一样。” 楚渊越发沉默,脑海里一片混乱,娘为什么要骗他呢?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钟绫儿看得有些着急,连忙开口帮楚渊说话:“爹,娘,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楚师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找他过来,是要讨论怎么奖赏他的。” 倒是钟竹清拉了拉妹妹的袖子,示意她不用那么急。 钟掌门先没有搭理女儿,只是微笑看向楚渊:“放松,我们不是在给你施加压力,只是想对你多些了解。” “来谈谈葛三这边吧,在此之前你认识他吗?” 楚渊回过神来摇摇头,“不认识。” 继续聊了几句后,钟文和总结道:“目前来看,葛三背后另有主使,他在我天水门中潜伏隐忍多年,目的应该就是密室中那件宝贝。” “不过因为混入内门、接近密室的难度有点高,他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一直在暗中想办法;直到我家的傻女儿,莫名其妙就在不设防的情况下,将他带了进去......” 钟绫儿听得十分尴尬,但是又反驳不了,只得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楚渊听到这里有些疑惑,“二小姐她,怎么忽然会去取那件宝贝,不是掌门您授意的吗?” 钟文和摇头,“原本这件事,我是吩咐清儿去做的,让她三日后去库房将东西取出来。” “后来清儿和她娘谈起这件事时,绫儿偶然偷听到了只言片语,心里很不服气。” “前几日我刚好出门一趟,她便偷偷盗了我房内的玉令,自作主张想去将那件宝贝取出来。” 楚渊这才了然,二小姐的心思很好猜: 这么简单的事,我也能做到啊!平时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姐姐去办也就算了,这种小事就不能依赖我一下吗?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当然,现在二小姐已经知错了,这显然不是一件小事...... 楚渊并没有去追问宝贝到底是什么,他已经够可疑了,还是别再给自己增加嫌疑。 不料钟掌门却主动提起此事,“这宝贝其实是一把刀,唤做【鸳凤刀】。” “它的来历十分特殊,是‘七种武器’其中一件。” 楚渊听得有点发愣,七种武器?不会是长生剑、孔雀翎、碧玉刀、多情环、离别钩、霸王枪,和一口箱子吧? 二小姐立刻竖起耳朵,其实她也不知道宝贝究竟是啥,这次难得爹没有赶她走,自然要听个明白。 “七种武器?”楚渊适时露出疑惑的神色,起码他没听说过江湖上有类似的传闻。 这时倩玉冰轻启檀口,接过了这个话题,“七种武器,原本其实是一种,唤做【天机宝轮】。” “将此宝轮一拆为七,才有了后世的七种武器。” “此轮原归摘星楼所保管,据传是一件可以推演天机的神秘至宝,昔年攻破魔宗的大战之中,正是此轮发挥了重大作用。” 楚渊听得有些讶异,推演天机什么的,这听起来也太玄了吧? 就连钟绫儿也嘀咕道:“我一向不信那帮神棍,无非就是上观星象,下观地气,预测一下天气,再鼓捣一些乱七八糟的阵法罢了。 “不可胡说。”钟文和严肃地看了女儿一眼,吓得二小姐赶紧闭嘴。 摘星楼同样是正道六大派之一,此六派又称天地六宗,以日、月、星为天宗;岱、河、海为地宗。 像天水门,由于毗邻天水河而得名,故为六宗之一的“河”宗。 至于摘星楼自然就是星宗,此宗源流于昔年的【天心道宗】,为正统道脉支流,昔年道宗还在的时候唤做摘星观。 此派号称“观尽星斗,一窥天机”,实际上干的事,和二小姐说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哦,时不时他们也会放个预言,预测一下天下大势什么的。 比如前朝末期,摘星楼就有“王朝气数已尽”的说法流出,还差点被朝廷派大军给剿了;当然,很快前朝就自顾不暇了,因为起义势力四处揭竿而起..... 钟文和继续为楚渊两人解说:“魔宗覆灭之后,天机宝轮便交由摘星观保管,但是魔宗残余势力一直贼心不死。” “一方面,他们谋求东山再起;另一方面,他们一直想夺走宝轮,既是为了避免将来再次受制于此宝,也是想利用宝轮威能统御天下。” “经过几次刺杀和混乱事件之后,摘星楼延请隐世名匠出手,将天机宝轮一拆为七,分开来保管。” “这样一来,哪怕被魔宗余孽夺走了一两件,也难堪大用,不能发挥出宝轮原有的威能。” “等到后来天地六宗崛起,每宗都分得一件武器,像我们天水门就世代负责保管鸳凤刀。” “至于第七件武器由谁保管,这個秘密除了摘星楼自己,无人知晓。” 楚渊听得陷入沉思,二小姐则是攥紧拳头小声道:“那么葛三应该就是魔道余孽了?也不知道是邪魔七脉哪一脉出身的,当真可恶!” “有什么想问的吗?”钟文和再次看向楚渊,目光如同循循善诱的长辈。 原本楚渊不想问的,但是掌门都这么说了,他还是吐出了内心想法,“掌门为何忽然让大小姐,将这如此重要的鸳凤刀取出来?” 第十二章 一个机会,一个考验 二小姐闻言同样疑惑,按道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平日最好提都不要提它,忽然把它拿出来,不是平添风险吗?而且爹为什么要向楚渊道出这等隐秘? 一直沉默的大小姐,这时候也开口了,她的嗓音如风铃一般,语气十分恬静:“因为近日内,我们天水门需要将鸳凤刀送往一个地方。” “甚至不止我们,天地六宗都会行动,摘星楼似乎想要重聚天机宝轮。” 钟绫儿一惊,“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为什么摘星楼那帮白胡子老爷爷要这么做?” 钟竹清微微摇头,显然连她也不知背后深意。 “这就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了,”就连钟文和也无意往下讲,“原本我预计是在今明两日,让梦生和清儿带上鸳凤刀,隐秘启程出发。” “不料摘星楼那边忽然传来消息,说让我们先等等,一番磋商之后,才定下新的方案。” “摘星楼和名剑山庄的护送队伍已经启程,不日内便会抵达天水门这边,到时候我们三宗合成一队再出发,这样应该可以更稳妥些。” “等等等等,”二小姐越听越迷糊,“爹你原本是打算让大师兄和姐姐护送鸳凤刀?你自己不去吗?万一途中宝贝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楚渊也是皱起眉头,“既然是隐秘护送,按道理来说,分开走更好吧?” “三队合在一处,力量确实比一队强,但是目标也更加显眼,万一被魔宗余孽探得风声,这一失可是连失三件。” 钟掌门轻捋长须,不紧不慢地一个个回答,“首先,六派此次行动,不会有任何修为高深的长辈级人物参与,因为盯着我们的人太多,由我们亲自护送,反而走漏风声的可能性更高。” “由小辈以‘外出历练’为名护送,相对来说就没那么显眼了。” “其次,合流是摘星楼那边的主意,他们评估了一下分开走、合流走两个方案,认为还是合流的成功概率更高一些。” “当然,也有宗门根本不同意,于是最终只有我们三宗合流,本来按摘星楼的意思,应该是六宗两两组队,共分成三组的。” “现下变成了四组,其中日、月、海三家各自护送。” 二小姐听得有些无语,“爹,我怎么感觉我们变成了冤大头。” 钟文和呵呵一笑,“你别只看坏处不看好处啊,爹也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决定的。” “可是......”钟绫儿有些担忧地牵起姐姐的手,“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别让姐姐去了吧。” “那就交给我的好妹妹了。”钟竹清顺势笑眯眯说道。 这一下吓得二小姐连连摇头,“我才不去!” “那不如交给楚师弟?”大小姐又转而看向了楚渊,而且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调侃的样子。 楚渊愣了一下,看向掌门。 钟文和倒是不意外女儿猜出了他的心思,清儿一向聪慧,估计在自己说出“鸳凤刀”三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会有这样的发展。 “不错,这正是我的想法。”掌门同样用认真的语气和眼神,看向楚渊。 “在密室中救下绫儿,并且保住鸳凤刀不失这件事,楚渊你立了大功。” “此刻正是该论功行赏之时,我可以给你两個选择。” “第一:由外门弟子擢升为内门弟子,另外再赐你白银五百两,良田二十亩,并一座位于云河城的三进宅邸。” 不得不说,这奖赏相当之丰厚,对任何一个外门弟子来说都十分有诱惑力,不枉冒死救了一回二小姐。 但是楚渊闻言却不动心,而是问道:“第二呢?” “第二就需要冒点险了,”钟文和笑眯眯地看向楚渊,“而且看上去并没有第一个选择那么好。” “如果你能顺利将鸳凤刀护送到特定地点,那么算是再立一功。” “如此两功合算,我可以亲自收你为徒,倾囊相授,只要你不嫌弃天水门小宗小户,嫌弃我这穷措大当不得你师父就行。” 至于所谓白银、良田、宅邸,没说自然是没有的。 但只要是明眼人,就知道后者好过前者无数倍,要知道,当代天水掌门择徒极严,这几十年来只收过一个入室弟子,就是天水门大师兄陈梦生。 在钟文和一手教导下,陈梦生现已是人榜第四十五位的高手,人称【剑水潇潇】,一手不争之剑使得出神入化。 门中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做梦都想成为掌门的徒弟,但却始终没有机会;哪怕表现出挑,最多也只能得到一些指点罢了,可见其难。 而且楚渊如果能拜钟文和为师,将来可是有机会竞逐掌门大位的! 要知道钟文和膝下无子,只得两个女儿,原本陈梦生机会很大,但是如果楚渊能拜师成功,这掌门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至于什么银两、良田之类的,这些俗物一看就是用来给外人的,如果楚渊收下,那么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谓救命之恩,一次性还干净,以后可别想拿这事要挟天水门。 当然,第二个选择好是好,但是要冒的风险也很大。 楚渊想了想,没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问道:“掌门,您不介意我身上那些可疑之处吗?” 钟文和摇摇头,“只要你答应护送鸳凤刀,我就愿意信伱,对了,到时候鸳凤刀由你保管。” 这意味深长的最后一句,让楚渊有些恍然,那么这次不仅仅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道理很简单,如果楚渊混入天水门真的另有企图,那么好,现在钟文和直接把鸳凤刀送到他手上。 如果路上楚渊携宝逃离,那就不必说了,他就是个叛徒。 但是如果楚渊并无二心,真的将宝贝护送到目的地,那么就能证明,起码在天机宝轮这件事上,他是清白的。 虽然这样,依旧不能百分百洗清楚渊的嫌疑,说不定他所图甚大,但是钟文和愿意为此而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