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级恶魔攻略英雄联盟》 【000】序之章·欢迎来到比尔吉沃特 比尔吉沃特·刻骨海岸·屠宰码头。 日落时分,残阳将自己最后的光辉投映到了海面上,将整个屠宰码头都涂抹成了鲜红色,让人一眼看去,压根分辨不出这满目所见之殷红,究竟是霞光与暮色,还是海怪屠宰场横流而出的鲜血。 这是屠宰码头最繁忙的时刻。 无数归港的猎海船收帆下锚,海猎人船长们一面艰难地维持着前后船之间的距离、避免碰撞,一面扯着嗓子和屠宰码头上揽客的海怪屠宰工交涉,以期待着为自己辛苦捕来的大鱼和海怪换取一个更加合适的价格。 当然,在海盗之城,这些名义上从事捕鱼、猎杀海怪工作的猎海人,偶尔也会兼职干一票海盗的买卖。 那些捞了一笔外快的船只会在归港之后去栈桥码头排队,然后船长和水手代表一起去自己相熟的销赃商人那里为赚来的外快估值——船长提供人脉,而水手代表则是监督船长,避免私吞回扣。 有兼职的海盗,自然就有全职的海盗,只不过那些海盗船有更加稳定的组织架构和销赃渠道,不需要在屠宰码头小打小闹,所以那些规模惊人的海盗船队通常不会进入刻骨海岸,而是会去鼠镇停泊,并在那里花天酒地地庆贺着一场劫掠的成功。 那些扯着海盗旗的大船的呼啸而过,让不少人长出了一口气,这些人大多数是武装商船的乘客和护卫——在比尔吉沃特,这些不得不暂时停泊补给的商船和货船通常不靠岸,而是联系可靠的供应商,让对方划着小船为自己送上补给和淡水。 毕竟是比尔吉沃特,是海盗之城,哪怕商船武装到了牙齿、甚至还有护卫舰随行,一切也都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总而言之,在这个收获的时刻,不管是肩负重任的船长、等待干活的屠宰工、提心吊胆的商船水手、严阵以待的安保护卫、等待着夜生活开始的水手,没人希望出现意外。 所以,平时习惯了混乱的屠宰码头乃至于整个刻骨海岸,在暮色降临之际虽然有些拥挤,但却难得地呈现出了一种井井有条的状态。 然而,就在夕阳终于开始沉入海面的时候,一艘大船的抵达却搅乱了所有平静。 看样式这是一艘武装商船,但在主桅上悬挂所属旗帜的上方,却悬挂着一面描画着弯刀、手枪和铁钩的海盗旗。 和那些海盗船不同,它的目标并非是鼠镇,而是径直驶入了刻骨海岸,在拥挤的船只间掀起了一片混乱,所到之处引起了无数人的破口大骂。 被挤占了泊位的船长、被迫更改航道的水手、被打搅了生意的海怪屠宰工,纷纷扯起了嗓子,朝着这艘没有眼力的船喷起了口水。 但……也只是喷一喷口水而已了。 就算这艘船明显在插队,其他船只也还是第一时间避开——不仅是因为它的吨位更大,更是因为那面海盗旗所代表的意义。 没错,虽然它只是一艘商船,但它属于铁钩帮。 而属于铁钩帮,则是意味着它的所有者就是著名的十二海域之王·比尔吉沃特最大的海盗头子·海盗之城实际上的话事人·海洋之灾·普朗克。 换句话说,这是一艘为普朗克收集财富的武装商船! 所以,就算它在码头横冲直撞,搅乱了屠宰码头的秩序、毁了不少船只和屠宰间的生意,水手们也只能骂骂咧咧地问候亲属、过过嘴瘾而已——而且,过嘴瘾时亲切问候的对象还要局限在这艘船的范围内,万万不敢牵扯到普朗克本身。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艘柑橘号的船长巴伦,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骂声,则是愉悦地站在船头,一面面露不屑,一面用更大的嗓门骂回去。 “不爽就特么来撞老子!别在那叽叽歪歪扯些没用的闲屁!” “啧啧啧,你骂人都没有海玫瑰的娘们在床上的时候带劲!” “你知道我娘是谁?那我还得谢谢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 “……” 对于巴伦来说,对方的污言秽语不过是一群杂鱼的无能狂怒而已——他这次从艾欧尼亚归来带回了数量惊人的珍宝,总价值甚至可以和上次普朗克洗劫蛇刀庙的时候相比,这种情况下,这些杂鱼再怎么愤怒,也奈何不了自己一点。 骂吧,骂吧! 你们的语言攻击不会让老子掉块肉,反而会成为你们的墓志铭! 只要让普朗克先生看见了自己带回的宝石、丝绸、香料、黄金和奴隶,他一定会对自己大加嘉奖的——到时候只要自己随便提上一嘴,那几个骂得最脏的混蛋就会被铁钩帮用绳索吊起来,然后整个都沉到海里去喂鱼! 我就是横冲直撞了,但那又如何呢? 这里可是比尔吉沃特!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眼见得对手的气势渐渐降低,志得意满的巴伦单方面宣布了自己的胜利,为了留点唾沫去给普朗克汇报,最终他勉强结束了骂战,将右手臂举起,轻轻地挥了挥,向着身后吩咐道:“行了,可以落帆了,准备下锚吧。” 然而,让巴伦没想到的是,他已经扶住了船舵、准备好了停泊,但柑橘号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缓的意思,依旧在沿着平行于海岸的方向航线——水手们并未落帆,也没有下锚,整艘船依旧在乘着海风,向着屠宰码头匀速前进。 什么情况? 眉毛竖起的巴伦单手扶住船舵,转过身去想要给自家大副和水手都进行一番口水洗礼,但入眼所见的情况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甲板空荡荡。 本应正在忙碌工作的水手,此时竟一个都看不见了。 而本应该正指挥水手工作的大副,则是被一根粗壮的缆绳套住了脖子,整个人都被吊在了副桅杆上,眼见得已经是活不成了——他面色发黑,舌头已经伸得老长,双手无力地垂下,正随海风摇摆。 偌大的甲板上,除了正手扶船舵的巴伦自己之外,就只有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身材颀长而笔挺,肩膀开阔而厚重,四肢修长而有力。 此时此刻,他正手扶腰间的短笛和硬皮书,压着头顶的兜帽,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屠宰码头。 他银白色的头发和斗篷深灰色的衣角在海风之中同步纷飞飘摇,也一起被夕阳染上了几分火红。 而同样被染成了红色的,还有他的银色睫毛和红色眼眸——这让他本就如红宝石一般美妙的眼眸显得迷人而深邃,配上他年轻而立体的面庞和艾欧尼亚人独有的细腻皮肤,巴伦敢说,海玫瑰的每一个娘们都愿意免费地邀请他和自己共度良宵。 这个年轻人巴伦是认识的。 他叫博涅,是巴伦这艘船上最珍贵的“宝物”之一,一个蹩脚的法师。 虽然他的施法水平很一般,但对于这张脸来说,会使用魔法就够了——巴伦相信,那些诺克萨斯贵族为了改善血脉,一定会为了这样一个有魔法天赋的英俊年轻人慷慨解囊! 他们会从自己手中花天价买下这小子,然后各种意义上将他彻底榨干,并在得到了他的血脉、确认了新生儿不会夭折之后将他处理掉,然后宣称孩子是自己的种。 没错,这个叫博涅的年轻人,其实是巴伦准备拍卖的奴隶。 似乎是察觉到了巴伦的目光,正打量着屠宰码头的博涅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向了巴伦,并似乎很友好地向着他挥了挥手。 “你好啊,船长先生。”他的语气仿佛询问晚餐吃什么一样寻常,表情也颇为亲切,但嘴里的话却让巴伦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也看见了,大副先生似乎还挺喜欢副桅杆的,那么,船长先生一定会对主桅杆满意的,对吧?” “你是博涅,头等舱的乘客,对吧?”巴伦选择了装傻拖延时间,他一面露出疑惑的表情,一面用背后扶着船舵的那只手臂的手肘卡住了船舵、并将手伸向了后腰处,握住了火枪的握把,“其他人呢?那些水手都去偷懒了?” “水手们都在船舱里,当然,乘客们也都在。”博涅似乎对他的小动作一无所知,“我上来透透风,这就是比尔吉沃特嘛?挺漂亮的——” 博涅的话还没有说完,巴伦就以惊人的速度举起了火枪、完成了瞄准、扣动了扳机。 虽然随着巴伦卡住船舵的右手手肘移动,船舵忽然失去控制,柑橘号猛地一晃,但巴伦的瞄准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灼热的子弹飞出枪膛,径直射向了博涅。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命中博涅手臂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却以博涅为中心猛然荡开,将铅弹轻易地弹飞到了一边。 “抱歉,枪走火了。”一击不中,察觉到博涅似乎不是自己以为的蹩脚,巴伦的脸上迅速堆起了微笑,“博涅先生,这是个误会。” “误会?”博涅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仿佛他完全相信了巴伦的话,“水手长先生说你试图将我卖到诺克萨斯去,那也是个误会?” “当然,当然。”巴伦忙不迭地点头,“您和船舱里那些脑满肠肥的僧侣不一样,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他们才会被卖掉,您是我们尊贵的乘客——否则您也不会住在头等舱。” 说这些话的时候,巴伦丝毫没有刚刚与人对骂时候的凶悍和暴戾,反而看起来像是个平和而真挚的老实人,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误会,而刚刚的枪击也只是一次走火而已。 “哦,是这样啊。”博涅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大副先生所说的,你已经联系好了几个颇有权势的诺克萨斯贵族家族竞拍,这也是一个误会?” “啊,当然,我怎么可能联系诺克萨斯人!”巴伦继续点头道,“这可是普朗克大人的船,谁不知道他刚刚抢劫了诺克萨斯人的利维坦号,我怎么可能联系什么诺克萨斯人。” 故意将话题引向普朗克,巴伦看似是在解释自己不可能联系诺克萨斯贵族家族拍卖博涅,但实际上却是在强调自己的背景:这可是普朗克的船,如果想要对自己动手,那可得多掂量掂量。 随后,巴伦又似乎是很不满地转移了话题:“马上就靠港了,那些懒骨头甚至都躲进了船舱里去偷懒,连博涅先生这种贵客都怠慢,这真是太失礼了,作为补偿,博涅先生的船费我这就退给您……” 说着话,巴伦将火枪塞回了腰间,并顺便摸出了一袋钱,放在手里掂了一下。 袋中钱币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看起来分量不轻。 “博涅先生,真是抱歉啊。”巴伦大步上前,将袋子递给了博涅,“都是误会。” 显然,按照巴伦的意思,这是一场交易——重新估计了博涅水平的巴伦似乎并不想彻底撕破面皮。 博涅眨了眨眼睛,自然地抬起了手,伸向了那一袋钱。 看起来他接受了交易。 然而,还没有等他接到钱,巴伦的另一只手就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全力斩向了博涅——暴起偷袭的巴伦依旧将博涅的手臂作为了目标,这样能让博涅失去抵抗能力,又让他不至于失去生育能力、以保持交易的价值。 虽然之前博涅抵抗子弹的法术看起来威力十足,但巴伦对自己的这一击充满了自信,他的弯刀可是经过海巫附魔的,带有很惊人的破法效果,防御魔法在这柄弯刀面前,和一张破抹布没有什么区别! 自信满满的巴伦一刀斩出,但刀柄传来的触感却并非是刀刃斩入血肉的切割感。 好消息,这一刀巴伦劈开了博涅的防御法术,海巫的附魔还是很有用的。 坏消息,这一刀并未斩到博涅的手臂——当巴伦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时候,博涅的左手已经稳稳地捏住了弯刀的刀刃。 海巫所附魔的诅咒在接触到了血肉之后,发出了腐蚀的嘶嘶声,但博涅如玉石般洁白的左手却没有丝毫损伤,那碧绿的诅咒仿佛只是一抹颜料,并不具有任何伤害性。 巴伦有点懵了。 “船长先生,这也是误会吗?”博涅左手发力,硬生生将弯刀从巴伦的手中夺了下来,“用破法弯刀砍我,也是误会的一环?” 巴伦张口结舌。 “你瞧,船长先生,你就是这样不礼貌,就像是大副先生、水手长先生一样,明明我付了船费,希望你载我离开艾欧尼亚,但你却在图谋着交易之外的部分,还试图偷袭我。”博涅的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我是一个很公平的人,但你破坏了这场公平,所以还是请你去桅杆上吹一吹风吧。” 说话间,一条缆绳如毒蛇一般竖起,将巴伦缠了起来,并迅速地倒吊上了桅杆。 “不,博涅,不要!”巴伦一面努力挣扎,一面大喊道,“没人控制,这艘船会撞上屠宰码头的——我不能死,我要掌舵!” “撞上就撞上了吧。”博涅云淡风轻,“我会游泳。” “可是船舱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乘客!”眼见着敌我实力差距过大,巴伦果断开始了道德绑架,“我是个混账,我想把他们卖掉,但他们是无辜的啊!” “无辜?” “是啊,他们是无辜的人,你不能为了惩罚我,就让无辜之人葬身鱼腹啊!”巴伦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等船靠岸,我要杀要剐随你,但现在你需要我掌舵!” “哦?是吗?”博涅挑起了眉梢,“可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的乘客,无一例外都是卷钱跑路的艾欧尼亚僧侣,他们在艾欧尼亚人自发抵抗诺克萨斯入侵的时候,卷走了他们的军资、向你付出了高额的船费外逃,这些人应该算是叛国吧?而叛国者……似乎怎么都称不上无辜啊。” “那也要将他们交给艾欧尼亚审判,放开我,博涅先生!”巴伦继续赌咒发誓,“我保证将他们送回艾欧尼亚,进行最公正的审判!用我的生命保障!” 面对着博涅带有审视的目光,巴伦的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仿佛真的打算放下屠刀,用余生践行诺言。 “说得好,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眼见着巴伦还在演,博涅终于绷不住了,脸上再也不是风轻云淡的神情,而是不加掩饰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我会在意这个吧?” 巴伦瞪大了眼睛。 随着博涅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也许是因为倒吊导致的大脑充血,也许是因为博涅态度的飘忽不定,他现在的大脑里一片混沌。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博涅清了清嗓子,“我叫博涅,是个恶魔……或者说,是个亚扎卡纳。” 巴伦恍然。 “所以,船长先生,你刚刚在试图道德绑架一个恶魔吗?” “放,放下我。”巴伦还在挣扎,“不放过我,普朗克先生是不会放过你的……” “嗯嗯,普朗克我知道。”博涅一面笑,一面点头,“但就算是十二海域之王,海洋之灾,又能拿一个恶魔怎么办呢?” 巴伦陷入了沉默:“……” “甚至反过来,如果我打算对他做什么。”博涅继续道,“他又和此时被倒吊的你,又有什么分别呢?” “海洋之灾是蛇母的眷属!哪怕强大的河流之主都不会干涉他对比尔吉沃特的统治!”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为了活下去,巴伦终于还是将这个宝贵的、不应该被透露的消息,随着肺里的最后一口气一起吐了出来,“而你,一个亚扎卡纳,是不可能抵抗普朗克的——放我下来!” “啊,这真是一个让人惊喜的消息。”听巴伦这么说,博涅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面露喜色,“还有意外收获——看在这个消息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不……” 巴伦还想挣扎,但下一刻,一根缆绳就绕过了他的脖子,猛地向上一拽。 原本被倒吊的巴伦身体终于摆正,随着一声稍显沉闷的、代表着颈骨折断的咔哒声,柑橘号船长先生骤然停止了呼吸。 他被挂在了主桅杆上,和副桅杆上的二副面对面地吐出了舌头。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听声音,似乎是博涅腰间有着木质厚皮的那本。 在船长死亡的同时,柑橘号也发出了一声哀鸣——不是船在哀悼船长,而是没有掌舵人的情况下,这艘武装商船撞在了屠宰码头岸边的唤蛇者号角上。 没有落帆下锚的柑橘号速度极快,再加上船只满载的惯性,这一撞直接撞破了柑橘号的左舷,龙骨似乎也发生了弯折。 下一刻,在船只的方向猛然一转,径直冲向海岸的同时,整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下沉。 见到了这一幕的博涅好整以暇地收起了硬质书,将其挂回了腰间,在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船只的下沉速度和航向之后,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堆在角落的备用帆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很快冲到了他的面前,自发地折叠撑起,成为了阶梯的模样,载着博涅优雅地登上了瞭望台。 然后,当博涅想要再打个响指将其回归原位的时候,一道蓝灰色的影子从船舱里冲了出来,沿着备用帆所撑起来的阶梯,迅速地窜到了博涅的身边。 “哦,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博涅迟疑了一下,最终选择将这只蓝灰色毛发的猫咪抱在了怀里,“行吧,那我就带上你好了——所以,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猫咪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博涅。 “很好,我喜欢你这个表情。”博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就叫你汤姆好了。” “喵?” “汤姆。” “喵!” 就在这一人一猫的“对话”中,柑橘号一面下沉,一面驶向屠宰码头,在太阳彻底坠入海平面之前,在这里工作的屠宰工见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倾覆的大船在彻底沉没之前,勉强靠在了码头的岸边,一个怀抱着猫咪的英俊青年优雅地迈出了脚步,从瞭望台上走下,仿佛下舷梯一般,踏上了屠宰码头的陆地。 在他的身后,庞大的柑橘号彻底消失了漩涡之中,只留下了一面铁钩帮的海盗旗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面上,向所有目击者证明着他们所见并非幻觉。 博涅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他低声对汤姆咕哝了一句之后,似乎是对着脚下的影子,笑眯眯地脱帽致意。 而在博涅的脚下,漆黑的影子也一起脱帽致意。 “欢迎来到比尔吉沃特。” 【001】十面恶魔 当闻询而来的铁钩帮打手们终于挤开了人群,抵达了出事现场的时候,抱着猫咪的博涅已经早就消失不见了——目击者们最后见到他,是在去往鼠镇的道路上。 在那条四通八达的木质小径上,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了那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家伙。 然而,这些铁钩帮打手们并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对鼠镇展开了搜索,将一切都搅得鸡飞狗跳的时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博涅,早已经来到了比尔吉沃特南部的白沙区,正坐在一座名为【孤鲸】的酒馆内,向女侍询问着酒馆的特色菜。 在跃动的烛光的照耀下,博涅红色的眼眸内仿佛有潋滟的水光,这让他面前的女侍面色也开始发红——平日里对客人不假辞色的女侍在给博涅介绍特色菜的时候,甚至主动地俯下了身躯,言语之间也多了几分挑逗的意味。 可惜,看起来博涅对她没有一点兴趣,只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几道菜之后,就拿起了腰间的书籍,在灯火之下摊开,仔细阅读了起来。 眼见着博涅不解风情的女侍收起菜单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摊在桌上的书籍,身形忍不住猛然一哆嗦,眼里的风情也霎时间消失得不见踪影。 在书页之内,并没有什么语言文字,而是绘制着一张狰狞可怖的脸,让她只是瞥见一眼,就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好可怕! …………………… 眼见着女侍加快了脚步,博涅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过高的魅力能在很多时候给予自己帮助,但有的时候也会带来麻烦,因此博涅很有一套应付这些麻烦的手段——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可怕一些,的确能赶走不少麻烦,魅力过高所带来的麻烦。 而且,打开这本书也并非只是为了赶人,之前干掉了柑橘号的船长、大副和水手长,现在他需要将杀戮所得的收获化为自己的力量才是。 摊开在他面前的这本书,就是他转化力量的主要媒介。 博涅是个恶魔,亚扎卡纳恶魔,而在成为了亚扎卡纳之前,他是个穿越者。 只不过和正常的穿越者不同,他穿得稍微有点偏了,并未进入符文之地的主位面,而是以灵魂的形态进入了符文之地的灵界。 在符文之地的灵界之中,一切生命都以灵魂的形态存在,博涅的灵魂在灵界之中如鱼得水,在充盈的灵能滋养中日渐强大。 对于当时还不知自己身处符文之地灵界的博涅来说,这个灵魂世界除了有些无聊之外,倒也算得上是一方世外桃源——这也算是重活一世,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然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场动乱打破了灵界的宁静。 符文之地主位面,即符文之地现界爆发了战争,混乱在初生之土艾欧尼亚开始蔓延,而作为现实世界的灵魂,灵界也受到了战争的影响,出现了不少混乱。 各色各样的亚扎卡纳恶魔因为现界的混乱而在灵界滋生,而作为灵魂存在的博涅则是成为了这些恶魔所渴望的猎物,被亚扎卡纳们所狩猎。 但是,和亚扎卡纳平时所狩猎和吞噬的脆弱灵魂不同,博涅作为穿越者并未跨越过生与死的帷幕,灵魂是完整而强大的,再加上灵能多年以来持续不断地滋养,那些渴望吞噬博涅的恶魔,无一例外地从猎人变成了猎物,全都被博涅所反过来吞噬了。 最开始的时候,博涅只将这种反吞噬视为了一种增强自己、修正世界的手段。 而随着吞噬的亚扎卡纳越来越多,他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去往现界的道路。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现实的世界! 灵能飞升! 这一发现让博涅相当激动,并开始主动狩猎亚扎卡纳。 然而,随着吞噬的亚扎卡纳越来越多,博涅尴尬地发现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受到了亚扎卡纳的影响,那些诞生于现界扭曲和现实痛苦的亚扎卡纳,在吞噬了太多之后,渐渐成为了博涅的灵魂污染,让他时常产生种种不太好的冲动。 这时候的博涅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恐怕会彻底迷失,最终成为那些恶魔之中的一员。 为了免于堕落,博涅拼了命地打破了那一层自己只能模糊感知到的屏障,终于冲出了灵界,来到了符文之地的现界,抵达了艾欧尼亚。 也正是在艾欧尼亚,他终于第一次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造成灵界恶魔频繁诞生的,是诺克萨斯入侵艾欧尼亚的战争,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酿造了无数的惨剧,让很多人流离失所,战争所引起的种种痛苦导致了灵界的扭曲,从而引起了恶魔的滋生。 然后,还没等博涅想好了下一步该干什么的时候,他就遭受了均衡教派的攻击。 在博涅的角度看来,这些均衡教派的成员个顶个地都是疯子。 他们对于入侵家园的诺克萨斯人熟视无睹,却对博涅这个“打破了灵界和现界均衡”,但实际上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恶魔”喊打喊杀。 他们认定了博涅是个“强大到足以抵达现界”的恶魔,也不管博涅有任何解释,便欲除之而后快。 面对均衡教派的攻击,吞噬了大量亚扎卡纳的博涅自然不能惯着,在灵界的厮杀让他完全褪去了温和,果断动手反击,均衡教派的几次围攻都被博涅杀得大败。 可惜好景不长,当均衡教派的地方遣灵使带着灵刃加入了围攻之后,博涅终于遭不住了。 面对着灵刃这种可以直接攻击灵体、破坏灵魂的武器,博涅只得狼狈而走,眼见着情况不对,直接遁入灵界开溜——也多亏了他跑得果断,再慢一点,恐怕就要被遣灵使给拘住了。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博涅将重塑身体定为了第一目标。 毕竟身在符文之地,自己未来天地宽阔大有可为,如果没有一副好用的身体,不仅要受制于灵刃,而且连美食美酒都享受不了,岂不是白来一遭? 沿着这个思路,博涅开始靠着吞噬亚扎卡纳所得到的、能够洞察人情感的力量收集起了消息,而战争所导致的混乱也让博涅能趁机浑水摸鱼,找到了不少和平时代根本找不到的隐秘消息。 在当代暮光之眼得到消息、亲自出手之前,他终于在斐洛岛找到了重塑身体的机会。 于沦陷在诺克萨斯人之手的斐洛岛上,博涅通过幻梦池之水汲取古老灵柳的力量,为自己重塑了身体。 而无法被纳入博涅体内的、之前在灵界所吞噬的十个亚扎卡纳残骸,则是被铭刻在了他剥下的灵柳树皮上,成为了一本书。 由于亚扎卡纳死后会化为面具,在博涅是灵魂形态的时候,他使用不同亚扎卡纳的力量就会戴上不同的面具,均衡教派因而将他这个屡次逃脱的棘手敌人称为“十面恶魔”,博涅索性以此为名,将这本与自己灵魂绑定的恶魔法典命名为了【十卷魔典】。 十卷魔典的每一卷暂时还只有一页,上面所铭刻的是一张残破的恶魔面具,面具代表着一个逝去的亚扎卡纳的力量,按照符文之地的规则,恶魔的力量来自于人情感的极致,所以十卷魔典每一卷都代表着一种情感,并能根据其吸纳的情感来为博涅提供一项属性。 第一卷·恐惧·精神:诞生于人类初生的古老恐惧能化为博涅的精神属性,十卷魔典所吸纳的恐惧越多,博涅的精神属性就越是强大,这能强化他的灵魂稳固。 第二卷·贪婪·体质:贪欲所带来的吞噬之力会强大博涅的身体,让他能够拥有更强的体质,更强的恢复能力和针对身体的伤害抗性,这是一条通往不朽之路。 第三卷·痴妄·智力:对于愚痴谵妄的吸纳能给予博涅以智力,让他机警聪慧,富有洞察力和想象力,以便于更好地站在幕后,用以操纵那些谵妄和愚痴之人。 第四卷·傲慢·灵能:能够使用灵能本身就是值得骄傲之事,而吸纳了骄傲之后博涅则是会对此更有心得,甚至达到随心所欲之境,对灵能加以诸多开发应用。 第五卷·嫉妒·感知:敏锐的感知是嫉妒的前提,吸纳嫉妒情感能让博涅的感知更加敏锐,能让他更好地感知到他人的情感,并能够对其加以各种利用和调动。 第六卷·恣肆·耐力:恣肆妄为的前提是有耐力能如此,吸纳恣肆的力量能让博涅的恶魔之躯和恶魔之魂耐力更强,身体不知疲倦,灵魂也不会有任何的倦怠。 第七卷·怨恨·敏捷:怨恨的力量能给予博涅以敏捷,所谓怨恨,如影随形,吸纳怨恨可以让博涅如怨恨一般,让他能行动如风,有更快的行动速度和灵活性。 第八卷·愤怒·力量:愤怒带来力量,愤怒是最具有破坏力的情感,吸纳愤怒可以提升博涅恶魔之躯的力量,让他也拥有如愤怒这种情感一般无可匹敌的力量。 第九卷·哀伤·反应: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哀伤之人如行尸走肉,但吸纳哀伤之力却能给博涅带来更加敏锐的反应,而且这种反应还不仅仅能够作用于身体。 第十卷·情欲·魅力:吸纳情欲会让博涅更加迷人,魅力不仅意味着更具有吸引力的外表,同时也会让他更加容易为人所信任,更加容易达成煽动和诱骗效果。 恐惧,贪婪,痴妄,傲慢,嫉妒,恣肆,怨恨,愤怒,哀伤和情欲,十种极端情感能被博涅所利用,通过十卷魔典来增强自身的十种属性,这是博涅重塑身体之后最大的收获。 不过,由于魔典才刚刚做好,再加上关于艾欧尼亚灵柳的秘密还有很多,所以关于它的具体应用方法,博涅还在摸索之中。 之前在柑橘上吊死那个大副让博涅确认,杀戮并不能完全吸纳目标的情感;而后来面对巴伦的时候博涅用言语刺激他也并非是为了获取心理上的快感——他是希望看看巴伦情感激动能不能加大十卷魔典的吸纳效率。 很可惜,结果表明,情感的激动并不足以增强情感吸纳效果,博涅明明感知到了巴伦激动的情感,但却无法将其化为己用,和在灵界吞噬亚扎卡纳的时候简直没法比。 这感觉对于习惯了直接吞噬的博涅来说,简直糟糕透了。 不过,不能着急。 博涅摇了摇头,暂时合上了十卷魔典。 应该还有办法才对。 吸纳效果不佳,也许是因为巴伦的实力有限,所以他的情感也不够珍贵? 或者是因为巴伦的情感过于驳杂,各种情感被搅合在一起导致无法吸纳? 又或者,直接杀戮所带来的吸纳效果不够,要采取一点别的方法和手段? 在女侍将菜上来的时候,博涅已经想好了三个自己继续实践的方向。 考虑到比尔吉沃特是一个相当混乱的地方,混乱对于博涅来说,正好成为博涅的试验场…… 微笑着向上菜的女侍点一点头,并将三枚铜鲱鱼作为小费放在托盘上之后,博涅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纷乱思绪,将目光放到了面前的晚餐上。 鱼肉沙拉,奶油焗蟹,酒焖花螺,海鲜浓汤配杂粮面包,以及一小杯佐餐朗姆酒。 嗯,还真是相当丰盛的一餐呢! 博涅将沙拉之中的鱼肉挑出来一些,盛在小碟中摆在了猫咪的面前,随后拿起了刀叉,开始享受起了自己在比尔吉沃特的第一餐。 味道意外地很不错。 虽然材料只是经过了相当简单的处理,而且香料多少有点匮乏,但胜在食材新鲜,鲜味十足。 而且,对于从斐洛岛上重获身体之后就急匆匆上船,一路上只能和水手一起啃面包、吃腌菜的博涅来说,这可真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在一旁享受鱼肉沙拉的汤姆似乎也对晚餐颇为满意,虽然看起来这些并不是很够吃,但它还是在吃光了鱼肉之后,亲昵地贴到了博涅的身边,蹭了一会之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清理起了毛发。 一人一猫,在喧嚣的比尔吉沃特是如此的安静而美好。 【002】来自于恶魔的试探 夜深人静,博涅侧卧在床榻上,看着窗边正将一条后腿伸长、仔细舔舐上面毛发的猫咪汤姆。 作为一个恶魔,博涅是很少有困倦这种感觉的——尤其是在吃饱喝足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此时格外活跃。 在晚餐之前,他已经想好了十卷魔典接下来试验的方向,在简单的杀戮或者激怒都无法让魔典吸收力量的情况下,博涅需要一个计划来进一步探索魔典的力量,寻找用以强化自身的方式。 在博涅看来,最有可能导致魔典吸收效果不佳的原因,可能就是巴伦本身实力过于拉胯,因而导致他的情绪不够珍贵,所以寻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家伙,试试让魔典吸收强者的情感,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在比尔吉沃特,这个强者是谁呢? 博涅第一时间想到了普朗克。 作为比尔吉沃特的实际统治者,这位自称是十二海域之王的海洋之灾先生,毫无疑问是一个强悍的家伙,如果自己能将普朗克也吊死在桅杆上,那他于绝望之中爆发的情感,将会成为滋养博涅的养分。 而且,对于博涅来说,吊死普朗克这种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家伙也不会让他产生什么心理负担,更不会让博涅因此而滋生心魔或者进一步恶魔化,将普朗克作为目标将会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但问题是,按照巴伦在绝望之中所供述的说法,普朗克通过了蛇母的试炼,灵魂有娜伽卡波洛斯的庇护,连塔姆这种大恶魔都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博涅这种亚扎卡纳小恶魔,想要将普朗克作为目标,难度系数实在是有点高。 难度系数高,就意味着需要好好筹划,最好先摸清楚普朗克的底细。 如果没有蛇母庇护这回事,那博涅可以选择直接找上普朗克,用自己过人的魅力对他加以误导和唬骗,但有蛇母庇护灵魂的情况下,博涅可不敢说自己的言语艺术对于普朗克会有什么效果——所以,到底要怎么行动,就需要多加思考了。 博涅对于蛇母娜伽卡波洛斯所知不多,他只知道这是一位真正的神祇,而且好像是一位概念神,俄洛伊用雕像【神悉】所抽离出的触手,就是这位蛇母力量的投映,从这个角度上说,祂的伟力恐怕相当惊人。 作为一个小小的亚扎卡纳恶魔,博涅可不想贸然挑战这样一位神祇的威严。 月色朦胧,汤姆的一双眼睛在月华的照耀下彷如宝石一般,博涅眯起眼睛,看着优雅地舔舐着毛发的猫咪,忽然心头一动。 普朗克本人也许不太好惹,但他的手下应该没有通过娜伽卡波洛斯的试炼吧? 对于大部分的比尔吉沃特人来说,铁钩帮的打手都是普朗克的爪牙,但在博涅看来,这些渣滓也是普朗克的弱点——自己也许无法轻易唬骗普朗克,但想要误导铁钩帮的打手和探子,却并非什么难事。 心中有了主意的博涅干脆起身,坐在了窗边,他打开窗户,平静地注视着夜色之中的比尔吉沃特,一个针对铁钩帮的计划迅速地在脑海之中搭建、成型。 有办法了! …………………… 柑橘号沉没的第二天,一份清单开始在比尔吉沃特的白港区流传开来。 这份清单煞有介事地记录了沉没的柑橘号所装载的种种珍宝,其中不乏产自于艾欧尼亚的宝石和美玉,还有珍贵的艾欧尼亚真丝。 白港的深潜者得到了消息之后,很快便三五成群地组织了起来,打算找个机会去屠宰码头那边下水去碰碰运气。 在比尔吉沃特,这些深潜者都是水性极好之人,他们擅长闭气,能在水下活动自如,甚至能一口气潜入上百米深的水下,他们大多以打捞沉船宝藏为生,有的时候也兼职盗墓。 比尔吉沃特流行海葬,死者的陪葬品和尸体会被一起送入大海,有后人祭拜的设置漂浮的木质墓碑,做成海上浮墓葬在白港水面,没有后人祭拜的则是绑上重物沉入深海,彻底不见天日。 由于比尔吉沃特周围的海岸都几近垂直,包括屠宰码头、白港码头、鼠镇码头在内的诸多码头,只要离岸三五米,水深就有上百米,死者和陪葬品如果沉入海底,哪怕只是码头旁边,寻常人也根本无法将其捞上来。 也只有常年在白港从事殡葬工作的白港深潜者,才有能力借助配重海锚,将自己送入上百米的海底,这些深潜者一方面会收钱照顾那些位于白港的海上浮墓,一方面也会在闲暇之时去海底寻找那些无主的陪葬品,堪称是一鱼两吃。 本来对于普朗克的私人商船遗骸,这些白港深潜者是不怎么敢伸手的——虽说普朗克是发活人财的,白港是少数几个铁钩帮没有涉及的港区,但人家毕竟是比尔吉沃特之主,十二海域之王,鼎鼎大名的海洋之灾,去摸他的沉船风险太大,没有必要。 但是,当这份清单流出,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利润足够大的时候,就算有被普朗克挂在冥渊号桅杆上的风险,这些白港深潜者也愿意试试看。 那可是宝石、美玉和真丝,随便捞上来些,都足够他们彻底离开比尔吉沃特,去皮尔特沃夫过逍遥日子了! 当收益足够高的时候,风险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然而,当白港的深潜者们已经开始准备配重海锚,并计划着将锁链和海锚运到屠宰码头,并计划着今晚就开始潜水动手,打捞柑橘号残骸的时候,有一个消息在有心人的散播下,在白港不胫而走。 “听说了么,那艘柑橘号是一位蛇母的狂信徒沉的,是献给娜伽卡波洛斯的礼物。” “真的假的?献给蛇母?” “哪还有假的,如果不是这样,那弄沉了柑橘号的人岂不是疯子,这样招惹普朗克的?” “……你这么说还真是有道理,恐怕也只有那些狂热的芭茹人,才会干出这些事情来。” “所以咱们晚上还要去吗?” “这个,这个就要从长计议了,如果那真的是献给蛇母的礼物,我怕有命捞、没命花。” “你连普朗克都不怕,却怕一个狂热的芭茹人?” “不是怕芭茹人,是对蛇母心存敬畏,别忘了诺提勒斯!” “诺提勒斯?那不是个传说么?” “什么传说,我亲眼见到了一个煞笔船长不交什一税,被诺提勒斯整船都拖进了海里!”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 “……” “……” 随着“沉没的柑橘号是狂信徒献给娜伽卡波洛斯的礼物”这一说法流传开来,原本蠢蠢欲动的深潜者很快冷静了下来。 对于他们来说,普朗克虽然危险,但至少是个人,有机会躲开;但如果冒犯了蛇母,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普朗克获取消息靠的是铁钩帮的探子,但没有人知道蛇母是如何发现不敬之人的——在比尔吉沃特,船只出海需要向海中投掷一枚银蛇币或者金海妖钱币,作为献给蛇母的什一税,而任何未缴纳这什一税的船只,都会被可怕的深海泰坦拖入大海,无一例外。 相较于残忍的普朗克,还是无形的娜伽卡波洛斯给深潜者的压力更大些,在消息被证伪之前,没人打算去屠宰码头触蛇母的霉头。 而随着白港的深潜者们纷纷放弃了计划,这个消息也从流传在少数深潜者之间的绝密,变成了白港的今日新闻,四下打探柑橘号沉没之谜的铁钩帮探子也终于得到了消息,并将其连同之前的清单一起,汇报给了普朗克。 …………………… 虽然柑橘号的船长巴伦开口闭口就是“我为普朗克先生工作”,但其实普朗克对于柑橘号的沉没并没有他以为的上心——在普朗克的角度上,柑橘号就是一艘来往于艾欧尼亚崴里和比尔吉沃特港之间的商船而已,能给自己带来利润,但不算多。 普朗克并不在意柑橘号所载的货物,更在意的是那个毁掉了柑橘号的、挑衅自己的混蛋。 所以,普朗克手下的铁钩帮探子们将探查重点放在了鼠镇的各酒馆旅店,力图找到一个带着猫的客人,然后将他吊死在普朗克旗舰冥渊号的桅杆上。 对普朗克来说,比尔吉沃特从来不缺少敢于正面挑衅自己的白痴,而这些白痴无一例外地都成为了冥渊号桅杆上的干尸,昨天在屠宰码头的那个也不例外。 可是,当铁钩帮的探子带着最新的消息,以及那份清单一起回到了港区的冥渊号上,将其摆在了普朗克的面前时,这位海洋之灾先生却再也不复之前的平静。 当普朗克的目光一行行地扫过了清单,这个身材魁梧、壮硕如牛的家伙呼吸终于稍微粗重了几分。 哪怕是对于十二海域之王来说,这份清单上的物品也有点过于珍贵了——宝石美玉,香料真丝,还有不少宝贵的艾欧尼亚灵器,清单上的内容已经几乎赶上了普朗克在蛇刀庙的收获。 不过,只是眨眼之间,普朗克就恢复了平静,他从桌上的盘子里随手拿起了一枚柑橘,也不剥皮就将其塞进了嘴里,汁水四溅地咀嚼了起来,偌大的船长室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普朗克吃橘子的声音。 很快,一整个橘子被普朗克连皮带籽地吃了个干净,他再看了一眼清单,便随手将其抓了起来,一面擦手,一面将其团成了一团,随后甩到了地上。 “去,找个深潜者回来。”普朗克挥了挥手,“让他去屠宰码头瞧瞧,看看清单上说的是不是真。” “那些深潜者不敢下水。”探子低下了头,“他们担心传说是真的……” “没叫他们捞上来。”普朗克哼了一声,似乎瞧不上那些深潜者的胆小,“去三号货舱,拿一颗鲛珠,让他去海里瞧瞧。” “是,船长!”铁钩帮的探子弯下了腰,“我马上就办!” 普朗克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离开——不过,就在他即将走出船长室舱门的时候,普朗克又再次开口。 “上次那个想要刺杀我的混蛋,还活着么?” “呃,他吊在桅杆上三天了,但还没有咽气。” “很好,把他带过来。”普朗克将桌上最后一枚柑橘也抓在了手里,然后随手将桌面清空,“放在这,我要练练骨雕。” 铁钩帮的探子闻言,似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弯腰答应了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船长室。 片刻之后,一个虚弱得几近干尸的家伙被架到了船长室内,在普朗克的示意下被捆在了桌上。 “普朗克,你这个畜生。”虽然似乎只剩下了一口气,但这个人还是第一时间骂出了声,“诺克萨斯的大军迟早会毁灭你的老鼠洞!” “哦。”普朗克哼了一声,似乎完全不介意他的辱骂,只是转身向一个身上纹着深绿色刺青的芭茹人招了招手,“治疗他。” 芭茹医师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普朗克的要求开始了治疗——然后,在这个人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之后,普朗克掏出了一柄匕首,划开了他的大腿,直至露出了白森森的腿骨。 鲜血横流。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昏迷。”普朗克继续吩咐道,“骨雕一定要在材料清醒的时候进行。” …………………… 整整三个小时,似乎心存愤怒的普朗克在这个刺客的腿骨和肱骨上都尝试了不同的骨雕,直至他的血彻底流尽、芭茹医师也支撑不住生命维持法术为止。 本来普朗克是打算叫人去取一支祖安走私来的肾上腺素,再让他清醒清醒,以尝试一下肋骨的骨雕,但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奉命去找深潜者探查沉船遗骸的铁钩帮探子带回了消息。 拿着鲛珠的深潜者在屠宰码头的海底,见到了柑橘号的遗骸,并于船舱之中发现了不少珍宝,和那份神秘的清单完全对得上。 得到了消息的普朗克右手稍微抖了一下,手中的骨雕匕首刺破了诺克萨斯刺客的心脏,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折磨。 “名单是真的?”挥挥手叫人把死者抬走,普朗克拿起了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这样的话……或许我要去一趟神庙了。” 眼见着普朗克的表情有些微妙,铁钩帮探子和抬着尸体的水手,以及负责治疗的芭茹医师第一时间离开,只留下普朗克一个人,坐回了船长室的椅子上,一面把玩着从怀里掏出的柑橘,一面低声念叨起了一位故人的名字。 “俄洛伊……” 【003】神庙的初遇 在比尔吉沃特,新城的海盗和旧城的芭茹人似乎是泾渭分明地属于两个全然不同世界。 污水横流的新城是由各种废旧建材、船只遗骸、海兽兽骨搭建而成的“棚户区”,哪怕是最为华丽的上城区,也不过是建立在一片礁石之上而已,生活在这里的海盗们流连于四通八达如老鼠洞般的鼠镇,活动在腥气冲天的屠宰码头,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 而旧城区则是建立在一座属于蓝焰群岛的小岛之上,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有着芭茹人所特有的松弛和优雅,他们是本地的居民,在这些芭茹人的嘴里,新城的海盗不过是一群“当年海难之后,跑来比尔吉沃特避难的倒霉蛋的后裔”。 在旧城区的传说之中,新城区最开始只有一座礁石的范围,最早的比尔吉沃特海盗遭遇了风浪之后,来到这里请求庇护,善良的芭茹人便将那片礁石作为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但没想到那些海盗得寸进尺,将船只的遗骸堆在了礁石周围,硬生生地堆出了一片城区,甚至还恬不知耻地说那才是比尔吉沃特。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传说的缘故,旧城区的芭茹人向来瞧不起新城区的比尔吉沃特海盗,双方除了都信仰和尊敬蛇母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虽然为生计所迫,也有不少芭茹人在比尔吉沃特工作,但这些家伙往往鼻孔朝天,哪怕作为雇工,也打心底里瞧不上自己的老板。 世人都知普朗克是比尔吉沃特之主,但这里的“比尔吉沃特”指的并不是整个比尔吉沃特,而是比尔吉沃特新城,至于比尔吉沃特的旧城区,那是属于蛇母祭司的地盘,主持秩序的是娜伽卡波洛斯的真者,俄洛伊。 对于大部分比尔吉沃特居民来说,他们所认知的普朗克和蛇母祭司之间的关系应该如两条平行线一般毫无交集,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的是,普朗克和蛇母的祭司、大真者俄洛伊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没错,普朗克和俄洛伊,曾经是一对情侣,双方是前男女友的关系。 巴伦的情报没错,普朗克的确曾经通过蛇母的试炼——也正是因为这场试炼,他才能成为比尔吉沃特之主,只不过在那之后,双方因为志向不合而彻底分道扬镳。 对于普朗克来说,去见俄洛伊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虽然没有青涩的羞耻心,但却不喜欢因为询问而被迫向前女友低头。 可是,柑橘号的沉没事件现在看来充满了诡异,其中可能涉及到一个想要挑战自己海盗之王的阴谋,普朗克不得不去。 思来想去,在柑橘号沉没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普朗克就披上了一件深色斗篷,戴上了黑色兜帽,挎着弯刀、带着火枪,踏上了比尔吉沃特旧城的土地,奔向了蛇母的神庙。 他记得俄洛伊喜欢早起擦拭神像。 …………………… 娜伽卡波洛斯的神庙入口高悬在海湾之上,俯瞰比尔吉沃特,也俯瞰着一面碧蓝色的海面。 神庙的高墙由石料交错咬合建造而成,形状就像一只深海巨怪的巨口和利齿;绿色的颜料描绘出的种种线条则是这只海怪的血管和神经,神庙的庭院内,俄洛伊正拿着一条珍贵的艾欧尼亚真丝毛巾,小心地擦拭着一尊雕像。 这是一只尺寸比酒桶稍大的金色神像。 它的名字是【神悉】,俄洛伊所侍奉的神像,也是她惯用的武器和祭器。 天色未明,神庙的庭院内燃着不少火炬,但近在咫尺的、材质看起来像是石质,但与皮肤接触后却有近乎于金属质感的神悉,却冰冷如深海之水。 用真丝将神悉擦得干净光洁,俄洛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即使如此,它却依旧如刚刚从海底捞上来的一样,湿润而冰冷,仿佛可以直接触及灵魂。 当普朗克踏入神庙大门的时候,俄洛伊刚刚完成了自己的擦拭工作,把神悉扛在了肩膀上,正打算从供奉的祭坛上拿一颗芒果塞进嘴里。 在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来、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之后,俄洛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复杂。 但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就完全平静了下来,仿佛公事公办一般开口。 “你来皈依么?” “我已经接受了蛇母的试炼。”普朗克答非所问,“是蛇母所承认的比尔吉沃特之主。” “哼。”俄洛伊撇了撇嘴,“那么,你为何踏入蛇母之居?” “因为有信众逾越了规则。”普朗克微微低下了头,“我有一艘船沉在了屠宰码头。” “有人挑衅你?”俄洛伊闻言,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也就是说,我很快就要主持一场新的试炼了?” “想都别想,没人能动摇我在比尔吉沃特的统治!”普朗克下意识地摇头,“那未必是挑衅,也有可能是某个狂信徒的奉献——拿我的宝贝。” “你的意思是,有蛇母的忠实信徒,帮助你进行了奉献?”俄洛伊挑起了眉梢,“真有意思。” “我想要见见这个人。”普朗克似乎想要隐瞒自己的情绪,但其中的愤怒却想瞒也瞒不住,“见一见这个虔诚的信徒。” “你应心存感激。”俄洛伊将神悉换了个肩膀扛着,“他帮了你。” “那是我的船。”普朗克一字一顿地强调,“奉献应诚挚,而非源于盗窃!” “神无定法。”俄洛伊浑不在意道,“奉献之心即为虔诚……” “世俗的归世俗,我通过了试炼!”普朗克强调道,“他逾矩了!” “如果我见到了他,那我会提醒的。”俄洛伊点了点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普朗克眨了眨眼睛。 如果见到? 也就是说,俄洛伊还没有见到那个狂信徒? 等等,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一个狂信徒做的……昨天他有着充沛的时间来神庙觐见,可是俄洛伊却没有见到这样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件事并非是一个狂信徒做的? 消息有误! 明白了俄洛伊的暗示,普朗克终于豁然开朗——那个混蛋故意将柑橘号的清单和自己是狂信徒这件事捆绑在一起放出来,误导自己! 他专门选择了白港深潜者作为消息源,就是让自己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下意识地通过深潜者来判断前半段消息的真实性! 而一旦深潜者证明了清单是真的,那自己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后半截消息是真的,将那个挑衅之人当做蛇母的狂信徒…… 他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是算准了自己会孤身一人来到神庙,找俄洛伊对质? 见鬼的,自己上当了! 思及此处,正要离开神庙的普朗克骤然停下了脚步——说不定幕后的黑手此时就在自己返回的路上埋伏! 普朗克的残忍和暴虐毋容置疑,但他的狡猾也同样超出寻常,一想到可能有人在返回的路上埋伏自己,他果断选择了留在神庙。 按照自己离开之时的叮嘱,只要等到上午九点还没有返回,冥渊号的大副就会来神庙找自己,不管幕后之人有什么阴谋,都绝对不可能实现! 就这样,决心暂时留在神庙之内的普朗克干脆地坐在了墙边,一面闭目养神,一面思考起了可能布局的敌人身份。 在普朗克看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诺克萨斯人干的——诺克萨斯的杀手混上了柑橘号,然后制造了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柑橘号是从崴里出发的,那里虽然是艾欧尼亚港口,但现在已经被诺克萨斯人所占领,而占领者正是斯维因的手下,当初自己从诺克萨斯人手下夺走的利维坦号,听说正是斯维因给自己准备的旗舰。 之前诺克萨斯人就进行过一系列针对自己的暗杀,只不过那些诺克萨斯杀手在比尔吉沃特根本逃不过铁钩帮探子的监控,往往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揪了出来、挂在了冥渊号的桅杆上。 现在看来,这些诺克萨斯人终于学乖了,他们发现了在比尔吉沃特无法刺杀,就想办法把自己骗出来,半路截杀!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和俄洛伊的关系,不知道自己清楚俄洛伊的习惯,早早就来到了神庙,现在想来,在自己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恐怕还没有布置好刺杀的埋伏,因而只能等自己回去的时候动手。 可惜了,自己早有准备! 终于“弄清事情真相”的普朗克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虽然被摆了一道,但敌人不仅刺杀不成,还露出了马脚,这让他忍不住产生了几分自得。 接下来,普朗克认为自己应该反客为主,趁着敌人露出马脚的时候,主动出击,寻找刺杀者的线索。 那些诺克萨斯混蛋应该不敢在蛇母的神庙之内动手,但他们一定会选择监视自己……所以,普朗克打算好好观察来往的信徒,并加以试探,从中找出那些诺克萨斯杀手! 而眼见着普朗克就这么靠在了墙上,俄洛伊虽然很奇怪,但也没有多过问,而是和其他起床的祭司僧侣一起,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很快,天光大亮。 早起的信徒开始来到蛇母神庙,开始了今天早晨的参拜。 …………………… 博涅完全不知道普朗克所脑补的内容。 这件事的确是他所筹划的,但筹划这件事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直接解决普朗克,而是为了近距离地瞧瞧这位海洋之灾——毕竟如果巴伦所说为真,那普朗克就有蛇母的庇护,可以全然无视自己的灵能攻击。 不通过灵能攻击的话,博涅可没有信心拿下普朗克。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博涅希望能更大程度地调动起普朗克的情绪,为十卷魔典的使用进行更进一步的试验。 对于普朗克心思毫不知情的博涅很早就来到了神庙外等待——他早早地潜伏在了从新城去神庙的必经之路,并眼睁睁地看见了普朗克从这里经过。 本来博涅是打算等普朗克回去的时候,假做路人同行一段,但没想到普朗克干脆待在神庙院子里不出来了! 眼见着太阳升起,渐渐有信徒进入了神庙,普朗克本人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靠在墙边动也不动,博涅思考片刻,索性也混入了人群之中,小心地靠近了神庙。 考虑到自己的恶魔身份,博涅不敢太过靠近蛇母的祭司,甚至进入神庙的脚步也稍显犹豫,再加上博涅使用恶魔之力感知普朗克情感波动的时候,需要靠近对方,始终观察着参拜信徒的普朗克第一时间就反过来注意到了博涅。 有所觉察的普朗克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博涅。 虽然博涅戴着兜帽,但银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在一众棕发棕皮的芭茹人之间还是过于显眼了。 注意到了博涅的普朗克不动声色,并未第一时间有所动作,而是等博涅从神庙里间出来、第二次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才低声用诺克萨斯语说了一句“停下”。 一面开口,普朗克一面仔细地观察着博涅的动作,想要看看他会不会停下脚步。 可惜,博涅压根听不懂诺克萨斯语。 虽然听见了普朗克的话,但他脚下顿也不顿,只是扭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普朗克,便迈出了神庙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打算离开。 嗯? 看着博涅的背影,普朗克有些意外。 难道不是这家伙? 不对,不对,这家伙好像是红色的眼睛? 之前屠宰码头的目击者说那个抱着猫离开的家伙,就是红眼睛——就是他!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普朗克瞪大了眼睛,手下意识地抓向了腰间的弯刀和火枪。 也正在这个时候,普朗克的大副带着铁钩帮的打手们来到了神庙之外接应,见到了手下的普朗克干脆地指向了博涅。 “抓住他!” 但很可惜,为时已晚。 面对着围过来的铁钩帮打手,博涅笑吟吟地向着悬崖的方向纵身一跃——在铁钩帮打手们惊愕的目光之中,他的斗篷化为了一双羽翼,完全张开之后,带着博涅向着远处滑行而去。 不少人纷纷抽出了火枪,朝着博涅乒乒乓乓地开起了枪,但子弹都在博涅的身旁半米之外骤然停滞,充盈的灵能让海盗们的射击无法建功。 冲出了神庙的普朗克见状,直接举起了自己的火枪,随着一串枪响,他所射出的铭刻子弹终于击溃了博涅的护身灵能,但由于博涅已然飞远,摇摇摆摆之间,子弹最终也只是洞穿了博涅的斗篷,未能给博涅造成什么伤害。 清空了子弹的普朗克眼见着目标彻底飞离了射程,愤怒地将火枪塞回了腰间。 “发布赏金,悬赏这个银色头发、红色眼睛的家伙!”普朗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赏金……一百枚金海妖!” (金海妖,银蛇币和铜鲱鱼是比尔吉沃特以及蓝焰群岛所使用的货币,兑换比例为1:100:10000,通常满载大宗商品的商船,其货物总价往往在十几至几十金海妖不等。) 【004】百金先生 既然决定了要近距离观察一下普朗克,博涅自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早在发现蛇母的神庙在悬崖边上、和下城区有高低差之后,他就做好了通过滑翔离开的准备。 有灵能撑起的斗篷可以作为滑翔的羽翼,载着博涅从神庙一路滑翔到鼠镇栈桥,而无法滑翔的铁钩帮打手们则是只能绕路走桥,自然追之不及,所以不管神庙周围有多少铁钩帮打手,博涅都能从容撤退。 而事实也正如博涅所计划的一样。 当普朗克带队抵达了鼠镇栈桥的时候,博涅早就离开了这片四通八达的城区,并迅速换了一身衣服,甚至还有时间去接上了猫咪汤姆,来到了上城区。 和普朗克的会面总体来说不算太顺利,但博涅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在近距离接触过这位海洋之灾后,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对方的狂暴、傲慢和恣肆,而且普朗克的灵魂也正如巴伦所交待的一样,有着一份让博涅无法进一步感知的庇护。 这就是娜伽卡波洛斯的庇护,是普朗克通过了蛇母试炼的最大收获。 博涅敢说,如果自己用恶魔的手段欺瞒和暗示普朗克,那普朗克会第一时间意识到。 考虑到对方的子弹轻易地破坏了自己的护体灵能,那柄弯刀恐怕破法效果更加,还有可能附加真实伤害,对于博涅来说,普朗克无疑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对手。 当然,只是棘手而已,理顺了一切之后博涅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博涅不怕对手强大,反而怕普朗克太过孱弱、怕他的灵魂和情感不够珍贵。 毕竟只要计划得当,哪怕是十二海域之王,也会栽到恶魔的手里。 怀里的猫咪汤姆正愉快地呼噜着,博涅穿行在比尔吉沃特上城区的街道之间,很快就锁定了自己接下来几天要住的地方。 【九头响蛇】酒馆。 这里装潢富丽,带着几分雍容,不像其他贫民出没的酒吧一样到处是锯末和尘土,出入其间的酒客们举止优雅,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 当然,考虑到这里是比尔吉沃特,是海盗之城,这里的“优雅”多少有点沐猴而冠的意思,和真正的高雅还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对于博涅来说却已经足够了,他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能让自己一面享受猫咪的呼噜声,一面仔细筹划下一步针对普朗克的大计划。 上午不是喝酒的时候,所以当博涅进入了酒馆的时候,一楼的大厅内客人数量并不多,九头响蛇的女侍们也显然刚刚醒来,一个个都睡眼惺忪。 然而,当博涅摘下了兜帽,露出了自己英俊的面孔之后,原本都不怎么精神的女侍们,迅速活跃了起来。 在一阵嘀咕之后,她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定,一个身材丰满而曼妙的金发女郎获得了优先权,带着菜单主动走了过来。 如果在比尔吉沃特人的眼里,她面上的雀斑也许代表了年轻的风情,但在博涅看来,这完全就是皮肤不好。 所以,博涅对这位有意弯腰、展露北半球风情的女侍全然不假辞色,只是点了些特色菜肴,随后便拿出了十卷魔典,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亚扎卡纳面具所化的魔典狰狞而恐怖,但却并未浇灭其他女侍蠢蠢欲动之心,在得知了博涅打算住宿之后,她们在内部进行了一番排班,似乎是打算公平竞争地靠个人魅力拿下这个银发红瞳的帅哥。 就这样,在女侍们的注视中,博涅愉快地享受了一份明显超出了份量的早餐。 早餐之后,热情的女侍们为博涅选择得了一个有宽阔阳台的房间,连汤姆都额外得到了两条小鱼干——这让它回房间时呼噜得更起劲了。 …………………… 安顿好了吃完小鱼干明显有些犯困的猫咪,博涅离开了酒馆,开始探查起了上城区的地形。 虽然依靠着灵能撑起斗篷滑翔的能力让他在上城区拥有过人的机动能力,只要见势不妙就跳崖滑行即可,但稳妥起见,博涅还是需要给自己找好退路。 此外,他还需要一个可靠的消息途径,为此他蒙上了面孔,去了一趟比尔吉沃特的赏金公会。 赏金公会是比尔吉沃特最接近于守序的地方,在这里,只要有钱就可以悬赏任何人的脑袋,就连普朗克都在赏金工会有一大笔赏金。 当然,对于普朗克这种存在来说,赏金已经不能对他的生命构成什么威胁了,也没有哪个赏金猎人会为了金海妖去挑衅海洋之灾的威严。 对普朗克来说,自己头上的赏金反而是一种对绝对实力的彰显。 传说每一次普朗克劫掠归来,他都会为自己的赏金加上一枚铜鲱鱼,用以挑衅整个比尔吉沃特。 博涅去赏金公会不是为了悬赏谁,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找找有没有出售消息的。 结果很可惜,虽然的确有人通过赏金公会售卖消息,但这些消息的可信度并不比酒馆里那些醉鬼的牛皮来得高。 一上午逛下来,博涅得出了结论:赏金公会可以作为传播消息的起点,但收集隐秘却不行。 发现了这一点的博涅在中午时返回了九头响蛇酒馆,当他进入了酒馆的时候,早就等待在这的第二波女侍迅速靠了上来,并推荐了今日的特色午餐。 博涅自然不会拒绝,他轻轻点头,答应了对方,并在环视了一圈酒馆客人之后,选择了一处位于角落之中的位置,坐下之后便开始等待起了午餐。 然而,午餐还没上来,一个不速之客就来到了博涅的桌旁,并且非常自来熟地将椅子搬到了博涅的身边,笑眯眯地坐在了博涅的身边。 原本正靠在椅背上放空思绪的博涅第一时间看向了对方,然后他的眼睛就如同钉死在了对方的胸口一般,再也移不开了。 这是一位窈窕的女士,她有着一头如鲜血、如火焰一般通红的长发,长长的红发仿佛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瀑布,从她的肩头披散而下,遮住了她背部无暇的线条,也流淌在了她胸口的高山沟壑之间。 她穿着一件小号衬衫,并未系扣,敞开的衬衫内是一件皮质外罩、棉布内衬胸衣,饱满而白皙。 当博涅的目光终于从她的胸口移开的时候,他这才注意到她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仿佛是流动的海水一般,让人一旦同她对视,就无法移开。 “这位先生,日安。”朱唇轻启,来人用甜得发腻的声音主动问候道,“我想,您应该不介意拼桌吧?”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在博涅做出应答之前,她就已经坐在了博涅的身边,两条为黑色皮裤所包裹的长腿优雅地交叠在了一起,脚上的高跟马靴鞋底轻轻地点了点地板,发出了低低的笃笃声。 她的整个上半身微微前倾,将大部分重量都堆在了桌上,单手托腮,一面用涂着指甲油的五只手指在吹弹可破的脸上如抚琴般弹动,一面用洋溢着海水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了博涅红色的双眸。 这双蓝色的眼睛之中似乎蕴含着挑逗,但如果仔细看时,却不难发现挑逗的背后,似乎还蕴含着几分自得。 博涅的嘴角微微上翘。 他刚刚的确有点失态,但这并非是因为来人的美貌——在艾欧尼亚的经历让博涅对于美貌有着相当程度的抵抗力——真正让博涅有些失神的,是对方所燃烧的仇恨之火。 在此之前,博涅从未在任何一个凡人身上见到如此炽烈而纯粹的仇恨,在博涅的眼里,来人简直就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随时可能燃尽一切。 这太罕见。 或许,自己对于十卷魔典应用的突破,就落在了这位女士的身上! 思及此处,博涅也正襟危坐,并主动开口进行了自我介绍。 “相逢即是缘,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博涅,来自于艾欧尼亚——这位美丽的女士,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我的姓氏是福琼,大家都喜欢叫我厄运小姐。” “福琼小姐(MissFortune)和厄运(Misfortune)的谐音?”博涅眨了眨眼睛,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可厄运听起来多少让人有些不舒服,我可以有幸得知芳名吗?” “……当然。”厄运小姐迟疑了片刻,看着博涅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或者,你可以称呼我为莎拉。” “那么,莎拉小姐。”博涅似乎为得知了对方的名字而相当开心,“很荣幸同你共进午餐。” “这也是我的荣幸。”莎拉的嘴角微微上翘,同时翘起了自己的食指,指向了吧台的方向,“你瞧,那些女侍们都嫉妒坏了。” 沿着莎拉的手指,博涅看见了那个之前招呼自己的女侍,她看起来对莎拉的到来相当不满,嘴里正嘟嘟囔囔,看嘴型似乎是在骂某些不太文雅的单词。 “她们不是坏人,就是有点太活泼了。”博涅笑眯眯地摇头,“还希望莎拉小姐不要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莎拉轻轻点头,“也希望你……不要介意。” 说话间,两个人的午餐都送到了,于是他们停止了交谈,开始迅速地享受起了这场还算丰盛的午餐。 然后,当博涅用最后一角面包擦干净了盛浓汤的碗时,先一步吃完饭的莎拉伸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钱袋,一副打算请客的模样。 可当博涅将面包送入嘴中的时候,莎拉掏出的却并非钱袋,而是一把上好子弹的火枪——火枪迅速地对准了博涅,莎拉涂有指甲油的食指轻轻地勾在了扳机上,随时可以激发。 “吃得还算开心吧?”再抬头的时候,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丝笑意,“百金先生。” “我叫博涅。”博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前的火枪,只是不疾不徐地将最后一角面包塞进嘴里,这才继续咕哝道,“虽然艾欧尼亚语有点拗口,但和百金差得有点远吧?” “我当然知道。”莎拉哼了一声,“百金先生是绰号,在赏金公会有一百枚金海妖悬赏的人可不多,这应该是你的荣幸——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还是比尔吉沃特的赏金猎人,略有薄名的那种。” “啊,你说那个。”博涅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这份赏金定的有点低了,普朗克先生似乎没有传说之中的那么慷慨。” “跟我走一趟吧,百金博涅。”厄运小姐手中的火枪向前挺了挺,“铁钩帮那边要完整的,但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恐怕我就不得不使用些手段了。” “……演技有点浮夸了,莎拉。”虽然被火枪指着,但博涅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枪虽然上膛了,但好像没有填装火药啊——我鼻子很灵的,装腔作势骗不到我。” 莎拉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 “从那几个姑娘的表情来看,你是这里的常客,但这里的墙壁和家具上没有一点子弹射击或刀劈剑斩的痕迹。”博涅继续道,“恐怕从来就没人在这开枪抓人,装腔作势也要有个限度嘛。” 眼见着博涅态度笃定,莎拉咬了咬牙,终于收起了火枪。 “你现在很危险,博涅!”她的身躯微微前倾,靠近博涅的同时也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多少赏金猎人都盯上你了——你究竟怎么得罪了普朗克?” “也没什么,我沉了他一艘船,船上的宝贝稍微有点多。”博涅耸了耸肩,“想必以莎拉小姐消息之灵通,一定见过那张清单了吧?” “清单?”莎拉愣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份清单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博涅点了点头,“柑橘号的船长巴伦先生对我缺乏尊重,破坏了我们的交易,所以我沉了他的船,公平合理。” 莎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博涅,似乎完全无法相信,居然真的有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普朗克。 “别露出这副表情。”博涅摆了摆手,“这只是一点小矛盾而已,只要简单处理一下就好——倒是你,莎拉小姐,在说起了普朗克的名字时,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仇恨的味道。” 莎拉一副没有听懂的模样。 “没有必要装傻的,莎拉小姐,你不适合走傻瓜美人风格。”博涅面带微笑,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我是个恶魔,仇恨的味道是瞒不过我的。” “恶魔?”莎拉闻言,终于不再装傻,而是双眼灼灼地盯着博涅,“两片大衣?” “不不不,和那位塔姆先生无关,我单干的。”博涅摆了摆手,“我现在还是个亚扎卡纳,听说过吗?小恶魔!” “一个敢得罪普朗克的亚扎卡纳?”莎拉哼了一声,“这笑话可不好笑。” “这不是笑话。”博涅的身体也微微前倾,停在了距离莎拉面庞不足一呎之处,“这涉及到了一位未来的大恶魔的尊严。” 【005】血海深仇 面对着忽然靠近自己的博涅,莎拉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 当博涅直接点出了莎拉自己所蕴含的仇恨时,原本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局势,忽然就变了一副模样。 这一刻,博涅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撕碎了莎拉所有的遮蔽,让她的内心如此直接地暴露在了对方面前,让她完全无处躲藏。 莎拉真的如博涅所说一般满腔愤恨吗? 答案是肯定的。 作为著名女枪械师艾比盖尔?福琼的爱女,莎拉曾经有一个快乐童年,那时候她跟着母亲,学着安装转轮锁扣、调校扳机轴距,甚至还会参与定制手枪的试射工作。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莎拉也许会成为一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机械师。 然而,一个在当时刚刚崭露头角比尔吉沃特强盗毁掉了这一切。 在那个平静的午后,那个叫普朗克的海盗在手下的簇拥下来到了福琼工坊,要求莎拉的母亲为他制作一对手枪,必须独一无二、无人能及。 艾比盖尔很少为海盗工作,但眼见着对方指名道姓地提出了要求,而且大有一副不接下这份活就打砸的架势,她最终不情愿地接受了订单。 虽然对普朗克心怀不满,但出于机械师的职业道德,艾比盖尔还是花了不少功夫来设计这一双枪,她所制作的这副双枪堪称大师级杰作,不仅威力强大、精密准确,而且造型优雅、独具匠心。 整一年后的同一天,普朗克回来了,但这一次他并不打算交钱,所以用一块肮脏的围巾遮住脸。 没错,他是来明抢的。 艾比盖尔大声呵斥,称如此优秀的武器,普朗克不配拥有,他这种混蛋就只配使用那些自己偷鸡摸狗所得的劣质武器,然后有朝一日死于火枪炸膛。 普朗克的怒火被如此不留情面的呵斥所引燃,他大步上前,伸手抢夺——虽然艾比盖尔第一时间扣动了扳机,但她只是一个优秀的机械师,而不是优秀的枪手,实战射击和制枪试射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一轮射击并未命中目标,而她继续扣动扳机的时候,普朗克已经擒住了她的手腕,凭着惊人的膂力,直接掀翻了艾比盖尔,从她手中夺过了双枪,并调转枪口,反朝着她扣动了扳机。 火光亮起,艾比盖尔倒在了自己所制造的枪口之下。 闻声而来的丈夫和幼小的莎拉见到了这一幕,而普朗克则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扳机扣到了底,将他们也扫倒在了血泊之中。 事后,普朗克忿忿地将工坊点燃,并将双枪摔在火中,要从符文之地上彻底抹除福琼所存在的痕迹。 莎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只知道自己血泊之中的尸体就是同父母的最后一次见面,在一片火海之中,于痛苦中醒来的她抱着残破的双枪,一路踉跄着奔出,面对着熊熊烈火,她立下了复仇的誓言。 她打探到了普朗克的身份,哪怕对方后来成为了十二海域之王,有了海洋之灾的称号,但莎拉胸膛之内的复仇烈焰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炽热。 为了完成复仇,她在修好了母亲留下的双枪之后放弃了机械师的工作,转而成为了比尔吉沃特赏金猎人之中的一员,她利用自己过人的魅力和聪慧,很快便以“厄运小姐”的名头在比尔吉沃特声名鹊起。 她曾用自己失窃的朗姆酒桶把【绸刀海盗团】的老大淹死,让这个嗜酒如命的混蛋死于烈酒。 她曾在教训了一个臭名昭著的船长后夺走了【塞壬号】,并将其粉刷一新后成为自己的座驾。 她还曾追查着疯狂的【荡妇开膛手】,最终在屠宰码头上的半截海怪肚子里找到了他的老巢。 和其他只看钱的赏金猎人不同,莎拉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这使得她在积累名声的同时,还获得了不少忠诚的下属,这些人以塞壬号水手的身份,为莎拉工作。 虽然赏金猎人的工作干得红红火火,但莎拉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 但向普朗克复仇并不容易,他是海盗之王,是十二海域之王,是比尔吉沃特之主,他的手下有强悍的铁钩帮,所有的海盗和船长都承认他的强大、遵守他的秩序,连那些芭茹人都承认他的统治。 以莎拉的实力,靠着塞壬号正面战斗完全不是冥渊号的对手。 本来莎拉也想过暗杀的——虽然铁钩帮的打手从来不离普朗克左右,但如果有机会下毒或者打黑枪,那自己也未必没有复仇的机会。 可是就在不久之前,普朗克夺走了诺克萨斯海军为斯维因元帅所打造的战船【利维坦号】,虽然斯维因现在正在主持艾欧尼亚战争的大局,没空亲自来比尔吉沃特,但他手下不少刺客却源源不断,对普朗克进行了多次暗杀。 那些刺客的手段让莎拉叹为观止,他们有的擅长潜伏,有的可以调制毒药,有的使用诅咒魔法,但无论采取了怎样的手段,他们的结果却都是被普朗克吊死在了冥渊号的桅杆上。 无一例外 这些刺客的遭遇让莎拉意识到,想要通过暗杀的手段来复仇恐怕也并不可能。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诺克萨斯刺客的“牺牲”,莎拉反而发现了普朗克的一个弱点:他总是习惯于用处刑反抗者的方式来树立自己的暴虐统治,这一点如果利用得当,那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复仇契机! 循着这个思路,莎拉很快有了一个计划。 在这个计划之中,莎拉需要一个引诱普朗克处刑的诱饵,她非常笃定,普朗克抓住了反抗者、准备处刑对方的时候,就是普朗克和铁钩帮最为懈怠的时候,这时候如果可以调集塞壬号的火力,对冥渊号进行炮击,那就有机会直接炸死普朗克! 计划很好,但想要执行起来还是有几个难点的。 首先,这个诱饵就很不好找,因为寻常的刺客和反抗者是入不了普朗克法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的,只有那些实力超群,又或者造成了巨大影响的家伙,才有资格被普朗克当众挂到桅杆上。 其次,就算处刑的时候普朗克和铁钩帮防备松懈,他们至少也会在周围清场戒严,想要让塞壬号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抵达可以炮击普朗克的位置,这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最后,整个计划的进行需要避开无孔不入的铁钩帮探子,而且放出诱饵、诱饵被抓、准备处刑和炮击的时间要完全对上,哪一环出了问题都会导致普朗克轻易逃脱。 在博涅抵达比尔吉沃特之前,莎拉只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她和比尔吉沃特造船厂的船工搭上了关系,需要的时候可以把塞壬号泊入造船厂的维修泊位,在铁钩帮清场的时候,维修泊位上的船是不会被要求开走的,到时候只要驶出造船厂,就能给普朗克来一下狠的。 但引诱普朗克亲自处刑的诱饵和整个计划的调度问题却依旧无法解决。 正在这个时候,博涅来了。 虽然莎拉之前并不知道他和普朗克的矛盾究竟起于哪里,但从博涅那惊人的一百金海妖赏金来看,如果博涅被普朗克抓住,那他应该能成为一个值得普朗克亲自挂到桅杆上的角色!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莎拉主动找到了博涅。 按照莎拉的计划,她应该用武力威胁博涅,在离开了九头响蛇酒馆之后,再提醒对方此时身处危险之中,并鼓动博涅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去对付普朗克。 如果博涅能给普朗克带去些麻烦最好,万一博涅怂了想跑,她也不介意将博涅卖掉,将他送给普朗克。 不管怎么说,莎拉需要博涅成为那个被普朗克所处刑的目标,给自己提供一击必杀的机会。 可是,这个看起来很完美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出了问题——当她找到了博涅,并威胁博涅离开酒馆的时候,博涅却反客为主,不仅一眼就看出她在虚张声势,甚至洞察了她心中的仇恨…… 莎拉虽然听过很多酒馆里的传说,但她对于恶魔的了解终究还是非常有限,博涅毫无隐瞒的自报家门直接打乱了她的节奏,让莎拉完全丧失了谈话的主动权,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然后,还没等到莎拉再想好说点什么,博涅就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丢下了几枚银蛇币的饭钱后,拽着她离开了九头响蛇酒馆。 “你要去哪?”莎拉表情有些僵硬,“放开我,百金先生!” “你大可大喊大叫。”博涅呵呵一笑,“然后告诉所有人,你这位处心积虑的复仇者,和我这个普朗克的通缉目标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莎拉闻言果断闭上了嘴。 她可不想进入普朗克的视野之内,万一真的因为博涅的缘故被普朗克盯上,那她的复仇计划恐怕就要彻底毁了! 于是,莎拉只能故作平静,非常自然地任博涅抓着自己的手腕,一路跟着他离开了上城区,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白港。 虽然是下午时分,但白港码头却并没有多少人。 这不仅是因为白港是殡葬之地不吉利,更是因为这里的鸟粪很多,味道很冲——葬在这里的比尔吉沃特人喂肥了海里的鱼,鱼又喂肥了天上的鸟,这些直肠子的海鸟往往吃了就拉,久而久之,白港的每一寸地面都被白色的鸟粪所覆盖。 甚至白港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因为海中全是浮墓,地上全是鸟粪,白港的码头少有闲人来往,这里是天然的密谋之地。 “挺会选地方的。”一路走来,莎拉的心绪已然平静了下来,她主动靠在了码头的一摞木箱上,“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要杀了普朗克,没错吧?”博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眯眯地问道,“或者说,你想要向他复仇。” “好吧,没错。”眼见着完全瞒不住,莎拉倒也坦率,“恶魔先生也对凡人的仇恨感兴趣?” “没错,我对仇恨很感兴趣。”莎拉原本调侃,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博涅直接点头承认了,“所以,我想要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莎拉这下真的有点懵了,“什么交易?” “我可以帮助你实现复仇。”博涅站在了莎拉的面前,直视着她的双眼,“而作为代价,你需要签订契约,将你的所有仇恨都交给我。” 将仇恨交给博涅? 莎拉瞪大了眼睛,如此抽象的条件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仇恨是情感,也是力量。”博涅看起来无比坦率,红色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真诚,“而这就是恶魔赖以为生的力量——你的仇恨是我见到最为炽烈和纯净的,只要你愿意将它给我,我可以帮助你完成复仇。” “在比尔吉沃特有很多传说。”莎拉并未第一时间给出答复,“很多传说之中,主角都会因为贪婪而和恶魔进行交易,最终输掉一切,甚至包括自己。” “这一听就是塔姆先生的风格。”博涅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但我不一样,我是一个诚信的恶魔。” 莎拉的嘴角微微向下扯动了一下,因为在这些比尔吉沃特传说里,恶魔从来都和诚信扯不上关系。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博涅拿起了腰间的十卷魔典,翻到了仇恨的一页,“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说着,只见他猛地一用力,就在仇恨卷上撕下了一角,这一角亚扎卡纳面具迎风一展,便成为了一页平平无奇的羊皮纸,当博涅将这张羊皮纸送到莎拉面前的时候,上面就已经浮现出了一串文字。 【今有莎拉·福琼签订恶魔契约,以己身对普朗克之仇恨为代价,换取博涅协助完成对普朗克的复仇。】 文字的下方,还有两个签名和按手印的位置。 “看好了哦,我可没有耍花招,这张纸上连一点花纹都没有,契约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和附加条款。”博涅主动在自己的位置上签下了名字,按下了手印,“这是看在第一个顾客的份上,开业大酬宾。” 莎拉接过了羊皮纸,左看右看,的确没有看见什么其他的内容,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羊皮纸,上面写了一句非常简单的契约。 “那么,代价呢?”莎拉没有第一时间签名,而是反问博涅,“如果我违背了契约,代价是什么呢?” “你的灵魂。”博涅耸了耸肩,“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违约吧,毕竟一旦复仇完成,那仇恨就毫无价值了,不是吗?” 莎拉眨了眨眼睛。 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如果博涅的确帮助自己完成了复仇,那自己将对普朗克的仇恨都给了这个恶魔,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自己真的还有其他选择么? 思及此处,莎拉拿起了博涅递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 博涅拿回了契约,将其小心地翻折几次后,再次展开了十卷魔典,翻到了仇恨之卷后,将这一纸契约送到了亚扎卡纳面具的嘴里。 在莎拉惊愕的目光之下,仇恨之卷的亚扎卡纳面具轻轻咀嚼了几下,将契约吞入了口中。 然后,之前被博涅撕下的一角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如初,一页全新的书页出现在了仇恨之卷的第二页,上面赫然是自己和博涅的契约! “那么,契约已经签订!”博涅用力摆了摆手中的十卷魔典,“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对于复仇的定义吧!” 对于复仇的定义? 这一刻,莎拉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006】博涅的地狱计划 “我要让普朗克失去一切。”当博涅提出要确认一下复仇的定义时,莎拉抢先开口道,“他的船,他的铁钩帮,他的一切势力,也包括他的生命!” “很好,很好。”博涅一面点头,一面在契约上增加了这条补充,“让普朗克失去一切,即算成功的复仇。” “你接受了?”看着契约上出现了补充条款,莎拉有点意外,“这么……简单?” “当然了。”博涅笑眯眯地抬起头,“你以为我会在复仇的定义上斤斤计较?” “……” 莎拉没有回应,但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她刚刚的确有这样的担心。 “我只是个恶魔,不是什么魔鬼。”博涅摆出了一副很伤心的样子,“虽然只是个弱小、可怜而无助的亚扎卡纳,但我有自己的尊严,是不会在契约上玩弄文字游戏的。” 莎拉挑起了自己的眉梢,似乎对博涅的话并不完全相信。 “万一影响了仇恨的品质就得不偿失了。”博涅补充道,“而且,开业酬宾嘛,总是要先做一做口碑的——按照你的要求,普朗克失去一切即可,也包括死亡,对吧?” “嗯?”莎拉愣住了,“包括死亡?他失去了生命,那不就是死了么?” “没人规定失去了生命就会迎接死亡。”博涅摊开双手,“如果生与死的帷幕如此自然而然,符文之地就不需要那么多死神了。” “你什么意思?”眼见着话题又开始向着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延伸,莎拉果断将其引回了最开始的地方,“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帮助我杀死他?” “坦白地说,我也有一点自己的计划。”博涅语气诚恳,“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亚扎卡纳,但不想做恶魔之王的亚扎卡纳不是好恶魔嘛。” “成为恶魔之王和普朗克有什么关系?”莎拉的眼里出现了几分好奇,“和普朗克是否迎接死亡又有什么关系?” “成为恶魔之王就要有自己的恶魔王国吧?”博涅非常耐心地解释道,“我现在有一个伟大的地狱计划。” “地狱计划?” “虽然不少人都将‘下地狱去吧’当做一句威胁和辱骂的话,但符文之地毕竟没有一片地狱。”博涅点了点头,“而我,作为未来的恶魔之王,认为有必要真正创造一方地狱。” 莎拉瞪大了眼睛。 创造一片……地狱? 这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吧? 虽然博涅和她所以为的亚扎卡纳不太一样,这个家伙有着一种神秘的气质和独特的恶魔智慧,但从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博涅不过是一个连普朗克的火枪都没法硬抗的小恶魔而已。 说他弱小有点过分,但显然和传说之中的大恶魔不在同一个水平上。 而现在,这个亚扎卡纳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创造一片地狱作为自己的领地,从而晋为恶魔之王,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考虑到双方应该算是盟友的关系,在契约方面博涅暂时也没有耍什么手段,而且看起来还算坦诚,莎拉虽然表情微妙,但并没有直接将这种听起来有点伤人的判断说出口。 可不管怎么说,她眼中的怀疑却是做不得假的,此时此刻,她看向博涅的目光之中,多多少少有了几分迟疑。 “符文之地有很多很多的位面。”博涅显然察觉到了莎拉的意思,“而地狱就会建造在某个适宜的位面之内,从符文之地到地狱,我需要一个摆渡人,以及一艘渡船。” 摆渡人和渡船? 莎拉忽然有了几分明悟:“普朗克和冥渊号?!” “答对了!”博涅打了个响指,“那艘船真的很漂亮,应该和地狱很配;而作为冥渊号的船长,普朗克应该也会是一个合格的地狱摆渡人。” “地狱摆渡人?”莎拉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据我的了解,普朗克恐怕宁可去死,也不会成为你嘴里的那个摆渡人,他可是比谁都骄傲。” “骄傲好啊,我喜欢傲慢。”博涅却仿佛胸有成竹,“想想看吧,莎拉小姐,最傲慢的十二海域之王,却最终沦为了永世往返于地狱和现实之间的摆渡人,海盗之王的传说被地狱摆渡人的传说所覆盖,这多带劲啊!” 莎拉陷入了沉默。 “相较于简简单单的死亡,这才是更伟大的复仇!”博涅继续蛊惑道,“而我只不过是废物利用而已,冥渊号那么好的一艘大船,随便沉了岂不是可惜?” “你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了,对吧?”莎拉的眼睛直视着博涅红色的双眸,“普朗克和冥渊号才是你的目标,反而我的复仇不过是顺势而为。” “是合作共赢,是双赢。”博涅强调道,“相信我,徘徊在生与死的帷幕之间,甚至无法抵达死亡的真实,这可比死亡痛苦多了。” 莎拉靠在旧箱子上,直勾勾地看着博涅,她面无表情,大脑却开始了急速的运转——而越是思考,她就越是感觉到,似乎一切正如博涅所说。 见鬼的,自己好像正在被这个恶魔所蛊惑! 如果普朗克连死亡都无法得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洋之灾的传说演变为地狱摆渡人的传说,自己却只能被迫为博涅工作、沦为地狱和现实之间的运输工,这种耻辱对他来说肯定要比一死了之来的更加痛苦、更加无法接受! 那将是一场漫长的复仇! 只是……为什么博涅要这么做呢? “你要得到普朗克的傲慢?”莎拉终于明白了过来,“所以刚刚你所说的双赢是你赢两次,在我这一次,在他那里一次,对么?” “确切地说,不太对。”博涅摇了摇头,“我要得到他的傲慢没错,但我并不能和他签订契约——这涉及到了一些关于蛇母信仰的问题,总之我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 “我姑且相信。”莎拉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但神情依旧有些凝重,“看在你坦诚的份上。” “那是自然。”博涅的脸上则是露出了笑容,“我们都签订契约了嘛!” “所以,恶魔先生,对于复仇,你有什么计划吗?”莎拉也附和着笑了笑,“你应该已经见过普朗克了吧?” “稍微有了一点小小的想法,但距离形成具体的计划还有一点差距。”博涅坦言,“我还只是初来乍到,对于比尔吉沃特也不够熟悉,而赏金公会又是鱼龙混杂……很多东西都需要慢慢验证。” “在这方面,或许我能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莎拉似乎早就料到了博涅可能面对的困境,“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倒是有些还算可靠的信息渠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博涅双手一拍,“关于铁钩帮,你一定很了解吧?” “铁钩帮我倒是的确知道一些。”莎拉点了点头,“它是和普朗克一起兴起的……” 从莎拉这里,博涅第一次对于普朗克手下的铁钩帮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按照莎拉的说法,铁钩帮和比尔吉沃特的其他帮派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在普朗克的领导下,它的内部有非常清晰的职责划分。 有在海上讨生活的水手,也有在比尔吉沃特看场子的打手,此外还有专门的密探,以及和巴伦一样在武装商船上赚外快的自营商业部。 普朗克能成为比尔吉沃特之主,铁钩帮就是他统治这座城市的工具。 虽然普朗克本人相当残忍无情,但对于铁钩帮内的有功之人,他却从来都不吝惜奖励,所以无论是打手、水手还是密探,无一例外对普朗克忠心耿耿。 此外,根据莎拉所知,普朗克应该在比尔吉沃特之外也有自己的人脉,能成为十二海域之王可不是简简单单靠着能打就可以的。 “这么看的话,想要干掉普朗克,一般的暴力手段恐怕没什么效果。”在莎拉讲完了铁钩帮之后,博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无序的比尔吉沃特,普朗克还真的搞出了点自己的秩序?” “可能也和他与蛇母的信仰有关。”莎拉点了点头,“奥考——还有很多芭茹人,都和普朗克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而且每当噬魂夜到来,普朗克和冥渊号也总有办法将黑雾阻挡在比尔吉沃特之外。” “能具体和我讲一讲噬魂夜的事情吗?”博涅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在艾欧尼亚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个黑雾弥漫的夜晚,只可惜我没有机会见到它。” “噬魂夜……其实我所知也并不是很多。”说到噬魂夜的话题,莎拉看起来相当严肃,“我只知道,在浓厚的黑雾从海平面升起之后,它所笼罩之地,就会化为一片鬼蜮。” “鬼蜮?” “没错,死者复苏。”莎拉点了点头,“如果说普朗克的存在还有什么正面意义的话,那就是他总会在噬魂夜之中和那些亡灵拼个你死我活。” “看来,这也是海盗之王王冠的一部分。”博涅若有所思,“现在距离噬魂夜还有多久?” “没有太久了。”莎拉默默计算了一下日期,“十二天后,月色最为黯淡的时候,就是噬魂夜到来的时候。” “真有意思,噬魂夜。”博涅喃喃道,“噬魂夜或许能成为复仇计划关键的一环。” “你打算利用噬魂夜?”莎拉眯起了眼睛,“说实话,这恐怕不是一个好主意。” “哦?为什么?”博涅相当意外,“十二天……你不会连十二天都等不及了吧?” “我的耐心远超你的想象。”莎拉站起身来,扭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虽然我很希望普朗克下一秒就被吊死在我的面前,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看着比尔吉沃特被噬魂夜毁于一旦。” “嗯?” “你所说的地狱,该不会是被噬魂夜肆虐过的比尔吉沃特吧?”莎拉相当认真,“仇恨之火的确在我的心中燃烧,但它可没有烧毁我的理智,对普朗克动手不应该选在噬魂夜,那会让黑雾无人阻挡。” “我看起来就那么邪恶吗?”博涅咧嘴苦笑,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害的亚扎卡纳而已,甚至如果不是普朗克的手下想要打算着将我卖到诺克萨斯去,我都不会主动招惹他。” “你可没有和我提过这一茬。”莎拉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把你卖到诺克萨斯……卖给那些贵妇吗?”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并不好笑。”博涅摆了摆手,“我是恶魔,不是魅魔,巴伦的行为是对我莫大的侮辱。” 看见博涅无奈的模样,莎拉笑得更开心了。 “我倒是认为,这应该算是他对你外貌的认可。”这个玩笑似乎拉近了双方的距离,莎拉甚至主动调侃起了博涅,“看看九头响蛇的那些姑娘们吧,我可没见过她们如此主动。” “那莎拉小姐呢?”博涅倒也光棍,“或许你也可以更主动一点,直接将你的仇恨全都赠与我?” “现在说起这些,多少有点晚了。”莎拉拍了拍博涅的肩膀,“契约已经签订啦,恶魔先生还是想想怎么完成契约吧——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我们继续。” 说着,莎拉沿着栈桥走向了海岸。 “就在噬魂夜。”博涅的话让莎拉停住了脚步,“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计划。” “你真的要毁了比尔吉沃特?” “当然不是。”博涅果断摇头,“没有普朗克,难道黑雾就无人可敌了么?” 说话间,博涅朝着天空招了招手——然后,莎拉就看见一只从他头顶飞过的、正打算撅起屁股的食腐海鸥被隔空扭断了脖子。 这只可怜的食腐海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就一头栽进了海里,被涌上来的鲳鱼给剔成了白森森的骨架,扭着脖子到了海面上。 “闻所未闻的手段。”博涅的灵能让莎拉感觉大开眼界,但在惊讶之余,她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但在无穷无尽的亡灵面前,这恐怕并不够。” “我又不是一个人。”博涅挥了挥手,食腐海鸥的骸骨被无形的灵能扭曲成为了细碎的骨渣,消失在了海水的泡沫之中,“还有你呢,亲爱的莎拉·福琼女士。” “我?!”莎拉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她迟疑着伸出手,用涂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脸,“去对付噬魂夜的黑雾?” “没错。”博涅眯起了眼睛,嘴角翘成了一抹完美的弧线,“普朗克可以做到的事情,你又为什么不能呢?” 【007】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趁着噬魂夜前夕对普朗克动手,并由莎拉去接受蛇母的试炼、代替普朗克抵抗噬魂夜,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但当莎拉听博涅讲完了计划的所有内容之后,她的心却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如果计划能够成功的话,那普朗克就一定会失去他的一切,甚至不仅是生命、地位和名誉…… 对于莎拉这个复仇者来说,哪怕这个计划堪称疯狂,那也是疯狂而诱人的计划。 最终,在博涅的劝说之下,莎拉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 就这样,在白港的栈桥上,一张针对普朗克的大网终于缓缓张开。 而作为张网人,执行这个疯狂计划的博涅和莎拉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也随之拉近了许多。 虽然双方对彼此的信任还很有限,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头。 对于博涅来说,莎拉和塞壬号全体船员现在已经可以算是友军了,如果想要打探什么消息,他再也不用去赏金公会大厅碰运气了。 可喜可贺! 傍晚时分,口干舌燥的博涅从白港归来,返回了九头响蛇酒馆。 在灌下了三杯朗姆酒、又草草地吃了些晚餐、顺便拒绝了女侍客房服务的好意之后,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博涅推开门时,正看见猫咪汤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猫咪见到了博涅之后,非常主动地迎了上来,并在博涅的裤脚处蹭个没完。 他饿了。 “你的晚餐。”博涅拿出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小鱼干,“吃吧,吃完了还有活要干呢!” “喵?” 汤姆似乎感觉到主人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在小鱼干的诱惑下,他还是第一时间开始了干饭。 三下五除二,六条小鱼干就被汤姆悉数暴风吸入,连点鱼骨头没剩。 然后,就在他满足地再次伸了个懒腰,并伸直了后腿打算开始舔毛的时候,博涅打开了十卷魔典,在第三卷痴妄之卷上撕下了一角。 魔典的一角被博涅拿在手中抖了抖,化为了一张小巧玲珑的小丑面具。 眼见着这张面具似乎和自己的脸一样大,汤姆终于察觉到了不妙,它当机立断,直接窜向了窗口。 溜了溜了。 但很可惜,博涅早有准备,在汤姆起步的同时,一道无形的灵能之壁凭空出现,拦截了汤姆。 小猫咪未能逃出生天,反而被撞了一个跟头。 等汤姆一骨碌爬起身来的时候,一只无形的灵能大手已经捏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可怜的汤姆,被博涅玩弄于鼓掌之中。 “吃了我的饭,就要为我干活。”博涅笑眯眯地拿起了面具,将其戴在了汤姆的脸上,“痴妄之力给予你智慧,去冥渊号帮我盯着点,看看我们的普朗克先生,会不会起贪婪之心。” 汤姆本就是一只聪明的猫,当初发现船开始下沉之后,他果断跑到了博涅的怀里撒娇卖萌,这才避免了随船沉没的命运。 而现在,在戴上了痴妄面具、得到了十卷魔典所赋予的智慧之后,汤姆仿佛开了灵智一般,完全理解了博涅的意思。 这份宝贵的启迪让原本还抗拒面具的猫咪瞬间兴奋了起来,在面具戴牢之后,汤姆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稍显猥琐的愉悦笑容,纵身一跃就窜出了窗外。 在博涅的注视下,汤姆三窜两跳就转过了街角,消失在了视野之内,只有来自于十卷魔典的力量还在维持着联系。 有了汤姆去盯梢,博涅可以暂时将普朗克那边放下了,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除了还要按计划去一趟娜伽卡波洛斯神庙之外,博涅决定尽可能深居简出。 莎拉的出现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虽然比尔吉沃特鱼龙混杂,但如果自己真的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那恐怕会迅速被人盯上。 按照莎拉的说法,普朗克手下的铁钩帮密探还是有点能耐的,再加上见钱眼开的赏金猎人们,万一真的被埋伏了,就算博涅有信心逃出生天,也必然会耽误后续的计划。 先低调几天吧! …………………… 话分两头 在另一边,当莎拉离开了白港,返回了塞壬号之后,大副雷文第一时间找到了她。 “诶呦我的船长诶!”在看见莎拉完好无缺地回来之后,雷文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你不是说要把那个博涅带回来么,结果这一去就是一下午,如果不是你事先有所叮嘱,兄弟们就要忍不住去九头响蛇了!” “放心好了。”返回了船长室的莎拉也明显轻松了很多,她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躺在了船长椅上,一双长腿高高翘起,搭在了桌面上,“不过,事情还真的有点出人意料,那家伙比我预想的难缠很多,一号方案恐怕要取消了。” “怎么?”雷文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难道他不上钩?” “岂止是不上钩啊。”莎拉摘下了自己的船长帽,让自己的红发完全披散开来,“他比我的胆子还大。” “他要正面挑战普朗克?”雷文压低了声音,“不可能吧,我听说他今天早上在神庙那边跑得很狼狈啊!” “那倒没有。”莎拉用食指顶着帽子转起圈来,一双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帽子,渐渐失去了焦距,“他想趁着噬魂夜动手。” “他疯了吧?”雷文不可置信道,“在噬魂夜动手的话,谁来抵抗黑雾?” “这就是他胆子大的地方啊!” 莎拉没有和雷文说自己签订的契约,也没有说博涅的恶魔身份,更没有透露她和博涅精心准备的计划。 虽然塞壬号要参与这个计划的前半部分,但莎拉打定主意要让自己忠诚的船员们不要置身于危险的后半段计划之中。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人?”雷文敏锐地觉察到了莎拉有话不想说,稍微有点着急,“船长,你可没必要轻易冒险啊!” “当然不会。”莎拉放下了帽子,“我更喜欢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既然博涅那边行不通,咱们就启动备用计划!” “要联系托比厄斯?”雷文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也行,不过那家伙的价格可够黑的。” “托比厄斯改名了,现在要叫崔斯特了。”莎拉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他值那个价!” “就怕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愿意接。”雷文继续道,“马上就是噬魂夜了,这时候他万一坐地起价?” “那更好了。”莎拉伸了个懒腰,“这样我再去联系格雷福斯的话,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普朗克那边的目标物选好了吗?”雷文继续问道,“让托比——哦,让崔斯特出手,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才行。” “当然。”莎拉拿出了一份清单,将其递给了雷文,“你瞧瞧这上面的东西,哪个最有价值?” 雷文接过了清单,眼睛一扫之后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份清单就是之前在白港那边传出来的吧?有人说上面记录的是柑橘号沉到海底、被人献祭给蛇母的珍宝。” “消息对了一半。”莎拉点了点头,“上面记录的的确是柑橘号沉没的珍宝,但并没有被献给蛇母。” 雷文先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随即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一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那个你今天见到的、被普朗克悬赏了一百金海妖的叫博涅的家伙,真的沉了普朗克的一艘满载珍宝的船,而且还只是单纯地为了挑衅?!” “差不多。”莎拉再次点头,“所以我才说他胆大包天啊。” “那我们真的需要离他远一点了。”雷文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要我说,备用方案其实挺靠谱的,顶多也就多花点钱嘛……” “是啊,所以放手去做吧。”莎拉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那个,船上还有啤酒吗?” “啤酒?啤酒应该还有的。”雷文想了一下,随后点头确认,“要喝点睡觉了吗?” “嗯,帮我拿一桶来。”莎拉站起身来,“这一天可累死我了——现在轮到你出去忙了!” “黑夜就是我最好的掩护。”雷文笑着自我调侃了一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行动定在噬魂夜之后第二天?” “不,定在噬魂夜的前一天。”莎拉摆了摆手,“噬魂夜当天博涅就要行动了,为了避免他破坏计划,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那噬魂夜?”雷文傻眼了,“噬魂夜来了怎么办?” “干掉普朗克,我们直接跑路。”莎拉摊开双手,“肯定有很多人等着普朗克完蛋之后入主比尔吉沃特,就让噬魂夜的黑雾成为这些野心家的试炼吧!” “也好,只要立刻撤退,我们能赶在噬魂夜之前离开——船长打算去哪避一避?” “皮尔特沃夫怎么样?”莎拉微笑着提议,“我小时候就想去皮尔特沃夫瞧瞧。” “那我顺便看能不能搞到一份皮尔特沃夫的入港许可。”雷文站起身来,离开了船长室,“啤酒马上就到,船长早点休息!” 片刻之后,水手为莎拉送来了一罐啤酒,然后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莎拉朝着他挥了挥手。 “再拿两瓶朗姆酒过来。” “大副先生说了,晚上禁止船长喝烈酒。”水手模仿着雷文的语气,笑嘻嘻地说道,“啤酒就够睡个好觉的了!” 不等莎拉多说,他放下了啤酒桶,一溜烟地离开了船长室,还从外面为莎拉关上了门。 随着木门“嘭”的一声关闭,莎拉只能看向了桌上的淡啤酒,半晌之后,她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 “简直像个老头子……” 说着,她拿起了酒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猛喝一大口之后,将酒杯顿在了桌上。 “噬魂夜之前还得找个借口暂时离开,不能让雷文知道我还有后续计划——什么借口合适呢?这还真的要好好想一想啊……” …………………… 当莎拉一面喝着啤酒,一面思索着如何在噬魂夜前一天计划完成第一步之后脱身、避免将手下的水手们卷入后续危险的博弈之中时,冥渊号上,普朗克正在仔细端详着一枚刚刚打捞上来的玉石。 这枚宝玉温润至极,而且还充盈着令人舒适的灵能,堪称极品。 它曾经是一个小灵庙的至宝,结果灵庙的僧侣在面对诺克萨斯入侵的时候卷东西跑路了。 于是,这枚宝玉就落在了巴伦的手里,之后又随着柑橘号一起沉入了海中。 今天上午在抓捕博涅无果后,普朗克已经从俄洛伊那里确定了,沉了柑橘号的家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蛇母的信徒。 也没有来神庙将自己的一船宝贝献给娜迦卡波洛丝。 既然如此,普朗克自然不可能放任那么多来自于艾欧尼亚的珍宝长眠海底。 所以,从蛇母神庙回来之后,他就叫手下人去联系白港的深潜者们,准备打捞沉船了。 按照普朗克最开始的预计,顶多三五天时间,深潜者就应该能把柑橘号内的珍宝都捞上来了,但在深潜者下水估计之后,对方给出的时间却是“至少二十天”。 这也太久了! 眼见着普朗克面色不虞,深潜者战战兢兢地解释了起来:在有鲛珠照明的情况下,本来是可以多个深潜者通力合作,一起完成打捞工作的,这样的话,三五天的时间的确足够把柑橘号内的珍宝都捞上来了。 但问题是,柑橘号沉没的时候,把周围的唤蛇者号角给撞坏了,没有了唤蛇者号角的庇护,这几天的屠宰码头海域海怪数量有点多。 海怪数量一多,那深潜者就不能一起工作了,那样会引来海怪的攻击——就算普朗克不把深潜者的命当回事,但如果海怪直接囫囵吞了深潜者,那深潜者身上带的宝物也躲不过去。 所以,想要打捞柑橘号内的珍宝,在唤蛇者号角修好之前,只能由一两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反复下潜、慢慢搬运,这样一来时间就要拉长很多,恐怕至少要二十天左右。 考虑到还有十二天就是噬魂夜了,在需要避过噬魂夜的情况下,这个时间恐怕还需要进一步延长。 在听深潜者这么解释了一番之后,普朗克也没有办法。 索性沉船就在那里跑不掉,有自己盯着的情况下也没有其他人过来捋虎须,慢一点……就慢一点吧! 就这样,在普朗克认可了二十天的打捞期之后,几个深潜者终于战战兢兢地松了口气。 今天下午,在博涅和莎拉见面的时候,深潜者们在普朗克的亲自监督下轮番深潜,前后捞上来两匹丝绸,数百金币和三袋宝石。 这些宝石中最好的一块,就是普朗克现在手中的这一块。 端详着手中美玉,普朗克的心情终于舒畅了几分。 就在这时,普朗克忽然汗毛全都立了起来,多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经历让他第一时间警惕了起来——似乎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嗯? 感觉到了不对劲的普朗克拔出弯刀和手枪,猛然跃下了甲板。 可左右环顾,普朗克只看见了比尔吉沃特宁静如水的夜色。 这里的码头静悄悄,只有远处鼠镇的酒馆才有属于人世的喧嚣。 普朗克的视野里面,此时还在运动的,就只有天上盘旋的海鸥,偶尔跃出海面的鱼,栈桥上乱窜的老鼠,以及追逐在老鼠后面竖着尾巴露出一对毛蛋的猫。 与此同时,听到了动静的水手们也迅速聚集在了普朗克的身边。 他们四处张望,但也和普朗克一样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于是纷纷看向了船长。 “没事,简单活动一下。”普朗克摆了摆手,“今天留好守夜的,都早点休息吧。” 说完之后,普朗克眯起眼睛,踩着舷梯回到了甲板上,他收起了美玉和刀枪,带上了一瓶朗姆酒,返回了船长室。 可能是最近遭遇的刺杀有点多,神经过于紧张了吧。 斯维因这家伙还真是特么的阴魂不散! 【008】魔典的威力 回到了船长室的普朗克还是感觉心里不踏实。 在灌下了一瓶朗姆酒的同时,他一直在咂摸着之前感觉到有人盯着时,自己跃下甲板之时所见情况。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等等,那只猫! 那只明明是在追老鼠,但却将尾巴高高竖起来的猫! 猫在捉老鼠的时候,是不应该这样竖起尾巴的——正常情况下,猫应该放平尾巴、维持平衡!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普朗克悚然一惊。 难道自己所感觉到的视线就来自于那只猫? 虽然普朗克见多识广,也曾经听说过换形者的传说,传说那些人天生地接近于自然之道,可以在人类和野兽的形态之间变幻……但换形者变幻的形态都是什么虎豹狼羊,无一例外都和人体型相差不大,从来没有听说过换形者能变成猫的啊! 难道是什么自己没有听说过的魔法么? 普朗克放下了酒瓶,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 疑惑之余,这位海洋之灾还隐隐有几分兴奋。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夺取了斯维因麾下利维坦号的缘故,他频繁遭到诺克萨斯杀手报复性的刺杀,哪怕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能先一步得知并防备,但那些于阴影之中出现的利刃还是让普朗克尝到了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滋味。 但对普朗克来说,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他有丝毫的畏惧,反而会让他兴奋无比。 一大瓶朗姆酒灌下了肚,普朗克不仅没有丝毫醉态,眼神却越发地清醒了起来。 柑橘号的沉没、蛇母神庙的埋伏和刚刚见到的猫咪监视…… 这一连串的行事风格都和之前诺克萨斯人的刺杀截然不同。 再加上曾经和博涅打了个照面,见到了对方极富艾欧尼亚特色的面孔,而且自己又事先没有得到预警,将一切综合起来,普朗克此时非常笃定,这些行动并非是诺克萨斯人策划的。 既然不是诺克萨斯人,那是谁呢? 普朗克拿起了第二瓶酒。 就在他咬住了瓶塞,想要将酒瓶打开的时候,所有的信息忽然在普朗克的脑海之中沸腾了起来。 沉没的柑橘号从艾欧尼亚带回了很多艾欧尼亚珍宝,算得上价值连城。 娜伽卡波洛斯神庙的埋伏者虽然银发红瞳,但却有一张艾欧尼亚面孔。 今天监视自己的可能是换形者,而换形者和瓦斯塔亚之间存在着联系。 当一切的线索被摆在面前的时候,普朗克发现它们似乎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一个地方——艾欧尼亚! 不是诺克萨斯人,而是艾欧尼亚人干的?! 说起来,普朗克的确和艾欧尼亚人结过梁子,他曾经洗劫了艾欧尼亚芝云行省的蛇刀庙,从那里掠夺了大量的财宝。 可问题是,洗劫蛇刀庙这件事特么都过去快两年了,艾欧尼亚人这时候来找自己麻烦,是不是太迟钝点了? 而且听说现在艾欧尼亚在和诺克萨斯的战争之中正落在下风,巴鲁鄂行省全都沦陷了,纳沃利也节节败退,这个时候他们还有功夫能腾出手来? 再次放下了酒瓶,普朗克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对不上。 然后,当普朗克再次拿出了那块宝玉,摩挲着温润的玉石时,他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自己真是被诺克萨斯人报复多了,思维都钻了死胡同了——艾欧尼亚人也未必是为了报复嘛! 虽然不知道巴伦是怎么办到的,但柑橘号上的确有不少宝贝,恐怕这次艾欧尼亚人的行动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巴伦。 他们想要夺回船上的珍宝! 放下美玉,眯起了眼睛,普朗克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一定是艾欧尼亚前来拦截的人先一步抵达了比尔吉沃特,虽然他们成功锁定了柑橘号,但因为没有机会直接下手将东西拿回去,所以干脆选择了把船击沉。 沉船之后,这些艾欧尼亚人不仅放出了清单,还主动传出了“沉船是奉献给蛇母”的消息,通过这个方法,他们就能保证没人敢动柑橘号沉船内的珍宝了。 实际上,如果普朗克没有和俄洛伊的交情,无法得知沉船是否真的是给蛇母的礼物,哪怕狂妄如他,也没有那个胆子派深潜者们去取沉船内的那些珍宝。 这样一来,等到风头过了,这些艾欧尼亚人就能从容地将东西都捞上来了! 是了,就是如此! 这些艾欧尼亚人倒是挺有办法的嘛! 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和俄洛伊关系亲密,将沉船献给蛇母这种谎言别人看不破,自己却能看得清楚。 想到这里,普朗克的表情越发兴奋了起来。 今天下午深潜者打捞的时候可有不少人看见,而且刚刚那只猫恐怕也发现了自己正在把玩玉佩,计划失败的艾欧尼亚人……应该不会就此便轻易放弃吧? 那么,就让老子瞧瞧你们这些艾欧尼亚人又有些什么手段。 冥渊号桅杆上挂的诺克萨斯刺客已经够多了,或许自己也应该换换口味,挂个艾欧尼亚人上去了! …………………… 当普朗克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之时,汤姆则是回到了九头响蛇酒馆。 博涅一直等着呢。 摘下了汤姆的面具,将其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博涅很快就通过猫咪的视角,看见了普朗克把玩玉佩的动作。 很好,非常好。 普朗克果然如所料一般贪婪! 嗯,汤姆带回了有用的消息,有功。 当奖励小鱼干一条! 然而,让博涅相当意外的是,相较于小鱼干,汤姆似乎……更喜欢痴妄面具? 当博涅将面具揉回成魔典一角、将其喂给亚扎卡纳面具的时候,汤姆居然将小鱼干丢到了一边,急得喵喵叫了起来。 “你还喜欢上戴痴妄面具了?”眼见着汤姆看向十卷魔典的眼神不对、两只宝石一般的眼睛都快发光了,博涅暂时合上了魔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想继续戴着?” 汤姆疯狂点头。 博涅见状伸出手来,捏住了汤姆的脖颈,向上一拎——下一刻,汤姆整只猫都变成了流体,软趴趴地被拎成了一条猫猫虫。 “你的身子也太弱了点。”看着汤姆如此模样,博涅咂了咂嘴,“这让你戴着面具,恐怕不到半个月你就完蛋啦。” “喵?” 摘下了面具的汤姆显然并不足以理解博涅的话,只是焦急地喵喵叫着。 “算你运气好。”眼见着汤姆越发焦急,博涅撇了撇嘴,从怀里拿出了一朵花,“这可是我在忘忧花园里摘下来的,本想着做个纪念的。” 说着,他捏开了汤姆的嘴,将这朵即将干瘪的花塞了进去,一捋脖子。 汤姆无力反抗,只得咽下了这朵花。 确认花被吃了之后,博涅再次拿出了痴妄面具,给汤姆戴在了脸上。 “啊,这花好难吃!”戴上了面具之后,汤姆一面伸着脖子干呕一面开口说道,“我会说话了?!” “忘忧花园的花承载了记忆和灵魂,有了它的支持,你再戴上痴妄面具自然可以说话。”博涅哼了一声,“这可是启灵花,宝贵得很啊!” “但是它好难吃啊。”汤姆似乎完全没把博涅的话听进去,“我得吃条鱼压一下……” 说话间,他已把那条鱼干啃了个干净——还有点意犹未尽。 于是,汤姆果断看向了博涅,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其中仿佛流淌着璀璨星河。 “卖萌也没有用。”博涅果断伸出手,捏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想要吃鱼干就要干活。” “那个普朗克太敏感了,我一看他他就发现了!”汤姆高声抗议道,“要不是我发现了老鼠,他就要上来砍我啦!” “不用去看他了。”博涅摆了摆手,“你只需要在比尔吉沃特多转转就行,等我需要时,你要为我领路。” “引路,这听起来像是那些蠢狗的活,我可是高贵的猫——” “怎么,不想要面具了?”博涅无视了抱怨,“还是说,你想要回到之前在甲板上抓老鼠的日子?” 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汤姆瞬间老实——忘忧花园的启灵花更是开启了他的灵智,痴妄面具会给他带来智慧,而和智慧一起带给他的,还有智慧的诅咒。 显而易见的,现在的汤姆已经回不去了。 “好的,尊敬的恶魔主人。”猫咪摇头摆尾,一副无奈的模样,“在那之前,能不能预支点吃的给我,我可不想因为抓那些脏兮兮的老鼠浪费宝贵的时间。” “当然可以。”博涅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要吃点什么?我请客!” …………………… 吃下了启灵花、戴上了痴妄面具的汤姆相当能吃,博涅眼睁睁看着两人份的金枪鱼沙拉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被汤姆从面具的开口吃了个干干净净。 如此惊人的进食速度让博涅忍不住心生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给汤姆戴错面具了,没戴愚痴面具,而是戴了贪婪面具。 吃饱喝足之后,戴着面具的汤姆再次高傲地竖起了尾巴,他挤开了一道缝隙,优雅地从窗子跃出了房间,开始了今晚的夜班工作。 而博涅则是稍事休息,等待莎拉那边传给自己的消息。 天蒙蒙亮的时候,汤姆竖着尾巴回到了九头响蛇酒馆的二楼,和离开的时候相比,他脸上的面具虽然还在,但整只猫都稍微有点狼狈——胸口、后背都有不少抓痕,尾巴尖上的毛还秃了一块。 “你是去探路了,还是去和野猫争地盘了?”博涅仔细打量着汤姆,“你不会连那些野猫都打不过吧?” “当然不是!”汤姆闻言,骄傲地扬起了头,“整个上城区,现在都是我的啦!” “整个上城区?”博涅稍微有点意外,“这就是你一宿的成果?” “没错,没错!”汤姆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伸直,伸成了长长的一条,“我的地盘,我自然就熟悉了。” “那也挺好。”眼见着汤姆不似作伪,博涅也就听之任之了,“白天就待在酒馆吧,戴着面具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这可不成,还有猫等着我呢!”汤姆迅速窜起身来,“待在这无所事事就是浪费时间。” “等你?”博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窗外的猫叫,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母猫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汤姆伸长了脖子,在窗台上蹭了蹭,“我可是上城区的猫王!” “那么,尊敬的猫王,把你的面具留下吧。”眼见汤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博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其他猫咪可不会说话。” “不成,不成!”汤姆摇头摆尾,“我可不能摘下面具!” “不是摘了你的面具,是给你换一副。”博涅摊开了魔典,“不用痴妄,换情欲吧——如果整个上城区都是你的,我怕你应付不过来。” “喵?!”汤姆眼前一亮,“这也行么?” “那当然了。”博涅从魔典的第十卷上撕下了一角,“员工福利,收好吧!” 说着,第十卷魔典的一角化为了一条绸带,博涅将其系在了汤姆的脖子上,顺手摘下了它的面具。 “去吧。”做完了一切的博涅打开了窗户,“玩得开心!” “喵——” 失去了痴妄面具的汤姆无法说话,但从他的叫声来看,应该是对这条绸带很是满意。 …………………… 在博涅起床洗漱、下楼去吃早餐的时候,忙碌的一宿的雷文终于回到了上城区。 昨天晚上,他花了半宿时间找到崔斯特,又花了半宿时间同崔斯特商谈雇佣条件,当双方确认了一切信息之后,天色已经大亮了。 为表诚意,雷文主动提出请崔斯特吃点东西,双方离开了鼠镇,踩着稍微有些湿滑的台阶来到了上城区。 “崔斯特先生,我可是听说过你不少传说。”雇佣已然敲定,走在路上的雷文语气明显轻松了很多,“之前商量价钱的时候我都没法开口提这些,真是生怕你再涨价。” “这都是物有所值。”崔斯特双手揣兜,笑眯眯地回应道,“雷文先生很有诚意,我是不会胡乱加价的。” “那是最好。”雷文点了点头,“不知道崔斯特先生还需不需要一些其他的帮助——要是缺什么东西,少什么人手,一定要和我说。” “我也不需要什么东西。”崔斯特摇了摇头,“人多了更是嘴杂不可靠,我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就像这码头上的猫,抓老鼠只要独自一只就够了……” 本来崔斯特想要顺口拿猫举个例子,但他刚伸手指向了一只路过的猫时,就看见另一只脖子上系着绸带的蓝猫主动贴了上来,两只猫厮磨一番后,就地开始办起了好事。 在崔斯特越来越尴尬的笑容之中,下面那只母猫的叫声由高亢转为嘶哑,最终更是在墙边趴成了一摊,而系着绸带的猫则是随后骄傲地竖起了尾巴,很快消失在了屋顶。 礼貌起见,目睹了全过程的雷文强行忍住了笑意,好好一张黝黑的面皮甚至硬生生憋成了茄子一般的深紫色。 而作为始作俑者,汤姆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甚至当崔斯特和雷文吃完早餐,一起离开餐馆的时候,他出现在门口不远的街角处,正式开启了今天的第七番战。 第十卷魔典……恐怖如斯啊! 【009】泥镇 噬魂夜前十一天,黄昏。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博涅都没有离开房间,而按照之前商量的结果,莎拉应该在今天天黑之前过来的。 可眼见着太阳西坠,莎拉却依旧没有消息。 日落时分,正思考着莎拉迟迟不到原因的博涅看着瘦了一圈的汤姆从窗户跳进来,他伸长了脖子在自己腿边蹭来蹭去,似乎想要摘下绸带。 博涅见状,便伸手帮他暂时取下了第十卷魔典所化的绸带,然后再将痴妄面具戴在了汤姆的脸上。 戴上了面具的汤姆似乎终于缓过了这口气,他无力地委顿在地,用行动诠释了“猫是液体”这一真理,看起来简直累坏了。 “今天外面猫叫的声音就没有停过。”博涅看着瘫软在地的汤姆,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现在你就不行了?” “我再也不要戴那条带子了!”提到了这一茬的汤姆瑟瑟发抖,“疯了,都疯了,我也疯了,其他猫也疯了!” “意料之中。”博涅笑眯眯地点头,“恶魔的力量,总要有代价嘛。” “可是这面具?”听博涅这么说,汤姆吓坏了,“难道这面具也有代价?” “面具的代价已经由启灵花为你付过了,而且你这只笨猫也没怎么动用智慧。”博涅摆了摆手,“现在知道魔典的厉害了吧?还惦记着它么?” “不惦记了,再也不惦记了!”汤姆彻底老实了,“我要做一只有远大志向的猫,你可千万别再给我用第十卷了——” “噤声。”博涅从窗户看见了莎拉的身形,当即伸手将汤姆的面具摘下,“接下来你就老实休息吧,不要再去招惹其他猫咪了。” 汤姆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只是蔫蔫巴巴地喵了一声,便蜷缩在了一旁,甚至连舔舐毛发的力气都没有了——第十卷魔典彻底透支了他的全部精力,这几天汤姆恐怕都不会愿意再出门了。 而汤姆现在的状态也算是给博涅提了个醒。 在博涅还是灵体形态的时候,他使用恶魔之力是不需要太多顾忌的。 戴上亚扎卡纳面具干就完事了,虽然也会因而遭受恶魔之力的侵染,但那种侵染并不明显。 但现在博涅终于用灵柳给自己塑造了身体,再直接使用恶魔之力,那对现在这副还有些脆弱的身体而言,压力就有点大了。 这种情况下,相较于直接的恶魔之力,使用灵能不仅安全,而且得心应手。 在博涅的自我规划之中,他应该用贪婪之力强化身体,并使用灵能作为武器,走灵能战士的路线。 至于直接调动恶魔之力这种事情,还是要少做为好。 博涅虽然是个恶魔,但他可不是原生亚扎卡纳,他可不想要有朝一日失去自我意志,彻底沦为情感的奴隶和傀儡。 那就太可怕了! 唔,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恶魔猎手呢? 就在博涅思索着日后的道路之时,莎拉敲响了他的房门。 “抱歉,来得有些晚了。”莎拉的精神看起来不错,甚至稍微有点亢奋,“好在我总算是找到了目标。” 说着,莎拉来到了桌前,摊开了一张海图。 “希望目标不是很远。”博涅看着海图上密密麻麻的航线和标注,“十天应该够一个来回了吧,不然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去举报了。” “不远,不远,就在泥镇。”莎拉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海角城市,“往返六天足够了。” “泥镇……”博涅注视着海图上莎拉手指所指的位置,轻轻地摩挲起了下巴,“你曾经去过那里吗?” (守望之海周边海图一角,上面的标注的时间是满载商船从皮尔特沃夫出发到达目的地所需时间) “泥镇这个地方我还真去过。”莎拉笑道,“那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界,听说近几年诺克萨斯人在恕瑞玛有不少小动作,但泥镇却从来没有被影响过,所以很多独狼都选择了在泥镇安身立命。” “为什么诺克萨斯人对泥镇没兴趣?”博涅有些意外,“诺克萨斯人的口味可向来是生冷不忌,还有他们看不上的地方?” “不是看不上,而是没办法。” 莎拉伸手扯过了一把椅子,顺手抄起了桌上的杯子,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倒酒的姿势。 “酒没有,只有茶。”博涅拿起了一旁的茶壶,“刚刚沏好的,艾欧尼亚货。” 说着,他拿起茶壶,给莎拉倒了大半杯,琥珀色的茶水荡漾在玻璃杯里稍微欠缺了些美感,但氤氲的水汽却让莎拉眼前一亮。 “我本来是不怎么喜欢茶叶的。”她凑到了杯子旁,深吸了一口气,“但这杯茶似乎不太一样?” “忘忧花园的灵茶,那可是极品,有钱都买不到的。”博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恶魔专供,你算是蹭到了——可以直接喝,虽然很热,但不会烫人。” 莎拉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却惊讶地发现这茶水的确如博涅所说,虽然很热,但入口却只有醇厚,并没有丝毫滚烫的炙热感。 “现在,来说说泥镇吧。”眼见着莎拉放下了茶杯,博涅终于再次开口,“为什么诺克萨斯人愿意放过那里?” “因为泥镇的南边就是雨林,就是蟒河三角洲。”莎拉指了指泥镇下面的区域,“蟒河的源头我也不知道在哪,但如果你去过蟒河三角洲就会知道,那条大河的末端已经和海峡没什么区别了,整个蟒河流域都被雨林覆盖,哪怕是诺克萨斯人不愿涉足。” “这倒是新奇。”博涅端详着海图上的描绘,“诺克萨斯人连去恕瑞玛吃沙子都甘之如饴,怎么雨林却让他们停住脚步了?” “沙漠只要不刮起风暴、有充足的饮水,那商路就是安全的。”莎拉呵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博涅的少见多怪,“但雨林可是会吃人的,不管是毒虫猛兽,还是荆棘藤蔓,都比沙漠要命多了。” “按你这么说,泥镇恐怕是个相当贫瘠的地方吧?”博涅若有所悟,“这里除了作为港口之外,几乎没有和后方陆地上的联系?” “没错,至少在十年前是这样的。”莎拉点头,“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泥镇成为了很多没有跟脚之人的落户之地,这地方没啥产出,大势力也看不上,也就只有黑市还算发达。” “我们要找的目标,就在泥镇的黑市?” “没错。”莎拉点头,“他被从保险柜监狱提前释放,在皮尔特沃夫待不下去,只能去泥镇这种地方——我正好在那认识些人。” “那还真够巧合的。”博涅点了点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坐船去泥镇,然后在旅途之中祈祷那个混蛋不要离开?” “他不会离开的。”莎拉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除非他想要放弃自己花了钱定下的所有枪械配件。” …………………… 噬魂夜前八天,下午。 博涅乘坐着塞壬号,抵达了泥镇码头。 虽然塞壬号不算三桅巨舰,但在泥镇破旧的码头,这艘淡粉色船帆的双桅帆船还是相当惹眼。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莎拉其实更想要搞一艘小帆船来泥镇,塞壬号过于高调了些,为此她甚至在抵达泥镇码头的时候多缴纳了一笔入港费用。 “还好只要二十个铜鲱鱼,也不用缴纳什一税。”确认了塞壬号状态良好,莎拉率先走下舷梯,“来吧,博涅,我们要快点行动。” “直接去找你那位熟人吧。”博涅点了点头,也随后下船,“现在到了泥镇,你总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跑一趟了吧?” “其实原因很简单的。”莎拉对这个问题显然早有预料,“我们的目标,马尔科姆·格雷福斯先生,身手还算不错,我单独行动不一定完全能拿捏他。” “塞壬号的人可不少。”博涅皱起了眉头,“不一定非要我来吧?” “塞壬号的人很多,但知道具体计划的人可不多。”莎拉摆了摆手,“实际上,哪怕是计划的第一步,也只有雷文清楚。” “那他们会愿意向冥渊号开炮么?”博涅回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留在船上等待着船长回来的水手们,“别到时候他们怂了。” “塞壬号水手的忠诚毋容置疑。”莎拉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牵涉得太深……毕竟那可是普朗克。” “向冥渊号开炮已经够深了。” “但那就已经够了。”莎拉表情严肃,“而且他们知道得越少,也就越安全。”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把保密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博涅哼了一声,“所以,具体的执行就要落在我身上?” “当然。”莎拉自然地点头,“有契约的,要认账。” “你倒是心疼船员。”博涅深深地看了一眼莎拉,“那么,带路吧。” 跟随着莎拉的脚步,博涅穿行在泥镇拥挤而狭窄的街道之间。 这座海边小镇似乎刚刚下过雨,道路泥泞不堪,非常契合它“泥镇”的名头,虽然博涅身形灵活,但裤脚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因为走路溅起而沾了不少泥浆。 反而是穿着高跟鞋的莎拉走路带风,大步流星地走得干干净净。 还真没看出来,高跟鞋有这好处。 “早说你想穿的话。”似乎察觉到了博涅打量自己双腿双脚的目光,莎拉头也不回地开口道,“我或许能给你准备一双。” “我们的尺码差距有点大了吧?”博涅摇了摇头,“穿不下的。” “其他船员也有高跟鞋的。”莎拉呵呵一笑,“你不会以为在比尔吉沃特,只有女人穿高跟靴子吧?” “啊?” “行了,我知道了,这几天你没有去过黑港区。” “黑港区?你说的是鼠镇下面的那一片珊瑚礁?”博涅终于收回了自己错愕的目光,“那边没去过,当然,不是因为脏,是因为来不及。” “那里可不是珊瑚礁区,那里是比尔吉沃特最脏的地方。”莎拉仿佛一条灵活的游鱼,一面在街道之间拐来拐去,一面开口道,“在那里如果不穿高跟鞋,满地的鱼鳞和鲜血可够人受的。” “屠宰码头不也是么?”博涅有些不解,“穿靴子也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屠宰码头的海怪屠宰工虽然辛苦,但赚得可不少,屠宰工坊的地面都是倾斜的,海怪的血都直接流到海里的。”莎拉甩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转身进入一条小巷,“但在黑港区,谁会修缮街道呢?” “所以黑港区的街道坑坑洼洼。”博涅明白了莎拉的意思,“就算穿靴子也不可避免一身脏,只有穿高跟鞋避免溅起血水才行?” “没错。”莎拉点头,“在黑港,穿高跟鞋走路可是一门学问。” 博涅点了点头,感觉自己长了见识——虽然通过戴着面具的汤姆,他也能了解不少关于比尔吉沃特的信息,但猫的视角和人的视角毕竟有区别。 如果莎拉今天不提到这一茬,哪怕在事先通过汤姆了解了些关于黑港的信息,博涅第一次去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想到要专门换鞋。 就在博涅暗暗思考的时候,莎拉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了。”她指了指面前的一栋独院小房子,“蔷薇枪械,走吧。” 说着,莎拉先一步推开了院门。 博涅则是先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招牌上蔷薇花状的齿轮招牌,然后才跟在莎拉的后面,走进了庭院之中。 小院不大,杂乱地堆放了不少机械零件,其中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水泵的大家伙,黑漆漆地摆在正中央,周围还简单搭设了不少架子,看起既是供人爬上的梯子,也是摆放零件和工具的台子。 在庭院的墙边角落里砌有两条长方形的花池,上面种满了各种蔷薇——博涅认识其中几样,都是喜欢阴凉的品种。 就在博涅打量着小院的时候,莎拉高声报上了名字。 “乌鲁嬷嬷,我——莎拉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房内推门而出,她有着浅棕色的皮肤,但面部的轮廓看起来既不像是芭茹人,又不像是恕瑞玛人。 虽然年纪不小,但老太太的身材却又高又直,甚至有点过于纤细了,她在看见了莎拉之后摘下了脸上的眼镜,满是褶皱的脸上绽开了惊喜的笑容。 “啊,小莎拉,你真的来了!”她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上前一把拉住了莎拉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太好了,太好了呀!” 莎拉只是点头。 “快进来吧。”乌鲁一面迎莎拉进来,一面转头看向了博涅,“这位是?” “一个朋友。”莎拉向博涅眨了眨眼睛,“顺路来泥镇的。” “顺路?”乌鲁眯起眼睛,看了看博涅稍微有点狼狈的裤脚,最后轻轻点了点头,“看来,还真是好朋友呢……” 【010】没头脑的格雷福斯 在工坊的工作间内,莎拉和乌鲁言谈甚欢。 这两人本来就是故交,而且都对枪械设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聊着聊着,两个人就说到了枪械制造上。 而从两人的对话之中,博涅发现她们对枪械的发展方向,似乎有着不同的认知和判断。 莎拉崇尚精度设计和拔枪速射,这一点在她手中的双枪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需要一次装填弹药,她的双枪就能连续射出雨点一般的枪林弹雨,强势地压制敌人。 与莎拉不同的是,乌鲁这个看起来稍微有点文弱的老太太,居然更崇尚重火力,并认为枪械就应该在使用者拿得起来的前提下,尽量向火炮的方向发展。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她还专门拿出了一把霰弹枪。 “这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改造枪械。”乌鲁将霰弹枪摆在了莎拉的面前,“用皮城那些狱警的制式枪械改造的,虽然一次只能填装和发射两枚大号枪弹,但它的威力可相当带劲!” 莎拉仔细端详着这把霰弹枪,时不时地向乌鲁询问着关于枪械的信息。 然后,趁着乌鲁自得地介绍着自己的改造作品时,她朝着博涅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这把枪就是目标要来取的。 就这样,莎拉一面交流关于这把枪的技术细节,一面不留痕迹地询问了乌鲁枪的主人什么时候来取枪。 乌鲁所给出的答案是今天或者明天。 旁观了这一幕的博涅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莎拉是从乌鲁这里得知了她最近有一单改造枪械的生意,其顾客应该就是这次的目标马尔科姆·格雷福斯,所以她才找借口登门拜访,并一定要拉着博涅来。 因为只有博涅到场,她才能在不引起乌鲁怀疑的情况下,将格雷福斯带上塞壬号,将他送回比尔吉沃特,并鼓动他去找崔斯特大闹一场、吸引普朗克的注意。 等格雷福斯来取枪,莎拉就能够拖住乌鲁,然后让博涅按照计划来搞定格雷福斯。 这样一来,乌鲁就不会知道莎拉此次来到泥镇的真正目的,也自然不会牵扯进复仇的漩涡之中。 就像是塞壬号上那些对计划不清不楚的水手们一样。 看起来莎拉这是本着“好用就往死里用”的想法,既然同博涅签订了复仇的契约,那就要尽可能地避免身边之人卷入到复仇的直接冲突中,尽可能支使博涅去执行复仇计划。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不过,博涅对此并不在意就是了——对他而言,复仇计划的第一阶段并非是重点。 无论莎拉用什么样的手段忽悠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在普朗克面前大闹一场,博涅都无所谓。 对博涅而言,焰浪之潮的后续、计划的第二阶段才是关键,等到冥渊号被炮击沉没的时候,那才是他收获的时节,如果自己稍微辛苦一点就能换取前期计划顺利进行,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于是,当格雷福斯大大咧咧地一脚踹开了大门,大声嚷嚷着要来取枪的时候,博涅非常自觉地迎了上去。 “嚷嚷什么,没看见忙着呢么?” “老子来取枪!”一眼看上去就像个悍匪的格雷福斯显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他拿出了一包叮当作响的钱币,在博涅的面前晃了晃,就伸着脖子朝屋内大喊大叫了起来,“出来吧,老太太,让我瞧瞧崭新的命运,我可是迫不及待了!” “行业交流中。”博涅丝毫没有放格雷福斯进去的意思,“耐心等一会吧。” “你谁啊?”格雷福斯斜着睨了博涅一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要取枪,就耐心等一等。”博涅摇了摇头,并未回答格雷福斯的问题,“说不定她们研究出了什么新点子,还能给你那把霰弹枪再免费升级一下。” “免费的?”本来还颇为不耐烦的格雷福斯在听说免费升级之后,语气果然有所动摇,“乌鲁,你说呢?” “要是有什么新发现,我会给你免费升级的!”被打断了和故人交流的老太太有些不耐烦,“我已经答应你给这把枪取那个糟糕的名字了,你就多等等吧。” “命运这名字一点都不糟糕!”格雷福斯忿忿不平道,“你压根不懂它的意义……”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院子墙边的凉棚下席地而坐,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半支雪茄,开始了吞云吐雾。 “要来打牌么?”博涅这时候主动凑了过来,并亮出了一副扑克牌,“打发时间,一个铜子一局意思一下。” “不打不打,老子看纸牌就想吐。”格雷福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泥镇的赌场也没什么花样,想赢点钱真是遭大罪了。” “所以你那袋钱,是赌场赢来的?”眼见着对方似乎不想玩牌,博涅便自己开始摆弄起了纸牌占卜,“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纸牌高手。” “我算什么纸牌高手。”格雷福斯吐出了一口烟,“真正的纸牌高手可比我厉害多了……等等,你的这副牌是哪来的?” 看见了博涅纸牌里造型独特的鬼牌,格雷福斯迅速瞪大了眼睛。 “在比尔吉沃特买的呗。”博涅语气平常地说道,“一个搞卡牌占卜的家伙卖给我的,说它能注释命运——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肯定特么是假的!”格雷福斯的语气变得生硬无比,咬牙切齿间充满了愤怒,“那特么就是个该死的骗子,你上了大当了!” “真的吗?”博涅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那家伙真的是个骗子?” “当然!”格雷福斯一口咬定,“他是不是穿得非常骚包,还总是喜欢用帽檐把自己的半张脸给挡住,说话也神神秘秘的、语焉不详?” “对啊,你也见过他?” “那是当然。”格雷福斯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了腰间,“托比——我是说那个混蛋,他在哪?” “当然是比尔吉沃特。”博涅耸了耸肩,“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走运了呢,你看这副牌的造型真的很独特。” “花里胡哨的玩意总是不顶用。”格雷福斯一把丢下了雪茄,径直站起身来,“走,去比尔吉沃特!你带我去找那个骗子,我帮你收拾他!” “啊?!”博涅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完全不知所云的表情,“我才刚来泥镇,还没有在这转转……” “转个屁,泥镇有啥转的!”格雷福斯死死地揪住了博涅,“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会就够了,快去比尔吉沃特!” “你有病吧?”博涅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格雷福斯,“我为什么要回比尔吉沃特?” 是哦,他为什么要回比尔吉沃特呢? 面对如此直接的反问,格雷福斯尴尬地愣了一下,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个好办法,猛地一拍巴掌。 “我可以教你打牌嘛。”这货开始了满嘴跑火车,“看你的样子,一定很喜欢玩牌吧?只要你带我找到了那个混蛋,我就教你!” 博涅面露迟疑。 “包教包会,不收学费的!”格雷福斯拍着胸脯保证道,“绝对没问题!” “真的?” “真的!” “那你签契约!” “诶呀,签什么契约……行吧,行吧,拿来!” …………………… 在博涅精湛演技的诱导下,格雷福斯在取了霰弹枪“命运”之后,直接登上了返程的塞壬号。 整个过程中,格雷福斯自始至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赚大了的模样,浑然不在意水手们微妙的目光 等到塞壬号启程、格雷福斯回到船舱里保养枪支的时候,甲板之上,莎拉看向博涅的眼神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你骗傻子签订恶魔契约,这真的好么?”她伸出手指,指向了博涅,“我们的计划里只有靠着崔斯特的消息把他带回比尔吉沃特而已,可没有签订契约的这一环。” “注意你的用词,那不是骗。”博涅摇了摇头,“他的确想要找崔斯特嘛。” “所以你就让他签下了那份契约?”莎拉歪着头,仿佛第一次见面一样打量着博涅,“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你听见了,教我打牌而已。”博涅并未正面回答,“和我们的计划无关。” “可是打什么牌,契约似乎没写吧?”曾经签订过契约的莎拉心如明镜,“可怜的格雷福斯,这样就落入了恶魔先生的陷阱,就像是我一样。” “那算不上陷阱,顶多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点退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博涅摆了摆手,“而且,他和你可完全不同——并不是每一个契约者都和你一样聪明,总想着反过来把契约利用到极致。” “我?”莎拉笑盈盈地点了点自己胸口紧绷的纽扣,“有么?” “当然有了。”博涅也回之以微笑,“这一趟下来,我算是发现了,你这是打定了主意,既然我们签订了契约,那关于复仇的一切工作,只要能交给我的,那是全都要交给我啊!” “这不是出于对恶魔先生的信任嘛。”莎拉继续保持着明媚的笑容,“契约已经签订,我也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多利用一二呢?” “莎拉小姐还真是会说话。”博涅站在船头,也回以微笑,“怪不得能够白手起家,攒起了偌大一份产业。” “比不了恶魔先生,初来乍到,就直接向海洋之灾发起了挑战。” “逼不得已嘛。”博涅摊开双手,“你不也一样?” “所以……彼此彼此。” 就这样,在博涅和莎拉一唱一和的互相恭维之中,塞壬号乘风破浪,顺利地返回了比尔吉沃特。 随着马尔科姆·格雷福斯踏上了海盗之城的栈桥,这一出好戏的全体演员终于悉数就位。 大幕拉开,接下来要登场的是……焰浪之潮! 【011】不高兴的崔斯特 噬魂夜前四天,比尔吉沃特,鼠镇。 入夜时分,崔斯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感觉有点心神不宁,怎么都不踏实。 披衣坐起,从兜里摸出一副卡牌,崔斯特为自己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占卜。 结果不错,和之前的几次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占卜的结果却不能让崔斯特有丝毫的放心,眼见着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索性便起身穿上了衣服,打算出去喝一杯。 夜晚的鼠镇喧闹无比,忙碌了一天的水手们本着及时行乐的宗旨,将自己所结金钱都花在了酒水和女人身上;而对于酒馆老板和住馆流莺们来说,夜晚的到来意味着工作的开始。 这是比尔吉沃特白天和黑夜的循环。 在鼠镇肮脏的街道上,所有的酒馆都大门敞开,灯火通明,划拳之声不绝于耳。 崔斯特一面小心地躲避着街道上的积水沟、避免自己新搞到的海龙皮靴弄脏,一面想要找到一家还算顺眼的酒馆。 转来转去,他最终选择了一家名叫巨齿鲨的酒馆,推门而入后,坐在了角落之中。 “一瓶琴酒。”崔斯特向靠在吧台上的女侍招了招手,“要飞马牌的。” “我们店里可没有飞马的琴酒。”女侍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崔斯特,“想喝的话,去上城区的九头响蛇吧。” “抱歉。”崔斯特意识到了不对劲,在这种店铺点德玛西亚烈酒的行为多少有点像是挑衅,“要一瓶朗姆,一碟熏鱼,随便一点什么酸甜的腌菜。” 女侍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是看在崔斯特这份菜单还算靠谱、他本人长得也人模人样的份上,主动问了一句。 “用不用陪酒?” 崔斯特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迟疑了一下,他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如果您这位美丽的小姐有空的话。” 片刻之后,女侍带着酒水和小菜,扭动着腰肢,坐在了崔斯特的面前。 “二十铜鲱鱼。”还没等崔斯特开瓶,她就先摆明了价钱,“只喝酒,动手另算。” “喝酒就够了。”崔斯特摇了摇头,“睡不着,找人聊聊天。” “太久没回比尔吉沃特。”女侍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主动开口道,“突然回来住不习惯了?” 崔斯特想说不是,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嗯”。 “一看就知道,你是从比尔吉沃特走出去的大人物!”女侍仿佛验证了什么了不得的猜想一样,“这双皮靴,海龙皮的吧?” “这你都看得出来?”崔斯特真的有点惊讶了,“在鼠镇,识货的人可不多啊!” “我当初也是在九头响蛇干过的。”女侍露出了笑容,“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敬火眼金睛。” 崔斯特主动举起了酒杯,双方各自啜饮。 “很久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最近比尔吉沃特如何了。”吃了两条腌瓜压下了翻滚的酒气,崔斯特开口道,“最近有啥有意思的大新闻么?” “打听消息是另外的价钱。”女侍先是向崔斯特挑了挑眉头,随后又给他的杯里倒满了酒,“但今天我心情好,就不收了。” 崔斯特面露微笑,主动饮下了一杯。 “噬魂夜快到了,风平浪静嘛。”女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道,“非要说有什么新闻……普朗克的悬赏算吗?” “普朗克的悬赏?”崔斯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是赏金公会的百金先生?” “是啊。”女侍点头,“一百金海妖,都值一艘双桅帆船了吧,结果却悬赏一个艾欧尼亚人,还到现在连个毛都没见到,这真是神了。” “要不然也不会值一百金海妖嘛。”崔斯特点了点头,再次拿起了酒杯,“那么,敬百金先生!” “……” “……” 带着卖酒任务来的女侍明显想要把崔斯特灌醉,但她万万没想到,崔斯特的口才相当了得,酒量更是了得,哪怕一杯换三杯,最终醉倒在桌下的也是自己。 反而是灌了两瓶朗姆的崔斯特,走出酒馆的时候却跟没事人一样。 灌了一肚子酒的崔斯特回到住所,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更睡不着了——自己和女侍聊的那些八卦消息,尤其是关于百金先生和普朗克的部分,仿佛是一道咒语,始终萦绕在崔斯特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一百金海妖……”和衣而卧的崔斯特喃喃道,“还真是巧了,普朗克悬赏一百金海妖找沉船之人,又有人出一百金海妖找我去偷沉船遗宝。” “真不知道那艘沉船从艾欧尼亚带回了什么好东西啊!” “或许是什么充满了魔力的东西?” “可惜总觉得这次的雇主是中间人,从他的身上得不到什么信息。” “噬魂夜只剩下四天时间,距离动手也只有三天了,也不知道目标物有没有被捞上来……” 想着想着,酒意终于开始上涌,崔斯特终于有了几分浅浅的困意。 但还没等他睡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将他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吵醒了过来。 嘭嘭,砰砰砰! 这个节奏……是雇主! 崔斯特一骨碌爬起身来,迅速来到了门前。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先将一张牌抽到了右手的手心,然后才用左手打开了房门。 一张黝黑而老实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他的雇主雷文。 “码头那边……”崔斯特压低了声音,“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雷文点了点头,一闪身就进了房间,和漆黑的房间融为了一体,只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盯着的人告诉我,今天那些深潜者把东西捞上来了。” “谢天谢地。”崔斯特看起来似乎松了口气,“如果他迟迟捞不上来,那我还真的要考虑一下任务能不能完成了。” “噬魂夜快到了,那件东西很珍贵,普朗克一定会把它捞上来的。”雷文一副笃定的样子,“如果真的来不及,说不定普朗克还会去找鱼人族。” “那些鱼脑袋可不会为人类捞取海中遗宝。”崔斯特哼了一声,“他们认定了东西落在海底就归了大海,给多少钱都不会帮忙打捞的。” “给钱也许不会帮忙,但如果用性命威胁,鱼脑袋也会害怕。”雷文哼了一声,“盯着码头的人已经把你给我的那两张牌丢在了有目标物的仓库里,就等着你动手了。” “没问题。”崔斯特点了点头,“噬魂夜之前,绝对搞定。” 虽然崔斯特似乎信心满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愁眉紧锁。 …………………… 就在崔斯特和雷文就从普朗克的宝库之中偷取目标手镯做最后的准备和商议时,在九头响蛇酒馆,博涅和莎拉在灌醉了格雷福斯、确认他这段时间没法乱跑之后,也开始了计划之前最后的准备。 “崔斯特那边已经搞定了。”在格雷福斯呼呼大睡的房间楼上,莎拉低声和博涅说道,“雷文已经将卡牌放到普朗克的仓库那边去了。” “很好。”博涅点了点头,“只要崔斯特准备动手,我就引导格雷福斯去货舱码头,让他看见崔斯特的卡牌。” “这两个家伙一定会搞出动静的。”莎拉对现在的情况非常满意,“只要被普朗克逮住,那海洋之灾是不会放弃这次处刑机会的。” “不过,你确认普朗克那边不会有所防范么?”博涅再次确认了一遍,“塞壬号已经进入修船厂了?” “进了,我今天下午的时候趁着涨潮,去西边的暗礁区转了一圈。”说到了这个话题的莎拉肉眼可见的心疼,“塞壬号的右舷擦伤相当严重,甚至有轻微漏水。” “那这几天铁钩帮有什么动静吗?” “全城搜索。”莎拉压低了声音,“连九头响蛇这种有头有脸的酒馆都被强闯了,听说还抓了不少猫——多亏你走了,不然恐怕会有麻烦。” “看来普朗克也有点急了。”博涅眯起了眼睛,“那现在正好是抛出诱饵的好时候!” “那你那边呢?”莎拉直视着博涅的双眼,“你认定了普朗克不会死于火炮?” “如果通过了蛇母考验的人,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杀死,娜伽卡波洛斯岂不是成了伪神?”博涅语气之中对于蛇母的缺乏尊重让莎拉心跳加速,“那不过是瓦解普朗克统治的开端而已。” “那你什么时候去蛇母神庙?”莎拉继续道,“比尔吉沃特的真者俄洛伊女士,可是一个相当睿智的人。” “在格雷福斯出发之后。”博涅敲了敲桌面,“我也曾经见过俄洛伊女士,她的确强悍而充满了力量,但蛇母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祂总是对万物一视同仁,祂就是规则本身。” 对于博涅的这种打机锋一般的话语,莎拉显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不过看博涅胸有成竹,而且主动负责了最危险的部分,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那我还需不需要什么准备?”莎拉追问道,“你说的那个试炼?” “直视你的灵魂。”博涅面露笑容,“相信我,你的灵魂足够强大,只要发挥它本来的力量,就足以通过试炼——如果心有迷茫,那就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 “就是这样?” “已经足够。” 【012】焰浪之潮的开端 噬魂夜前两天,深夜十一点。 比尔吉沃特,刻骨海岸,屠宰码头,大屠宰棚。 今夜,乌云遮月。 马上就是噬魂夜了,早早收工的海怪屠宰工已经全都离开,黄昏时分还无比热闹的屠宰码头,现在已经相当安静了——此时此刻,这里除了呼呼的海风,就只有偶尔巡逻至此的铁钩帮打手巡逻时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咔哒声了。 铁钩帮的打手们在这巡逻倒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觉得拿屠宰工们的保护费不踏实、跑来帮忙看看屠宰棚子,而是因为在大屠宰棚的后面,就是普朗克的私人仓库。 在距离海岸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一整排的仓库背向海岸建造,在并不明亮的月色下,黑漆漆的仓库大门仿佛是一张嘴深渊海兽的巨口,吞噬并咀嚼着比尔吉沃特。 巡逻的铁钩帮打手们从海边开始,先是走过大屠宰棚,然后于仓库后面的小道仔细探查,最后再去仓库前面的岗哨处和哨兵确认情况,保证一切无误后才原路返回。 这一整趟走下来,时间刚好一刻钟。 考虑到在这巡逻的铁钩帮打手足足有三队,任何人想要靠近仓库,都必须要在五分钟之内完成一切。 除非会飞,否则正常人五分钟时间无论是从海岸,还是从围墙,都不足以抵达仓库附近。 但崔斯特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对于身形苗条的崔斯特来说,堆放在码头上和围墙边的货箱就是最好的掩护,他踩着柔软的海龙皮靴,不发出一点声音,就能从一处阴影移动到另一处阴影,恰到好处地躲开巡逻的哨位。 在靠近了围墙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尝试翻越,而是耐心等待了一会。 耐心总有收获。 海风将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送入了崔斯特的耳朵,循着风的方向,他努力睁大眼睛看了一会,这才发现了一个暗哨的位置。 缩回了身子,崔斯特果断原路返回——在发现了暗哨之后,他完全可以确认,仓库距离围墙近而距离海岸远、围墙附近有废旧箱子掩护都是陷阱,就是骗如自己这样胆大包天之人从围墙的方向靠近仓库。 一旦潜入之人稍微缺乏了那么一丁点耐心、没有发现暗哨,那用不上第二天他就会被塔吊吊死在屠宰码头,和那些被捕获的海怪一起吐舌头。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崔斯特果断换了个方向,他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阴影之中,离开了围墙,绕了一个大圈,这才从海岸重新开始。 在黑夜的掩护下,他最终成功地抵达了仓库后面的小道,然后终于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前面不能继续了——哪怕避开了巡逻的铁钩帮打手,也避不开明亮的探照灯,只要崔斯特再往前一步、走出阴影,围墙的岗哨内的哨兵就会发现一切。 在崔斯特观察周围情况的时候,新的一队巡逻打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在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距离之后,一抹满意的微笑出现在了崔斯特的嘴角,他很快压下了笑容,但手上却有了动作。 “这次的雇主还挺靠谱嘛。”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还真把我的卡牌送了进去。” 这种自言自语似乎能让崔斯特放松下来,只见一沓卡牌从他的袖管里滑落,落在了他修长而灵活的手指之间,仿佛一束绽开的花束一般,于他的手背上完全摊开。 下一刻,卡牌亮起了微光。 无数重叠的、挤压的、扭曲的阴影出现在了崔斯特的面前,他努力地放开了思绪,让自己的精神和这些阴影拥抱在一起。 首先传来的是失重的悬浮感,但还没等崔斯特放松下来,又是如海底深处的千钧重压紧随而至,巨大的压力下崔斯特集中精神,用力地感知着那一张鬼牌的方向,直至视野之中看见了一抹明亮的卡牌光辉。 没错,它就在那。 崔斯特向前伸手,抓向了那张牌。 当他将卡牌握紧的时候,崔斯特周围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他已经不在仓库后小路旁的阴影之中了,那个藏身地现在只有几张散落的普通卡牌,而之前还在那的崔斯特,现在已经进入了目标仓库。 “幸运女神在微笑。”崔斯特收好了鬼牌,拿下帽子向头顶微微致意,“今天还真是幸运的一天。” 然后,他便转过头去,看向了身边的小山。 那是足以让他眼花缭乱的宝贝。 德玛西亚的盔甲和武器。 艾欧尼亚的丝绸和香料。 恕瑞玛的宝石和艺术品。 甚至还有皮尔特沃夫的一些新奇玩意——过去崔斯特只能在进化日的展览上远远看一眼的那种。 而在这间仓库内,这些珍惜的宝贝们,就被那么随意而轻松地堆放在或打开或关闭的箱子里,摆在普普通通的货架上,仿佛是鼠镇酒馆里普普通通的烈酒一样。 崔斯特揉了揉眼睛。 哪怕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真正见到了这些普朗克于十二海域得到的战利品时,他还是忍耐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和这些东西相比,自己受雇佣的那一百金海妖……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这时候拿点东西直接离开,不管那个该死的任务,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不过,终究是经验丰富的大盗,崔斯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美好,但对于他而言,其实大多数只能看、不能拿——拿走容易,销赃困难。 销赃可是一项专业的技能,而想要销从海盗之王那里偷来的赃,对崔斯特而言,多少有点超纲。 艺术品和宝石销赃起来比较麻烦。 丝绸和武器铠甲体积太大不太好拿。 崔斯特在这次的任务之中,就算是想要顺手牵羊,也顶多带上点香料之类的,这玩意变现倒是容易,可为了避免被人盯上,他也拿不了太多。 “很好,非常好。”稍微有点沮丧的崔斯特一面努力地适应着仓库内的昏暗,一面安慰自己,“东西这么多,拿走一个镯子,恐怕等比尔吉沃特之王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猴年马月了。” 等到双眼完全适应了黑暗、心跳也彻底平复下来,崔斯特这才轻手轻脚地摸向了货架上的箱子。 不是。 不是,但好像是芸香,可以抓一把塞进内衬的兜里。 也不是,但好像是琢珥鱼油,揣上一瓶。 在发现了货架分内外,越往里的存放了越久之后,崔斯特终于找到了方向,来到了仓库死死锁着的大门口。 这里是卸货区,装着最近才运来的宝贝。 目标的手镯是前天才捞上来的,普朗克应该把它放在了这里。 在最靠近门的货架上,崔斯特避过了那些湿漉漉的丝绸,将鼻子贴在架子上,小心地掀开每一个盒子的盖子,仔细观察其中盛放的东西,与自己记忆之中的目标进行对照。 戒指,项链,玉石…… 在各色足以让人被贪欲遮蔽双眼的玲琅宝物之间,崔斯特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枚精美的玉石手镯,掐金的手镯造型典雅美丽,上面铭刻着他所看不懂的艾欧尼亚语,和雇主之前提供的图片一模一样。 就是它了,没错! 伸手将其拿起,崔斯特有些意外地发现它的分量相当惊人,甚至隐隐有些压手。 冰冷的玉石入手温润,稍微有点潮湿——明明是前天捞上来的,怎么现在还有点潮湿? 也许因为它是魔法物品? 崔斯特仔细打量着玉石手镯,想要努力地看出点什么,但很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算了,不管了。 轻轻地摇了摇头,崔斯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手帕,小心地将手镯包裹在其中,塞到了腰间专门准备的小包之中。 然后,就在他稍微松了口气,正准备拉上拉链撤退的时候,一声清脆的、代表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出现在了崔斯特的后面。 这一刻,崔斯特亡魂大冒。 还没等他转过身来,一根冰冷的金属管状物就抵住了他的后心。 “好久不见啊,托比厄斯。”低沉的声音传来,“哦,忘记你这个死骗子改名了,应该是……崔斯特。” 在听见了这个熟悉的声音之后,崔斯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了几分轻松。 他无比熟练地双手举起,举过头顶,然后缓慢地、不带一点威胁性地慢慢转过身来。 “啊,好久不见,马尔科姆。”崔斯特的声音平静地好像是一滩死水,“看你的样子,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吧?” “也没有那么久。”格雷福斯稳稳地端着霰弹枪命运,“蹲监狱让我学会了耐心。” “那可真是太好了。”听对方这么说,崔斯特直接顺杆爬,“有什么事情我们先离开再慢慢说。” “但是不多。”格雷福斯果断拒绝,“现在,就在这里告诉我,为什么当时你自己跑了。” 崔斯特抿了抿嘴。 “说!告诉我,崔斯特!”格雷福斯声音变得沙哑,嗓子眼里仿佛正在酝酿着一阵愤怒的雷霆,“你为什么自己跑了——整整十年!在监狱里!” 崔斯特的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托你的福,我在监狱里享受了地狱一样的待遇,多亏了愤怒支撑着我,让我咬碎牙齿也硬挺下来,直到今天,和你彻底算账!” “那你的确要感谢我。”崔斯特似乎终于想好了措辞,“没有我,你就真的挺不下来了。” 轻佻的语气让愤怒的格雷福斯眼前发黑,他用力地命运抵在了崔斯特的胸口,似乎要把对方的胸口戳出一个大窟窿:“你把我卖了,卖了多少钱?” 崔斯特沉默不语,只是嘴唇微动、手指轻捻,仿佛在计算着当初的收获——然后,就在格雷福斯期待着那个让自己死心的数字时,他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说,这里不太合适叙旧。” 与此同时,格雷福斯终于窥见了崔斯特身后亮起的卡牌光芒。 看样子……是一张鬼牌。 见此情况,格雷福斯没有丝毫迟疑,枪口向上一抬,便直接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炸响,崔斯特的一整副牌都炸成了纸屑,连带着他的手也差点保不住。 “蠢货,白痴,傻逼!一如既往!”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崔斯特终于破防了,他一面向旁边闪身并尝试着再来一次传送法术,一面朝着格雷福斯高声呼喊,“你居然开枪!这特么是普朗克的地盘!” “我特么不在乎!”格雷福斯再次扣动了扳机,又炸开了一片纸花,“谁特么在乎!” 下一刻,在崔斯特绝望的目光之中,仓库的大门随之打开,被惊动的铁钩帮打手们蜂拥而入。 【013】旧日的纠缠 随着铁钩帮打手们的涌入,原本还算是宽敞的仓库,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了起来。 他们拿着弯刀和火枪,比比划划、大声呼喝,但却碍于仓库内的好东西太多,一时之间不敢直接动手,只能尽可能围向这两个不速之客,以期抓个活口。 这时候开枪的话……打中了目标还好,要是打不中目标、打坏了普朗克的收藏,那开枪者就要和这两个胆大包天的混蛋一起去挂桅杆了! 功劳变成罪责,没有哪个人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投鼠忌器,才给了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一点渺茫的机会——崔斯特绕着货架油滑得如一条泥鳅,而格雷福斯则是如一条鲇鱼死死地咬着他不放,本来打算围堵他们的铁钩帮打手们在黑暗之中围着围着就被甩到了后面。 当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在仓库里完整地绕了三个大圈之后,他们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从仓库的大门口冲了出去。 围墙就在不远处,似乎只要能成功翻越,便可以逃出生天。 但很清楚那边有暗哨、而且铁钩帮可以肆无忌惮开枪的崔斯特,明智地选择了看起来更难逃出生天的海边方向,他狼狈地懒驴打滚,翻过了仓库后面的小道,然后一头钻进了屠宰棚,不等铁钩帮的人围过来,便更进一步靠向了码头的方向。 而在他的身后,格雷福斯端着霰弹枪,依旧在死死地追着不放,每次崔斯特想要拿出卡牌,将自己传送走,格雷福斯总能关键性地给予打断。 “你特么跑不了的!”格雷福斯大喊大叫,嗓门比命运的轰鸣还要更加响亮,“你就只知道跑么?嗯?” 崔斯特并不想搭理他,又或者是没空搭理他——随着枪声响起,越来越多的铁钩帮打手正在源源不断地聚拢在这,无论是人数还是速度,都超出了崔斯特的预料。 在无法传送离开的情况下,用爆炸的卡牌应付这些混蛋已经耗尽了崔斯特所有的力气。 不,不能在这浪费时间。 靠着一条悬挂在吊车上的鲸鱼避开了一连串子弹,暂时获得了一点喘息时间的崔斯特环顾四周,月色朦胧之间看不清楚,但他还是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方向。 屠夫之桥。 那是连接着屠宰码头和其他城区的唯一通道,只要能穿过屠夫之桥,那不管是进入鼠镇,还是潜入黑港,又或者绕到上城区,都有机会让崔斯特逃出生天。 所以,就是这个方向。 可是就在崔斯特刚刚迈开了脚步的时候,随着一声枪响,霰弹枪的子弹打在了他前方不足一步远的地方——是格雷福斯,他又跟了上来。 崔斯特清楚地看见这家伙在自己屁股后面上蹿下跳,干掉了不少试图动手的铁钩帮倒霉蛋,但每次在自己可以传送离开的时候,他总能从莫名其妙的角度开枪,逼得自己不得不取消传送。 有这个足够了解自己的混蛋持续不断地捣乱,想要通过屠夫之桥,恐怕可能性也并不算大。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纠缠了。 “马尔科姆。”崔斯特今天晚上第一次尝试着耐心沟通,“我们必须离开这,一起离开,只要脱离了铁钩帮的追捕,我可以——” “你就特么可以独自一人溜了。”格雷福斯向前翻滚换弹,打断了崔斯特的话,“就像是十年之前一样,你特么可太会了。” 一连串优美的比尔吉沃特问候语脱口而出,崔斯特只能闭上了嘴,给自己省些力气。 沟通完全无效。 格雷福斯显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现在就像是一头眼睛通红的斗牛,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了。 无奈的崔斯特只能转头奔向了屠夫之桥,他在跳过了几个台阶之后,从旁边扯过来一条蛇鳟鱼,将其作为滑板踩在了脚下,摇摇晃晃地滑行在滑溜溜的街道上,依靠着优秀的核心力量,灵巧地躲避着子弹和飞刀。 而在他的后面,格雷福斯依旧在紧追不舍,只不过相较于崔斯特的灵动,这家伙看起来就狼狈得多,抱着霰弹枪翻滚的模样活像是一条笨拙的翻车鱼。 就这样,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桥下,并迅速地登上了屠夫之桥。 然而,在抵达了桥面上、看向了桥的另一端时,崔斯特的心脏却仿佛被一只恐惧的大手攫握住了一般,瞬间停跳了半拍。 在这座大桥的另一侧,不是通往逃出生天之路的坦途,而是一群全副武装、举着盾牌的混蛋。 他们是普朗克最得力的手下,绰号“红帽子”,是冥渊号上最可怕的跳帮战士——如果面对身后的那些打手崔斯特有信心以一敌十,那在这些跳帮战士面前,他只能说“逃得掉就算成功”。 不仅如此。 一片乌云离开,在短暂的皎月之光下,崔斯特赫然看见了两艘大船自刻骨海岸起锚,之前它们混在一众渔船里,并没有惹人注目,但现在崔斯特却发现,那分明是普朗克手下的两艘战舰! 起锚的同时,还有密密麻麻的小船从上面放下来,划着桨的水手们如离开蜂巢的蜂群一般,奔向了屠夫之桥。 “不对劲!”崔斯特大喊道,“这些人早有埋伏!” “所以,今天你跑不掉了,对吧?”格雷福斯冷笑道,“看起来你得罪的人够多,不只是我一个。” “他们围上来的话,你也跑不掉!”崔斯特瞪大了眼睛,“见鬼,你特么居然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格雷福斯哼了一声,然后迅速爬上了屠夫之桥的围栏,“我在下面等你。” 说着,他将霰弹枪背在了身后,纵身一跃,整个人像是一只灵活的海獭,径直落向了屠夫之桥下面黑漆漆的海面。 眼见着格雷福斯的身形消失在漆黑的阴影之中,崔斯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在下面等你”指的是在桥下,还是在地狱。 但眼见着铁钩帮的混蛋们已经问了围了过来,他还是被抓住之前,眼一闭心一横,翻过了护栏。 半空之中急速坠落的崔斯特努力张开了自己的四肢,既是为了增大阻力,也是为了维持平衡——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右手似乎接触到了什么,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猛然抓住了它。 那是一根绳索,一根位于屠夫之桥下方、连接着绞车的钢缆,在屠宰码头的工作时间里,重型绞车会吱吱呀呀地驱动着钢缆,挂着大大小小贴着各种标签的吊篮,将处理好的海产品运到比尔吉沃特的城区市场里去。 一声轻微地咔哒声响起,崔斯特甚至没有来得及庆幸,就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剧痛。 这一刻他十分肯定,自己的右臂绝对脱臼了,右手也被割破了,此时正火辣辣的、疼得厉害。 但在这生死关头,一份痛苦是是值得的。 因为这一次痛苦所带来的下坠减速,崔斯特得以短暂地调整姿态,让自己落在了第二根钢缆上所悬挂的一个空吊篮内。 暂时……安全了? 崔斯特长长地出了口气,但扑面而来的鱼腥味和血腥味却让他差点背过气去,他艰难地扶着右臂,从吊篮之中探出头来,却发现绞车已经吱吱呀呀地运行了起来,自己正在被送向一群面露狰狞的铁钩帮打手。 活像是一只要被送下锅的鱼。 眼见情况不对,崔斯特毫不犹豫地再次纵身一跃,这一回他瞄准了方向,下方赫然是一艘停泊在海边、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渔船。 船上的渔获大部分已经吊走,但屠宰所剩下的内脏还没有完全处理干净,崔斯特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堆积在船舱里的鱼内脏之中。 好消息,滑溜溜、黏糊糊的鱼下水成功救下了他。 坏消息,崔斯特的海龙皮靴子废了,里面灌满了鱼血。 然后,当崔斯特勉强从鱼内脏里爬出来,跳上了岸边的时候,一柄霰弹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你比我想象的慢不少。”格雷福斯也相当狼狈,从他湿漉漉的样子来看,这憨憨恐怕干脆一头扎进了水里,“而且也帅不起来了。” “你能不能长点记性?”崔斯特叹了口气,摘下帽子甩了甩上面的脏东西,“每次,我想着,怎么帮你,你总——” 回应他的是一发霰弹,打在面前的地上,溅起的石子砸了崔斯特一身。 “你特么就不能听我好好说话?!” “我曾经以为自己特么早就听够了!”格雷福斯咬牙切齿,“但是,在我这辈子最大的一单活儿上,你特么一句话都没留,一瞬间就消失了,影都看不见!” “没留?”崔斯特也竖起了眉毛,“分明是你没——” 第二枪。 开枪完毕的格雷福斯一面露出“你接着编”的表情,一面迅速换好了子弹。 “我已经尽力想要把我们都弄走了!”崔斯特叹了口气,“我早就特么看出那活儿不对劲了,我说了,但你特么不听,从来都不听!” “但你只要帮我顶一下,哪怕半分钟,我们就能全身而退!”格雷福斯如同疯魔,大声嚷嚷着这个让他在监狱之中备受折磨的可能,“但你,你跑了,跑了!” 崔斯特想要说点什么,但在话说出口前,他完好的左手先动了起来,一张卡牌被甩了出去——在格雷福斯的身后,一个铁钩帮的枪手应声而倒。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格雷福斯也抬高了枪口,扣动了扳机——同样的,在崔斯特的身后,一个鬼鬼祟祟丢飞刀的家伙也也颓然倒下、满脸开花。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之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 就在屠宰码头的混乱开始时,上城区之中的博涅和莎拉就已经举起了酒杯。 “看起来,那两个家伙动作很快。”靠在窗边、隐隐听见了枪声的莎拉将杯中琴酒一饮而尽,“塞壬号应该也快要修好了吧。” “那我就不喝了。”博涅放下了酒杯,“还要去见蛇母的真者,我得保持清醒。” “那么,祝你一帆风顺。”莎拉看向了博涅,然后干脆地拿起了他的酒杯,“希望能活着看见同样活着的你回来。” “绕口令说得不错。” 莎拉不再回答,而是干脆地将博涅杯中的琴酒也一饮而尽,然后便拿起了桌上的一双手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雷文,雷文!”出了门的莎拉大声地吆喝着手下大副的名字,“该干活了!” “是啊,该干活了。” 博涅微微点头,招手叫来了养精蓄锐已久的猫咪汤姆,将痴妄面具套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他为自己披上了一件斗篷,用兜帽遮住了银色的头发,转身离开了房间。 焰浪之潮,好戏终于开始了。 【014】谁才是海兽祭祀 噬魂夜前一天,凌晨。 穿着披风、戴着兜帽的博涅步履匆匆,穿过了白港区,走过了高架桥,在天亮之前便来到了比尔吉沃特的旧城区。 和夜里一样喧哗的鼠镇不同,旧城区在这个时候安静而祥和,仿佛是一片令人心平气静的世外桃源。 沿着曲折的道路,博涅很快来到了娜伽卡波洛斯的神庙之外。 神庙的大门紧闭着。 现在还没到它对外开放的时间,过早(或者过晚)拜谒的信徒可以在门口的棚子内等待,等到神庙开门,才可以进入参拜。 可惜博涅不是信徒,也不打算耐心等待。 绕开了大门,他来到了东边的围墙处,随着灵能的翻涌,他背后的斗篷便如一双羽翼般展开,托着博涅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这道围墙。 进入了神庙之中,博涅根据上次来过的经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大殿的位置,他悄无声息的推开殿门,随后便恭恭敬敬地迈步进入了其中。 虽然是神庙的大殿,但和艾欧尼亚的灵庙不同,这里所供奉的神像旁并没有什么香火烛案。 在最中央那个多臂雕像的前面,砌着一个小小的水池,水池的形状像是海洋,其中闪烁着金色和银色的光辉。 银蛇币和金海妖,都是信徒们献给蛇母的奉献。 博涅一面脱掉了斗篷、摘下了兜帽,一面缓步走到了水池边缘,俯下身来,朝着蛇母的雕像恭恭敬敬地弯腰施了一礼。 然后,博涅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手镯,低声念诵了几句之后,将手镯丢进了水池之中。 随着一声沉闷的“咕咚”,手镯沉到了池底,和那些金币、银币混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出现在了博涅的身后。 “现在可不是奉献的好时候。” “当然不是。”博涅没有回头,依旧在虔诚地祈祷,“我只是完成奉献仪式的另一半,仅此而已。” “是么?”俄洛伊举起了神悉,来到了博涅的身边,“我还以为你是来偷窃的呢,小恶魔。” 此时,俄洛伊的双眼明亮无比,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看起来在博涅进入神庙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并进行了某种仪式,让自己拥有了可以看破隐秘的能力。 “被看穿了呀。”早有预料的博涅转过头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了双手,“不过,就算是恶魔,也应该有觐见蛇母的资格吧?” 如此做派让俄洛伊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坦然的博涅,似乎一时之间也拿不住这个恶魔到底是为什么。 娜伽卡波洛斯的教义并未规定恶魔禁止觐见。 最终,这位娜伽卡波洛斯的真者也只能点一点头,便不再多说,只是扛着神悉,死死盯着博涅,似乎在防备着他做出什么不敬的举动。 “我对娜伽卡波洛斯的尊敬出于本心。”博涅低眉顺眼,仿佛真的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动则为上,万事万物皆处于运动之中,恶魔也不例外。” 念出了这句蛇母箴言后,俄洛伊紧缩的眉头似乎有了一点松动。 虽然她还是对博涅的到来充满了警惕,但就目前看来,除了恶魔的身份不正常、觐见的时间太阴间之外,博涅的一举一动都合乎规则,不应多加苛责。 而且他刚刚投入奉献池中的那个手镯,上面氤氲的魔法灵光俄洛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从奉献的价值来说,哪怕是那些最狂热的信徒,恐怕也比不上面前的这个恶魔。 有那么一瞬间,俄洛伊真的产生了一种“度化这个恶魔”的冲动。 不过,在冷静了下来之后,她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警惕:“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觐见?” “我来过一次神庙的,你还记得吗?”博涅面露微笑,“只不过因为一些私人事情,和普朗克先生起了一点冲突——这次深夜前来,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俄洛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时候来是为了避开普朗克手下的那群混蛋,或许也可以理解。 “既然是完成仪式,那你的另一半仪式呢?”俄洛伊疑惑道,“上次来,你可是什么都没做。” “海洋即是蛇母的神国。”博涅相当认真地念诵着蛇母的箴言,“这手镯是成对的,另一半我已经将其置入了海底。” 置入了海底? 俄洛伊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作为蛇母的真者、旧城区的话事人,俄洛伊的消息向来是很灵通的。 虽然普朗克不会把“自己的船被人给沉了”这种丢人的事情当面告诉俄洛伊,但在百金先生的悬赏出现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俄洛伊就已经弄清楚了七七八八。 而且别忘了,普朗克曾经问过俄洛伊,当天他遇见的那个银色头发的家伙俄洛伊过去见过没有。 那时候的俄洛伊还没有意识到博涅是个恶魔,但由于银发红瞳这种特征太过熟悉,所以她第一时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过去没有见过博涅。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对劲。 “我听人说过,普朗克先生曾经通过了娜伽卡波洛斯的试炼。”俄洛伊面露沉吟之际,博涅则是随便扯过了两个布垫,自来熟地坐了下来,还反客为主地邀请俄洛伊对坐,“想来他也是一位信徒吧?既然如此,我自然要避免和他冲突,引起内讧了。” 博涅的话说得很漂亮,但坐下来的俄洛伊,一颗心却猛然沉到了谷底。 她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你所奉献的另外的一只手镯,是不是在那艘被沉的船上?” “当然了。”俄洛伊得出这个猜测似乎也没有出乎博涅的预料,他露出了纯良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承认道,“那应该是那艘船上最为珍贵的东西之一。” 俄洛伊瞪大了眼睛,她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恶魔,一个完整的、可怕的计划在她的心中至此终于拼凑成型。 “普朗克捞上了那枚手镯?”虽然是疑问句,但俄洛伊的语气相当笃定,“哪怕富可敌国,但他还是不会放弃哪怕一枚金币。” “他太贪婪了。”博涅耸了耸肩,“就算是沉入深海的遗宝,都不愿意高抬贵手。” “你在利用——” “没有。”博涅显然明白俄洛伊想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诛心之语,“完全没有,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奉献,如果真的有谁毁掉了奉献给蛇母的祭品,那也是我不希望看见的。” 俄洛伊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发誓,我对蛇母的尊敬和奉献发自真心。” 听到这句誓言,俄洛伊终于明白了一切。 从一开始,这个狡猾的恶魔早就盯上了普朗克,但只是忌惮于普朗克曾经通过蛇母的试炼,是蛇母所选定的新城话事人,灵魂有蛇母的庇护,这才假惺惺地来这里奉献! 两只手镯,一只随着沉船长眠海底,一只在神庙奉献给蛇母。 奉献仪式完成之后,只要普朗克因为贪婪而将第一只手镯据为己有,那他就是亵渎蛇母的罪人! 而亵渎蛇母的罪人,是不会拥有庇护的。 到时候,灵魂层面上的庇护消失,普朗克就只能被面前这个恶魔随意摆布了,考虑到普朗克成为海盗之王后的恣肆、傲慢和贪婪,没有了蛇母的庇护,他恐怕会被彻彻底底地吃干抹净! 好一个恶魔啊! 何其狡诈,何其阴险! 但偏偏博涅所作的一切,自始至终都完全合乎娜伽卡波洛斯的神谕,无论是奉献,还是觐见,他都保持了最大程度的恭敬。 甚至当俄洛伊一时冲动,差点说出了诛心之语的时候,他还及时开口阻拦。 至于他真实的想法是什么……那其实并不重要。 蛇母只要求行动,并不在意心思——比尔吉沃特信仰蛇母的人到底是在崇拜、在敬畏、在腹诽,都不重要。 并不是每一个贪婪的人在缴纳什一税的时候都心甘情愿,但只要缴了什一税,向蛇母奉献,那就是蛇母的信徒,娜伽卡波洛斯的教义如此。 这个恶魔算到了一切。 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股无力感忽然弥漫在了俄洛伊的心口。 哪怕她非常清楚这都只是博涅的诡计,哪怕她可以完整还原出博涅的计划。 但归根到底,俄洛伊也不得不承认,最终是普朗克的恣肆、傲慢和贪婪招致了这一切。 如果普朗克不恣肆妄为,他就不会惹上这个难缠的恶魔。 如果普朗克不傲慢懈怠,他就不会轻易判断手镯可捞取。 如果普朗克不贪婪无度,他就不会动手打捞海底的遗宝。 明明只是一个亚扎卡纳,却完全洞穿了普朗克的弱点,利用了他的极端情感,将他彻底地玩弄在了股掌之间。 或许这一次,普朗克真的在劫难逃了。 虽然早就同普朗克分手,早就厌倦了那个混蛋的恣肆、贪婪和傲慢,但一想到他会成为恶魔的玩物,俄洛伊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有几分失落。 所以自己要坐视不理吗? 还是…… 站在蛇母祭司的角度上,咎由自取的普朗克不值得拯救。 但如果以曾经爱人的身份考虑,也许双方还有那么一点香火情。 在权衡了一番利弊、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博涅后,俄洛伊终于还是站起身来。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将神悉放回了神像,随后又低声念诵了几句、仿佛在进行某种忏悔,这才打算转身离开。 “你想取回那个手镯是吗?”博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在普朗克铸成大错之前?” “他有罪,但只要及时忏悔,就还有挽救的余地。” “没有珍惜您这样一位爱人,真是普朗克最大的损失。” 俄洛伊本以为自己今天的惊讶已经够多了,但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再次产生了几分不可置信:“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信息的流动也是运动的一环。”博涅现在反而更像是一个祭司,“终生无休,吾等皆为动者。” “看在旧日情分上。”俄洛伊推走出了殿门,“我会把他押回来,下半生在蛇母面前忏悔。” “误动而归,心怀忏悔之意便可再次出发,这亦是蛇母箴言。”博涅先是再次念诵了一句,随后又摇了摇头,“但很可惜,你现在去的话,恐怕已经晚了。” “贪婪的普朗克不会放弃珍宝。” “但他笃信得不到就毁掉。”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戴着面具的猫咪越墙而入。 “普朗克把手镯毁掉了喵!” 下一刻,在俄洛伊停住了脚步的同时,悬挂在上城区钟楼里的大钟被敲响。 洪钟之声滚如闷雷,惊醒了整个比尔吉沃特。 【015】毁灭的序曲 就在博涅启程出发、去往蛇母神庙,进行后半截仪式的时候,戴上了痴妄面具的汤姆则是按照博涅的要求,作为信使和见证者,来到了屠夫之桥。 当他抵达了屠夫之桥的时候,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刚刚被铁钩帮按住。 最后时刻的互救终于唤醒了他们心底的那最后一点相互信任,两个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问题的家伙,终于在情况来到了最糟糕的时候,向对方敞开了心扉。 十年之前,崔斯特的确见势不对、先一步开溜,但他并未卖掉格雷福斯,而是真的没法带着格雷福斯逃掉,是抱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想法,被迫选择了只身撤退。 在格雷福斯被捕之后,崔斯特也花了大价钱想要救出自己的同伴,但就算他不计代价地耗尽了所有财富,结果却是功败垂成,最终格雷福斯在狱中煎熬十年。 而在事先,他也的确反复提醒了格雷福斯那件活儿的危险性,是格雷福斯自己顾头不顾腚地莽了上去,哪怕在最后的、可以止损的时候,也不愿意撤出来,反而要赌一把。 当然,反过来说的话,如果崔斯特愿意拼一把的话,也未尝没有功成身退的可能——这种一念之间的事情,谁是谁非,终究很难说清楚对错。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怨恨所引起的怒火渐渐消退,当两个人被捆成了粽子的模样,系成一串被带到了普朗克的面前时,无论是崔斯特还是格雷福斯,心中所剩的只有后悔。 如此情景之下,最后的和解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仿佛是两只斗败的公鸡,他们被铁钩帮的帮众压着,压到了冥渊号上,跪在了吊着诺克萨斯刺客的桅杆下面。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把宽大的椅子,普朗克挎着弯刀、按着火枪,如一头远古的凶兽般,坐在了他们的面前。 “崔斯特,对吧?”普朗克先是看向了满身滑腻黏液和鲜血的崔斯特,“我听说过你,是个手脚相当麻利的小偷——但现在看来,你的胆子比手脚更加出色,居然偷到了我的头上。” 此时此刻,崔斯特似乎还处于沮丧之中,对于普朗克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向来欣赏有胆子的家伙,但前提是不能是个有胆子的傻逼。”普朗克站起身来,从崔斯特的腰包里拿出了被包裹起来的手镯,“说吧,那个艾欧尼亚人藏在哪?” 这个问题把崔斯特问懵了。 艾欧尼亚人? 哪里有艾欧尼亚人? 雇佣自己的不是个黑人吗,看样子是个芭茹人啊! 反倒是格雷福斯听了之后愣了一下——他倒是见过一个艾欧尼亚人。 不过,还没等格雷福斯开口,崔斯特就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 非常了解自己同伴是个没头脑的家伙,崔斯特可不能让格雷福斯把那家伙供出来。 别看现在普朗克说得好听,似乎只要抓出幕后主使就能放开两个人,但这种话谁信谁他么才是真傻比(格雷福斯倒是会信)。 反倒是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一直在算计着普朗克的家伙,或许才是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 思及此处,崔斯特主动开口,朝着格雷福斯大声嚷嚷了起来。 “特么的是个芭茹人找上了我,说有个大活儿——是他告诉你我在这的,对么?” 这是崔斯特独有的腔调,如果格雷福斯记得这个停顿,那他就应该顺着崔斯特的话说下去。 “啊……那倒不是,只是有人在比尔吉沃特见过你。”没想到的是,格雷福斯给了崔斯特一个更大的惊喜,“我找了很久,然后发现了你标志性的卡牌。” “卡牌?在哪?” “就在那间仓库里,瞧,这张牌还在这呢。” 说着,格雷福斯笨拙地扭动着身体,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稍微可以活动一点的右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鬼牌,将其递给了崔斯特。 普朗克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两个憨憨的动作,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不出所料,这两个蟊贼不过是被推到前面的打手罢了,真正的主使者依旧躲在后面,现在仍然没有现身。 “所以,这就是他的目标,对吗?”普朗克举起了那只手镯,“它似乎是一件魔法物品,对么?” “也许是吧?”崔斯特扭动了一下脖子,身体向后靠了靠,“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接了任务的倒霉蛋而已。” “哼。” 普朗克端详着手中的镯子,狞笑了一声,随即叫来了自己雇佣的几个法师,叫他们弄清楚这个镯子到底有什么功能。 很可惜,这些从恕瑞玛和诺克萨斯雇佣来的野法师虽然都认定了这只镯子必然是一件功效非凡的魔法物品,海巫也说它品相非凡,但却没人说得清它的具体功能,更不知道这玩意应该如何使用。 直到它在法师们的手里转了一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也没人能给出一个令普朗克满意的答案。 造型优雅的掐金玉镯就这样被普朗克抓在了手里,氤氲地充盈着灵能,仿佛嘲讽着普朗克空得至宝,归根结底却是无用。 无名的怒火从普朗克的心头涌起。 就像是当初被艾比盖尔·福琼嘲讽的时候,毁掉了那两把手枪一样,普朗克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暴戾。 你不是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它么——又是沉船,又是散播消息,又是雇佣窃贼,想来它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是,我普朗克的确不知道怎么利用它,怎么彻底地将它据为己有,但那又如何? 在比尔吉沃特,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能忤逆普朗克! 管你什么魔法灵物,就算价值连城,既然不能为我所用…… 那就彻底毁掉! 下一刻,普朗克将这只手镯高高丢向了天空,然后猛然抽出弯刀。 一抹刀光闪过。 破法刀刃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手镯的魔法灵光,也劈开了手镯本身,在半空之中,它被普朗克一分为二,随即当啷当啷地落在了甲板上。 似乎这还不够过瘾,普朗克收起了弯刀,拔出手枪对着手镯把扳机一扣到底。 “魔法物品是吧?” “雇人偷窃是吧?” “艾欧尼亚是吧?” “都将毁灭!” 当普朗克终于放下了手枪的时候,那两半手镯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地的玉石碎屑,拼都拼不起来。 也就在这时,码头的方向上,一只戴着面具的蓝灰色猫咪一闪而过——这是得到了想要信息的汤姆按照博涅的要求返回,通风报信。 眼角的余光窥见了这一幕的普朗克当即举枪,但当他扣动了扳机之后,手枪却只传来了清脆的咔哒声,而并未发射子弹。 他的弹夹打空了。 来不及换弹的普朗克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猫消失在了栈桥上。 眼见着追之不及,他愤怒地转过身来,看向了崔斯特和格雷福斯。 “把他们捆在死亡之女上。”普朗克的表情像是面对着两具尸体,大声地水手们吩咐道,“敲响大钟,让整个比尔吉沃特的人看看,这两个被人利用的、愚蠢的蟊贼的下场。” …………………… 这一夜,钟声响彻了比尔吉沃特。 无数人从梦中醒来,然后得知了普朗克要为自己的主炮办葬礼、两个被人利用的蠢货因为冒犯普朗克而要被殉葬的事情。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无数人涌上了栈桥和街道,屋顶和码头,所有人都看向了屠夫之桥的方向。 在那里,冥渊号沉默得如同是一尊上古巨兽。 而在这尊巨兽的嘴里,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则是背靠着背,被沉重的铁索捆在了刚刚被拆下的主炮上。 这门沉重的火炮叫死亡之女。 如果冥渊号是纵横十二海域的凶兽,那这门主炮就是凶兽的利齿它见证了普朗克的出海、崛起、劫掠和辉煌。 现在,它即将退役。 冥渊号已经更换了口径更大的船首主炮,普朗克一直在准备着给它来一场风光大葬。 而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就是这门巨炮的殉葬者——用普朗克的话说就是,因为他们的愚蠢和容易被利用。 毫无疑问的,这是杀鸡儆猴。 普朗克没有揪住主使,但却可以通过这次处刑,让所有比尔吉沃特人在为别人效命之前先想一想,会不会冒犯海洋之灾的威严。 这是也普朗克眼中,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唯一的意义。 作为杀鸡儆猴的那两只鸡。 可惜,傲慢的普朗克并不会知道,之前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的一系列行为,其实早就已经为他们谋求了一线生机。 虽然格雷福斯是个憨憨,但他主动拿出那张卡、交给崔斯特的行为,却成功瞒过了普朗克,让他误以为那张卡牌是崔斯特泄露行踪的标志,而忽略了它是一件魔法道具的可能。 而崔斯特所表现出来的蔫蔫巴巴,则像极了被卖掉之后心如死灰的倒霉蛋。 重新恢复了默契的两个家伙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所以,当全城人都被吵醒、等着看这次别开生面的处刑、讨论和嘲笑着两个不自量力的白痴时,这两个“白痴”本身却还在为最后的逃离做准备。 “你确定没有第二张牌了吗?”崔斯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格雷福斯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我记得我给了那个家伙两张牌的。” “你用了一张,不然怎么进入仓库的?”格雷福斯哼了一声,“你身手可不如我,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根本进不了仓库。” “但是一张牌带不走两个人。”崔斯特低声道,“还需要再来一张。” “你可以自己滚蛋了。”格雷福斯扭动了一下身子,用铁索的哗啦声掩盖住自己的动静,“你最擅长这个——在他们要把我们全都丢进海里的时候。” 崔斯特懒得搭理这充满了怨气的话,只是努力回忆着自己今天的经历。 结果越是回忆,他越是愤怒。 “都你这个白痴,我的牌——包括了备用万能牌,都被你毁了个干净!” “所以我就是自找的,没错。”格雷福斯一脸光棍,“行了,别想了,你还是想想你吧——” “不,不对。” 崔斯特忽然想起了普朗克决定把自己沉了之前的动作,他似乎看到了一只猫? 猫? 崔斯特想起了那天没完没了的猫叫,想起了传说之中铁钩帮对猫的全城搜捕。 那只猫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在晨曦之中,崔斯特眯起了眼睛,他转过了身体,几乎把脖子扭动了九十度,这才将那只猫消失的地方纳入了视野之中。 那是一道矮墙。 此时此刻,在那道矮墙上,不知道谁丢下了几副卡牌,有的拆封,有的还没有。 都是崔斯特最喜欢的样式。 【016】汹涌的焰浪之潮 在比尔吉沃特人的注视下,死亡之女连同两个即将被殉葬的倒霉蛋,被一起抬上了冥渊号的甲板。 当锁链拽着死亡之女出现的这一刻,所有围观之人都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尖。 他们先是将目光落在了死亡之女这门斑驳的巨炮上,随后又纷纷看向了冥渊号的船头——那里此时正安放着一门更加狰狞的新主炮。 死亡之女的口径已经非常惊人,足够让冥渊号战无不胜。 但装上的一对并联的新主炮,其口径较之死亡之女甚至更加惊人。 于是,在此时此刻,一个相同的念头从万千比尔吉沃特人的心头升起:冥渊号的火力更猛了,普朗克也更加强大了。 随着这个念头一起出现的,还有他们脸上的畏惧。 站在船头上的普朗克环视四周,清晰无比地将这些畏惧纳入了眼底——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他所希望看见的,也是他喜欢公开处刑的原因。 在比尔吉沃特,暴力即是强权! 看来,这注定将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思及此处,普朗克终于昂起了头,没有抓住主要主使者的不快终于被他暂时放了下来。 下一刻,钟声再次响起。 在标志着葬礼正式开始的、摄人心魄的钟声之中,普朗克来到了死亡之女旁,他仿佛看着旧日情人一般,深情地注视着这门重炮。 不需要悼词,不需要介绍,他就这样伫立在钟声之中,接受着所有比尔吉沃特人的敬畏和朝拜。 当最后一声钟声结束的时候,普朗克终于完成了对于旧情人的告别,他果断地伸出了腿,一脚蹬在了死亡之女的炮筒上面。 惊人的力量之下,死亡之女不甘地扭动了一下,这才失去了平衡、拖拽着锁链和两个被锁链捆着的人一起,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甲板。 也正是趁着这个时候,终于不再被铁钩帮打手钳制的崔斯特稍微获得了一点行动空间,之前格雷福斯递给他的卡牌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并亮起了代表着传送的光辉。 死亡之女重重地坠入了水面。 但在那之前,半空之中随着死亡之女跌落的崔斯特,身形却已经从铁索之中消失了。 死亡之女只将格雷福斯一个人拖入了大海。 不少眼尖的人都见到了这一幕——他们看见不远处码头的矮墙那里亮起了一圈微光,随后那个被捆在死亡之女上的家伙就出现在了那一道光圈的中央! 人群开始大声地喧哗了起来。 这一幕让很多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被处刑的蟊贼……溜了? 随后,他们就看见了更让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崔斯特来到了矮墙上,直接抄起了一把卡牌,手指灵活无比地从中找出了三张后,甚至顾不上喘息,就再次点亮了卡牌、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拿到了更多卡牌的崔斯特,要回去救下自己的同伴了。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朝海水深处传送,他不敢确定自己能否带走格雷福斯,又是否会愚蠢地把自己也葬送其中,但那个蠢货虽然大部分的时候不动脑子,但偶尔也会说一两句有道理的话。 就比如“在绝境之下,就只能拼一下了”之类的。 现在就是绝境了。 崔斯特认为自己需要拼一下。 之前崔斯特开溜普朗克因为视野的缘故,并未第一时间发现。 但发生在港口矮墙上的这一幕,却被普朗克看个正着。 那个蟊贼挣脱了? 不,不是挣脱,而是魔法,是某种传送的伎俩! 是……是那张卡牌! 意识到了这个蟊贼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玩了个花活,意识到自己被一个蟊贼耍了,普朗克的愤怒之火再次开始燃烧。 然而,还没等到普朗克有所动作,在造船厂的方向上,一艘不速之客来到了冥渊号的面前。 这是一艘双桅帆船,右侧船舷破损得有些严重。 两根桅杆上所悬挂着粉红色的船帆迎风招展,标新立异的颜色看起来说多少有点滑稽。 但此时此刻,在屠宰码头旁、屠夫之桥下、冥渊号甲板上的普朗克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在冥渊号前方不足百步的距离上,这艘双桅帆船在水面上麻利地漂移了过来,用完好无损的左侧船舷对准了冥渊号。 而在左侧船舷上,超过二十门火炮都已经打开了炮门,露出了黑洞洞的、饥肠辘辘的炮口。 “不——” …………………… 莎拉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在无数次的梦境之中,她都曾经见过这一幕。 她梦见过塞壬号开炮,梦见炽热的炮弹落在海面上、落在冥渊号上,将冥渊号连同普朗克一起撕扯得粉碎。 而今天,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 在塞壬号停泊在造船厂里的这两天,船上所有的火炮都被移到了左舷,右舷则是在简单堵住了漏水之后,被装满了压舱石以维持平衡。 就在钟声响起的时候,铁钩帮如预料的一样开始了清场,而停泊在造船厂里的塞壬号,也如计划之中的一样,躲过了清场。 没人会认为一艘右舷破碎、正在维修的船会对伟大的冥渊号造成什么威胁。 等到铁钩帮的打手离开,附近的守备松懈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向了屠夫之桥那边,莎拉和雷文,以及四十二个可靠的水手一起,打开了造船厂的水门,将塞壬号开出了造船厂。 当普朗克展示着自己的俘虏、展示着即将下葬的死亡之女、威慑着所有比尔吉沃特人的时候,塞壬号孤独地航行在比尔吉沃特的城内水道中。 莎拉扶着船舵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然而,当她转过了最后的一道弯、真正面对冥渊号、面对普朗克的时候,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 晨曦的微光之中,她看见了普朗克脸上的惊讶和愤怒。 和自己梦里的一模一样。 于是,莎拉下达了抛锚的命令,并猛然横舵。 在她的操纵之下,塞壬号仿佛漂移一般,将锚链拽得笔直,船身忽然打横,船头的船首像和船尾的追加甲板都卡在了水道内侧——正如莎拉所期待的那样。 冥渊号上,见到了这一幕的普朗克,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惊恐。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意识到了冥渊号的命运。 而这正是莎拉精心为他挑选的命运。 “所有人准备!”莎拉松开了船舵,从腰间掏出了双枪,“第一目标冥渊号,第二目标护卫舰恐惧号,火炮速射!” 这一刻,塞壬号二十一门火炮的引线被全部引燃,嘶嘶的引线燃烧声仿佛死神降临的序曲。 “开火!” 轰——轰—— 轰——轰—— 二十一门火炮一齐轰鸣,二十一颗炽热的铅弹旋转着飞出了炮膛,精准地命中了冥渊号和恐惧号。 火炮发射的惊人后坐力让塞壬号船体猛然向后一摆,如果不是船首船尾都卡在了水道上,恐怕这一次齐射就足以让船体倾覆。 而现在,哪怕船体卡住、无法倾覆,强大的后坐力也让塞壬号的船体发生了不小的形变,甲板、船舷乃至于龙骨,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整艘船仿佛在中间挨了无形的一拳,整体向后弯了弯腰。 但……那又如何? “继续射击,不要停下!”莎拉将扳机扣到底,抛弃了所有的优雅和美丽,大声嘶吼道,“打光所有炮弹,彻底毁灭普朗克和铁钩帮!” 于是,第二轮炮击开始了。 在这一轮炮击之中,冥渊号和恐惧号的火药库都被命中,殉爆席卷了整个海面,仿佛是朝阳与落日同框出现,点亮了整个比尔吉沃特。 被钟声唤醒的无数比尔吉沃特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见证了普朗克和他的冥渊号在炮击下狼狈挣扎、沉入海面。 普朗克计划的是通过处刑崔斯特和格雷福斯来让人见识到他的残忍,借以维系他的统治,他的秩序。 但普朗克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次仪式之中,真正被处刑的对象其实是自己。 伤者的哀嚎和喊叫遍布了整个屠宰码头。 漂浮的尸体和船只残骸铺满了整片水面。 曾经在比尔吉沃特耀武扬威的铁钩帮,在今天作为莎拉复仇的注脚,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在过去的整整十二年的时间里,火焰一直都是莎拉的梦魇,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因为那场烧光了她整个童年的大火而心悸。 但现在,火焰是她的复仇。 她的仇恨从火焰之中诞生。 也终将会在火焰之中终结。 这一次,轮到普朗克细细体会什么叫做“失去”了。 塞壬号的火炮还在轰鸣。 但莎拉的精神却有些恍惚了起来——她呆滞地看着火焰,听着哀嚎,大脑之中却是一片空白。 直到塞壬号的所有炮弹被打得干干净净时,莎拉也终于被抽光了力气,她无力地靠在了桅杆上,但眼睛还是不愿意离开狼藉一片的海面。 “该走了,船长。”雷文来到了她的身边,“复仇成功,马上就是噬魂夜了,我们需要早点离开。” “没错,离开。”莎拉勉强开口道,“皮尔特沃夫的入港许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说到了这件事的雷文有点无奈,“但是,塞壬号这个样子……应该暂时走不了了,我们得换乘一艘快艇才行,好在我提前联系了去皮城的船——四十四个位置,天亮就出发。” “很好,你们先走。”莎拉点了点头,但是并未起身,“让我再看一眼。” 雷文看向了水面。 那里已经仿佛是一片地狱,但却似乎对莎拉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移开自己的眼睛。 大副先生还想劝一句,但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让她在这多待一会,多看一看吧。 最终,雷文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带人先一步离开了塞壬号,等待离开比尔吉沃特。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塞壬号,比尔吉沃特彻底陷入了混乱之后,莎拉终于站起身来。 到此刻为止,她复仇的第一步终于算是完成了。 炮火撕碎了冥渊号,毁灭了普朗克的统治。 在计划之中,博涅为这火焰和爆炸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焰浪之潮。 莎拉喜欢这个名字,那个恶魔虽然很阴险,却总能说到她的心坎里。 焰浪之潮结束,可普朗克还没有失去一切。 所以,现在是第二轮复仇的时间。 让我瞧瞧吧,恶魔先生。 瞧瞧你要如何复活散成碎片的冥渊号来为你所用。 也瞧瞧你要如何才能彻底地毁掉一个恶毒的灵魂。 【017】困兽之斗 在焰浪之潮开始的时候,博涅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听见汤姆说手镯已经被毁了,俄洛伊心下就是一凉。 如果普朗克只是把手镯捞上来了,那她还能通过私人关系捞一把,把他押回神庙忏悔余生。 但现在他要是毁了手镯,那是真的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真的如此?” “那还有假?”汤姆想要舔毛,但却被博涅先一步扼住了命运的脖颈,像模像样地给雕像施了个礼,“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说着,他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屠夫之桥下面所发生的一切。 作为前女友,俄洛伊相当了解普朗克,在听完汤姆的讲述后,虽然面色不变,但她的心里已经信了八分。 普朗克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性格她可是太清楚了。 然后,就在她思索着剩余的那两分侥幸的可能时,博涅却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一样,叹了口气之后,伸出手指来指了指水池。 循着博涅的目光,俄洛伊看向了池子里的那只玉镯。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镯子上也布满了裂纹。 “这对手镯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一只毁了,另一只也会毁掉。”博涅咂了咂嘴,“在艾欧尼亚,它是给家人报平安的,我孤家寡人一个,用不上这个,就想着把这对镯子奉献给蛇母,谁想到才刚刚完成了奉献,它们就都被毁了。” 说着,博涅还摇了摇头,一副非常惋惜的模样——如果不是太过浮夸,他甚至能挤出几滴眼泪。 看着池中布满了裂纹、似乎一碰就会碎成渣的手镯,俄洛伊终于闭上了眼睛。 没救了,等死吧,毁灭吧。 她非常肯定,在手镯碎裂的时候,普朗克已经彻底失去了蛇母的眷顾,保护着他灵魂的力量也会立刻消散。 娜伽卡波洛斯是真神,直接冒犯了祂的行为会无视时间和空间而招致惩罚,而普朗克的行为显然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就像是不缴什一税的船长会被连人带船一起拖入大海一样,普朗克破坏了奉献,就会被收回庇护。 “所以,现在你终于满意了?”俄洛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向博涅的眼神已经全是冰冷之意,“马上就是噬魂夜了,你打算毁了比尔吉沃特?” “当然不是。”博涅摆了摆手,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枉,“我只是个小小的亚扎卡纳,怎么会计划那么可怕的事情。” 俄洛伊瞪了他一眼——什么小小的亚扎卡纳,你一见面就坑死了比尔吉沃特之主,现在还摆出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糊弄人? 糊弄亡灵呢吧! “噬魂夜的黑雾是对运动的不敬,夹杂在生死之间的阴魂就应该被清除。”无视了俄洛伊仿佛能杀人的目光,博涅挺起了胸口,语气坚定得仿佛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但抵抗黑雾这件事,也并不是非普朗克不可,贯彻蛇母的意志,并不是离开了这个叛逆便没了办法!” 博涅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但俄洛伊表示我信你我就是煞笔。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行试炼。”她起身祈祷,然后取下了神悉,“也不是每一个试炼者都能通过。” “当然,当然。”博涅点了点头,“但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天选之人。” “我拭目以待。”俄洛伊哼了一声,挑起了眉梢,“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虽然过程多多少少有点曲折,虽然俄洛伊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恶劣,但博涅最终还是成功地说服了俄洛伊,带着汤姆一起,全须全尾地离开了娜伽卡波洛斯的神庙。 神祇即是规则。 博涅完美地利用了规则,除非俄洛伊放弃自己的信仰,否则她就动不了博涅分毫。 而在大大方方地告别了俄洛伊之后,博涅迅速奔向了屠宰码头——接下来,就是他的收获时刻了。 失去了一切的普朗克需要一个翻盘的机会,而博涅将会为他提供一点缥缈的希望。 当然,作为一个恶魔,博涅所能给予的机会,必然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博涅向来是个好说话的恶魔,他很少会在契约本身上动手脚。 但如果普朗克主动撕毁契约,那背约的代价,将会沉重到不可接受。 现在,博涅很期待着普朗克给出的答案。 …………………… 普朗克的世界是灰色的。 塞壬号的第一轮炮弹只给他造成了轻微的擦伤。 但第二轮炮弹所引发的殉爆却直接要了他半条命——爆炸所带来的冲击将他直接炸飞到了海里。 对于常人来说,这样的冲击足以造成肋骨的全部骨折、五脏六腑的破裂和移位,大脑因振荡而进入昏厥,在几分钟之内失去生命,停止呼吸。 但对于强壮如牛的普朗克来说,这一下虽然也让他非常痛苦,但距离死亡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他被横着炸飞了出去,然后迅速地坠入了冰冷的海水。 被爆炸所撕碎的甲板击中了普朗克的左臂,让他在落水之后失去了一半划水的能力。 他也没有那个功夫划水,因为第三轮炮击马上就来了,炮弹和子弹在水面上横飞,收割着还敢冒头的倒霉蛋的性命。 这种时候,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就只有深潜、尽可能地深潜。 普朗克不想死。 所以他吐出了一串气泡,竭尽全力地排出了肺里的空气,让自己不断下潜,直至将所有的爆炸和火焰全部都甩在身后。 火焰和鲜血的红色还在海面上翻滚。 而普朗克所在的海底,则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会逃出生天,还是在逃出生天之前被淹死。 真是可笑,十二海域之王、比尔吉沃特之主、海洋之灾,居然会担心自己被淹死。 可惜在海底,普朗克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下潜,然后找到一片海岸,沿着它往远处移动,直到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再浮上来换一口气。 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一口气潜泳了上百米,匆匆换了口气、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普朗克再次下潜,并向着暗巷区的方向,继续潜泳了过去。 过去的普朗克瞧不上暗巷区的一切。 那里是比尔吉沃特最贫穷的地方,只有技术蹩脚的扒手、胆小如鼠的强盗、虚张声势的打手和年老色衰的流莺。 但现在的普朗克却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们的身上。 别的城区他不敢去。 普朗克非常清楚那几轮炮击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的秩序已然被毁灭,过去横压整个比尔吉沃特的赏金,现在足以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去别的城区,就有可能沦为猎物。 也只有暗巷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才可能认不出普朗克的这张脸。 而不被人认出来,普朗克才可能保住自己的命。 一刻钟之后,普朗克终于湿漉漉地爬上了暗巷区的街道。 胸口、腹腔和左臂所传来的剧痛让他的额头冷汗直流,不少比尔吉沃特硕鼠甚至主动围在了他的身边,似乎这些欺软怕硬的畜生都认定了普朗克将是一具尸体。 但普朗克不是。 至少现在还不是。 碾碎了两只比尔吉沃特硕鼠的脑袋之后之后,他努力地分辨了一下方向,随即转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拐之后勉强找到了一处私人诊所。 推门而入的时候,普朗克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相较于私人诊所,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间血迹斑斑的屠宰场。 算了,那已经不重要了。 听到了响动的医生急匆匆出现,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普朗克的伤口,表情多多少少有点迟疑。 显然,对于这种在暗巷区讨生活的家伙来说,普朗克的伤势有点太重了。 “这是你的了。”普朗克从腰间拿出了一枚金海妖,将其交给了医生,“放手去做。” “哦,哦哦!” 在金海妖的刺激下,医生如梦方醒。 他先是递给了普朗克几片止疼药,然后就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镊子,开始为他剥离黏在身上的衣服。 一刻钟后,焦黑的、黏在普朗克皮肤上的衣物被剥离了下来,看着普朗克因为失血而变成了死人颜色的粗壮左臂,医生吞了吞口水。 “抱……抱歉。”他似乎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把金海妖递了回来,“这伤口,我治不好。” 普朗克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完好的右手一把揪住了医生的脖子,将其硬生生举了起来,等到对方的哀嚎声响起,这才将其丢在了地上。 如此的软弱胆怯,怪不得只能在暗巷区混混。 丢下了这个白痴之后,借助着微弱的灯光,普朗克开始打量起了整个房间,在最里面的架子上,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挤开了努力爬起身来的医生,普朗克来到最里面,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柄钢锯。 “收起钱。”他甩掉了锯刃上的木屑,将钢锯甩到了医生面前,“然后用这玩意。” …………………… 半个小时之后,锯掉了一只胳膊、简单完成了止血的普朗克离开了诊所。 他的伤势并未处理完毕——普朗克敢说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止疼药的效果也撑不了太久。 但肋骨和内脏不是可以舍弃的胳膊,他无法信任这个拉胯的医生。 所以普朗克现在只能弯着腰以避免扯到伤口,像是个罗锅老人一样,狼狈而走,趁着药效还在,前去另寻高明。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诊所所在的小巷,一个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身影,就拦住了普朗克的去路。 “真是没想到啊。”来人的语气轻佻而讥诮,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有朝一日,堂堂普朗克也会出入暗巷区,靠着兽医完成截肢——你的那只胳膊呢?也被充当诊金了?” 普朗克完好的那只手摸向了腰间的火枪。 但还没等他拿起枪,对方就先一步摘下了兜帽,露出了满头银色的头发。 以及一双哪怕是在暗巷区昏暗的灯光下,也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红色眼眸。 “是你?”普朗克的动作僵在了半途,“那个艾欧尼亚人?” “是我。” 博涅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只猫咪不知道从哪一面墙上窜了下来,窜进了博涅的怀里。 接住了猫咪的博涅一面微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地挠着猫咪的下颌、让其发出一阵畅快的呼噜声,一面优雅地进行着自我介绍。 “我叫博涅,是个亚扎卡纳。”这一刻,微笑仿佛无害的春风,但话语却比深海之水还要寒冷彻骨,“见多识广的普朗克先生,应该知道什么是亚扎卡纳的,对吧?” 【018】戴上吧,这是你的命运 “所以,是你计划了一切?”普朗克死死地攥着枪柄,“你沉了我的船,雇佣了那两个混蛋,最后找了个婊子毁了我的冥渊号?” “差不多。”博涅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干的。” “呵呵,你倒是有手段,我的确大意了。”看着面前恶魔露出了这一副胜利者的表情,普朗克冷笑道,“但是很可惜,你最想要的那一只手镯,已经被我毁了。” “毁了就毁了呗。”与普朗克所期待的愤怒不同,博涅看起来相当平静,甚至还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相较于一只手镯,我的目标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你啊,普朗克先生。” 普朗克瞪大了眼睛。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博涅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叫“目标是你”?! “残酷而冷静,不会一惊一乍。”博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普朗克,仿佛打量着某一件商品,“如果是巴伦那个白痴,现在恐怕已经向我开枪了。” “……” “但你不会,你会审时度势,会用脑袋思考。”博涅继续道,“所以,你有为我所用的资格,不用谢,这是你的荣幸。” “别说废话。”普朗克迎上了博涅的目光,“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你为我所用。”博涅放下了猫咪,摘下了腰间的魔典,“和我签订契约吧,普朗克先生,虽然旧日的秩序已经在炮火的撕裂下荡然无存,但我想您心里一定在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卷土重来、王者归来吧?” “你这个毁了我一切恶魔。”普朗克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但他的身体却始终保持着冷静,“现在想要给我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代价是我成为你的走狗?” “走狗多难听啊。”博涅捋了捋十卷魔典的书脊,然后摆了摆手,“我只是希望你做我的恶魔仆从——不是什么走狗,是奴隶而已,汤姆说他讨厌狗。” 说着,他还朝着正蹭自己裤腿的猫咪努了努嘴。 如此羞辱让普朗克几乎要忍不住发作,但在权衡之后,他还是忍住了。 形势比人强,现在和恶魔动手只会害死自己,普朗克有的时候也会隐忍。 眼见着普朗克还有几分理智,博涅愉快地摊开了十卷魔典,翻到了第六卷恣肆之卷后,伸手撕下了其中一角,将其化为了一纸契约,递到了普朗克的面前。 “签下它吧,你会获得一个宝贵的机会。”博涅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一个东山再起的宝贵机会,那些不忠诚于你的家伙已经全跳出来了,只要你王者归来,那比尔吉沃特将永远匍匐在你的脚下,没有人会再敢反抗……” 普朗克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他知道恶魔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笃信自己现在本来就有翻盘的机会。 在比尔吉沃特,没人知道自己和俄洛伊的关系,没人知道自己曾经通过娜伽卡波洛斯的试炼。 只要去了旧城区,自己就能重新招兵买马,一旦俄洛伊点头,自己就能借助着芭茹人的势力东山再起! 不过,当他看见了博涅所递过来的契约时,上面的条款还是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交出普朗克的所有的恣肆,博涅会用恶魔的力量重建一艘冥渊号。 如果成为博涅的恶魔仆从,博涅则会协助其重新掌握比尔吉沃特。 重新掌握比尔吉沃特的机会普朗克有。 但重建冥渊号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只是交出了自己的恣肆,以换取重建的冥渊号,那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不对! 当普朗克的目光下移、看到契约最后规定的违背契约要献上灵魂,他终于回过味来——这个恶魔恐怕从一开始就打着自己灵魂的主意! 好一个狡猾的恶魔啊! 然而,在见到了违约条款之后,普朗克却忽然有了一种想笑的冲动。 老子可是通过了蛇母试炼的人,老子的灵魂有蛇母的庇护,你一个亚扎卡纳找上门来和我交易,想要同我签订恶魔契约,以此得到老子的灵魂,做梦呢? 如果自己拿了好处便毁约……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区区亚扎卡纳,难道还能越过蛇母的庇护,来伤害我的灵魂么? 当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连塔姆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这个恶魔又有什么能耐! 思及此处,普朗克的心下终于有了主意。 他要签下这份契约,等冥渊号到手,就直接撕毁契约,到时候这个恶魔拿自己不会有一丁点的办法! 为了避免博涅觉察出端倪,普朗克并未第一时间一口答应,而是装模作样地同博涅讨价还价了起来,而在讨价还价之中,他则是越发地肯定,这个恶魔从一开始就在打着自己灵魂的主意。 很好,非常好。 贪婪的恶魔,你千算万算,却依旧少算了一招啊! 既然你一定要我的灵魂,那我就多谢你所贡献的冥渊号吧。 当然这还只是利息,只是复仇的开始而已,还远远不到终结时刻。 等我东山再起之时,就算你是个恶魔,也要被海洋之灾彻底毁灭! 当天色渐渐开始发亮的时候,普朗克终于结束了这场装模作样的谈判,满脸屈辱地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右手的手印。 普朗克的演技稍微有那么点浮夸,但得到了契约的博涅如获至宝的模样却是发自真心。 在让第四卷魔典吞噬了契约之后,博涅掏出了一张面具。 “现在,普朗克先生。”以胜利者的姿态,博涅俯下身来,将面具递给了低着头、弯着腰的普朗克,“戴上吧,这是你的命运。” 普朗克并不想和恶魔的东西有任何沾染。 但为了冥渊号,再加上有蛇母庇佑所带来的有恃无恐,还是让他最终选择了接过面具、将其戴在了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普朗克感觉戴上了面具之后,自己轻松多了。 似乎连肋骨和内脏都不怎么疼了。 “好!很好!非常好!”眼睁睁看见普朗克戴上了面具,博涅终于大手一挥,“现在就去码头,本恶魔先给你重建冥渊号——在那之后,你可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先一步出发,直奔最近的一处码头。 而普朗克则是低头哈腰地跟在了博涅的后面,仿佛真的成为了恶魔的仆从。 只是在面具之下,他的嘴角却在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很好,非常好。 狡猾的恶魔,你以为自己赢定了、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 老子就先陪你演一出戏,拿到了冥渊号再说。 冥渊号,老子特么回来了! …………………… 噬魂夜前一天清晨,暗巷区窄码头。 博涅一路带着普朗克来到了这里。 看着这处狭小的码头,以及杂乱地停在附近的渔船,普朗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冥渊号在这里可停不下。” “不要用凡人的思维揣测恶魔。”博涅哼了一声,“重生的冥渊号将是一艘伟大的恶魔之舟!” 然后,在普朗克疑惑的表情之中,博涅朝着他伸出了右手。 “来吧,普朗克的恣肆之力!” 随着博涅的动作,一股无形的束缚将普朗克钉在了原地,他的一部分情感被永久性地撕裂,化为了一团闪闪发光的灵能,在博涅的牵引下,离开了他的身体。 这团灵能仿佛化作了实体,流溢着梦幻一般的颜色,最终落在了博涅的手中。 然后,随着博涅的动作,这份灵能像是一坨橡皮泥一般,被他搓扁揉圆,最终慢慢成型,成为冥渊号的模样。 只不过和狰狞可怕的冥渊号不同,这艘恶魔之舟由于是灵能塑造,所以看起来缥缈而幽寂,在去掉了很多重炮、上面没有一个活人的情况下,安安静静地伫立在水中,仿佛是一艘传说之中的幽灵船。 哪怕是普朗克在见到了这艘重生的冥渊号之后,都忍不住立起了鸡皮疙瘩。 招了招手,博涅将这艘恶魔之舟放入了码头,然后伸出了双手,将恶魔之力一点点地注入其中。 随着恶魔之力的注入,这艘恶魔之舟很快便膨胀了起来,数息之间就从模型船变成了独木舟,并且还在继续扩大。 见到了这一幕的普朗克最开始还很兴奋,但随着冥渊号停止了膨胀,兴奋很快便成为了失望。 重建的冥渊号长度不超过二十米,与其说是战无不胜的海上堡垒,倒不如说更像是一艘渡船的模样。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普朗克只觉得索然无味,于是他干脆摸向了自己的面具,想要结束这一场闹剧。 果然,亚扎卡纳而已,他又怎么可能完全重建冥渊号? 自己还真是浪费时间了。 “你要撕毁契约么?”就在普朗克动手的时候,博涅忽然转过身来,“违背契约的代价,你可要想清楚啊。” “不就是灵魂么?”普朗克哼了一声,“我还没有痴呆,契约上的内容可还记得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博涅打开了十卷魔典,“普朗克先生,我本以为收下你的灵魂还要多花点时间的,但现在看来,你的性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急躁啊——那么,你的灵魂,我就收下了。” “收?收个屁!”普朗克终于不再掩饰,直接一把扯下了面具,将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老子的灵魂,你特么也配?” 说着,他迅速掏出了腰间的手枪,直接举枪瞄准了博涅。 可是,当普朗克想要扣动扳机,射出其中早就装填好的附魔子弹时,他的食指却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怎么都无法动弹。 【019】觐见神祇的资格 “扣动扳机呀,普朗克先生。”博涅手捧魔典,笑容可掬,“用你刚刚在路上悄悄换装的附魔子弹,打爆我这个可怜的小亚扎卡纳的脑袋——灵能是防不住那些子弹的,我保证。” “……” 普朗克想要骂几句脏的。 但此时此刻,他发现不属于自己的不仅是手指,也包括了嘴巴,在博涅的笑容之中,他甚至连嘴巴都张不开。 “所以,你为什么不扣动扳机呢?”博涅靠近了一步,让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胸口,“是不想吗?还是不能呢?” 普朗克身上的肌肉开始抽搐,这代表着他拼尽了全力。 但很可惜,他连勾勾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博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越来越放肆。 “哦,原来是你把灵魂交给了我呀。”笑够了之后,博涅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也是,你的灵魂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那还怎么可以向你的主人开枪呢?” 普朗克还在挣扎,可哪怕他身上的肌肉已经近乎抽搐,但动作却没有一点改变,整个人依旧纹丝不动。 如此滑稽的反差让他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惊愕,彻底变成了惊恐。 “你是不是想说,你的灵魂有蛇母庇护,不会交给我这个恶魔?”博涅直视着普朗克的眼睛,“是的,的确有,在神庙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确认了这一点……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海洋之灾的眼里出现了几分疑惑。 “长话短说,你毁掉了我献给蛇母的贡品。”博涅叹了口气,似乎很惋惜,很同情,“这是非常可怕的冒犯,蛇母是不会继续庇护你这个亵渎之人的——现在,忏悔你的罪孽吧。” “你特么阴我?!”随着博涅主动放开了禁制,普朗克终于拥有了说话的能力,“所以那个镯子有一对?” “答对了。”博涅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于对方的判断,“可惜没有奖励。” “所以你都知道!”普朗克终于恍然,“不仅知道我的试炼,还知道我的身份?” “甚至包括你和俄洛伊的关系,我都知道。”博涅点了点头,坦然地承认了一切,“也知道你的傲慢,恣肆和贪婪,但归根结底是它们推动着你走到了今天。” 博涅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普朗克自己傲慢、恣肆又贪婪,他就不会一步步地落入博涅的陷阱,把一手好牌打得血崩。 但这不是普朗克所能够接受的结果。 此时此刻,对这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来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想要让傲慢的普朗克承认失败源自于咎由自取,这完全不可能。 看着这时候还在装模作样的博涅,普朗克脑袋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终于崩断了。 “是俄洛伊,是她特么骗了我!”此时的普朗克已经彻底发疯了,他状若疯魔,歇斯底里,事到临头还在想着把锅甩给别人,“亏我还相信她是虔诚的祭司……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 “啧啧啧,说话真的难听。”眼见着普朗克开始口吐芬芳,博涅再次挥了挥手,让他直接闭上了嘴巴,“真者大人,你还打算挽救这个无可救药的人么?” 真者? 普朗克瞪大了眼睛,嗓子里发出了恳求的呜呜声。 然后,他看见了窄港的角落里,一艘刚刚靠过来的小船上,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上了岸边。 正是俄洛伊本人。 “俄洛伊可没有撒谎。”博涅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我之前从未去过神庙——你可是误会她了。” 普朗克看向了俄洛伊,看向了这个曾经和自己如胶似漆的女人,她的身形一如曾经般挺拔而可靠。 “你看,哪怕你真的毁了一切,甚至辜负了蛇母的信任。”博涅继续道,“你瞧,她依旧还是愿意放下神悉,以朋友的身份来拯救你。” 普朗克的眼里满是悔恨。 正如博涅所说,她没有带上那个和自己寸步不离的雕像神悉,这意味着此次前来完全出于私人情谊,她愿意为了自己,在失去神力加持的情况下对抗一个恶魔。 “你后悔了。”博涅继续扎心,“这迟来的悔恨,似乎代表着你又错过了一个机会。” 普朗克眨也不眨地看着俄洛伊。 但很可惜,俄洛伊却看都没有看普朗克一眼。 当最后一份情感也被当事人亲手斩断,俄洛伊对于普朗克的洞察使得她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他没有后悔,他只是知道自己已经无人可以挽救了而已。” 她彻底对这个渣滓死心了。 彻底宣告了普朗克的命运之后,俄洛伊看向了博涅,全然无视掉了那个自己到这里本来为了的人:“所以,谁有参与试炼的资格?” 眼见着俄洛伊的眼中终于再也没有了自己,普朗克终于心如死灰。 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之前签订的契约迅速生效,让他的身体如重生的冥渊号一起,变得虚幻而缥缈了起来。 博涅挥了挥手,普朗克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来到了冥渊号上,如同是一个摆渡人一般,熟练地摆弄起了三个桅杆上的船帆。 也正是与此同时,构成了普朗克灵魂的其他情感彻底化为了十卷魔典的力量,傲慢、恣肆和贪婪的力量涌动着,强化了博涅的灵能、耐力和体质——这些都是博涅最需要的属性。 “她应该快来了吧。”博涅一面适应着强化,一面笑眯眯地回复着俄洛伊,“按照计划,我们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你看,就在那呢!” 在博涅手指的方向,距离暗巷区一水之隔的鼠镇那边,莎拉正大步流星而来。 这是俄洛伊第一次见到莎拉。 她非常好奇莎拉和恶魔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因而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而普朗克在见到了莎拉之后,也稍微有了那么一点波动——当然,只是一点而已,一瞬间之后,他便低眉顺眼地撑起了冥渊号,仿佛真的是个摆渡人一样,将冥渊号开到了鼠镇的码头,前来迎接莎拉。 见到普朗克和冥渊号之后,莎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但在博涅鼓励的笑容中,她还是登上了这艘自己过去做梦都不会登上的船。 冥渊号晃晃悠悠,将莎拉载到了暗巷区。 看着完全沦为了摆渡人的普朗克,莎拉只觉得神清气爽。 哪怕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但就在此时此刻,她过去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 博涅真的做到了! 普朗克失去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 而且,连死亡的彼岸都无法到达。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畅快的复仇了! 踏上了暗巷区土地的莎拉看着微笑的博涅,脸上终于也露出了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地、不夹杂任何虚伪情绪地朝博涅露出笑容,没有了公式化的露出八颗牙齿,也没有眼角眉梢的动人风情。 在这一刻,莎拉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满腔仇恨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之前。 那时候的莎拉梦想是做一个机械师,每天的生活都无忧无虑,有深爱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如今随着复仇的完成,燃烧在她胸口的火焰彻底熄灭,而没有了束缚的莎拉,终于时隔十二年的时间,再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笑着同博涅挥手,笑容阳光灿烂,和初生的朝阳相映成趣。 这份真挚的笑容让一直打量着她的俄洛伊都愣了一下,这位蛇母真者万万没想到,博涅那个心思深沉的恶魔所推荐的试炼者,居然是这样一个“纯粹”的人。 “这就是我所推荐的人。”博涅转过身来,看向了俄洛伊,“她有资格进行试炼么?” “有没有资格,要让我试试才知道。” “那太好了,现在就开始吧。”博涅拍了拍手,好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一样,“这里也够宽敞……我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俄洛伊忽然有点发懵。 等等,自己这次出来是怀着挽救普朗克的心思,纯属私人行为,压根就没带神悉,没想着要进行什么资格的测试啊! 而没有神悉,俄洛伊十成本事连一成——甚至半成都发挥不出来! 显然,俄洛伊现在的赤手空拳也在博涅的计划之中。 对于莎拉来说,正面同俄洛伊战斗以获取试炼的资格……还是太难了点,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降低一点难度。 与此同时,他还朝着莎拉挤了挤眼睛,暗示对方跳过繁文缛节直接开始就好。 莎拉显然明白了博涅的意思,在她上岸之后,便当即主动向俄洛伊弯腰施礼,然后便摆开了拳击的架势。 俄洛伊尴尬地被架住了。 难道这时候要说“我还没有准备好”然后掉头就走? “明天晚上就是噬魂夜了。”眼见着俄洛伊还在迟疑,博涅果断选择了道德绑架,“这个时候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来做裁判——3,2,1,战斗开始!” 无奈的俄洛伊最终选择了主动出手,她仗着身高体壮,直接一把揪住了莎拉,打算给她来个过肩摔,但还没等把莎拉举起来,一把枪就抵住了俄洛伊的下颚。 真者,时代变了! 这一刻,俄洛伊简直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如果神悉在手,她完全可以无视掉莎拉的双枪,寻常子弹根本伤害不到她。 但偏偏这次为了普朗克,她纯属私人行动,没法带着神悉,结果一招就被手枪抵住了下颚…… “既然你一定要参与试炼。”俄洛伊最终哼了一声,放下了莎拉,“在今天日落之前,来神庙接受神启!” 说着,她便狠狠地瞪了博涅一眼,转身踏上了来时的小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暗巷区。 “慢走啊,尊者!”博涅朝着俄洛伊的背影挥动着手臂,“要不要让普朗克送你?他现在是我的地狱摆渡人啦,送人可专业了——” 听到了这句话的俄洛伊身形一个踉跄,差点一头从船上栽下去,最终她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小船转眼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而在博涅的身后,刚刚收好了双枪的莎拉,在见到了这一幕之后,终于再也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很好笑么?”博涅转过身来,一双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莎拉,“马上就要直面娜伽卡波洛斯,你还真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呢?”莎拉的面上笑容丝毫不减,同样眨也不眨地看着博涅,“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心有迷茫,那就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这可是未来的大恶魔教给我的吖!” 【020】直面你的灵魂 噬魂夜前一天,下午。 比尔吉沃特旧城区。 收拾好了残局,简单补了一觉、然后又吃饱喝足的莎拉·福琼,步履轻快地来到了娜伽卡波洛斯的神庙。 此刻的莎拉卸下了自己所有的负担,哪怕即将面对蛇母的灵魂考验,她也没有丝毫畏惧。 走入神庙的大门,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莎拉来到了神庙的大殿。 在这里,扛着神悉的俄洛伊早已等候多时。 “你来了。”俄洛伊看着莎拉,面容平静,似乎普朗克完蛋给她带来的影响已经彻底消散,“准备好觐见神明,直面自己的灵魂了吗?” “当然。”莎拉面带微笑,“我准备好了一切。” “这次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余地。”俄洛伊似乎还对早晨的那场初试耿耿于怀,“如果灵魂经不起拷问,那你最终将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不,我不会放弃。”莎拉微微扬起了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俄洛伊,“连普朗克那个渣滓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又有什么逃避的理由呢?” 如此自信飞扬的模样,让俄洛伊忍不住微微点头,她不再多说,而是将神悉雕像平举在面前,让神像的那张脸对准了莎拉。 “那么,就来直面你的灵魂吧!” 下一刻,莎拉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 海洋有多深呢? 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因为哪怕是刻骨海岸的岸边,只要向海里迈上一步,水深就有上百米。 如果到了远洋,到了守望之海或者征服之海,那大海就深得无边无垠了,在很多吟游诗人的嘴里,就是“沉一天也沉不到底”。 但现在,莎拉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蜿蜒的触手拖入了海底。 她机械地划水,茫然地左顾右盼,但入眼所见的却是一片幽深无尽的灰蓝汪洋和莹莹闪烁的灵魂之光。 这就是娜伽卡波洛斯的试炼? 一场游泳大赛? 就在莎拉产生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终于来到了水面上。 在海面上,莎拉见到了一个沉睡的水手。 她认识这张脸,它属于莎拉所完成的第一笔赏金订单,有人出了钱悬赏这个醉醺醺的抢劫犯的尸体。 在接下了赏金的那天,莎拉就是这样靠着游泳靠近了在码头的箱子上呼呼大睡的目标,然后从水中出手,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沿着记忆之中的路线,莎拉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目标——但是,和记忆截然不同的是,对方并没有睡熟,在莎拉靠近之后,他猛然跃起,甚至一把揪住了莎拉的头发,看样子是要把莎拉从水中给拖到岸上扼死。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莎拉还是麻利地割断了被揪住的头发,并拔出了佩剑,反手一剑了结掉了醉醺醺的目标。 然后,还没等莎拉稍微喘一口气,她就再一次被拖入了大海之中。 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莎拉已经来到了一座孤岛,来到了绸刀海盗团的包围之中。 他们也是莎拉曾经的赏金目标——但和莎拉所经历的情况不同,这一回莎拉似乎没有能够成功地将海盗各个击破、最后将他们的老大溺死在酒桶里,而是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不得不正面面对这些人。 当莎拉有了行动能力的时候,这些海盗们直接向她开始了射击,哪怕莎拉第一时间找到了掩体,子弹还是擦伤了她的胸口。 擦伤却让莎拉感觉痛彻心扉。 这是源自于灵魂的痛苦。 从腰间摸出了双枪,她咬着牙频频还击,当子弹打空之后,她甚至来不及换弹,就被人摸到了近身,因而不得不再次拔出了佩剑殊死一搏。 终于,当绸刀海盗团的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莎拉已经气喘吁吁了,她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肌肉也是酸疼得厉害。 此时此刻,她甚至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正身处试炼之中了。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海水再次上涌,试炼的场景也再一次随之变换。 这一次是在塞壬号上,是莎拉的夺船之战。 和现实经历之中那个昏聩愚蠢的船长不同,试炼之中的塞壬号前船长狡猾而灵活,甚至有着操纵塞壬号缆绳的能力,如果不是莎拉对这艘船足够熟悉,枪法也好过对方很多,恐怕这个试炼她就撑不过去了。 但这依然不是结束。 塞壬号夺船战之后,是惊险的荡妇开膛手之战。 那是莎拉赏金猎人的生涯里,最危险的一战。 那个狡猾无比的杀手盯上了比尔吉沃特的流莺,潜伏在黑暗之中。 每天的清晨,都有一个女人被开膛破肚,然后和海怪新鲜的尸体一起,被挂在屠宰码头上。 虽然不少流莺凑钱提供了悬赏,但如此诡异的杀手少有赏金猎人敢接手。 这种情况下,莎拉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以自身为诱饵,最终成功地找到了他在藏半截海怪尸体内的老巢,并一枪结束了他卑鄙而罪恶的一生。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莎拉才成为了不少酒馆的贵宾,也拥有了从流莺们嘴里获取情报的途径。 现实之中,荡妇开膛手本身并不强大,只是狡猾而诡异,擅长伪装,于暗中偷袭,让人防不胜防。 但在娜伽卡波洛斯的试炼之中,莎拉遇见了截然不同的情况——对方不仅狡诈,而且强大。 在正面的战斗之中,莎拉几乎完全不是对手。 哪怕找到了目标,莎拉也拿对方没有一丁点办法,甚至差点遭到反杀、也成为被挂在屠宰码头上的一员。 好在最后时刻,当对方洋洋得意地想要开始自己的“艺术”之时,莎拉用最后一颗子弹击中了连接着屠宰码头和鼠镇、运输渔获的钢缆,钢缆上的吊篮随之倾覆,无数的鱼和肉散落了下来,将双方完全淹没。 在一片混乱之中,莎拉先一步挣扎起身,溜进了对方的老巢,利用满身的血腥味潜伏其中,在目标回来休整的时候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伏击,这才解决了战斗。 然而,试炼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是狼湾海战,塞壬号开局就漏水版本。 还有赏金争夺战,莎拉被所有人围攻的那种。 以及真出现了鬼影的,本是假托鬼影复仇案。 等等等等。 接连不断的、和记忆之中相比更加恶劣的战斗让莎拉越来越疲惫,她的灵魂在试炼之中被锤锻,被折磨,也逐渐伤痕累累。 莎拉的精神开始难以集中。 在这无尽的轮回之中,放弃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然后,随着第二轮循环的开始,这个念头开始越发地膨胀了起来。 在灵魂世界内,莎拉仿佛面对着一场无穷无尽的折磨,在经历了全部的危险之后,便要从头开始、再来一次。 而每进行一次轮回,莎拉的对手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胜利俨然遥遥无期,轮回永无终结之日。 也许,应该是时候放弃了吧? 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不仅试炼无法完成,莎拉的灵魂也会在试炼之中彻底破碎,然后沦为和普朗克一样的行尸走肉。 等一下,和普朗克一样? 为什么已经进行了两次轮回,但试炼却并未出现普朗克,出现焰浪之潮? 难道那不是自己的一段经历? 又或者……自己的内心一直在逃避着那场战斗,不愿意面对“加强过的普朗克”? 此时此刻,博涅的话似乎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耳畔。 “如果心有迷茫,那就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 那么,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赏金猎人,为什么要走上现在这条道路? 因为自己要向普朗克复仇! 强大的普朗克不是自己可以直接面对的,必须要成为赏金猎人,有了更多可靠的同伴,有自己的船只,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才有机会完成复仇! 在灵魂的试炼之中,莎拉所面对的所有敌人都经过了强化,所以她的心里一直在逃避,不愿意去面对普朗克。 她心存畏惧,害怕无法在试炼之中击败那个强化过普朗克——或者说,她害怕无法完成宝贵的复仇。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会陷入无尽的轮回之中,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曾经的种种凶险,仿佛陷入了一场永世无尽的轮回。 是了,如果心有迷茫,那就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 莎拉所经历的那些出现在无尽试炼之中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击败普朗克,彻底报仇雪恨! 终于想通了这一点的莎拉只觉得浑身就轻快了起来,她轻车熟路地摸进了那半截海怪尸体内,赤手空拳地扼死了荡妇开膛手。 而在这一次场景变换之后,她所面对的不再是狼湾海战,而是昨天夜晚的屠宰码头。 是屠夫之桥下,冥渊号狰狞的巨炮上,手持弯刀和利刃的普朗克。 这一刻,无尽的轮回中,莎拉锤锻的一切都化为了她的力量,面对着严阵以待的冥渊号,她操纵着塞壬号扬帆而上,在两船交错的瞬间,自塞壬号的甲板上高高跃起。 “受死吧!” 经过了无数次改装的双枪喷吐着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子弹,枪林弹雨之中,冥渊号上的水手们如麦子般一茬茬倒下。 在彻底击溃了这些人之后,莎拉将右手中的手枪塞回了腰间,转而抽出了佩剑,踩着高跟鞋,终于来到了普朗克的面前。 手枪对手枪,弯刀对佩剑。 现实世界之中,焰浪之潮已经完成了莎拉的复仇。 而在灵魂的世界,她要做的是打碎自己心头的最后一条枷锁,直面自己的灵魂! 手枪佩剑的莎拉闪展腾挪,将前面轮回所得的所有技巧都融会贯通,哪怕面前的普朗克膂力惊人、刀法精妙,也依旧能够占据上风。 刀剑的光辉闪耀在冥渊号的甲板上,这不仅是莎拉和普朗克的战斗,更是前任蛇母所认可的比尔吉沃特之主,与新晋挑战者的战斗。 风暴开始呼啸,乌云开始笼罩。 冥渊号在狂狼怒涛之中高低起伏,佩剑和弯刀所反射的光明同闪电搅成一团。 终于当风浪停歇的时候,普朗克的身形从冥渊号的甲板上一头栽入水中。 作为这场决斗的失败者,他的胸口处赫然印着两个贯穿整个身体的弹孔。 而作为决斗的胜利者,嘴上叼着佩剑,双手握着双枪的莎拉则是露出了无声的微笑。 她赢了。 彻底地赢了。 身边的潮湿褪去,莎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俄洛伊的面前。 面对着俄洛伊不可置信的表情,她面带微笑,转头向蛇母的雕像深深地施了一礼。 再抬头时,莎拉的心头忽然产生了一丝明悟。 原来,真正的复仇除了毁灭对方的一切之外,还包括了遗忘。 只有将对方不再时刻挂念在心头、不再另眼相看的时候,复仇才真正结束。 博涅当时说得的确没错——普朗克可以办到的事情,自己也可以。 而且,自己要比普朗克办的更好。 【028】嫉妒的力量 雷文彻底沉默了。 虽然他还是觉得这里面哪里不对,但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不再提出任何质疑,甚至连看都不怎么敢看博涅一眼。 而从观众的表情来看,旁观了全过程的格雷福斯也被绕了进去,他看向雷文的眼神居然带上了几分鄙夷,似乎在说居然有人比我还蠢。 只有崔斯特看明白了博涅的话术和伎俩——于是,他一面向博涅竖起了大拇指,一面打定了主意,干完了这一票之后,一定要离恶魔要多远有多远。 至于闭上了嘴巴、彻底红温的雷文则是干脆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就带着他们来到了扒手广场。 这是鼠镇的核心地带,也是莎拉的防御计划中,唯一一个位于鼠镇之中的防御点。 当他们抵达的时候,莎拉正在组织水手们将船上的大炮拆下来,在这里建造一个简单的街垒。 看见了博涅之后,莎拉快步上前,先是让雷文带着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加入工作,随后便朝博涅挑了挑眉头:“怎么样?” “看着还不错。”博涅点了点头,“这方面我不太懂——你觉得可以就没问题。” “那当然没问题!”莎拉轻轻地给了博涅一拳,“我保证,这八门大炮完全可以应付第一波的不死者。” “炮弹呢?” “等所有的街垒都布置好,大炮也安顿好,应该就能运回来。”莎拉指了指不远处街道尽头的一处小码头,“他们搞了艘小船,载着去神庙那边附魔了,圣水要在池子里才有效。” “那就好。”博涅点了点头,似乎放心了不少,“撤退的路线都清理出来了?” “已经去清理了。”莎拉面带微笑,“也准备好安全屋了,有人去找医生了,我给奥考带了口信,叫他派个海巫过来,如果有诅咒之类的,也可以应急。” “很周到的考虑……” “还有备用武器,也在搜集了……” “……” “……” 虽然第一次见到莎拉的时候,对方就是一个干练的女船长,但博涅明显能感觉到,她在试炼之后更加成长了——这种成长不仅来自于灵魂和力量,甚至包括了指挥能力。 莎拉并未和博涅讲过自己的试炼内容,所以博涅完全不知道这是因为莎拉在轮回之中磨砺出来的。 所以,对于目前莎拉的表现,博涅表现出了极大的惊喜和赞扬。 而博涅不加掩饰的欣赏,则是让莎拉也心情大好,意气风发之外甚至有了几分眉飞色舞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了正在干活的水手们手里,则是化为了满满的不服气。 不是不服气莎拉,而是不服气博涅——凭啥船长那么在意这个混蛋的意见? …………………… 作为塞壬号的二副,拜恩虽然只是三把手,但却是所有船员里经验最丰富的老油条,他曾经有过自己的船,而且强悍善战。 这个孑然一身的老海狗,平日里向来把莎拉当做女儿看待。 现在看着自家女儿和一个小白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实并没有,是在正常交谈),拜恩越看越不爽。 于是,他干脆地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来到了脸上紫色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雷文身边:“你不是说要给那个混蛋一点教训么?” “我……我嘴巴不太灵活,说不过那个小白脸。”雷文显然不能说自己像是个猪猡,只能含糊其辞,“而且他毕竟是船长选择的合作者。” “莎拉还是太年轻,见识不够。”拜恩痛心疾首,“其实,恶魔也没什么了不起,亚扎卡纳而已,我在艾欧尼亚见过——不行,我得戳穿他的面具,只耍嘴皮子有个屁用!” “别和他握手。”雷文开口提醒道,“他手劲大得惊人。” “知道了。” 说着,拜恩挽起袖子,主动走向了博涅。 见到了这一幕,众多水手纷纷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显然他们都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而正在和莎拉说话的博涅,则是闻到了嫉妒的味道。 转过头来,看见气势汹汹的拜恩挽着袖子朝自己走来,博涅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这是见猎心喜的笑容,但直接被拜恩视为了挑衅。 “亚扎卡纳,哈?” “不错。”博涅笑眯眯的点头,“是亚扎卡纳。” 这个语气很轻松,但一旁的莎拉却总觉得不对劲——她瞪大了眼睛,先是瞧了一眼博涅,然后又朝着拜恩眨了眨眼睛,并朝着他摆了摆手。 见鬼,虽然博涅的确是个好说话的恶魔,但也没有那么好说话! 自己还没有完全拿下他呢,你可别来捣乱啊! 然而,拜恩并没有搭理莎拉的小动作,他直截了当地站在了博涅的面前:“马上就要并肩作战了,为了相互熟悉,咱们比划比划?” 莎拉已经想要伸手捂住他的嘴了。 我亲爱的拜恩叔叔啊,我的二副大人! 虽然早上讲整个事情的经过时,为了营造一个良好的博涅形象,我没有说他最阴险——哦,最机智的部分,但你也别这么搞啊! 你惹他干什么啊? “光比划没啥意思。”博涅丝毫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还有点开心,“要不我们搭上一点彩头吧?” “什么彩头?” 当拜恩搭话的这一刻,莎拉差点忍不住开口求他闭嘴。 “你看我很不爽。”博涅打开了魔典,“那么,就赌你的嫉妒——你赢了,我啥都听你的;你输了,把你的嫉妒给我。” “我没有嫉妒!” “那更好,你可以做无本的买卖。”博涅似乎早猜到了他的想法,“还有你们,所有人,赌注一样,都可以来。” 不少水手都跃跃欲试,但碍于面子不好直接开口,但出乎了他们预料的是,雷文却第一个举起手。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雷文举手之后,水手长伯瑞也站了出来,“你不会嫌多吧?” “当然不。”博涅摇头,“还有吗?” 更多的水手想要举手,但雷文眯起了眼睛,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 察觉到了自家大副“我特么还要脸”的意思之后,他们终于闭上了嘴,收回了胳膊。 而见到了这一幕的莎拉则是稍微地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嫉妒。 “我记得你只要纯粹的情感。”莎拉看了博涅一眼,“别太过火。” “他们的嫉妒相当纯粹。”博涅摊开了双手,“从这个角度上说,你的确很受爱戴。” 眼见着自家船长还在和小白脸眉来眼去,雷文、拜恩和伯瑞三个人更不爽了。 雷文先是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双方的交谈,然后选择了一处空地,赤手空拳地摆开了架势。 在他的身后,拜恩和伯瑞也张开手臂、压低重心,似乎准备好了来一场摔跤。 虽然想要教训博涅一顿,但他们不至于动用武器。 “拿武器吧。”博涅朝着一旁堆放的弯刀伸了伸手,三把刀就这么自动飞到了三个人的手里,“速战速决。” 赤手空拳的三个人愣了一下——虽然知道用武器似乎有点丢人,但博涅这一手隔空取物实在是有点吓人,真赤手空拳的话……似乎打不过? 就在他们迟疑的时候,身后的众多水手眼见冷场,纷纷大呼小叫了起来。 “大副,你可是最可靠的,别丢份!” “二副,你不是说你最能打吗,精神点!” “水手长,你也是好样的!” 在水手们的催促和拱火下,三人对视一眼,终于纷纷拔出了刀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雷文、拜恩和伯瑞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海狗,跳帮战和陆地战都有一手,但在博涅的面前,他们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 只用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灵能爆破,博涅就轻轻松松地把他们三个怼飞了出去,翻滚着撞到了街垒之间。 在三个人的呆滞之中,博涅合上了魔典,面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感谢三位的情感,嫉妒……可真是个有冲击的力量。” 这一刻,不仅是跌倒在地的三个人,似乎连在场所有水手心头的嫉妒都被一扫而空。 【029】意外之客 博涅的战斗力让水手们都老实了下来,他们完全认可了这个小白脸的实力。 和莎拉亲近的领头人不再嫉妒,那其他水手在惊人的差距面前,自然也无话可说。 在莎拉长出了一口气之后,扒手广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格雷福斯还在傻乎乎地一面鼓掌一面大声叫好,一副看得很爽的样子。 而在他的身边,崔斯特则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真是奇怪。”他在心中暗自嘀咕,“这也能算是亚扎卡纳?而且如果他能吞噬别人的情感……那为什么不搞大一点,摆一个擂台之类的呢?” 如果博涅知道了崔斯特的所思所想,他一定会笑眯眯地给予对方答案:“因为符文之地还有很多大恶魔呀!” 诚然,在从莎拉的身上得到了验证之后,只要博涅愿意,他的确可以搞点事情。 通过摆擂台之类的形式,引诱别人和自己签订契约,从而狩猎情感,进行自我强化。 但问题是,那么做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而动静一大,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家伙,那博涅就倒霉了,这是他在艾欧尼亚得到的惨痛教训。 如果博涅拿出重金作为赌注,吸引人利用贪婪和自己对赌,以获取贪婪,那用不上两天,塔姆绝对会找上门来! 就像是博涅可以靠着自己的灵魂硬吃亚扎卡纳一样,其他的大恶魔也可以如此轻松地吃掉博涅。 别看博涅欺负雷文他们一副信手拈来的模样,但如果遇见塔姆这种层次的恶魔,那博涅恐怕想跑都不容易。 在真正的大恶魔面前,亚扎卡纳的大部分手段都是完全无效的。 当时普朗克如果没有被蛇母收回庇护,便可以无视博涅的契约,这个道理放在其他大恶魔身上也同理。 就算博涅成功地欺骗塔姆和自己签订契约,塔姆也完全可以轻易撕毁——恶魔契约的最终解释权,永远在强大一方的手里。 那么,避开大恶魔们的相关领域搞事可以吗? 也不行。 虽然博涅知道一些恶魔的底细,知道欢愉恶魔是奥希列许、知道恐惧恶魔是费德提克、知道贪婪恶魔是塔姆、知道痛苦恶魔是伊芙琳…… 但符文之地很大,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情感所对应的大恶魔。 随意搞风搞雨,又哪能保证不会有相对应的恶魔出来给自己来一下狠的呢? 所以,在拥有自保的能力之前,博涅需要低调行事。 吸纳情感可以,但规模尽可能不要太大,在精不在多。 安稳发育、别浪。 而具体到行事作风上,博涅也需要尽可能以引导和参与为主,并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影子从整个事件之中抹除掉。 毕竟据他所知,欢愉之恶魔奥希列许的宿主尼菈是个挑战狂,那些有强大传说的人都会被她挑战。 博涅可不想试试她的鞭剑! 所以,在今天早上去找崔斯特和格雷福斯的时候,博涅就已经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定下了基调,他需要谨慎行事,将自己隐匿于幕后,不要大规模吸纳情感,而且绝对不要让自己人尽皆知。 这些东西崔斯特是不会知道的。 所以思来想去,他只能得出一个和莎拉类似的结论:博涅应该是个有底线的恶魔。 …………………… 随着博涅的加入,有了灵能的帮助,街垒建造和大炮安置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反正现在的比尔吉沃特也没有什么人,不会有人来干扰施工,一众水手甚至在中午之前就超额完成了大部分的任务。 一上午的辛苦让不少人肚子咕咕直叫,现在也是时候吃点东西了。 毕竟,晚上还有一场硬仗呢。 可是水手们昨天是夺船回来的,按照计划这时候都已经到皮尔特沃夫了,事先准备的饮食早上就吃光了,中午吃什么呢? 在这个时候,崔斯特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知道在白港区有吃饭的地方。” “白港区?”雷文有些难以置信,“那里还有人没走?” “比尔吉沃特不要命的人比你想象得还多。”崔斯特耸了耸肩,“只是价格恐怕不怎么美妙。” “价格不是什么问题。”莎拉大手一挥,“每个街垒留下两个人,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吃饭——留下的人想吃什么,后面一起带回来。” 就这样,最后三十四个人跟着崔斯特,在白港区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像是殡葬用品店,但实际上什么都卖的店铺。 “只有面包和咸鱼腊肉了。”在得知了一行人的来意之后,老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昨天和今天渔船都没出海,没有新鲜东西了。” “有热汤么?”莎拉接过了菜单,“随便什么汤。” “海带浓汤要么?”老板问道,“蛤蜊和海带熬的。” “再好不过了。” 由于人数比较多、店面不够大,老板干脆从店里抬出了几个还没有刷漆的棺材坯,将其倒扣过来摆在了大街上,作为莎拉一行人的餐桌。 如果在平时,众人肯定不会接受如此糟糕的用餐环境,但特殊时期,那也只能围着棺材坯落座,然后就着浓汤,啃起了面包夹咸鱼。 味道不好不坏。 也许是干一上午活实在是累了,不少人吃得还挺香。 就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衣着明显不像是比尔吉沃特人的家伙,朝着这家店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斗篷,带着面罩,身形高大,斗篷下面的裤腿和靴子都不是一般货色。 这家伙的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带着不少东西,而且走路的时候虽然不至于左顾右盼,但却充满了警惕,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家伙。 来到了这间店铺的门口,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招牌,愣了一下之后,向着柜台后面正在准备木板的老板打了声招呼。 “你这有午餐?” “有,你都看见了。”老板站起身来,指了指正在吃饭的莎拉等人,“想吃什么和我说。” 从这个人的口音来看,他应该不是比尔吉沃特人,甚至可能连诺克萨斯或者恕瑞玛人都不是——所以,老板根本没有拿出菜单,而是在报价的时候翻了个倍。 来人沉默地接受了价格,主动翻了个棺材坯出来,坐到了街边。 在老板给他端来了面包和浓汤的时候,这家伙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黝黑的面孔和一头的脏辫,并主动打听起了起来。 “这里是白港,对吧?” “当然。”老板放下了浓汤,“问路的话,额外付钱。” “不,我的意思是,很快就要噬魂夜了,你应该快点关门。” “噬魂夜还有至少五个小时时间。”老板呵了一声,“用不着你提醒。” “但今年的噬魂夜不一样。”脏辫男浅浅地抿了一口汤,“我路过码头那边,看到很多死者没有被好好安葬。” “因为昨天普朗克和铁钩帮刚刚完蛋,死的人太多啦。”虽然说的是死人话题,但老板却相当开心,“你瞧,我都忙不过来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干活。” “如果我是你,我会干完了这单就结束。”脏辫男声音低沉,一副严肃的模样,“死者太多、没有被好好安葬,等到噬魂夜到来,他们都会成为不死者之中的一员。” “你在危言耸听,对吧?”老板斜睨了一眼面前的家伙,“这么多的噬魂夜,我可没有听说过什么死人爬起来之类的。” “那是因为他们都被浮墓沉到了海里,但今年他们到处都是。”脏辫男撕下了一块面包,随后看向了一直盯着自己的博涅,“还有你们……最好吃完饭快点离开。” 听他这么说,博涅搬着矮凳,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位先生,我们能谈谈吗,关于噬魂夜和那些黑雾。”他笑眯眯地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博涅。” “卢锡安。” 【030】困难难度的噬魂夜 很好,没有认错人。 从这家伙开始吃饭的时候,博涅就看着他眼熟——现在终于确认了,果然就是卢锡安。 卢锡安的故事,博涅还是知道的。 出生德玛西亚的卢锡安的父亲是【光明哨兵】中的一员。 这个远古教团是个相当隐秘的组织,其主要的成员是当初福光岛人的后裔。 在破败之咒把福光岛变成了暗影岛之后,于灾难中幸存的福光岛人流离失所,移居到了符文之地的各地,他们以岛上带出来的圣石作为武器,组成了一个致力于终结黑雾、复兴福光岛的组织,就是光明哨兵。 卢锡安小时候并未接受父亲的太多训练,直至他的父亲因为光明哨兵的事业而牺牲,他才在父亲的徒弟赛娜那边,得知了关于光明哨兵的一切。 然后,在接触到了圣石的时候,卢锡安展现出了相当惊人的天赋,这使得他和赛娜逐渐地走到了一起。 赛娜有相当特殊的体质,无论她在哪,不死者的黑雾都会找上她,而卢锡安和她一起并肩作战,共同面对黑雾之中的不死者,两人在战斗之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并最终结为夫妻。 然后……他们就在履行光明哨兵的义务时,中了锤石的埋伏,为了掩护卢锡安离开,赛娜最终沦为了锤石灯笼之中的囚徒。 在那之后,卢锡安就一直寻找着拯救爱人的方式,马上就是噬魂夜,他因此选择了来到比尔吉沃特,等待黑雾以及隐匿于黑雾之中的锤石。 作为光明哨兵的一员,卢锡安必然拥有不少关于暗影岛的隐秘知识,而这些内容正是博涅所需要的——事关他的地狱计划。 而且,在噬魂夜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卢锡安本人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力。 不论从哪个角度上说,和他搞好关系都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卢锡安看了博涅一眼,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交谈的兴趣。 “噬魂夜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咽下了口中的面包,卢锡安端起了汤碗,“而黑雾也不是旅行时用来观赏的奇观,或者什么可以被写进游记里的轶事。” 显然,卢锡安完全把博涅当做了一个来到这旅行的公子哥——他过去见过这种人,因为好奇心和出风头而追求隐秘,然后将其娱乐化作为谈资。 在卢锡安看来,这种人的破坏性是最强的,他们总会莫名其妙地惹不该惹的麻烦,搞出一片烂摊子。 “呃,卢锡安先生,看来你似乎对我存在着某种误会。”看出了对方的疏远,博涅露出了一个很无奈的表情,“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仇恨、愤怒和悲伤,本来我是不应该打扰一个这样的失意之人,但你似乎对噬魂夜很熟悉,而我们即将面对那些可怕的黑雾,所以不得不冒昧。” “你们要面对黑雾?”似乎是因为博涅的彬彬有礼让卢锡安不好继续恶声恶气,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了正在吃饭的众人,最终选择了更加清楚的描述,“面对黑雾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 “那不可能。”博涅摇了摇头,“黑雾来袭,但上一个有能力庇护比尔吉沃特的人已经完蛋了,所以这里一定要有人站出来。” 卢锡安露出了些许的错愕,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我无意否认热爱故乡之心。”思忖片刻,他开始斟酌起了话语,“但如果仅仅是依靠着普通的武器装备,就想要面对噬魂夜的亡灵,那倒更像是在给黑雾送上祭品——除非经过了专门的仪式,又或者完全沉入海底,否则死亡不足一天的尸体,全都是黑雾的士兵。” “你说黑雾会将他们复活,对吗?”博涅注视着卢锡安,“很可惜,死在焰浪之潮中的倒霉蛋,相当一部分都没超过一整天。” “这也是我希望你们离开的原因。”卢锡安放下了面包,“如果这里真的发生了一场糟糕的动乱,那今年的噬魂夜,恐怕规模会远远超过往常。” 当然,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 对于卢锡安自己这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喜欢折磨和收集灵魂的锤石是不会放弃这样一场盛大的折磨晚宴。 今天晚上,仇人必将现身。 “压力很大啊。”博涅点了点头,“那么,卢锡安先生,你有没有什么专门对付那些不死者的诀窍吗——你看起来相当专业。” “我说过,诀窍就是非专业人士尽可能躲起来,避免和黑雾接触,不要被亡灵发现。” “但那不可能。”博涅摇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布置好了街垒和圣水,为了比尔吉沃特,今天晚上我们注定了死战不退。” “不要被那些满嘴胡话的骗子所欺诈,相信什么圣水。”眼见着对方似乎很固执,卢锡安似乎不打算多说,“除非你有这种能耐,否则还是不要随便加入吧。” 说着,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精准无比地一枪打在了地面上——那是一束一闪而逝的光线,而在光弹的落点处,一只探头探脑的码头硕鼠被洞穿了胸口。 博涅探出头去,仔细观察着码头硕鼠的尸体,他发现在伤口的周围似乎存在着烧焦的痕迹,强光之中蕴含着非常惊人的能量,与其说是枪械,倒不如说是“枪械形状的魔法发射器”。 “实际上,圣水的效果还不错。”博涅耸了耸肩,“而且,我们也并非是毫无准备。” 说着,他原样复刻了初见莎拉时远程捏死食腐海鸥的一幕,当被捏碎的海鸥尸体落在地上时,卢锡安终于眯起了眼睛。 “很精妙的魔法。”他似乎第一次重视起了博涅,“能使用这样的魔法,那或许你说的圣水也有些效果……但是你们人数太少了。” “这只是一部分人,人数不是问题,根据过去经验,只要处理掉那些难缠的家伙就好。”博涅继续道,“我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或许以雇佣兵的身份?” “我不缺钱。” “那么,也许我们能换一种交易。”博涅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你的目标是噬魂夜黑雾里的某个难缠的不死者,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在你的身上我看见了仇恨,愤怒和悲伤。”博涅再次重复了自己最开始的话,“这样的话,我们或许就有共同的敌人了。” “你的意思是?” “互相帮助。”博涅笑眯眯地主动伸出了手,“你告诉我噬魂夜和黑雾的相关信息、和我们并肩作战,而我们帮你解决掉那个家伙。” 卢锡安仔细打量着博涅的表情,在迟疑了片刻之后,他也同样伸出了右手。 “成交。” 就这样,噬魂夜战斗小队又加了一个成员。 在卢锡安的指挥下,小队分出了十个人和他一起去白港的码头,尽可能处理尸体,他们会在五点之前返回扒手广场,并参与到战斗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了之后,莎拉终于向博涅问出了她憋了半天的疑问。 “你为什么笃定了那个卢锡安有办法?”她好奇地看着博涅,“而且,你居然没有和他签订契约?” “因为我在他的身上闻到了艾欧尼亚灵泉的味道,那玩意针对灵魂效果极好。”博涅耸了耸肩,“至于为什么不签订契约……那主要是因为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搞定他的目标,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有底线的恶魔,做不到的事情不会轻易许诺。” 【031】噬魂夜的帷幕 博涅的答案让莎拉的表情稍微有些严肃。 在她的印象里,博涅向来是个云淡风轻的家伙,总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就算是面对着巨大的困难,也依旧不会有任何迟疑。 但现在他居然说出了“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搞定他的目标”,这就让莎拉多少有点紧张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还要接纳他呢?” “因为我们对黑雾,对不死者都缺乏了解,接纳他能得到不少情报。”博涅摊开双手,“更何况,就算我们不接纳他,难道他的那个目标就会放过我们?” 听博涅这么说,莎拉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个强大的不死者,不管是不是卢锡安的目标,今天晚上都注定了自己的敌人。 卢锡安是否加入,与这种敌对关系完全无关。 “而且我说的不确定,不是不确定能否获胜,而是不确定能否完成他所需要的复仇。”博涅继续道,“放心,这一次的比尔吉沃特保卫战,胜利是必然的。” 说着,博涅伸手指了指旧城区的方向。 这个暗示让莎拉若有所悟,她先是捻着红色的发梢思索了片刻,随后便抬起头,狠狠地白了博涅一眼。 “真是狡猾的恶魔!” “多谢夸奖。”博涅笑眯眯地回应道,“这是我的荣幸。” …………………… 当所有的街垒都被布置完毕,所有的大炮都准备就绪,所有的武器和弹药都涂抹了圣水的时候,太阳终于沉向了天边。 卢锡安还想继续带人去送葬那些刚死不久之人,但博涅却将他带回到了扒手广场。 “死者固然麻烦,但现在可不是分散力量的时候。”博涅将一小杯酒递给了他,“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卢锡安接过了酒,浅尝之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德玛西亚的琴酒?” 在他的身边,听见这句话的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同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错,这些酒就是德玛西亚琴酒。 崔斯特的存货,刚从他安全屋里搬出来的那种。 “飞马牌,令人怀念的味道。”卢锡安将这一小杯酒一饮而尽,“如果有机会来德玛西亚,我请你喝白崖私酿。” 听卢锡安这么说,博涅还没说话,格雷福斯就主动凑了过来:“一言为定啊!” “你是……” “格雷福斯。”在白崖私酿的诱惑下,格雷福斯努力地摆出了一副正经的模样,“算是这次行动的义务协作者。” “你不是塞壬号的水手?”卢锡安有些意外,“他们好像都是塞壬号上的。” “当然。”格雷福斯挺起了胸膛,“我是为了比尔吉沃特。” 格雷福斯的如此模样让卢锡安肃然起敬——作为一个德玛西亚人,虽然卢锡安的思想方式和德玛西亚的主流稍微有点差异,但他一样尊敬爱国者、尊敬勇士。 在不知道是被迫参与其中的情况下,格雷福斯看起来既是个爱国者,又是个勇士,所以他对这个“为了故乡而投身对抗黑雾的勇士”充满了敬意。 “有机会的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举起了杯子,“不醉不归。” 这个承诺让格雷福斯志得意满,在卢锡安将琴酒一饮而尽,随后开始低头擦拭手枪的时候,他非常得意地朝着崔斯特挑了挑眉头,而崔斯特也不着痕迹地向他挑起了拇指。 不远处,莎拉正对照着自己准备的地图,进行着最后的确认。 奥考支援的海巫已经来了,这个看不出年纪的女性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装饰品,用一根长度超过两米的法杖支撑着佝偻的身体。 她的名字似乎叫“坦波迦娜瑟”,一个读起来极其拗口的、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芭茹名字。 此时此刻,在坦波迦娜瑟没有握着法杖的那只手里,正托着一叠翠绿色的油膏。 “所有人,都沾一点。”海巫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不需沾多了,就一点,抹在五官下面。” “这是干什么的?”雷文好奇地凑了过来,“我好像是闻到了大海的味道。” “祝福蛇油。”坦波迦娜瑟用非常心疼的语气说道,“庇护你们这些小粉脸不被黑雾所侵蚀、沦为行尸走肉之中的一员。” “我已经抹了女王草精油。”似乎是对小粉脸这个称呼很不满意,雷文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纯鲸油萃取的上等货。” 听他这么说,佝偻的海巫向上扬起了脸,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猪猡:“你真的相信它有用?” 这个眼神仿佛触发了雷文的某个不祥回忆,他缩了缩脖子,嘴巴动了动,但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老老实实地伸出了手,沾了点祝福蛇油。 不过为了报复,雷文在沾取蛇油的时候狠狠扣了一下,用的明显比需要的更多,这让本就十分心疼的海巫瞪大了眼睛,不满地晃动了一下法杖。 法杖上缠绕的触手仿佛活了过来一样扭动了起来,吓了雷文一跳,让他最终老老实实地躲到了一边给自己涂抹祝福蛇油去了。 在雷文的后面,一个个水手也排队过来,并在法杖的威胁下每人沾了一点蛇油,按照坦波迦娜瑟的指示,抹在了自己的五官之下。 所有人之中,只有莎拉、博涅和卢锡安没有使用蛇油——莎拉和卢锡安是自己拒绝了,而博涅则是想要用,但却被海巫拒绝了。 “这是蛇油,不是木蜡油。” 博涅感觉这家伙话里有话。 然后,就在他还在想办法弄点祝福蛇油来看看的时候,天黑了。 几乎就是在太阳落山的同时,浓厚的乌云就仿佛是一卷被人粗暴扯开的地毯,迅速铺满了整个天空。 海风依旧呼啸。 但风中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咸腥,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腐朽。 这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海边的方向。 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他们所能看见的只有一片晦暗。 “起雾了。”崔斯特喃喃道,“好大的雾。” 正如他说的一样,在比尔吉沃特湾的方向上,越来越浓郁的黑雾仿佛是一面墙,正向着海岸的方向徐徐而进。 漆黑的浓雾之中,时不时闪烁起绿莹莹的微光——虽然是光,但注视着它却不会让人有任何的温暖,反而会从心底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博涅知道,那是不死者跳动的灵魂。 “点燃火把。”莎拉收回了目光,向雷文吩咐道,“准备开始战斗!” “是!” 雷文挺起了胸膛,点燃了由浸着鲸油的木材所搭成的篝火。 在他的身后,拜恩竖起了一支旗杆。 旗杆的顶上,一面代表着比尔吉沃特的战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032】行尸走肉 不死者的第一波攻击来得远比想象中的快。 虽然海面上如巨墙、如帷幕的黑雾推进速度很慢,但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海面的方向时,在他们的周围,氤氲的雾气也正在悄然而至。 当黑雾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之时,其中便出现了不死者的身形。 又或者说,是黑雾凝聚在一起,成为了不死者的模样。 这些佝偻的、蹒跚的、丑恶的不死者,仅仅是凭借着本能,奔向了存在着大量活人的地方。 对这些最低级的不死者来说,这些没有躲藏起来的、身边还点燃了篝火的人类,就像是一个个美味的诱饵,诱惑着它们,让它们不顾后果地向着街垒里的众人发动了拙劣的攻击。 这些不死者缓慢地探出了自己肮脏的爪子,张开了自己畸形的嘴巴,露出了一个其中零星的牙齿,全然无视了水手们近在咫尺的反击。 面对着如此拙劣的攻击,水手们只需要用弯刀随便劈斩,就能轻松应对。 “噬魂夜的黑雾就这?”雷文探出了半个身子,用弯刀搅碎了一个不死者的身体,看着它化作黑雾被风吹散,“如果都是这样,那不用炎阳钢我也能以一当千!” 在他的身旁,水手们也有说有笑,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不死者的确不能算是什么可怕的对手。 然后,就在格雷福斯也端起了霰弹枪,想要加入到割草无双的行列之中时,身边的崔斯特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再等等。”崔斯特抓着一把卡牌,卡牌在他的掌心和手背之间来回跃动,“省点力气。” “看这架势,再省力气就连个渣也捡不到!”格雷福斯不满地嘟囔着,“要是真没点战绩,那顿酒可就要泡汤啦!” 崔斯特继续按着他的胳膊,并向着卢锡安的方向努了努嘴。 格雷福斯的目光看去,却发现卢锡安也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下一刻,就在格雷福斯还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声尖锐的爆鸣忽然响起。 比尔吉沃特海湾的方向上,海面那一道连接天地的黑雾巨幕似乎忽然加快了速度,裹挟风浪而来。 而在黑雾的背后,无数的不死者都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尖啸,这声音穿过了所有人的耳膜,仿佛直接作用于心灵,一瞬间就让有说有笑的水手们闭上了嘴巴。 兴奋如退潮的海水般消散,恐惧开始悄然滋生。 “开炮!”莎拉举起了手臂,高声呼喝让水手们如梦初醒,“给这些不死的蛆虫看看比尔吉沃特人的豪迈!” 回过神来的水手们熟练地上膛点火,随着炮管的轰鸣,一颗专门雕刻了凹槽、涂抹了圣水的炮弹被发射了出去。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浓厚的黑雾被硬生生凿出了一个空洞。 凡是在炮弹路径上的不死者,无一例外地被彻底打散,它们甚至连变回黑雾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被原地蒸发。 这一幕让水手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 而当欢呼声响起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不知不觉被汗水浸湿了。 黑雾和不死者……真的有点邪门啊! 依靠着街垒和火炮,接天连地的黑雾幕墙推进的速度被明显迟滞了下来。 八门火炮轮番开火,向不死者最多的地方倾泻炮弹,而其他水手则是使用弯刀和火枪收拾着包抄过来的漏网之鱼。 虽然双方的距离在拉近,越来越多的不死者都从黑雾之中涌出,但这种局面完全在莎拉的预计之中。 甚至莎拉、博涅、格雷福斯、崔斯特和卢锡安都没有动手。 期间格雷福斯几次想要举起霰弹枪命运,但每一次都被崔斯特拦了下来——还不是时候。 那么,什么才是时候呢? 在格雷福斯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的时候,一个体型明显高出其他不死者一截的家伙走出了黑雾。 和其他体型扭曲、状若鬼魂的不死者不同,这家伙从外表看,明显更加接近人类。 而且和其他明显是由黑雾凝结成身躯的不死者不同,它的身体虽然依旧带有某些黑雾的特征,但已经很接近实体了。 从身形上看,这家伙在死前似乎是个瓦斯塔亚人,它的四肢明显比正常人长不少,而且牙齿狰狞、利爪锐利,身后还拖着一条尾巴。 此时它这个方向上的火炮刚刚开过炮,还在清扫炮膛、准备装填的时候,这个瓦斯塔亚不死者抓住了几个很好的时机! 见到了它的出现,见猎心喜的格雷福斯第一时间举起霰弹枪,直接扣动了扳机。 和那些炮灰不同,这个瓦斯塔亚不死者的速度明显不对劲,在格雷福斯开枪的时候,它猛然向前一窜,短暂地化身黑雾,硬是避开了子弹的射击。 然而,还没等它结束黑雾状态,一枚红色的卡牌就朝着它飞了过来,并在黑雾的中心猛然炸开——几乎就是在格雷福斯扣动扳机的同时,崔斯特也丢出了爆炸卡牌。 瓦斯塔亚不死者所化的黑雾明显黯淡了几分。 当它再次变成了实体形态、向着街垒冲来的时候,哪怕已经是四脚着地的状态,但速度依旧大不如前。 最终,这个看起来挺厉害的瓦斯塔亚不死者未能抵达街垒,它甚至连街垒的边缘都没有碰到,就倒在了崔斯特和格雷福斯的联手打击之下。 “有点意思。”格雷福斯用滚烫的枪管点燃了一支雪茄,“那玩意你说是个啥?” “也许是个肉齿兽?”崔斯特也不是很确定,“但作为一个肉齿兽来说,它有点太纤细了。” “那就应该是个肉齿兽混血。”格雷福斯语气笃定,“说不定混了个獭人之类的,我瞧它的脚掌特别大……” “那是个洛特兰人。”博涅随口说道,“或者说鹭鸵人。” “洛特兰人是什么?鹭鸵人又是?” “瓦斯塔亚的一支,有不少鸟类的特征,但不会飞。”博涅摸了摸下巴,回忆着自己在艾欧尼亚的经历,“洛特兰人、鹭鸵人就是不同的叫法而已。” “还好它不会飞。”格雷福斯深深地吸了口气雪茄,“要是有亡灵会飞,那可就真的麻烦——” 话没说完,崔斯特就一肘子怼在了他的脸上:“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怎么就乌鸦……卧槽这啥?!” 在格雷福斯错愕的目光之中,一只巨鸟冲出了黑雾,直接收拢双翼,向着街垒俯冲而来。 是的,真有不死者会飞。 【033】复苏的野兽 格雷福斯说得没错,的确有不死者会飞。 就在街垒的上方,一个巨大的怪鸟俯冲而下,一头扎向了街垒上方的比尔吉沃特旗帜。 不过,还没等它命中目标,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的卢锡安就直接抬起了枪口。 双枪的枪口猛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灼热的光弹倾泻而出,眨眼之间就洞穿了怪鸟的胸口,让它俯冲的身形一滞。 在连绵不绝的光弹中,它的身形肉眼可见地“瘦削”了下去,最终还未能接触到目标,就彻底被消解在了光芒之中。 “酷啊。”格雷福斯闭上了嘴巴,“这枪有点意思。” 卢锡安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似乎这根本不值一提。 对于这种态度,格雷福斯稍微有点不爽。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强势不死者涌出,这些许不爽很快便烟消云散了——卢锡安虽然稍微有点冷酷,但他手上的确有点东西啊! 不,应该说有很多东西。 灵活的双枪不仅可以作为补充火力,而且本身的伤害也相当不俗,看起来还对这些不死者有额外加成,在黑雾弥漫的战场上,有这样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同伴,的确是一件让人相当安心的事情。 那些突破了由火炮、手枪和弯刀组成的封锁的不死者,无一例外地被卢锡安收割,这让崔斯特、格雷福斯和水手们心下有底的同时,也让莎拉略微有些担心。 卢锡安已经很强了,那被他视为仇敌的家伙……又会如何呢? 好在当她看向了博涅的时候,这份担忧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至少现在,博涅还是一副完全没有压力的模样,他没有出手,而是眨也不眨地盯着黑雾,时不时地点一下头,看样子似乎在观察和记录着黑雾之中生物的形态和特征,完全是一副没有压力的轻松模样。 要知道,就算没有携带任何道具的汤姆,都撕碎了不少被复活的码头硕鼠——莎拉可不认为他连汤姆都不如。 所以,肯定是还不需要他出手。 …………………… 连接着扒手广场的各条道路都已经几乎被黑雾充满了。 但位于广场中央的街垒却依旧顽强伫立,熊熊燃烧的篝火自始至终挑衅着不死者,让越来越多的不死者从黑雾之中涌出,奔向篝火,然后再被撕碎、成为迷雾的一部分。 在这个过程之中,黑雾的浓度会被被明显削减,变得缥缈而黯淡。 不过,还没等黯淡的黑雾散去,就有新的黑雾涌来,一波又一波的黑雾,如狂涌的浪潮般,疯狂冲击着街垒。 在众人的守卫下,街垒则仿佛屹立不倒的礁石,粉碎着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而博涅就像是站在礁石上观海的人,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直至浓雾聚集,一头庞然大物扭动着身躯从中钻了出来。 “真特么见鬼了。”看到了这头庞然大物,格雷福斯甚至忘记了嘴上还叼着雪茄,“我没看错吧,琢珥鱼?!” “是啊,而且没有鱼油。”崔斯特抓出了一把卡牌,“如果不是噬魂夜,我绝对不可能和这样一个大家伙战斗。” 正常情况下,生活在深海之中的琢珥鱼性情相当凶猛,它满是利齿的嘴巴深处,藏着独有的青囊,其中流淌着发光的青色鱼油,可以在活体状态下取出。 在鼠镇大部分的销售渠道里,一盎司纯粹的琢珥鱼油,价格可以达到上百金海妖——海巫坦波迦娜瑟的蛇油之中,就含有琢珥鱼油,这也是她在见到雷文挖下一大块之后,心疼得要死的原因。 简单换算一下就能知道,一升纯粹的、闪烁着幽光的琢珥鱼油,价格要高达五千金海妖。 这个价格,在比尔吉沃特的造船厂里,差不多可以拼凑出一支小型舰队了。 既然琢珥鱼油如此珍贵,那琢珥鱼的凶猛程度自然可想而知,它在海中游速快得惊人,牙齿如剃刀般锋利,除非最优秀的鱼叉手和最棒的船只,没人敢惹它们。 而现在,一只体型庞大的琢珥鱼,从黑雾之中游了出来。 比有不死者会飞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有不死者把黑雾当做了海洋,在其中遨游——这些琢珥鱼就是如此。 熊熊燃烧的篝火吸引了琢珥鱼的注意,它扭动着自己的身躯,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开始在街垒的上方来回盘旋。 不过,和其他不死者和不死野兽不同,琢珥鱼并未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不会吧?”见到了这一幕的雷文表情逐渐僵硬,“难道死掉的琢珥鱼还能维持生前的习性?” “什么习性?”博涅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玩弄猎物?” “不,比那糟糕多了。”格雷福斯重新点燃了雪茄,“集群狩猎。” 听到格雷福斯开口,崔斯特又一肘怼在了他的脸上:“都说了,闭上你的乌鸦嘴!” 但很可惜,为时已晚。 就在这条琢珥鱼盘旋的时候,它后方的黑雾里,接连钻出了七条大小不一的琢珥鱼,他们在半空中游动的高度越来越低,锋利的背鳍高高竖起、狭长的尾鳍疯狂摆动。 “注意它们的脑袋,小心它们低头!”雷文高声喊道,“这是进攻的前兆!” 话音未落,为首的琢珥鱼终于找到了角度,它猛然向下一扎,便朝着街垒的方向袭来,而在它的身后,其他的琢珥鱼则是雁翅型排开,跟随着为首琢珥鱼的动作,同时下潜。 面对着头顶鱼群的攻击,除了正在装填火炮的水手之外,所有人都将武器对准了天空。 看着这些狰狞怪鱼的利齿,没人想要被它们啃上一口。 然而,在体型超过十米的巨型琢珥鱼亡灵面前,火药所推动的铅弹是如此的孱弱不堪,哪怕子弹沾满了圣水、弹道在琢珥鱼的身上打出了一条条空腔,但依旧不足以阻止它们的动作。 只需要摆动一下身体,铅弹所造成的伤害就能完全复原。 (虽然这种自我修复会让琢珥鱼亡灵的身体稍微黯淡一点点,但却几乎可以忽略。) 所有人的武器之中,只有崔斯特的卡牌和卢锡安的手枪,能真正威胁到这些庞然大物。 顶多再算上格雷福斯,他的霰弹枪命运有点用,但不多。 光是靠着这两个半人,显然是不可能同时应对八条琢珥鱼的。 好在……还有博涅。 在琢珥鱼猛然下潜的时候,之前一直保持着看戏状态的博涅终于第一次有了行动,他摘下了兜帽,抖了抖肩膀,让灵能催动着背后的斗篷猛然鼓开。 轻轻一点,博涅就已经双脚离地,整个人进入了半悬浮的状态,轻盈地飘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双长度超过半米的无形之刃出现在了他的手臂末端,平时肉眼无法看见的灵能,在黑雾的映衬下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下一刻,博涅消失在了原地。 【034】灵能狂战士 说实话,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对博涅的战斗力很好奇。 虽然他曾经短暂地同雷文三人交手,也小试牛刀地展露了一手隔空取物,但具体到这个恶魔会使用什么手段,没有人知道。 甚至连和他关系最亲密的莎拉,也不清楚博涅的能力。 当然,这不妨碍她对博涅充满了自信。 而现在,他们终于亲眼看见了这让人不敢置信的一幕。 当博涅进入了战斗状态时,黑雾立刻被排斥在了距离他身体的一尺之外,宛若实质的压力,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然后,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如果有均衡教派的学者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惊讶于博涅对于灵界和现界壁垒的熟悉。 就在这在短短的一瞬间内,博涅离开了现实位面,穿越了位面壁垒遁入了灵界,让自己在灵界之中移动到了目标位置,再穿越位面壁垒回到现界,现出身形。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连续两次穿越位面的壁垒,却丝毫没有迟滞博涅的行动。 这是很多均衡教派高层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身体在连续穿越位面壁垒的空间撕裂之下,居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仿佛这一道足以将钢铁撕裂的力量对他全然无效一般! 下一刻,博涅身后的斗篷完全张开,托举着他的身躯,让他得以在黑雾之中滑翔。 不需要任何额外调整姿态的动作,双臂末端的灵能双刃就完全探出,切向了最近一只琢珥鱼右侧的腮裂。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无形的灵能之刃轻松地刺入了琢珥鱼亡灵的身体,并随着博涅的向前滑翔,在它的身侧划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 虽然死去的琢珥鱼未必会感觉到疼痛,但它还是本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如之前一样修复这道伤痕。 可这一次,任凭它如何扭动身体,伤痕依旧清晰无比,从腮裂到尾鳍,没有一点消解的趋势。 而就在博涅看起来轻而易举地剖开了一条琢珥鱼的时候,在这条鱼的身旁,前后两条琢珥鱼同时调转了方向,两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同时砸向了博涅。 但就在尾巴即将砸中博涅的时候,博涅的身形再次消失。 再次出现的时候,博涅已经来到了这条受伤琢珥鱼的左侧。 于琢珥鱼左侧腮裂处,灵能双刃再次深深刺入,仿佛庖丁解牛般划过了它的身体,散发着黑烟的伤口直抵尾鳍。 当两侧的伤口合二为一,这条庞大的琢珥鱼终于被彻底剖开。 这种情况下,它扭动着想要自我修复的动作,反而变成了可怕的自残——最终,当它连自己的脑袋都撕裂开来后,这条琢珥鱼亡灵终于消散为了一阵薄雾,彻底消失在了茫茫黑雾之中。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几乎就是在第一条琢珥鱼消失的同时,两条琢珥鱼同时向博涅发起了攻击。 它们甩动的尾巴和啃咬的利齿让莎拉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和之前不同,这一回博涅并未再度原地消失,面对着前后夹击,他手中的灵能之刃化为了长戟的形态,轻易地扎入了张嘴咬向自己的琢珥鱼的嘴巴。 在斩飞了一串利齿之后,长戟死死地刺入了其中,侧面的戟刃完全卡死了琢珥鱼的下一步动作,让它无法全力咬下去。 而在他身后的琢珥鱼虽然尾巴猛然袭来,但在还没有命中博涅的身体,就仿佛接触到了什么一样,将博涅整个人给抽飞了出去。 或者说……弹飞了出去。 借着这个势头,博涅顺手抽出了长戟,让它再次变为利刃,并在飞速向后滑翔的过程之中,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第三条赶来围攻的琢珥鱼的身体,并在它的体侧也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然后,博涅的身体再次消失,穿过灵界来到了琢珥鱼的另一侧并故技重施——于是,两条伤口合并之后,在这条琢珥鱼的挣扎中,它也很快解体。 仿佛有着极其丰富的被围攻经验一样,博涅在琢珥鱼群间表现得游刃有余,虽然双方的体型差距惊人,似乎哪一条琢珥鱼都能轻易地将博涅一口吞下,但整场战斗看起来却好像是发生在菜市场的卖鱼摊贩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屠宰。 哪怕在这个过程之中,琢珥鱼的尾巴曾经几次抽打到博涅,但却连他的身体都没有碰到,反而像是在帮助他于半空之中加加速,从而完成对同伴的屠宰。 见到这一幕,莎拉的眼神仿佛都粘稠了下来,化作了无数的丝线,死死地系在了博涅的身上。 而其他人则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日里带着十卷魔典的形象的博涅看起来文质彬彬,干什么都是一副谋定后动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施法者。 但现在从战斗风格上来看……这家伙分明就是个使用灵能的狂战士! 对,狂战士! 一言不合就遁入灵界进行空间穿梭,突脸之后便挥舞着可以变形的灵能武器疯狂爆砍,遭遇围攻能躲就躲,躲不开就硬抗攻击顺便借力加速。 防御是不可能防御的,格挡更不可能格挡,妥妥的狂战士做派!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无法想象,这家伙居然是那个舌绽利刃、把雷文说得满脸绛紫色的嘴遁恶魔! …………………… 当所有的琢珥鱼都化为了薄雾,彻底消散在黑雾之中,博涅也终于缓缓落回了街垒之中。 战斗结束了,他也可以长长地出口气了。 “怎么样?”莎拉看向了博涅,“你还好吧?” “热身热得还不错。”博涅先是开了个玩笑,随后表情转为严肃,“不过,我想现在应该离开这了。” “现在就走吗?”莎拉有些疑惑,“按照计划,我们至少得在这多坚持一刻钟。” “不,坚持不了。”博涅摇头道,“你看,出现的亡灵生物体型越来越大、越来越接近深海了。” “深海?” “是啊,黑雾越来越浓,我总觉得我们被淹没在黑雾里的情况,与被淹没在海洋深处一样。”博涅靠在了旗杆上,“不利于我们发挥——而且,篝火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相信我,被浓厚的黑雾所笼罩,与被深海的海水所淹没,这是全然不同的体验。”莎拉看了一眼火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过我认同你的观点,我们恐怕需要提前撤离,这里的视野条件太糟糕了。” 就这样,随着莎拉的一声令下,在扒手广场之中的所有人迅速按照原先的计划,开始了撤退。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开路,博涅在最后掩护,莎拉亲自扛着旗帜走在中间,一行人沿着计划好的通道,一路向着屠夫之桥而去。 在那里,第二个阻击阵地已经准备就绪。 【035】不速之客 随着所有人的撤离,再没了阻碍的不死者和越来越浓厚的黑雾终于熄灭了扒手广场上点燃的篝火。 当代表着篝火熄灭的白色烟雾升起,泛红的木炭在不死者的践踏下变成冰冷的碳粉,达到了自己目的、终于心满意足的不死者,这才缓慢地向着莎拉等人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和计划之中的一样,这团篝火给予了所有人充足的撤退时间,在没有重伤员、不用去安全屋绕路的情况下,从扒手广场直奔屠夫之桥,全程甚至用不上一刻钟。 不过,当众人抵达了屠夫之桥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事先布置好的阵地,居然被别人先一步占领了。 在构建完毕的街垒之内,一面旗帜带有明显诺克萨斯特征的海盗旗正在被缓缓升起,而在这一面旗帜的周围,则是一群忙忙碌碌的、正在搬弄火炮的水手。 由于黑雾浓重,双方在见到了彼此之后,距离已经不足五十米,猝然相遇,这些水手第一时间放弃了装填火炮,直接拔出了火枪,齐刷刷地对准了莎拉一行人。 同样地,莎拉等人也纷纷亮出了武器,同这一群不速之客对峙。 就在气氛渐渐凝重了下来时,街垒的胸墙背后,缓缓地探出了一颗脑袋。 “啊哈,亲爱的莎拉·福琼!”他似乎仔细地瞧了一会,这才终于开口,“真是好久不见啊!” “皮提尔·哈克?”莎拉看清了这张脸之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会在这?” “你应该称呼我为皮提尔·哈克爵士。”对方得意洋洋地伸出右手,梳拢了一下自己涂满了发胶的金色大背头,“看起来,你和你的人马上就要面临前后夹击的窘境了。” “所以你打算站在黑雾那边?”莎拉语气严肃,“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今天晚上一直很低调的博涅忽然开口:“所以,莎拉——这个把自己打扮得跟一条观赏鱼一样的家伙是谁?” “一个来自于诺克萨斯的骚包。”莎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借来的胆子,在这噬魂夜的晚上跑到了大街上来作死。” 这个介绍有点太过宽泛,博涅随即将目光看向了崔斯特。 “据我所知,他之前干的是掮客买卖。”崔斯特压低了声音,手中不着痕迹地摆弄着一沓卡牌,“销赃、提供私人悬赏之类的,不走赏金公会的那种。”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实力派。”博涅挑了挑眉头,“但他身后的那些家伙,似乎都不同凡响。” “这也是我最奇怪的地方。”崔斯特轻轻点头,“虽然不是独狼,但我印象里皮提尔也只有几个不靠谱的狐朋狗友,但在他身后的那些家伙,看面孔却像是猩红浪潮的成员,很有实力。” 就在崔斯特和博涅嘀嘀咕咕的时候,另一边皮提尔和莎拉的对话也在继续。 “你的描述可太让我伤心了。”皮提尔一面打量着博涅,一面惋惜地摇着头,“莎拉小姐,你应该知道的,我向来是你的崇拜者,但你对我的评价却如此的不留情面,而且罔顾事实。” “哦?” “我来到噬魂夜的夜晚保卫比尔吉沃特,这可不需要鼓起额外的勇气。”皮提尔笑眯眯地说道,“实际上,在你和你的手下准备街垒的时候,我刚刚干掉了猩红之刃。” 听到了这个名头,包括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在内,大部分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所有人之中,似乎只有博涅和卢锡安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而从众人的表情之中不难看出,那应该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家伙。 “和你的偷袭不同。”皮提尔继续洋洋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丰功伟绩,“那是场一对一的决斗,最后那条老狗死在了自己威名赫赫的战刃之下。” “是么?”莎拉给了博涅一个眼神,“所以那你身后的这些家伙,就是猩红浪潮?” “那是当然。”皮提尔笑眯眯地点头,“也只有通过这样一场辉煌的胜利,才能让他们选择跟随我的脚步。” “真是难以置信。” “说真的,莎拉,你真的应该稍微提高一下自己的品味了。”皮提尔似乎对博涅的身份终于有了判断,不屑地收回了目光,“不要什么人都随意收入麾下,尤其是艾欧尼亚人。” 如此有针对性的话并未激怒博涅,在包括雷文在内清楚博涅实力的水手们都面露忿忿之色时,博涅自己却将胳膊搭在了莎拉的肩头,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对方的身上,笑得弯下了腰。 “无话可说就只能用笑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真是可悲。”皮提尔叹了口气,一脸悲悯地看着莎拉,“福琼小姐,对你而言,或许和我合作是个更好的选择——我将愿意承认你在扒手广场所做出的贡献,并保证在未来的比尔吉沃特,总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莎拉不答。 “又或者说,我们也可以更进一步。”皮提尔继续着自己的话语,“你觉得莎拉·哈克夫人的名头怎么样?” 博涅敏锐地感觉到莎拉的半边身子都变得僵硬、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简直是痴心妄想!”莎拉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而且我可不认为,只会捡别人做好的准备工作的家伙,有能力在决斗之中杀死猩红之刃,要我说,你恐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是。” “所以你宁可选择那个艾欧尼亚亡国奴么?”皮提尔并没有正面回答质疑,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博涅的身上,“我承认他那张小白脸和我不相上下,但那没有前途的,你应该——” 话说到了一半,自卖自夸就被迫打断,不是因为皮提尔发现莎拉完全不吃自己这一套,而是因为在黑雾之中,一只蓝灰色的猫咪窜到了他的肩膀上。 这只猫咪戴着一顶装饰夸张的达达尼昂帽,身披红色的骑士袍,前爪握成手掌的模样,抓着一把纤细的刺剑。 而在皮提尔发现了问题的时候,这把刺剑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甚至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几滴血珠。 见此情形,皮提尔身边的几个猩红浪潮成员第一时间拿出了随身的战斧。 但还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博涅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一名看起来和其他人并无区别的猩红浪潮成员身边,两柄弯刀分别抵住了他的胸口和咽喉。 “都放下武器吧。”博涅的目光扫过了猩红浪潮众人,“你们真正的头儿在我手上了。” 【036】猩红浪潮 “这位先生。”在片刻的沉寂之后,猩红浪潮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我们保证,这件事只是皮提尔一个人的看法。” 看着这个身材高大、面上有疤的黑发男子主动开口,皮提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尤里文,你——” 显而易见,被一只猫拿着剑抵住了喉咙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没有猩红浪潮的反水让他意外。 “那你们这些诺克萨斯人,又对我这个艾欧尼亚人有什么看法呢?”博涅看都没看皮提尔一眼,“考虑到如今的局势,理论上说我们应该算是敌人。” “并不是每一个诺克萨斯人都归属杰里柯·斯维因阁下统帅。”尤里文向着博涅轻轻低头,“猩红之刃只跟随胜利者。” “所以?”博涅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请吧。” 在皮提尔绝望的目光之中和凄惨的尖叫声中,尤里文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斧,斩下了他的头颅——与此同时,其他所有猩红浪潮也纷纷收起了武器,让开了进入街垒的道路。 卢锡安走在了第一个,他从腰间拿出了银针和银线,给皮提尔补全了伤口,并在他的身上涂抹了一点艾欧尼亚灵泉,以避免他一会复活。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则是跟在卢锡安身后,也进入了街垒内部。 “不是说猩红之刃强大无敌,猩红浪潮忠贞不二么?”格雷福斯边走还边低声嘟囔道,“这些年的比尔吉沃特是世道变了么?” “恐怕没有变,只是发生了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崔斯特摇了摇头,“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最好离那些诺克萨斯人远一点。” 同样对猩红浪潮不放心的还有莎拉。 当博涅接受了这些人的效忠、放开了猩红浪潮实际上的首领,并将汤姆身上的恐惧之冠、怨恨长袍、愤怒之刃都收起了,开始耐心安抚累坏了的小猫咪时,莎拉凑到了他的身边,低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些家伙可信么?” “现在还无法确定。”博涅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做出判断之前,我至少得先了解一下他们的来头。” “嗯。” 所谓猩红浪潮,就是一群专业的杀手,而猩红之刃就是他们的首领。 按照莎拉的说法,猩红之刃是一个很会用剑的家伙,他的剑术非凡,而且“似乎带有强烈的德玛西亚风格”。 作为一方独立的势力,猩红之刃和猩红浪潮一向遵守比尔吉沃特的秩序,也没有什么人会愿意招惹一个专业的杀人组织。 从战绩来看,猩红之刃和猩红浪潮在比尔吉沃特的影响力虽然比不上作为统治者的普朗克和铁钩帮,但也至少算是中等帮派的水平。 如果不是纯杀手团体、能够有一块自己的地盘,那猩红浪潮也许能成为比尔吉沃特的一人之下。 在过去比尔吉沃特人的认知之中,应该是猩红之刃组建起了猩红浪潮,但从今天晚上的变故来看,事实却并非如此。 皮提尔使用了某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杀死了猩红之刃,得到了猩红浪潮的效忠;但实际上,猩红浪潮却有着自己的领导,而且明显和诺克萨斯脱不开关系,对皮提尔的效忠也就是那么回事…… “真有意思。”听完了莎拉的讲述和判断,博涅终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至少在面对不死者的时候,他们还算是可信的。” 莎拉眨了眨眼睛:“你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差不多吧。” “那你敢一个人进去挟持?”莎拉稍微有些急躁,“你怎么那么确定,皮提尔不是他们真正的头领?” “老虎不会真正听从狐狸的命令。”博涅耸了耸肩,“而皮提尔那个家伙,说他是狐狸都有点抬举他了——他就是个草包,除了审美水平在线之外,没有一丁点优点。” “油嘴滑舌!”莎拉哼了一声,“那你又是怎么确定谁才是真正头领的?”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博涅直视着莎拉的双眼,眼眸之中仿佛荡漾的干红,“谁都一样。” 莎拉还想要说点什么,但博涅却向着她身后指了指:“不死者来了。” …………………… 博涅的判断没错。 至少在面对噬魂夜不死者的情况下,猩红浪潮是可靠的。 似乎是知道自己并不被完全信任,当黑雾到来的时候,这些猩红浪潮主动来到了街垒边缘的第一线,主动承担起了应付靠近街垒的不死者这一最危险的任务。 在不死者的围攻之下,他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而且还有着让水手们完全看不懂的配合能力——只需要三四人为一组,就可以绞杀足以让十个水手都束手无策的不死者。 甚至当黑雾浓厚起来、一条巨型的海魁虫亡灵从屠宰码头的方向袭来的时候,他们还不顾性命地抵在了第一线,用几乎自杀式的突袭,为火炮齐射争取的足够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他们不畏牺牲的行动,在海魁虫倒下之后,莎拉终于点头做主,将部分浸润了圣水的备用武器分给了他们。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诺克萨斯人还在拒绝。 猩红之刃用不惯这些水手们常用的弯刀佩剑,大部分人使用的都是手斧、短矛、连枷和战锤,少数使用短兵器的,也更喜欢短剑、匕首。 不过,在意识到了这些武器对不死者更有效之后,半数的猩红浪潮都选择了换下自己的常用武器。 整个换装过程之中博涅尽收眼底。 而在内心之中,他对自己的判断也越来越坚信了。 “真有意思。”他一面挠着汤姆的下巴,一面自言自语,“诺克萨斯的内部矛盾,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么……” 换装之后,猩红浪潮的战斗力进一步得到了提高,有了他们的协助,众人依靠着街垒和火炮,在屠夫之桥上众人超额地完成了阻击的任务。 整场战斗下来,只有三个猩红浪潮和两个水手受了不算太重的伤。 至多断手断脚,还死不了。 “火炮掩护开路,拜恩你带着伤员去安全屋。”确认了时间之后,莎拉下达了下一步的指令,“其他人准备撤离去下一个阻击点——” 但还没等她说完,博涅就忽然开口: “不,等一等。” “怎么了?”莎拉看向了博涅,“这已经足够了吧?” “黑雾里面有个狡猾的大家伙。”博涅放开了汤姆,“它在等着我露出破绽。” 说着,他朝着雷文招了招手。 “这个方向!”博涅伸出手指,“三门火炮,齐射。” 【037】恐惧骑士 浓厚的黑雾完全隔绝了视线,雷文看向了博涅手指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出于对博涅的信任——主要是对博涅实力和判断的信任——他还是按照要求,将信将疑地指挥着水手调集了三门火炮,沿着所指的方向来了一轮齐射。 结果还真的就炸出东西了! 当沉重的炮弹呼啸着一头砸进了黑雾之中,明显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了震颤,一阵巨响如雷霆般滚滚而至。 仿佛在浓厚的黑雾之中,有无数只锻锤在敲击着鼠镇和屠宰码头的青石板路一样,塞壬号的水手们从来都没听过这个声音,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但猩红浪潮却不一样,在听见了这个声音之后,他们没有一丁点迟疑,连征求博涅或者莎拉意见的意思都没有,就直接转身回头,翻入了街垒内部,并开始翻找起了自己之前的武器。 就在雷文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黑雾如帷幕一般拉开,露出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第一眼看去,这是一支骑兵团,全体成员都披着铠甲,手持可怕的锋锐长戟和长矛。 但只要定睛一看就能发现,它们和正常的骑兵完全不同——在下半截身体上,它们和自己的坐骑几乎完全融为了一体,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人马合一。 在扒手广场的战斗之中,众人也算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见过了。 可在面对这样一支骑兵团的时候,不少人还是感觉自己的嗓子发干、后背发凉。 更要命的是,为首的那个体型明显大一号的家伙,哪怕和街垒至少还有上百米的距离,身上铠甲的花纹也清晰可见。 从之前战斗的经验来看,越是强大的敌人,黑雾对它的“塑造”就越是清晰,或者说越是强大的亡灵,就越能清晰地显现自己的形态。 从这一点上判断,它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甚至远远超过那只海魁虫。 而在它的身后,其他的骑兵虽然身形稍显模糊,但也不像是炮灰的样子,每一个都有之前那个洛特兰不死者的感觉——它们跟在为首的幽灵骑士的后面,看起来正在结成一个有利于冲锋的阵型。 最要命的是,和那些没有任何智力、只知道凭借着本能行事的不死者不同,这些家伙在准备冲锋之前,甚至会清理街道上预先被堆积起来的杂物,以清理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进攻通道…… 水手们的表情都有点僵硬了起来。 发现了敌人的莎拉第一时间组织人手清理炮膛、装填炮弹,但当火炮轰然作响之际,出膛的炮弹虽然打正了方向,但却并未达成她所期待的战果。 为首的幽灵骑士只是轻轻松松地挥舞了一下带有钩状利刃的长戟,便斩开了劈向自己的炮弹。 沾满了圣水的炮弹,似乎并未对它造成任何一丁点麻烦。 生劈炮弹这一幕实在是太有震撼性了,无形的压力发散开来,以至于准备再次装填的水手们,动作都变得迟钝了几分。 至于其他人孱弱无力的子弹,更是只能在它的铠甲上荡漾起一阵涟漪,便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幽灵骑士完全无视了这些挠痒痒一样的攻击,只是瞪着一双闪烁着灵魂之火的眼睛,安静地等待着身后的骑兵完成集结。 直到这一刻,莎拉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之前轰隆隆作响的声音是这支骑士团的马蹄声! 火炮的第二轮装填尚未完成,马蹄声就停了下来——而这意味着,幽灵骑兵团终于完成了集结。 下一刻,为首的幽灵骑士举起了长戟。 在高高地扬起了前蹄、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于九幽鬼蜮的咆哮之后,它的身形猛然向前一窜,便如离弦之箭,猛然冲向了街垒。 与此同时,它背后的幽灵骑兵也随着它的行动,纷纷扬起马蹄向街垒开始了冲锋。 街垒之中,一众水手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了起来。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是幽灵骑士团,但它们脚下的马蹄铁却能在石板路上踩踏出令人心悸的马蹄声;他们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为首的幽灵骑士手中长戟的利刃划过地面的时候,居然会划出一连串的火花。 当幽灵骑士团开始冲锋的时候,他们只觉得那些战马的每一次扬蹄踩踏,都踩在了自己的心口,而它手中的长戟,下一刻就要将自己彻底开膛破肚,锋锐的戟刃马上就要从自己的嗓子眼里捅出来一样。 恐惧在滋生,在蔓延。 哪怕莎拉和雷文还在大声呼喊,但他们的声音落在水手们的耳朵里却如同水下传来的一般模糊而沉闷。 和塞壬号的水手们相比,猩红浪潮之人的表现看起来就好多了。 在返回了街垒内部之后,他们第一时间拿出了手边最长的武器,将末端支在了地上或者街垒的工事上,勉勉强强地组成了一个小号的“长枪阵”。 只要幽灵骑士团敢直接冲击街垒,那就有不少会直接被扎成刺猬——虽然未必有多好的效果,但肯定强于身边的水手们。 此时,他们已经被恐惧迷失了心智,只能呆滞而机械地装填和发射火枪,又或者傻乎乎地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喊叫。 幽灵骑士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海巫手中法杖上的触手开始疯狂扭动,一道半透明的绿色单向屏障从外部将街垒包裹了起来。 与此同时,卢锡安举起了双枪,甩出了一串连绵不断的光弹。 一阵之前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强光爆发开来,强光甚至在众人的眼中留下了短暂的残影,面对着如此惊人的强光,为首的幽灵骑士一面挥舞着长戟扫向了街垒,一面转换了冲锋的方向,风驰电掣一般从街垒旁边掠过。 街垒的屏障被划破,荡漾开了一道绿色的涟漪,但也吸收了长戟的力量,让街垒免于被一击之下就被扫出豁口。 而卢锡安这边,如此程度的全力开火似乎也并不容易控制,在幽灵骑士转换了方向之后,他只能强行握着双枪,继续保持着向前开火的姿态,将光弹扫向后面的幽灵骑兵。 当后续的幽灵骑兵也冲向了街垒的时候,数张卡牌也从崔斯特的手里甩出,格雷福斯也同时扣动了扳机,在瞬间爆发的火力面前,集结起来的幽灵骑兵数量被削减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幽灵骑兵,则是要么和头领一样从街垒的旁边掠过,要么被猩红浪潮的长枪阵所解决。 当最后一个幽灵骑士也终于消散,塞壬号的水手们这才终于回过神来——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刚刚自己似乎完全被恐惧所操纵,表现得简直像是个傻子。 莎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转头看向了博涅:“或许,你能让大家不那么恐惧?” “你不知道失去了恐惧的人会怎么样。”博涅摇了摇头,“应对恐惧最好的办法是面对它,而不是彻底剥夺它……相信我,那很可怕,甚至比恐惧本身更加可怕。” 【038】藏头露尾 恐惧是个危险的情感。 也是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博涅尽可能不要接触的情感。 恐惧恶魔费德提克是十恶魔之首,是整个符文之地最为强大的那个,而在费德提克之下,也有很多恶魔、大恶魔和恐惧关系很深,作为一个小小的亚扎卡纳,博涅在吸纳恐惧的时候必须慎之又慎。 甚至一旦让自己所吸纳的恐惧超过了其他情感,那博涅将不可避免地“偏科”,并成为一个恐惧恶魔。 所以一次性吸纳几十个水手的恐惧绝对不行。 当然,他对莎拉的说辞也并非是谎言,没有了恐惧的人有时候的确会比恐惧本身还可怕——恐惧恶魔能成为十恶魔之首,是有其原因的。 而且,这不过是战争之影·赫卡里姆而已。 还不用博涅着急。 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并不是因为博涅心存忌惮。 据他所知,赫卡里姆应该是暗影岛有名有姓的不死者里最拉胯那个。 而从目前第一波冲锋的结果来看,“有名有姓的不死者里最垃圾的那个”这一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暗影冲锋的威力的确颇为惊人,却没到无可抵挡的地步,甚至圣枪洗礼就逼得他不得不改变冲击的方向。 赫卡里姆明明有能力利用黑雾塑造出近乎实体的身躯,但却为了冲锋方便、虐菜无敌,主动选择了人马合一的形态,它的“菜”是如此的合情合理、自然而然。 当赫卡里姆的身形从街垒处一冲而过的时候,博涅就已经确认了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即使如此,博涅依旧没有动手。 一方面是他在思考着猩红浪潮的身份,稍微有些分神。 好在当赫卡里姆出现、冲锋的时候,猩红浪潮众人的表现,差不多彻底验证了他的猜测。 水手们还在茫然无措,不知道黑雾之中的响动来自于何处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那是骑兵的声音,因而默契地开始寻找最长的武器以应对冲击。 这不是一群杀手该有的表现,反而像是一支正规军。 早在猩红浪潮果断抛弃了皮提尔的时候,博涅就已经猜测他们可能属于诺克萨斯的某个势力了。 而从他们之间的配合、以及面对骑兵的判断和反应来看,这些人诺克萨斯正规军的身份,恐怕已经可以证明了。 一支诺克萨斯正规军,为什么来到比尔吉沃特一待就是十年呢? 他们到底属于诺克萨斯的哪一位大人物,又怀有怎样的目的呢? 这些疑问还没有答案。 不过博涅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应该在他们的面前暴露太多,之前一招拿下皮提尔和猩红浪潮实质领头人就够了。 另一方面,真正让博涅忌惮的、黑雾里面的“大家伙”,至今还没有现身呢。 虽然博涅三门火炮的齐射炸出了赫卡里姆和幽灵骑兵铁之团,但那并非是博涅所感知到的那个危险的大家伙。 直到赫卡里姆冲锋过去、冲到了屠夫之桥的另一端,在原本的方向上,那个给了博涅极大压力的存在依旧没有离开。 怨恨、恣肆、残暴、贪婪…… 大量负面情感被交织在了一起,其中所蕴含的能量,完全足以让博涅心惊肉跳。 在那个家伙没有现身之前,博涅绝对不会动手暴露自己。 虽然这可能导致塞壬号水手和猩红浪潮伤亡惨重,但这是战场。 战场之上,容不得丝毫慈悲和怜悯。 尤其是对于一个恶魔来说。 …………………… 在博涅的“袖手旁观”之中,赫卡里姆又集结了铁之团,进行了两次冲锋。 然而,当水手们的恐惧被驱散、并在猩红浪潮的带领下渐渐有了几分配合之后,它的冲锋威力越来越不够看了。 只要靠卢锡安顶住冲击的正面,加以火炮掩护和海巫庇佑,赫卡里姆就不好直接马踏街垒。 虽说当呼啸的幽灵骑士团从街垒两侧冲过之时,总会有水手或猩红浪潮被收割生命。 但同时也会有幽灵骑兵被消灭、赫卡里姆本身也同样会受伤——它的虽然伤口会瞬间愈合,但身体却会微不可查地变得虚幻一丝。 战斗似乎有变成拉锯战的趋势。 直至始终和博涅一样沉默的海巫坦波迦娜瑟站起身来,对这个无聊的游戏感到了不耐烦。 当赫卡里姆第五次冲向了街垒的时候,这个佝偻的海巫终于将自己的法杖重重地点在了地上。 随着她的动作,一条虚幻的触手从屠夫之桥下平静的水中猛然探出。 几乎只用了一瞬间,这条触手就伸长到了屠夫之桥的桥面上,随后横扫着而去。 这条触手粗壮得可怕,横扫而过的时候将整座桥面都纳入了攻击范围。 再也没有了闪避空间的赫卡里姆挺起了长戟,但还没等长戟切断触手,触手可怕的力量就将它的长戟推了回来,并将它连人带戟,囫囵地横着抽飞了出去。 “啪——轰!” 这一回,赫卡里姆的身体终于肉眼可见地模糊了几分。 完成了这一击之后,坦波迦娜瑟的身形更加佝偻了几分,她拄着自己的法杖,靠在了街垒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声音宛如一只漏风的风箱。 而在她喘息的时候,恐惧之影则是在扭动身躯,试图翻滚着爬起来。 街垒之中,见此情形的莎拉第一时间下达了全力开火的命令,所有火炮都瞄准了倒地不起的赫卡里姆,猩红浪潮也纷纷掷出了自己的手斧和短矛,打算趁战争之影受伤的机会,彻底将它打散成一团黑雾。 也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黑雾之中博涅所忌惮的那个存在终于出手了。 因为一团恶心的绿光在黑雾之中出现,笼罩在了狼狈不堪的赫卡里姆身上。 虽然是光,但和卢锡安武器所发射的光弹截然不同,它明明是亮的,却让人感觉比黑暗更加深邃。 在接触到了这团光晕之后,赫卡里姆迅速站起身来,抖了抖身躯便又一次将长戟挥舞得如风一般水泼不进,俨然一副完全恢复的模样。 众人下意识地向着发光的方向看去,在那团惨绿色的光芒中心,赫然出现了一盏古朴的提灯,灯上牵着一条长长的锁链,另一端隐匿于黑雾之中。 “出来吧。”赫卡里姆的声音仿佛来自于九幽之地,“这些是真正值得收割的,你最喜欢的灵魂。” “啊哈。”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瘦削的身形终于从黑雾之中现身,“可悲的……凡人们。” 而就在它开口的瞬间,之前一直看起来冷静而沉着的卢锡安却几乎瞬间失去了理智——他的双眼变得通红,没有丝毫征召地双手一撑街垒的胸墙,就冲向了对方。 “锤石!”卢锡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愤怒,“你死定了,为了赛娜!” 【039】仇人见面 几乎就在卢锡安动身的同时,通过之前的战斗,已经和他有所默契的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就同时举起了武器。 一连串的各色卡牌被甩出,霰弹枪的扳机也被扣到了底。 可是,不管是可以爆炸的魔法卡牌,还是经过圣水加持的铅弹,都无法对锤石造成任何影响——它将魂引之灯拽回了手中之后,惨绿色的灯光庇护着它,让它完全免疫了来自于崔斯特和格雷福斯的攻击。 好在崔斯特和格雷福斯的目标也不是直接重伤锤石,他们同时夹击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帮助卢锡安获得一个宝贵的进攻时机和先手机会。 就在子弹和卡牌横飞之际,卢锡安已经翻出了街垒,迅速地滑步上前,直趋锤石而去,在他的手中,双枪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人光芒,光弹如雨点一般砸向了锤石。 然而,这足以让赫卡里姆退避三舍的光弹,落在了锤石身边的惨绿色光轮上之后,似乎和崔斯特的卡牌、格雷福斯的子弹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区别。 “你说的名字是赛娜,对吗?”在光轮的庇护下,锤石轻松地甩动着手中的锁链,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啦声,“赛——娜——” “她是我的妻子!”卢锡安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他握紧双枪的手上青筋绽出,“你不配称呼她的名字!” “啊,我想起来了。”锤石拽了一下自己的灯笼,让惨绿色的光轮更加明亮了几分,完全抵御了卢锡安的光弹,“是的,赛娜,一个非常鲜活的灵魂。” 似乎是感觉这个描述还不够充分,它尖利的牙齿空咬了一下,似乎在咀嚼着什么,声音也稍微有点模糊和沉闷了起来。 “全新的,充满了激情和热情的灵魂,明明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惨遭折磨,却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渴望,以及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像是一朵绽放在明媚春天里的花朵,为人采撷、零落成泥,却暗香依旧。” 明明早已经没有了呼吸,但说到了这里的时候,锤石还是将灯笼拿到了面前,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真闻到了花朵的芬芳。 “和她相比,你就有点太热情了。”说完了关于赛娜的话题之后,锤石随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夏天的叶子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生命将会在热情结束的时候凋落——” “住口!”锤石的挑衅几乎让卢锡安彻底失去了理智,虽然明显可以看出自己的攻击对锤石效果不佳,但他还是将全部的力量都灌输到了双枪之中,仿佛将所有的仇恨都挤入了其中一样,“光明会彻底净化黑暗,你的末日来了!” 白光大炽,几乎将锤石淹没,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强光之中,一声惨叫声响了起来,似乎光弹终于突破了魂引之灯的庇护,伤害到了锤石的本体。 然而,就在卢锡安的心头微微有了几分痛快的时候,惨叫却突然变成了奸笑。 “你不会以为光明哨兵的伎俩对我有效吧?”光芒散去,锤石单手拿起了魂引之灯,仿佛拎着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瞧瞧,我也有光——而且,还是赛娜告诉我的。” 这一刻,卢锡安的双眼猛然睁大,整个人的身体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僵硬了起来:“什么?!” “你不觉得眼熟吗?”锤石再次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魂引之灯,“光的力量,或者说,你们这些自称是光明哨兵的力量。” 不,这不可能! 卢锡安无法相信锤石所说,他也不敢相信。 如果这个亡灵没有装模作样,那自己的所有手段它都会了如指掌! 虽然理智在告诉卢锡安,这是狡诈的亡灵一而贯之的唬骗,但恐惧还是如同一只大手,死死地攫握住了他的心脏,让它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一刻,卢锡安忽然感觉自己所有的热量都消失了,自己的斗篷正湿哒哒地贴在身后、靴子里也冰冷潮湿得要命,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痛苦了起来。 在惊愕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仇恨所带来的热血隐隐有了几分消退的趋势,哪怕卢锡安的身体还在遵循着本能,徒劳地在锤石的身边寻找着可能的攻击死角,但他的意识已经无法全部投入到战斗之中了。 犹疑开始在心底滋生。 当最可靠的武器有了失效的可能时,自己还有机会为赛娜报仇么? “不过,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察觉到了卢锡安的变化,锤石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她还没死。” 听到这句话,卢锡安的动作猛然一滞。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一瞧吧。”锤石将灯笼举起,靠近了卢锡安,“我将她的灵魂完整无缺地剥离了出来,非常非常完美。” “不,别想着让我对你手下留情!”虽然卢锡安嘴很硬,但动作却肉眼可见地迟钝了下来,“你的言语没有任何可信之处!” 这样说着,卢锡安的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向了那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惨绿色光芒的提灯,在灯里,他看见了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 “不,不可能!”卢锡安猛然摇头,“她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的面前,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为她复仇。” “她就在这,她很想见你。”锤石悬浮着靠近了卢锡安,“沉浸于甜蜜的折磨之中,等待着和你团聚,来吧,好好听一听她的声音,真是让人魂牵梦绕——” 就在卢锡安不由自主地靠向了锤石、锤石也举起了锁链的时候,火炮的轰鸣打断了这场蛊惑。 这门火炮的发射并未真正给锤石造成什么麻烦,但却足以让卢锡安如梦初醒。 他再次握紧了双枪,却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如果没有这声炮响、锤石没有猛然举起灯笼抵御,恐怕自己真的会在对方的花言巧语之下,彻底丧失战斗的意志。 甚至……在刚刚,卢锡安已经诞生了“进去陪伴赛娜”的想法。 “啊,真是扫兴的凡人。”锤石似乎对自己蛊惑的失败相当不满,“你们打扰了我精心准备的序章!” 无人回应,只有卢锡安在大口喘息,仿佛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既然如此,就拿你们的灵魂来作为补偿吧!” 说着,锤石猛然甩出了锁链另一端的镰刀,哗啦哗啦地袭向了街垒的方向。 一个猩红浪潮的战士想要举起短矛防御,但镰刀却巧妙地绕过了他的武器,勾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随着锤石拽动了锁链,这个倒霉蛋的灵魂被拽出了身体。 随着提灯内鬼火的轻轻摇曳,这个灵魂也成为了锤石收藏的一部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枚烟雾弹落在了街垒内部,浓厚的发烟黑雾将整个街垒都笼罩了起来。 【040】分外眼红 眼见着街垒被黑烟笼罩,锤石忍不住仰天狂笑了起来,它的声音呕哑嘲哳,仿佛是铁钉在反复刮擦着玻璃,让人忍不住立起鸡皮疙瘩。 “凡人的智慧,总归是不上台面的小聪明。”完全无视了再次绕着自己开始寻找防御死角的卢锡安,锤石再次甩出了镰刀,“灵魂的折磨,是注定无法逃避的!” 话音未落,镰刀飞入了黑烟内部,再次勾住了一个倒霉蛋的脖子,将他的灵魂拖拽了出来。 然后,就在锤石灯笼内的鬼火再次闪动、这个灵魂也被纳入其中的时候,一个身形悄然出现在了锤石的身后。 隐忍已久的博涅,终于找到了动手的完美时机! 在新的灵魂被纳入提灯的时候,这个古老法器的短暂开闭会引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灵能波动。 而早在烟雾弹生效就遁入灵界的博涅,正是卡着这个时间点,返回到了现界,出现在了锤石的身后。 不需要调整身形,不需要做出任何准备,在现身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突刺的动作,灵能双刃一往无前,直指锤石的头颅和灯笼! 几乎完美的突袭! 然而,就在灵能双刃即将命中目标的时候,一道半透明的淡绿色屏障横在了博涅和锤石的中间,虽然博涅手中的灵能之刃如同击碎一面玻璃幕墙一样,轻易破碎了这道屏障,但动作却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下来。 于是,原本势在必得的灵能双刃被镰刀抵挡了下来。 “啊,看起来还有点意外收获。”虽然被逼得掀开了一张底牌,但锤石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语气里多了几分愉悦,“不过,你真的以为藏在烟雾后面的障眼法瞒得过我?” “……” 博涅一言不发,一击不中后果断遁入灵界,在灵魂世界快速移动后,随即于一个方向出现,挥舞灵能双刃,再一次斩向了锤石。 但这一次,锤石仿佛早就有所预警一般,早早地举起了锁链,恰到好处地拦住了博涅的攻击。 没有魂引之灯吸纳灵魂时的灵能波动,博涅的动作瞒不过锤石。 “并不是只有你知道灵魂的世界。”锤石还在用言语试图干扰博涅的动作,“这些小手段对我来说……全然无效。” 博涅依旧不答,只是在各个方向上,几次三番地向锤石发动进攻。 但正如锤石所说,在它的感知之中,灵界的波动其实非常明显,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比普通的出招还要迟缓一点。 不过,在连续挫败了博涅的攻击后,锤石也多少有点迟疑了起来。 他不知道博涅的身份,但从之前博涅一直不动、直至自己在收纳灵魂时露出了破绽才发起突袭这一点不难看出,博涅应该是一个谨慎而有计划的家伙。 这种家伙……没有道理进行吃力不讨好的连续袭击。 那是在浪费时间和力气。 所以,他一定有所图谋! 怀着这样的想法,锤石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谨慎地应对着可能到来的其他突袭。 就在这个时候,博涅再次从灵界遁出。 这回他没有再挥动灵能利刃,而是猛然掷出了几张卡牌。 卡牌? 锤石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但还没等它弄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博涅的攻击便随后而至,逼得它不得不挥舞起了锁链。 而就在锁链和灵能之刃再次相交的时候,崔斯特的身形出现在了卡牌所在处——现身的同时,一把爆炸红牌被他甩了出来。 眼角余光见到了这一幕,锤石终于了然。 果然,之前的攻击都是障眼法! 随着锤石一声狞笑,玻璃状的半透明屏障再次出现,挡在了崔斯特和锤石的中间。 它可是一直暗暗提防着可能到来的其他突袭呢! 然而,让它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和红色卡牌一起被丢出来的,还有……一只猫。 戴上了恐惧之冠,披上了怨恨长袍,拿起了愤怒之刃,罩上了痴妄之面,系上了哀伤之铃,穿上了傲慢之靴的汤姆大魔王,终于闪亮登场。 在崔斯特的肩膀上狠狠地一踩,汤姆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轻而易举地绕过了锤石所竖起的幽冥壁垒,于所有人的面前,演绎了一招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从天而降的剑法。 剑光如电! 这一次,锤石已经没有防御的空间了。 又惊又怒的尖叫声响起。 愤怒之刃精准无比地刺在了魂引之灯上。 可以抵御光弹的惨绿色光轮对于愤怒之刃的实体攻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当愤怒之刃接触到了魂引之灯的灯罩之时,一声仿佛作用于灵魂的“咔嚓”声响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灯罩破碎,无数被囚禁于其中的灵魂呼啸着奔涌而出。 星星点点的灵魂和浓厚的黑雾蔓延开来的同时,庇护着锤石的光轮也暂时失去了效果,卢锡安果断滑步上前,就要顺势终结对方。 然而,由于无数灵魂的脱困,原本就浓厚的黑雾更是翻涌如墨,在卢锡安滑步的同时,锤石漂浮的身躯猛然向后一荡,迅速隐没在了黑雾之中——当卢锡安举起双枪、击穿了黑雾的时候,他已经看不见锤石的身形了。 与此同时,博涅则是飞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几乎要失去意识的猫咪汤姆。 六个亚扎卡纳的力量具现而成的灵器佩戴在身上,固然让汤姆获得了惊人的增强、甚至变成了汤姆大魔王。 但对它而言,这同样也是可怕的负担。 落在博涅的怀里之后,他已经气若游丝了。 趁着黑雾弥漫、灵魂涌动,博涅毫无心理负担地带着汤姆吞噬起了那些刚刚重获自由的灵魂。 于是,在这忽然变得浓厚的黑雾之中,有的灵魂重获自由、有的灵魂彻底消散、有的灵魂被汤姆吃掉补补身子,也有的灵魂聚集在了一起。 它们扭曲盘旋,如萤光点点,最终化为实体,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在见到了这个身形之后,卢锡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赛娜——” 然而,赛娜却并未回应呼唤,她举起了手中体积惊人的火炮,反而瞄准了卢锡安。 下一刻,一道令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的光芒爆发了开来。 这道仿佛可以贯穿天地的光芒,滋养了呆滞的卢锡安和刚刚爬起身来、正在寻找自己帽子的崔斯特,也破灭了战场上的大片黑雾,直指想要悄然开溜的锤石。 魂引之灯的光芒已经黯淡,锤石似乎马上就要消逝在这道可以净化一切的光芒之中。 关键时刻,锤石拽动了锁链,收回了魂引之灯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和魂引之灯一起被收回的,还有之前一直在旁边默默依靠着灯光恢复身体的赫卡里姆。 被魂引之灯拉回来挡枪的时候,战争之影似乎想要骂一句很脏的。 但很可惜,它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被这耀眼的光芒所净化,彻底地消散在了黑雾之中。 【041】挑拨还是交易 赫卡里姆完蛋了。 不过,对于锤石来说,它的献祭是有意义的。 在它庞大体型的遮蔽下,锤石得以从圣石火炮所发射的可怕强光之中幸存,勉强逃得了一命。 虽然它的身形明显黯淡了不少,但总归没有被直接净化。 然后,就在火炮再次开始积蓄力量的时候,锤石看向了博涅。 “你是个恶魔?” “啊,没错。”博涅刚刚收起汤姆身上的道具,正耐心地拍打着猫咪的后背,直至它打出了个饱嗝,“真是迟钝啊,锤石先生。” “那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赛娜的火炮已经亮起,卢锡安的双枪也举了起来,锤石用它前所未有的快语速开口道,“一个足够让你晋升为大恶魔的哀伤而痛苦的灵魂,他可以滋养你,让你完全超脱!” “稍等一下。”博涅朝着卢锡安挥了挥手,阻止了他的开火动作,“让它说完。” 然后他转回身来,看向了锤石:“这么说,你还了解恶魔?” 卢锡安皱起了眉头,明显不想听锤石继续唠叨,但不管怎样说,他最后还是给了博涅这个面子。 “当然,恶魔的学识从来都是人们研究的重中之重,又有谁不羡慕恶魔的不朽呢?”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锤石发出了一阵沙哑的笑声,“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那就来暗影岛找我吧,一个月之后,我会在那里等着你的。” 说着,锤石晃了晃手中的魂引之灯,不少四散逃逸的灵魂被收回其中。 博涅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下一刻,卢锡安的双枪和赛娜的火炮同时亮起白炽的强光,锤石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唯一可惜的是,引魂之灯被击中后,并未破碎,而是飞了出去,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我们不应该给他多嘴的机会,你也清楚这一点。”卢锡安看向了博涅,“为什么坚持让他说出那些话?” “不死者总是能够轻易地重生,尤其是在蚀魂夜里,这是你之前说过的。”博涅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既然如此,听听他想要说点什么,不也挺好么?” “它的确会在暗影岛重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给它开口的机会。”赛娜也收起了圣石火炮,来到了博涅面前,肩并肩地和卢锡安站在了一起,“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看在至少现在我们还算是友军的份上,我必须提醒你,锤石的语言,就是它最可怕的武器。” “真是感谢赛娜小姐的提醒。”博涅抿起了嘴巴,努力地让自己不笑出来,“感谢你提醒一个恶魔,要小心一个死人的花言巧语。” “所以,你是个……恶魔?”卢锡安看向了博涅,“这是真的么?” “如假包换。”博涅轻轻点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特殊身份,“不过,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纠结的事情。” “你该不是想要——” “哪有那么多的该不该?”博涅熟练地转移了话题,“久别重逢,你最应该给赛娜小姐一个热情的拥抱!” 说着,博涅面露微笑,开始主动地拍起了巴掌。 话题转变得有点快,卢锡安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眼见着对方似乎还有继续纠缠的意思,博涅干脆拿下了腰间的笛子,吹奏了一段艾欧尼亚人结婚时候常用的喜庆小调。 而随着音乐声响起,之前一直在看戏,却有点没看明白的格雷福斯终于被激活了过来,一面兴奋地大声叫好,一面开始拍手鼓掌。 气氛完全变了。 此时此刻,猩红浪潮和塞壬号的水手们也渐渐地从两个可怕亡灵的威压之中回过神来,他们互相看了看,随即也纷纷跟着开始起哄。 倒不是说大家有多么了解卢锡安和赛娜的感情,又或者博涅的音乐多么富有感染力。 只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后,所有人都需要找一个理由让自己放松下来、开心起来。 而且,因为锤石离开之前的那番话,卢锡安和博涅之间的关系似乎有点紧张。 卢锡安和赛娜似乎抱有某些怀疑。 虽然随着赫卡里姆和锤石的完蛋,以及赛娜的两次暗影燎原,黑雾的浓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但不死者的威胁还在,没人希望团队发生内讧。 还是最强的两人内讧。 既然博涅主动开头给出了台阶,那大家就索性都过来起哄,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嘛! 后面什么信不信的,等蚀魂夜过去再说嘛! 随着口哨声此起彼伏,赛娜和卢锡安都多多少少有点尴尬,关于锤石的诘问之语也实在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如果此时身旁无人,只有他们两个,那恐怕这一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相拥在一起,互诉离别之苦和款款衷肠。 但现在这么多人眼睁睁地看着,有人配乐、有猫翻跟头,还有人一面吹口哨一面拍巴掌,反而让他们有点放不开了。 最终,这久别重逢、跨越生死的拥抱也只是浅尝辄止,一触即分——较之当众拥吻,还是收拾不死者更简单点。 …………………… 有了赛娜的加入,战斗的确变得更加简单了起来。 团队重要的施法者坦波迦娜瑟因为之前的施法而有些脱力,无法继续为街垒提供法术援护。 但赛娜的到来不仅完美地补充了她留下的空缺,甚至还有额外的加强。 赛娜手中的圣石火炮不仅能发射强光,也能救赎暗影——此外,她还有着部分控制黑雾的能力。 这些特点使得赛娜在蚀魂夜的战斗之中如鱼得水,哪怕博涅一直在划水,后续的战斗也颇有几分波澜不惊的意味。 甚至卢锡安都有空主动找到了逗猫的博涅。 “你真的打算去那个岛上么?”他看向博涅的眼神无比坚毅,“我知道恶魔未必会说实话……但我愿意相信你给出的答案。” “说实话,我还在考虑。”对于卢锡安的信任,博涅也表现得很坦率,“一个哀伤的强大灵魂,足以让我晋级大恶魔,我不得不承认,那的确充满了诱惑。” “锤石不可信,如果你真的去了暗影岛,恐怕面对的就是陷阱了。” “所以我只是还在考虑,没到制定计划的阶段。”博涅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主要是我并不了解暗影岛,决定总要建立在有所了解的情报基础上。” “那么,蚀魂夜结束之后,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卢锡安显然明白了博涅的暗示,“你,我,赛娜,还有莎拉小姐——关于黑雾,关于暗影岛,我们应该有很多值得交流的话题。” “一言为定。”博涅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这顿酒了。” 【042】夜尽天明 后半夜的战斗乏善可陈。 虽然黑雾之中偶尔还会涌现出几头体型庞大的怪兽,包括但不限于利维坦鲸、八爪巨鱿,以及各式各样死于蚀魂夜的亡灵,又或者从暗影岛上来到比尔吉沃特兴风作浪的家伙,但没有了足够强势的不死者领头,他们的破坏力简直不值一提。 赛娜的加入极大地加强了队伍的续航能力,有了圣石火炮的力量,疲惫和伤痛可以被迅速祛除,虽然按照赛娜的说法“这并不会让伤口彻底愈合,后续还要继续修养”,但至少队伍不再有人减员了。 屠夫之桥的街垒硬生生守到了午夜两点,比原定的计划多守了一个多小时。 眼见着计划较之预期的更加顺利,在和博涅简单商议之后,莎拉决定提前去往最后一个街垒:上城区的钟楼。 在那里,她不仅要点燃篝火,还要敲响大钟,用更加刺激的方式吸引不死者——同时也告诉整个比尔吉沃特,今天有人在守夜。 按照比尔吉沃特的旧传统,普朗克和铁钩帮在搞定了黑雾之后,就会敲响大钟。 他们通常会开着船在刻骨海岸、狼湾或者比尔吉沃特湾带着不死者兜圈子,靠着附魔武器、舰载火炮和船只的灵活性放不死者的风筝,直至黑雾逐渐黯淡,再弃船登陆、鸣响大钟,迎接最后的冲击。 而如今,为了宣誓自己将彻底终结普朗克的统治、做到他也做不到的未竟之事,莎拉将会比他更早地敲响钟楼上的大钟,让所有的比尔吉沃特人知道,处理黑雾这件事上,自己更专业。 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莎拉认为自己可能稍微有点激进。 但博涅却认为莎拉有点太保守了。 在博涅看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队伍集结的力量,已经远超了“应对一场正常蚀魂夜”的需求。 除非破败之王亲临,否则比尔吉沃特完全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至于破败之王会不会亲临…… 博涅认为不会——如果没猜错的话,锤石用来引诱自己的那个灵魂,恐怕就是破败之王。 而他引诱自己的目的,恐怕就是想要让自己去复活那位破败之王了。 既然如此,那蚀魂夜就不应该有破败之王的参与。 此外,因为有博涅的加入,莎拉的复仇提前了不少,但就算是没有博涅帮忙的焰浪之潮,结束之后的蚀魂夜也并没有破败之王出现。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今天晚上佛耶戈都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既然佛耶戈不在,那稍微放肆一点,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 从屠夫之桥到钟楼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但要在上城区和木栈道间来回穿梭,所以众人抵达这里还是花了点功夫的。 谢天谢地,没有再出现个神经病提前一步占据钟楼下的街垒。 钟楼上下,众人非常熟练地完成了布防,在引燃了篝火、升起了比尔吉沃特旗帜之后,莎拉亲手敲响了这沉重的大钟。 “咚——” “咚——” “咚——” 钟楼的钟声沉闷而有力,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息之间便席卷了整个比尔吉沃特。 无数在忐忑和恐慌之中等待着蚀魂夜结束的比尔吉沃特人,此时都振奋地瞪大了眼睛。 又有人敲响大钟了吗? 随即他们又纷纷看向了自己的计时器——这才几点,他们就已经确定了自己能搞定亡灵? 要不是拉开窗帘或者打开窗户观察会引起不死者的注意,听到了钟声的比尔吉沃特人都想要伸出脑袋好好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于在这个时候敲响大钟。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敲响了大钟的,不是哪个打肿脸充胖子、以为敲钟就能继承普朗克地位的蠢蛋吧。 整个比尔吉沃特,从来没有如今天一般期待着有人能成为“下一个普朗克”。 虽然普朗克只死了不到两天,但这两天里比尔吉沃特的混乱却足以让人心悸。 没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家伙镇压,整个比尔吉沃特都沦为了野心家的乐园,杀戮、欺诈、背叛……各种各样的戏码在这座城市纷纷上演,直至蚀魂夜到来,才短暂地按下了暂停键。 可蚀魂夜之后呢? 争到了地盘的人要守卫地盘。 没抢到地盘的人要四面出击。 蚀魂夜前逃离的要王者归来。 蚀魂夜时留下的想跑马圈地。 可以预见地,新一波混乱将会接踵而至,而且要持续很久。 直至新王的诞生。 除了心怀野心的帮派领袖,大部分人都不希望这种混乱一直持续下去,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统御比尔吉沃特…… 或许也不是坏事? 就在被钟声惊醒的人在胡思乱想中渐渐又有了几分困意的时候,一刻钟后,沉闷的钟声再次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又是三声。 那个敲钟人还在蚀魂夜坚持。 一刻钟之后,又是三声钟。 一刻钟,三声钟。 随着钟声一次又一次精准地响起,听到了钟声的比尔吉沃特人终于渐渐地放下了心。 虽然他们依旧不知道是谁敲响了大钟,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恐怕真的抗住了不死者的侵袭。 …………………… 终于,在比尔吉沃特人的翘首以待中,长夜终尽,夜尽天明。 当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晨曦的光辉彻底驱散了蚀魂夜的黑雾,不死者们随着黑雾一起消失在洋面上,终于无影无踪。 七点的钟声响起之时,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将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看向了外面。 黑雾早已不见踪影,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潮湿的街道上。 此时此刻,甚至连街边的臭水沟都闪耀着令人激动的七彩流光。 确认了蚀魂夜彻底过去、天光已然大亮,劫后余生的比尔吉沃特人纷纷冲出了房门,涌上了街道,他们摘下头顶的帽子,挥舞着向钟楼的方向发出了阵阵欢呼。 在那里,迎风飘扬的不再是代表着铁钩帮的旗帜,而是一面比尔吉沃特战旗。 战旗之下,莎拉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在阳光下越发明亮耀眼,仿佛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在见到了她的这一刻,一个相同的念头出现在了无数比尔吉沃特的心里。 是了,就应该是她的。 她杀死了普朗克,也做到了普朗克做到的事情,她理应是比尔吉沃特的新王。 哦,应该是……新女王。 比尔吉沃特的海盗女王。 【043】来自于诺克萨斯的善意 蚀魂夜结束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欢庆着劫后余生。 当莎拉享受着比尔吉沃特人的欢呼的时候,那个叫尤里文的诺克萨斯人找到了博涅带着他离开了人群的中心。 在一条小巷内,尤里文的态度毕恭毕敬。 “尊敬的恶魔先生。”他看起来完全不符合大多数人对诺克萨斯粗暴的刻板印象,“很荣幸能在蚀魂夜一睹您的风采。” “啊,真是客气。”博涅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只是不得不为生存而战斗罢了。” “在符文之地的每一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战。”尤里文微微低着头弓背,保持着自己的身高和博涅一样,“希望您没有因为诞生地的原因,而对诺克萨斯抱有一些误会。” “如果不是战争,或许我还没机会诞生呢。”博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向来是个坦诚而直接的恶魔。” “我谨代表诺克萨斯的善意而来。”尤里文再次躬身施礼,“而且,您击败了皮提尔,理应是猩红浪潮的新主人。” “实际上,击败了皮提尔的是汤姆。”博涅笑眯眯地将蓝灰色的猫咪举了起来,“他干得很不错,对吗?” 这个答案明显超出了尤里文的预料,他尴尬地眨了眨眼睛,事先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全都哽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尴尬地露出了傻笑。 “好吧,开个玩笑而已。”博涅放下了猫咪,“所以,你想说的是,猩红浪潮现在听我的了?” “就是这个意思。”尤里文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自称猩红之刃……” “这个名头蠢爆了。”博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傻乎乎的绰号,“你们和皮提尔也是这么说的么?” “实际上,那不过是一次清除掉傻瓜的行动而已。”尤里文摇头,“之前的那个猩红之刃是德玛西亚人,愚不可及的那种。” “德玛西亚式傻瓜,似乎这也算是一种刻板印象?” “不,这是客观事实。”尤里文语气认真,“他是个德玛西亚贵族,但却被德玛西亚放逐,承受名为石冠之刑的惩罚。” “石冠之刑?” “大概就是被放逐到巨神峰上,去攀登那座最高的山峰,以清洗自己的罪孽。”说到了石冠之刑的尤里文忍不住撇了撇嘴巴,“大部分人都不会去真的攀登,所以石冠之刑就是放逐——不过要我说,倒不如打入角斗场或者干脆去做炮灰,也算是废物利用。” 显然,诺克萨斯人和德玛西亚人在看待问题的角度上,差距相当不小,德玛西亚人更追求公正,哪怕公正只是看起来的;而诺克萨斯人则丝毫不讲原则,一切以实际效果为准。 “所以他是个逃避者。”博涅点了点头,“承受了石冠之刑,然后跑到了比尔吉沃特?” “我们以为他学乖了,但他却傻得无可救药,总在想着德玛西亚,甚至想要趁着普朗克完蛋的时候,带我们把利维坦号偷出来,送给德玛西亚。” 虽然是在说对方傻,但在语气上,博涅能清楚地感觉到尤里文心中的敬意。 “那他的确是挺傻的。”博涅好像很认同一般,“死因居然是鼓动一群诺克萨斯老兵去把诺克萨斯的船偷了送到德玛西亚,我还以为他是因为不配合诺克萨斯人的计划,才被清理掉的呢。” 尤里文第二次张口结舌,他虽然依旧保持着低头哈腰的姿态,但额头和鬓角的冷汗却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我是个坦诚的恶魔。”博涅继续道,“所以,我也讨厌谎言,尤其是对我说出的谎言。” “抱歉,非常抱歉!”尤里文的头更低了,“实际上,的确是因为他拒绝了我们的计划。” “然后你们就选择了皮提尔那个白痴?” “也是因缘际会。”尤里文用了一个自己并不怎么熟悉的艾欧尼亚成语,“他发现了我们的诺克萨斯身份,普朗克完蛋之后便过来套近乎,还自称有爵士的身份。” “真的吗?”博涅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我是说,他自称的那个爵士。” “从印玺和纹章来看,是真的。”尤里文点头道,“但说实话,爵士这种头衔,在诺克萨斯并没有什么意义——在不朽堡垒街边的楼顶上丢一把石子,砸中的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是爵士,剩下的两个爵位更高。” “好吧。”博涅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希望我帮助你们执行那个计划?” “是这样的。”这一回,尤里文不再绕圈子了,“实际上,这个计划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比较麻烦,但对您而言却不值一提。” “让我猜猜看,应该是和暗影岛有关吧?”博涅笑眯眯地看着对方,目光仿佛落在了对方的心里,“你们盯上了那座岛——还是岛上的东西。” 尤里文额头上的汗珠和鬓角上的汇聚在了一起,成股流下,在他的下颌处滴滴答答地落向了地面。 在过去,他曾经听说过很多关于恶魔的传说,甚至有不少诺克萨斯贵族还自称是“恶魔的后裔”,但并没有哪个人曾经真正给予这位诺克萨斯精锐战士以这么大的压力。 博涅似乎完全洞察了他的所有想法,这让他几乎没有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找到博涅这件事到底是否明智。 “真有意思。”博涅仿佛没有看见尤里文的狼狈,只是笑眯眯抓挠着汤姆的下颌,“如果真的这样,或许不应该你来找到我——那个法师呢?” “法师?” “就是你们真正的首领,被我逮住的那个,他虽然受了点伤,但我想那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博涅从腰间拿出了一条汗巾,将其递给了尤里文,“暗影岛,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来和我谈才是,你说对吗?” “对的,对的。”接过了汗巾的尤里文一面哆哆嗦嗦地给自己擦汗,一面忙不迭地点头道,“虽然托利弗先生的确有了点伤,但这种大事,的确应该由他亲自出面才对。” 博涅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我越俎代庖了。”尤里文挤出了一丝微笑,“不,我是说,我只是为了来表达来自于诺克萨斯的善意。” 这一次,他没有询问博涅为什么知道托利弗是个施法者、为什么知道托利弗的轻伤是故意受的,他只是想把剩下的工作都交出去。 和恶魔谈判什么的,不应该由一个诺克萨斯亲卫官负责,还是交给老谋深算的施法者先生才是。 得到了这个答复的博涅似乎很满意,他留下了一句“等一会希望能和托利弗先生共进早餐”,便转过身去,看向了正在接受欢呼的莎拉。 【044】勾心斗角 一夜的战斗结束,所有人都累坏了。 尤其是莎拉——当欢呼声渐渐停歇,她现在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但很可惜,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对她来说,此时正是趁热打铁、彻底掌控比尔吉沃特的时候。 所以,她和塞壬号的水手们迅速地行动了起来,打算在今天下午的时候,约谈比尔吉沃特各帮派的领头人,彻底确认自己的地位。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也试图向博涅寻求一些建议。 但很可惜,当她找到了刚刚和尤里文谈话完毕的博涅之后,对方却以“恶魔不应该过度插手凡人的事务”为由,拒绝提出建议或帮助。 这个答案显然不足以让莎拉满意。 蚀魂夜都过去了,你还在这糊弄鬼呢? “亲爱的恶魔先生,你也不希望和卢锡安商谈关于暗影岛的话题时,桌子上连一个友军都没有吧?”莎拉的嘴凑到了博涅的耳边,“这么恶劣的敷衍,可是很容易引发不满的。” “那只是一方面。”博涅倒是非常平静,“还有原因,我不想说。” “嗯?”莎拉眯起了眼睛,“还有原因?” 博涅不答,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披在了莎拉的身上。 然后,他叫来了正要离开的尤里文,把对方身上暗红色的斗篷一把扯下,也塞给了莎拉。 做完这些之后,博涅挥了挥手,跟上了尤里文的脚步。 身上忽然多了一件外套、手里多了一件斗篷的莎拉最开始还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给自己两件衣服? 等等,两件衣服? 这一刻,莎拉忽然瞪大了眼睛。 两片大衣……原来如此。 轻轻地皱了皱鼻子,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将沾满了鲜血的红色斗篷塞给了雷文,随后便取下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将其收好。 而在折叠这件外套的时候,莎拉几乎是下意识地用鼻子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 是非常清新的、让人神清气爽、心平气和的柑橘香气,以及淡淡的雪松和橡木苔的味道。 不是香水的调味,而是博涅身上的味道——如果不是亲自品鉴过,莎拉绝对不会相信谁的身体会有近似于植物的奇妙香气,闻到了就能让人如坠梦幻。 真是谜一样的恶魔,总是让人忍不住探索的好奇之心。 …………………… 跟随着尤里文的脚步,博涅很快来到了托利弗休养的地方。 这里位于上城区靠近旧城区的一座小型庭院内,过去就是猩红之刃的产业。 推开了庭院的大门,博涅惊讶地发现,这里面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别有洞天——和粗犷的比尔吉沃特风格不同,庭院内的装饰整体呈现出了一种干净而典雅的风格。 或者更直接一点,德玛西亚风格。 “这些白色大理石运到比尔吉沃特的价格不低吧?”博涅一面打量着院落内的景致,一面忍不住啧啧称奇,“所以那些赏金都用在这里了?” “差不多。”尤里文点头道,“猩红之手是一个很有自己坚持的人,虽然是个被剥夺了荣誉的德玛西亚,但要远比皮提尔那种货色更像是个贵族。” “至少在艺术品味这方面是的。”博涅也点头道,“绿色的植物,真是让人心情良好。” 尤里文点头称是,但实际上却在心里暗暗腹诽:“什么时候恶魔也开始热爱自然了。” 庭院不大,两人没走几步就来到了二层小楼的门口,此时两个猩红浪潮的成员正把守着门口,见到了尤里文和博涅之后,他们都有些疑惑——但还没等他们开口,尤里文就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开门。 就这样,他带着博涅直上二楼,敲响了托利弗房间的大门。 “进来吧。”托利弗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受伤的模样,“那个恶魔怎么说?” “这个恶魔说他想要当面和你谈谈。”博涅笑眯眯地推开了门,“很好,看来托利弗先生恢复得不错。” 随着博涅推门而入,坐在桌边、似乎正在写信的托利弗抬起头后,脸上神色几度变幻。 他显然没想到,说好了让尤里文先去找博涅试试水,结果这货直接把恶魔领到老家来了…… 在托利弗的脸上,尤里文清楚地读出了“是你小子把恶魔引到这来”的意思。 “我觉得,或许直接的谈判比较好一些。”尤里文也知道这样不对,但面对着老大的目光,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博涅先生是一位非常诚实的恶魔。” 在“诚实”一词上,他还特意加了重音,作为提醒。 博涅全然无视了这小小的暗示,也丝毫没有在意托利弗脸上的尴尬,他非常主动地坐到了对方的对面,一副礼貌访客的模样,看也不看对方的信笺。 “或许,托利弗先生还需要稍微准备一下?” “不,不用了。”托利弗收起了信笺,“既然博涅先生都来了,那我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了尤里文,尤里文接过了信笺之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 “真有意思。”在门锁的弹簧声响起时,博涅伸出了一只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点了一下,“难以相信,托利弗先生和尤里文居然是同僚——和那样的大老粗相处,恐怕并不是很愉快吧?” 托利弗不动声色:“他只是性子有点急躁。” “如果我的下属如此冒失,想必我也会很苦恼的。”博涅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解释,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不需要担心他的忠诚。” “尤里文自然很忠诚。”托利弗的心中隐隐感觉到了几分不妙,干脆主动说起了暗影岛的事情,“这次请博涅先生——” “忠诚于谁?”博涅忽然很没有礼貌地打断了对方,“是诺克萨斯帝国,还是帝国的某个人?” “这不是博涅先生应该考虑的问题。”原本面带笑意的托利弗脸色完全冷了下来,“诺克萨斯尊敬强者,但强大的恶魔还有很多。” “不不不,我无意冒犯。”博涅仿佛被吓到了一样,露出了夸张的表情,“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我的合作者到底是谁而已。” “是诺克萨斯。” “更确切一点呢?”博涅挑起了眉梢,“应该……不会是斯维因先生吧?” “什么?”斯维因这个名字让托利弗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博涅先生,你什么意思?” 【045】鼓唇弄舌 在说出了斯维因这个名字之后,博涅一直在关注着托利弗的表情。 眼见着对方的脸上终于不复一开始的平静,博涅也仿佛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了笑意。 “我没有什么意思。”他收回了手指,愉快地靠在了椅背上,“看起来,你们并不是斯维因那一派的。” “无可奉告。”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暴露了额外的信息,托利弗的表情僵硬无比,“还请博涅先生不要过多窥探,以免自误。” “就是为了避免自误。”博涅摆了摆手,“我只是个小小的亚扎卡纳,不是斯维因先生那样的大恶魔,我必须要确认你们到底听谁的,才能避免沦为那些强大同胞的食粮啊。” 听博涅这么说,托利弗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好吧,既然确认了你的身份,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么——猩红浪潮的其他人,都可靠么?” “他们都对诺克萨斯充满了忠诚。”不想继续额外暴露信息的托利弗说起了套话,“帝国的士兵永远是帝国的利刃。” “说得好。”博涅点了点头,“但帝国的利刃,在暗影岛这种阴暗的地方,恐怕也未必施展得开吧?” 话里有话啊! “博涅先生的意思是?” “我在来的路上和尤里文聊了聊。”博涅笑眯眯地解释道,“他的脾气很直接,崇拜强者,军人作风,说句实话,作为一个非常看重自己安全的亚扎卡纳,我并不是很放心与他合作。” “脾气直接、军人作风才是最可靠的。” “不要装傻,托利弗先生。”博涅摆了摆手,“入侵艾欧尼亚的那些诺克萨斯人,哪一个不是崇拜强者、军人作风?” “请勿随意暗示。”托利弗表情严肃,“尤里文非常可靠!” “但我是个恶魔,还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亚扎卡纳。”博涅似乎也开始说起了套话,“对于统帅的可靠,对我而言却未必意味着可靠。” “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真的有暗影岛的相关事宜。”博涅向前探出了上半身,“我希望将尤里文这样脾气直接、军人作风的、在某位统帅眼里很可靠的人,留在比尔吉沃特。” “留在比尔吉沃特?” “就交给莎拉好了。”博涅轻轻点头,“你觉得呢?” 托利弗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明白了博涅的意思——这个恶魔看出了自己和尤里文出身不同,虽然未必猜到自己来到比尔吉沃特的目标,但却明白自己不是斯维因那一伙的。 所以他在暗示自己,斯维因可能有恶魔撑腰,他作为一个亚扎卡纳,不敢和与斯维因关系亲密的人合作,因而要将尤里文等军人气息比较浓厚的人留在比尔吉沃特…… 托利弗非常清楚,在这个比尔吉沃特群龙无首的时候,猩红浪潮是一股具有决定性力量的砝码,如果有猩红浪潮的支持,那位福琼女士将完全代替普朗克,成为新的海盗之王。 而作为交易,对方提供了“斯维因背后有恶魔”这一信息,并看起来似乎愿意接受暗影岛的相关计划。 嗯,非常不错的交易。 考虑到昨天晚上博涅所展示出的实力和战斗智慧,托利弗在心里几乎第一时间就决定接受这个交易。 甚至不夸张地说,如果博涅提供的消息是真的、而且能帮助自己进行暗影岛计划,那就算尤里文等人全部战死,也完全值得! 等等! 在心中默默肯定了这个交易的托利弗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装傻才对——对面那个狡猾的恶魔已经笑出来了,自己迟疑的这一瞬间,他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对恶魔之间的生态有所了解”这条信息! 不过,作为一个诺克萨斯法师、作为猩红浪潮的实际领导者、作为秘密行动的领头人,讨价还价已经成为了托利弗的本能。 虽然在几次言语交锋之中,托利弗都落在了下风,但在判断出这个交易能做,而且完全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的时候,他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多要点好处。 “帝国的战士不应该为其他势力而战——” “尤里文提醒了你,要坦诚。”博涅再次打断了对方的话,“同意,或者拒绝,我不希望听见废话。” 托利弗下意识地还想要说点什么,但当他看向了博涅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时,话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诺克萨斯尊重强者。”吞了一口口水,他终于勉强开口道,“诺克萨斯也乐于和朋友互相帮助。”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博涅笑眯眯地站起身来,转头从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了一瓶诺克萨斯龙门城出品的龙门特酿,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看着自斟自饮的博涅,托利弗眨了眨眼睛——这时候不应该对饮的吗? “你不能喝酒。”放下了酒杯的博涅朝着他笑了笑,顺手将整瓶酒都揣进了怀里,“饮酒会阻碍伤口愈合的。”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开门之前又在酒柜里拿了一瓶。 这一刻,博涅的心情相当愉悦。 今天的谈判目标已经完成。 至于后面要怎么处理暗影岛,要不要以身入局…… 那要等博涅和卢锡安、赛娜聊完再说。 先晾诺克萨斯人几天! …………………… 而在博涅离开、从窗户确认了他走出院落大门之后,托利弗迅速翻出了信笺和特殊墨水,开始奋笔疾书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封密信被一蹴而就,他印下了自己的魔力徽记,又封上了符印火漆,确认万无一失后,终于拉响了桌边的铃铛。 不一会,面色通红,非常不好意思的尤里文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托利弗叹了口气,“把这封信寄回去,加急。” “是。” “等等,还有这个。”托利弗叫住了想要转身就走的尤里文,将一副委任状递给他,“这段时间你就先听莎拉·福琼小姐的调遣。” “啊?!”尤里文瞪大了眼睛,“这——” “带着第一、第二分队一起。”托利弗补充道,“送完信就去报道吧。” “托利弗先生,我——” “这不是惩罚。”看着尤里文一脸局促的模样,托利弗终于露出了微笑,“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而且你们去暗影岛也帮不上忙。” 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战斗经历,尤里文心中也清楚,在那些亡灵的面前,自己能做的的确很有限。 “可福琼小姐未必会保持中立。”虽然这样想,但他显然还是有所顾虑,“帝国的战士不应该为其他势力而战。” “但诺克萨斯也乐于和朋友互相帮助。”托利弗不想多解释,索性直接板起了脸,“为了帝国!” 听到这句话,尤里文下意识地猛然站直了身子。 “为了诺克萨斯!” “就是这样,去吧。”托利弗点了点头,“走之前把三队长叫来,带上档案。” “是!” “还有。”就在尤里文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托利弗思忖片刻,又开口道,“三八七号情报,可以交给莎拉。” 听到这句话,尤里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那艘船?” “没错。”托利弗点头,“利维坦号。” 【046】飞来横福 当莎拉见到了尤里文,听说对方和大部分的猩红浪潮将会接受自己调遣的时候,她人是有点懵的。 不过当她忽然想起了博涅递给自己的两件外衣,其中一件就来自于这个大块头时,她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这件事的缘由。 虽然不知道博涅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应该是他带来的。 行吧。 还算他有点良心,知道给自己帮点忙。 勉强压下了向上的嘴角,莎拉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即向猩红浪潮下达了集结的命令。 在这些诺克萨斯精锐集结的时候,她则是开始思考,要如何好好利用这份博涅提供的帮助。 强有力的帮助。 在莎拉原本的计划之中,她将会成为比尔吉沃特的领导者和仲裁者——虽然干掉了普朗克、抵挡了蚀魂夜,但自家人知自家事,整个塞壬号的水手现在就剩下了三十九个,再加上一些相熟的、比较可靠的人,她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两百号人。 这些人在如今的比尔吉沃特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真正想要取代普朗克,成为新的比尔吉沃特之王,制定全新的规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没有博涅推动,让莎拉再经营几年自己的势力再行动手,那或许她手下的力量再加上灵活的手腕,或许还有机会压服整个比尔吉沃特。 就算加上了奥考与旧城区的力量,人手依旧不够。 所以,在得知了博涅无法参与其中后,莎拉非常务实地选择了成为比尔吉沃特的领导者和仲裁者。 靠着杀死普朗克、抵御蚀魂夜的威名,先获得一个名头。 而在实际地盘方面,莎拉则是并不打算占据太多。 有了地位之后,她便可以靠着仲裁者的身份方便行事了,或是挑拨不同帮派的关系,然后再行吞噬兼并,或是安稳发育之后鲸吞比港,总之已经占尽了先机,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猩红浪潮的到来,完全改变了局面。 虽然莎拉不像是博涅一样,已经确认了猩红浪潮的身份就是诺克萨斯正规军,但她也能明显看出,这些家伙的实力绝对比水手们强上一大截。 有了猩红浪潮的支持,莎拉完全可以一口气吞下过去普朗克的大部分地盘! 虽然还这可能还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谈判手段和话术技巧,但在这些方面,莎拉对自己向来很有信心。 当人手问题不再是问题,那么距离莎拉成为新的比尔吉沃特之主,就只剩下一个障碍了。 战船。 没错,莎拉现在非常缺船。 在比尔吉沃特,船只的重要性毋容置疑。 没有足够的船只,就没有办法建立起海面上的有效秩序——就算莎拉暂时还没有劫掠的打算,没有足够多的战船也绝对不行。 焰浪之潮前,莎拉拿得出手的只有塞壬号一艘双桅帆船。 而且为了突袭冥渊号,塞壬号所有火炮被安置在了一边,整艘船卡在了水道上防止倾覆,在炮击的过程中受力极大,本身也受损严重,甚至龙骨都可能出现暗伤。 不经过大修,塞壬号是不好行动了。 而尤里文这边,他们之前是杀手组织,猩红浪潮更是一艘船都没有。 (实际上有一艘轻便快船。) 奥考手下倒是有船,但那些船更偏向于狩猎海兽,不是进行海战,而且芭茹人也不太愿意直接参与到新城区的争端之内,他们也指望不上。 偏偏如果想要压服整个比尔吉沃特,莎拉就必须拿出一支——至少半支——标准的比尔吉沃特舰队。 而一支标准的比尔吉沃特舰队,通常由三艘主力舰和五艘护卫舰组成,就算是一半的规模,那也要四艘船才行。 莎拉去哪搞四艘船啊?! 没有船的话,难道要搞海面自治? 如果猩红浪潮没有加入,莎拉完全可以接受这一点,船慢慢造嘛! 但现在既然有了一步到位的野心,结果因为船不够而被迫放弃,那莎拉可太不甘心了。 然后,就在她思来想去也没有办法的时候,集合好了猩红浪潮所有人的尤里文找到了她。 并给她带来了一个绝好的消息。 “请问莎拉小姐,是否要接管利维坦号?” 利维坦号? 那艘被普朗克用调虎离山的办法,从斯维因手下偷走的巨舰? 这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你知道它停泊在哪?”莎拉站起身来,看向了尤里文,“普朗克在得到了它之后,只是向比尔吉沃特所有人展示过几次,就把它开走了,没人知道它被停泊在哪里!” “关于这一点,我——我是说博涅先生有情报。”尤里文挤出了个勉强的微笑,“它被停泊在了蛇语海角,现在应该还没有沉没。” “蛇语海角?”莎拉的目光看向了地图,“你是说东南边那个海角?” “对。”尤里文点头,“那里有个隐秘的船坞。” “叫上猩红之刃的所有人,还有通知拜恩,马上出发。”莎拉毫不犹豫,“中午之前,我们要把它开回屠宰码头!” …………………… 夺取利维坦的过程非常顺利。 在普朗克完蛋之后,他麾下的铁钩帮也发生了内讧,蛇语海角秘密船坞的信息知情者不多,而这些知情者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对外保密,然后拉上一票自认为可靠的人,想要秘密夺下利维坦号。 于是,在这座秘密船坞,掌握了秘密的曾经同僚,因为一场秘密行动而刀枪相向。 这场战斗的规模不大,但由于多方都是精锐,所以打得非常惨烈。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直至蚀魂夜降临,也没有哪一波人真正拿下了船坞。 莎拉来的正是时候。 虽然见到了不速之客后,本来正在混战的铁钩帮成员暂时选择了外御其侮,但很明显,他们就算是团结在一起,也不是塞壬号水手加猩红浪潮的对手。 昨天晚上的蚀魂夜里,猩红浪潮的战斗力就已经算是非常惊人了。 但在今天的船坞作战中,莎拉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低估了他们——他们之间的配合精妙无比,虽然招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效果奇佳,很快便杀得铁钩帮水手们溃不成军。 就算是那些戴着红帽子的精锐,也完全不是对手。 没过多久,整个船坞里便没有了反抗者的声音。 然后,当塞壬号的水手们开始喘着粗气休息的时候,猩红浪潮的众人还非常耐心地给每一个尸体补刀,如此专业和利落的表现,让莎拉甚至有些面红耳赤。 和他们相比,自己手下的水手简直就是一群散兵游勇! 【047】向恶魔学习 利维坦号是一艘和比尔吉沃特风格截然不同的战舰。 它不是在比尔吉沃特常见的风帆战舰,而是一艘混合动力战舰——除了风帆之外,还配有复杂的水轮传动系统。 高船舷、大横帆、水轮传动、重点部分包裹铁甲、不要命地堆积火力,在莎拉看来,这艘船的设计思路堪称奇葩。 过分的火力配置导致船舷过高,船舷过高导致船只重心上移,再为了调节重心而非常奢侈地在船舷重点位置包裹铁质装甲。 靠着横帆保证船只的顺风航行能力,然后再通过水轮系统补足逆风航行需求,使得整艘船的乘员数量要求几乎翻倍,补给携带空间也随之翻倍,几乎没有载货冗余…… 一圈看下来,莎拉只能感觉到诺克萨斯人的思路就是“面多加水,水多加面”。 而这一切的根本,恐怕就是因为诺克萨斯人的海军水手的专业技术水平不行。 在比尔吉沃特,船只通过横帆和纵帆的搭配,满足顺风和逆风航行的各项需求,而经验丰富的炮兵和水手可以让船只在各种条件下都抢占T字头的位置,尽最大能力倾泻火力。 但诺克萨斯的水手水平不够,而炮兵又缺乏海战经验,为了获得更直接的火力、更直接地提高航速,他们只能简单粗暴地增加火炮数量、增加横帆数量,力大砖飞。 毫无疑问的,利维坦号虽然船体巨大、防御惊人、火力狂猛,但在比尔吉沃特,这艘船一点都用不上。 怪不得普朗克夺下了这艘船之后,就压根没有开出来使用过——不是他舍不得自己的冥渊号,而是这艘船对比尔吉沃特来说,压根就不好用。 诺克萨斯人能准备一百多个人在底层船舱里踩飞轮,提供水轮动力,但谁家海盗有这么多人手给你踩飞轮? 而且如果开着利维坦号去劫掠,就算抢到了东西,都不太好运回来,因为这艘船就特么没有一丁点的载货冗余,万一把劫掠目标击沉或者打漏水、不能拖着回来,那这趟就算是白跑了,连炮弹钱都赚不回来…… 不过,对于现在的莎拉来说,这些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利维坦号虽然用起来未必好用,但看起来却足够好看。 高耸的甲板和狰狞的火炮让它充满了压迫力,里面的水轮系统究竟如何,只有真正进入了船舱的人才知道。 只要把桅杆上的横帆换掉一些,那从外表上看去,利维坦号的问题就完全被掩盖住了。 欺诈和唬骗也是一门学问,莎拉在这方面和博涅学到了很多。 这样一来,把它开去震慑其他帮派就绰绰有余了。 …………………… 通常的情况下,海盗和帮派头目们在商议事情的时候,都会选择夜晚,找一个封闭的、安全的、有掩体的、便于撤退的场所,找一个可靠的中间人,所有人不带武器参加会议。 可是在度过了蚀魂夜之后,莎拉召集各帮派头目的时间却定在了下午,地点更是摆在了屠夫之桥这个四通八达之地,允许携带护卫和武器,全然不顾传统。 这完全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哪个帮派领袖、行业话事人或者海盗头目敢因此不来。 所有人都清楚,莎拉现在就是整个比尔吉沃特最有势力的那个,而这场即将在屠夫之桥上进行的会议,将会决定后普朗克时代比尔吉沃特全新的格局。 虽然说如果所有的帮派能联合起来,莎拉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清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为了早一步稳定下来,不少人宁可稍微吃一点亏也无所谓,只求马上达成全新的势力范围划分。 再拖下去,等到蚀魂夜之前离开的那些人回来,分蛋糕的人将会更多! 在临时搭建的谈判棚子下,众多帮派领袖皮笑肉不笑地围坐在一张长桌上,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有人左顾右盼地端详着维持秩序的人,试图从他们的身份和习惯上得到点有用信息。 有人交头接耳地和自己相识的人交谈,以便在某些问题上达成共同进退的统一意见。 还有人干脆闭目养神对外界不闻不问,似乎认为在正主到来之前干什么都没有意义。 由于屠夫之桥连接着屠宰码头和鼠镇,是比尔吉沃特交通最为繁华之地,在桥被封锁之后,不少人干脆就凑在了附近看热闹,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外面,踮着脚想要看清楚这些比尔吉沃特港的大人物到底要作何打算。 在等待中,太阳越升越高。 眼见着正午时分即将来临,大部分人都已经到齐,但莎拉却依旧迟迟未至。 就在帮派头目们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一队全副武装的强悍家伙分开了围观的人群,来到了屠夫之桥上。 当帮派头目们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后殷红的披风上时,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哪怕是那些之前始终不说话的人,也忍不住心下开始犯嘀咕。 “这些人是猩红浪潮?” “连猩红之刃也来了?” “他是打算挑战厄运小姐?” “可是没有看见猩红之刃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 莎拉昨天晚上的表现有些过于强势,以至于在猩红浪潮可能砸场子的情况下,不少人都暗暗期待。 然而,和他们猜测的不一样,猩红浪潮抵达之后却并未和塞壬号维持秩序的水手产生任何冲突,反而勾肩搭背地靠在了一起,看起来仿佛都是自己人一样。 什么情况? 他们难道是一伙的? 这不对劲吧? 就在帮派头目们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屠宰码头方向上,一艘大船驶入了刻骨海岸。 漆黑的船体,高耸的船舷,广阔的甲板,狰狞的火炮,尖锐的撞角,在进入了屠宰码头之后,它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将停泊的其他船只都衬托成为了玩具。 帮派头目们伸着脖子见到这艘船之后,无一例外地都忍不住瞳孔一缩。 显然,他们认出了这艘船的身份——利维坦号!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利维坦号开到了屠夫之桥下,与此同时,猩红浪潮众人将一根绳索从桥上丢下,落在了利维坦号远高出其他船只一大截的甲板上。 片刻之后,在猩红浪潮众人的协力之下,绳索被拉了回来。 而莎拉就这样拽着绳索的末端,轻巧地翻过了屠夫之桥的围栏,出现在了所有帮派头目的面前。 “日安。”她面带微笑,锐利的目光扫过长桌,“蚀魂夜安康。” 【048】海盗女王 在比尔吉沃特,蚀魂夜安康毫无疑问算是一句友善的问候。 不过,考虑到开口这位刚刚在蚀魂夜敲响了钟楼上的大钟、硬生生抵御住了来自于不死者的冲击,这句问候听起来就多多少少有了几分示威的意思。 蚀魂夜安康,是因为有我! 当然,深知海盗们欺软怕硬性格的莎拉也并不会掩饰这一点,问候之余,她也同时环视全场,似乎想要看看,谁认为这问候不妥。 面对如此架势,帮派领袖们又能如何呢? 当莎拉的目光从他们的面上扫过,这些人就算心中再不满、骂得再脏,也得僵硬地咧开嘴巴,露出黄牙赔笑。 嗯,蚀魂夜非常安康,昨天睡得很香。 那还能怎么办呢? 从猩红浪潮,到利维坦号,莎拉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断档领先其他帮派了——哪怕不如曾经的铁钩帮,但压制其他人也绰绰有余。 这还不算完。 当莎拉来到了主位上坐下的时候,又有一拨人分开了人群,来到了屠夫之桥上。 代表着旧城区的奥考也带人过来帮场子了。 帮派领袖们有点麻了。 好家伙,什么时候连芭茹人都搞定了? 看着这些身上纹着绿色刺青的水手和拄着法杖的芭茹祭司,就算再怎么野心勃勃之辈,也只能低下头来,默默盘算着到底要怎么在莎拉所主导的新秩序下,为自己争取最大的一块蛋糕。 至于说取代莎拉、成为比尔吉沃特新王? 别做梦了,洗洗睡吧。 当然,在形形色色的帮派头目、海盗头子之中,总是少不了几个铁头娃。 哪怕大部分人都服气莎拉,但依旧会有那么两个认不清形势的蠢货。 这些蠢货往往都是在焰浪之潮后崛起的家伙,过去没有自己的地盘,心里没什么逼数。 是拿来杀鸡儆猴的最好对象。 实际上,莎拉在准备邀请名单的时候,还真的就在博涅的暗示下,特意将几个骤然得势、性格恶劣、目中无人的蠢货加到了清单上。 按照博涅的说法,这些家伙最大的作用就是在海盗会议上跳出来叽叽歪歪,然后被一枪做掉,以儆效尤。 “心慈手软是不能成事的。” 对于这个说法,莎拉是非常认同的。 用他们的鲜血,让其他还有小心思的家伙想想清楚,这也算是废物利用。 而事实也正如莎拉所期待的一样,当她清了清嗓子,以仲裁者的身份,开口要主持起了地盘划分的时候,特殊名单上的两个白痴就第一时间主动地跳了出来。 “厄运小妞,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大放厥词呢?”老吹船长是个老资格的家伙,这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情,“我狩猎海蛇的时候,你还在跟着妈妈吃奶呢,比尔吉沃特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仲裁——” “嘭!” 在其他人甚至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老吹船长就被一枪撂倒,而跟随着他一起来的手下也很快被猩红浪潮割了脑袋,没有溅起一点水花,不得不说,这些诺克萨斯人在杀戮方面相当有一手。 第一只鸡倒下了。 “真有你的啊,莎拉·福琼!”和老吹船长关系不错、人称残虐乌鸦的光头猛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质疑就要丢掉性命是么?”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也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没错,你也是。”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佩剑猛然刺出,直指残虐乌鸦。 残虐乌鸦的手臂还没有举起来,他的喉咙就已经先一步被洞穿,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了,最终无力地委顿在地。 跟在他后面的手下见势不妙,纷纷果断跪地请降——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脑袋不清醒的老大丢掉性命啊! 莎拉看了一眼这些家伙,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早有准备的塞壬号水手们拿出了绳索,将他们全都捆了起来。 第二只鸡也完蛋了。 “很好。”当猩红浪潮处理掉了尸体、海巫召唤了一波海浪洗干净了血迹,莎拉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少了两个分钱的家伙。” 见到了这一幕,来参与会议的帮派头目、海盗头子和行业领袖才真正意识到,莎拉就是来做比尔吉沃特新王的,她将谈判场所选在了桥上,不是因为她打算有话好好说,而是她打算把杀鸡儆猴的一面展示给整个比尔吉沃特看。 办法稍微有点简单粗暴。 但……足够好用。 尤其是在莎拉随后主动收起了武器,并表示“大家还是以和为贵”,看起来心平气和、愿意讲道理的时候。 这一刻,就算是最粗暴的海盗头子,也愿意一起上交武器,老老实实地听她讲道理。 于是,一场将决定比尔吉沃特新格局的分赃大会,现在终于正式开始了。 …………………… 虽然是普朗克的继承者,但莎拉的胃口并不大——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可以利用猩红浪潮威吓帮派头目和海盗头子,也可以靠着利维坦号假装自己海上力量不错,但如果直属地盘太大的话,莎拉还是顾不过来。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把部分利益分润出来,在保持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尽快完成分割。 所以,在确定了要屠宰码头、上城区和鼠镇的收益之后,莎拉非常慷慨地表示新城区的其他地方都好说。 各行业的规矩和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听到了莎拉的话,众人一下子就来劲了。 虽然这三个城区的确算是比尔吉沃特的膏腴之地,但莎拉吐出来的地盘已经很大了,足够他们去争了。 随后,莎拉公布了先见者有份的原则,即以原本就有的地盘为基础,进一步扩张划分,消化掉新地盘。 至于各个帮派势力的地盘之间,到底要以什么为界限么…… 这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哪怕有两个倒霉蛋刚死在面前,众人还有点放不开,但说到了地盘边界划分的问题上,他们的声音还是会忍不住提高。 各色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语也开始狂飙起来。 当言语无法解决问题,拳头就是时候上场了。 就这样,在屠夫之桥上,一群帮派头目和海盗头子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先是争了个面红耳赤,然后再打成一片,互相饱以老拳而已。 实在不分上下,那就暂时搁置,你们后续自己去开片。 整个过程中,莎拉保持了在比尔吉沃特少见的公正和克制——倒不是说她本人崇尚公平和克制,而是这样可以树立起她仲裁者的身份。 而这也是莎拉所期待看见的。 最终,当会议结束,新的比尔吉沃特格局形成的时候,莎拉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帮派头目们扩大地盘后兴高采烈,吃瓜的观众也看人吵架心满意足。 只有鼠镇的阴影之中,一个虽然穿着超大码外套,但依旧系不上扣子的家伙,有些不满地扭了扭自己的圆润的身躯。 “真是讨厌啊。”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于水下一般模糊不清,“不成器的海盗,为什么你们的贪婪总要被恐惧压制呢?” 【049】塔姆的不爽 塔姆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怎么比尔吉沃特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自己事先却一点不知道呢? 这可是自己的地盘啊! 哪怕恶魔之间从来没有划分过什么“势力范围”,但谁不知道河流之主的传说在比尔吉沃特已经流行了百年? 这里有渴望翻盘回本的赌徒,有走投无路的罪犯,有贪婪无度的海盗,他们都畏惧塔姆,又满怀贪欲,在这样一座混乱的城市之中,只要稍加发掘,就是一顿贪婪的大餐! 然而,就一个蚀魂夜的功夫,比尔吉沃特竟然变天了? 这可真让人意外! 对塔姆来说,凡人世界的变化还在其次,真正让它在意的,是普朗克的死亡。 凡人会畏惧普朗克的残暴,担忧普朗克的杀戮。 但在塔姆的眼里,普朗克的残暴和杀戮不过是小意思,反而是他的狡诈让塔姆印象深刻。 极少有人知道,当初普朗克弑杀死自己的父亲文森特的时候,就借助了恶魔的力量——在贪欲之恶魔的帮助下,他拉拢了父亲忠心耿耿的手下,从而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一对一时机。 然后,在文森特的身后,普朗克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弯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可当塔姆更进一步,想要让普朗克彻底陷入贪欲的漩涡,进而和他的父亲一样,沦为贪欲的祭品之时,狡猾的普朗克走出了一步让恶魔也万万没想到的妙棋。 他通过了蛇母的试炼。 然后,普朗克同芭茹人修复了关系,庇护了自己那贪婪的灵魂,并在那之后恪守蛇母的信条,没有给塔姆任何一点机会。 虽然普朗克也没有将事情做绝,那些跟随着他、背叛了文森特的船长无一例外地都被他卖给了塔姆,但这显然不可能满足贪欲恶魔那无尽的胃口。 察觉到自己彻底被盯上之后,普朗克为了压制自己的贪婪,索性开始放纵自己的日益残暴和傲慢。 于是,在塔姆的眼里,普朗克从“美味佳肴”变成了“一坨垃圾”。 自那之后,塔姆就对那些压制了贪欲的其他情感相当不满。 在得知了普朗克完蛋、新王即将登基之后,塔姆第一时间来暗中观察起了这位新一任海盗女王的特点。 普朗克已经吃不到了,那如果能有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代餐,应该也不错。 但是,让塔姆万万没想到的是,莎拉上台的时候,杀鸡儆猴的手段玩得相当利落,她似乎在玩弄人心中的恐惧?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玩弄情绪从来都不是恶魔的专长,莎拉杀鸡儆猴也未必就因为她和恶魔有所接触。 可她的身上来自于恶魔的气息和痕迹,却根本逃不过塔姆敏锐的触须。 恶魔的感觉,灵界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植物的味道。 这让塔姆忍不住想起了某个它也不愿意提起的名字,那位传说之中的十恶魔之首,原初恐惧·费德提克。 真特么见鬼了,这家伙该不会是个恐惧信徒吧? 不,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 在海盗们的分赃大会完成之后,塔姆匆匆吃了个街边赌瘾发作的戒赌吧老哥,便立刻开始着手调查起了焰浪之潮背后的相关事宜。 它不在意莎拉会不会死。 但它很在意比尔吉沃特会不会有一天插满了稻草人。 这里可是它的自助餐食堂,决不能沦为恐惧的乐园! …………………… 塔姆的反应博涅没有看到。 但他猜到了一部分。 非常清楚比尔吉沃特对塔姆意味着什么的博涅,从一开始就非常注意,一定不能和这位贪欲之恶魔打照面。 塔姆吃人的话,必须要吃贪婪之人,那才对它的口味。 但塔姆要吃恶魔的话,那就简单多了,只要是个亚扎卡纳就行——如果不是艾欧尼亚灵界这地方卧虎藏龙,博涅丝毫不怀疑塔姆很乐于加入到狩猎亚扎卡纳的队伍之中。 所以,在焰浪之潮后,博涅就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在公众场合随意露脸,谨防被塔姆盯上。 要干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先让汤姆去探探路。 不过,塔姆对莎拉背后恶魔身份的误判,这个倒是博涅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身上有一股植物的香气,那纯粹是因为博涅这副身体本就是艾欧尼亚灵柳所制造而成的,也只有这种扎根在灵界、生长在现界的奇妙植物,才能承担起博涅随意穿梭两界的需求。 当然,艾欧尼亚能作为博涅身体的材料并不止灵柳一种,忘忧花园的幻梦树也完全可以——但守护着树木的艾翁和莉莉娅却并不好说话。 任凭博涅舌绽莲花,它们最终也只赠送了他一支脱落的树枝,就是博涅腰间的那支笛子。 无奈之下,博涅这才另寻他处,在斐洛岛的幻梦池内,靠着池水经年滋润的灵柳,为自己打造了一副身躯。 然后,还没等他试试新身体,幻梦池的主人就从睡梦中醒来了,追逐博涅的均衡教派也赶到了斐洛岛。 这种情况下,博涅只得狼狈而逃,把大锅甩给了跟在他后面一路追捕的暮光之眼先生。 那可是一段相当精彩的旅程。 总之,为了避免和塔姆见面,博涅缺席了莎拉的“加冕仪式”,在笃定了塔姆肯定会关注莎拉的情况下,博涅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悄悄地溜进了比尔吉沃特黑港区的赌场里。 平时这种地方可能有塔姆出没,博涅是万万不敢来的。 现在有更吸引塔姆的事情发生,趁着这个机会逛逛塔姆的老家,也算是博涅找个知己知彼的机会——更了解塔姆,才能更好地避开塔姆。 在赌场里几个积年老赌徒的身上,博涅敏锐地感受到了恶魔留下的印记。 显然,他们已经被塔姆标记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彻底地坠入贪欲的漩涡,成为塔姆的美味佳肴。 而从带有“美食标记”的比例上看,至少赌场这个地方,博涅以后是绝对不能靠近的——在他的感知之中,十个赌徒里,至少得有四个已经上了塔姆的菜单。 不仅赌场不能靠近,赌徒也尽量远离! 就在博涅穿行于人群之中,打量着塔姆的食堂、看看贪欲恶魔有没有点新花样的时候,两个颇为意外的家伙,出现在了博涅的视野之中。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 【050】幸运女神的微笑 在蚀魂夜结束之后,博涅就完成了自己和格雷福斯的契约,从他那里“学会了”一种粗陋的卡牌玩法。 然后就一回头的功夫,这两个家伙就消失不见了,似乎自己把他们吓坏了一样。 没想到就在博涅趁着塔姆不在、偷偷于赌场晃悠一圈的功夫,这两个家伙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心情愉悦的博涅笑眯眯地从后面伸手拍在了他们的肩头,同他们打了个招呼。 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同时回头。 在见到了博涅之后,刚刚赚了一大笔的两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僵硬了下来。 “啊……”崔斯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尊敬的博涅先生,在这里见到了您,幸运女神简直是在向我微笑。” “那可真是太荣幸了。”博涅面带笑意,“有空去喝一杯么?”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份委托——” 就在崔斯特打算开口拒绝的时候,博涅从怀里拿出了自己早上顺走的龙门特酿。 “那真是太荣幸了。”见到了酒瓶的格雷福斯一把捂住了崔斯特,全然无视了对方的挤眉弄眼,“怎么说来着……荣幸之至。” 就这样,博涅带着两人走在了返回九头响蛇的路上。 他走在前面,而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则是在后面嘀嘀咕咕。 “你还敢喝酒?” “喝酒怎么不行,只要不许下承诺就好了嘛!” “就你那酒品,没喝之前你是比尔吉沃特的,喝完酒比尔吉沃特都是你的,如果你再签下什么契约,别指望着我帮你!” “那可是龙门特酿,你瞧见了么,风味十足,度数很低的,喝不醉,喝不醉的!” “一瓶不醉,十瓶呢?一百瓶呢?” “唉呀,你何必这么苛责博涅先生呢,他还是很可靠的嘛——” “明智之人不会踏足涨水的河岸!” “我会游泳的。” “别在这胡搅蛮缠,你个白痴!” “别那么紧张兮兮,你个蠢蛋!” “……” “……” 这两个家伙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一路上街道也很嘈杂,寻常人是听不见这些悄悄话的——可惜博涅并非什么寻常人,对于这两个家伙的嘀咕,他从一开始就听得清清楚楚。 “真有意思。”听着他们的话,走在前面的博涅忍不住嘴角上翘,“要不是偶遇的话,自己还真的忘了他们……崔斯特说得没错,幸运女神的确在微笑。” …………………… 九头响蛇,私人房间。 在博涅、崔斯特和格雷福斯坐下之后,还没等小菜送来,格雷福斯就先一步给自己倒了一杯龙门特酿,随后一饮而尽,并愉快地打了个嗝。 “好酒,好酒啊,博涅先生,这瓶佳酿至少在松木桶里陈酿了十年!” “看来格雷福斯很喜欢?”博涅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样的话,我这里有个小活儿,报酬就按照十桶龙门特酿来怎么样?” “十桶?我呜呜呜——” 格雷福斯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答应,好在崔斯特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 “我们最近接的活有点多,恐怕没时间。”桌子下面,崔斯特狠狠地踩了格雷福斯一脚,“非常抱歉了,博涅先生。” 随后,他又瞪了一眼格雷福斯,在对方疯狂点头之后,这才慢慢放开了手。 格雷福斯这时候也似乎反应了过来,适逢女侍过来上菜,他索性便不再开口,而是埋头吃菜、小口喝酒。 “那真是太可惜了。”博涅点了点头,并不在意崔斯特的拒绝,“那退而求其次,我这里还有一瓶——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说着,他便从怀里又拿出了一瓶龙门特酿。 格雷福斯眼睛发光,但还没等他开口,脚就又被狠狠地踩住了。 “不知道博涅先生想要知道什么呢?”崔斯特露出了可惜的表情,“我们已经离开比尔吉沃特很久了,如今实在算不上消息灵通。” “你一定知道的。”博涅乐呵呵地将酒直接塞给了格雷福斯,“关于贪婪与幸运。” 贪婪和幸运? 格雷福斯显然不知道博涅在说什么,因而抬头疑惑地看向了崔斯特。 而崔斯特在听见了博涅的说法,之后,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二者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当然。”博涅点头,“我听格雷福斯说过,他有个朋友是卡牌高手,应该就是你,对吧?” 崔斯特点头。 “你们应该没少在赌场赚零花钱吧?”博涅继续道,“我看你们都是老手的样子。” “偶尔手头紧的时候。”崔斯特再次点头,“应急而已。” “但据我观察,出没在赌场的贪欲之辈,多多少少会被塔姆所关注。”博涅说出了一个让崔斯特直冒冷汗的名字,“在你们两个的身上,我一点都没有发现恶魔注视的痕迹——甚至我最开始都忽略了你们两个的贪欲和赌博的习惯,不得不说这可是让我相当好奇。” “也许是两片大衣不愿意将目光落在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身上吧?” “不要妄自菲薄嘛。”博涅摆了摆手,“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我们只是运气好。” “对对对,就是个。”博涅点头道,“我想了解一下,幸运要如何避过贪婪。” 崔斯特怔怔地看着博涅,半晌之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博涅先生。”崔斯特的声音稍微有点无奈,“那不是恶魔应该关注的领域……幸运女神的垂青短暂而无常。” “这是你的信仰?” “不,这是命运的指引。”抬起头,崔斯特第一次直视博涅的双眼,“而命运总是公平公正。” “从一个老千的嘴里听到公平公正,这真的挺有意思的。”博涅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们如何避过了塔姆而已。” “遵循命运的指引。”眼见彻底糊弄不过去了,崔斯特只能说了实话,“具体来说就是,一场卡牌占卜,通过结果确认今天该去哪一家赌场。” “那么,能帮我算算么?”博涅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我也想要避开那位大恶魔先生。” “我可不会替人占卜。” “好说好说。”博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就占卜你自己,你去哪我去哪就行。” 【051】命运的涟漪 当听说博涅要跟着自己的时候,崔斯特只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博涅还算是个“好说话的恶魔”,但再怎么好说话,那也是恶魔! 真让一个恶魔成为自己的身后灵,这谁遭得住啊? 看看博涅那些恶魔灵器吧,简直是一个比一个邪门,真沾上了,那就甩不掉了。 而且,命运的窥伺本就有其代价,崔斯特带上格雷福斯这一个憨憨就已经让占卜的结果大打折扣、捉摸不定了,如果博涅也要跟随的话,恐怕占卜的结果也将彻底失效。 于是,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着博涅拱了拱手:“博涅先生,这任务我可应承不下。” “那太可惜了。”博涅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昨天我们的合作很愉快呢。” “的确愉快。”崔斯特硬着头皮说道,“但我们毕竟是受人雇佣的,现在活儿已经排到明年后了……” 博涅点了点头,一副非常理解的样子:“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崔斯特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客气一句、把格雷福斯拽走,博涅就再次开口。 “不过,刚刚在赌场,我看见你用的骰子好像不一样啊。” “啊?”崔斯特眨了眨眼睛,“刚刚我们玩的不是卡牌游戏吗?海怪手啊!” “但是,在决定胜负的时候,我看见了两枚滚动的骰子。”博涅伸出食指,敲了敲桌子,“把它们借给我用几天,怎么样?” “……” 这一刻,崔斯特很想硬气地说“你特么谁啊,说借就借。” 但在迎上了博涅似笑非笑的目光之后,他最终也只能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那是命运女神的垂青,没法外借。” “如果有的话呢?” “那我自然是很乐于帮助博涅先生的。” “就这么说定了。” 下一刻,在崔斯特错愕的目光之中,博涅将手伸到了他的头顶,缩回来的时候,掌心里已经多了两枚木质的骰子。 崔斯特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平时在赌博或者占卜的时候,的确会看见两枚滚动的骰子,那是和他操纵卡牌的能力同时诞生的,一直被崔斯特视为命运女神的垂青。 现在它们落在博涅的手里了? 这是博涅的障眼法,还是他真的拿到了那两枚骰子? 心下焦急的崔斯特当场抽出了一沓牌,开始了卡牌占卜。 而占卜的结果显示,命运女神的垂青一直都在——等等,博涅并未拿到那两枚骰子? 眨了眨眼睛,崔斯特抬起头,再看向博涅的时候终于瞪大了眼睛,那两枚骰子已经被打开的十卷魔典上,一张狰狞的面具给吞了下去。 “博涅先生,你?” “不用一点小手段,我又怎么能见到这场精彩的卡牌占卜呢?”博涅耸了耸肩,“非常精彩,让人印象深刻。” 崔斯特表情僵硬,他已经意识到了,博涅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展示卡牌占卜。 见鬼了,自己这个老千居然被这么简单个障眼法就给骗了! 狡猾的恶魔啊! “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难怪会引来幸运女神的垂青……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占卜技巧,应该和某个古老民族有关吧?”博涅还在持续锐评,“我听说你以前叫托比厄斯,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泥镇那边的。” “……” “那些人叫什么来着,大河游民——对吗?” 崔斯特人已经麻了。 自己出身自大河游民这件事少有人知道,但现在却被博涅一语道破。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去蟒河瞧瞧的。”看着面如死灰的崔斯特,博涅终于笑眯眯地放过了对方,“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说着,他拿出了一支羽毛笔,翻了翻了十卷魔典,在一页空白上开始写写画画,似乎记录起了什么东西。 见此情况,崔斯特毫不犹豫地一把揪起了格雷福斯,告辞一声之后直接离开——虽然格雷福斯还在咕哝着没喝够,但崔斯特已经下定了决心,马上就离开比尔吉沃特。 鱼死网破,今夜就走! 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恶魔了。 …………………… 博涅所说的“印象深刻”并非恭维之语。 哪怕身为恶魔,亲眼见到崔斯特的卡牌占卜也足以让博涅受益良多。 毕竟在符文之地,命运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概率,而是一条切实存在的、联系着世间万物的无形之线。 虽然并没有谁真的可以操纵命运,但被命运之线束缚的人,如果通过某种手段努力挣扎,或许也能够荡漾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 命运是如此的迷人,甚至当晚餐开始的时候,博涅还沉浸其中,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而这种心不在焉落在卢锡安和赛娜的眼里,却引起了他们的担忧。 博涅该不会真的信了锤石的话了吧? 于是,他们向坐在博涅身边的莎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莎拉也是第一次见到博涅如此模样。 “你……还好吧?” “啊,我挺好的。”博涅点了点头,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只不过下午见识了一下神奇的命运,编织命运的滋味实在是让我忍不住沉迷。” 说着,他看了一眼卢锡安。 “放心,和锤石无关,在弄清楚暗影岛是个什么情况之前,我是不会傻乎乎加入别人的计划、成为别人编织命运的工具的。” “那就最好了。”卢锡安闷闷地点了点头,“这次我也是想和你说说暗影岛,那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不涉及到光明哨兵的秘密吧?” “当然。”卢锡安叹了口气,“那里只有历史,没有秘密。” “那最好了。”博涅点头道,“我一开始就对那里很好奇,为什么会有徘徊在生死之间的人盘踞在暗影岛。” “事情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了……” 就在晚餐的餐桌旁,卢锡安向博涅讲述起了流传在光明哨兵内的暗影岛历史。 按照光明哨兵们的记载,曾经的暗影岛名叫福光岛,是一个宁静而祥和的地方,那里魔法发达,有天然的迷雾庇护,岛上生活着无数通过魔法研究符文之地真理的法师。 但有一天,一个疯狂的王来到了福光岛,要求岛民为他复活自己早已死去已久的妻子。 对于这种无礼的要求,岛民自然选择了拒绝。 结果恼羞成怒的疯王直接举起了屠刀,大肆杀戮,并强行将王后的尸体置入了岛上的生命之泉内。 当生与死的力量碰撞之后,一场可怕的破败之咒席卷了整个福光岛,破败之咒波及之处,一切生命都沦为了游荡在生死之间的行尸走肉。 也正是自那之后,福光岛变成了暗影岛,少数没有被波及的岛民彻底离开了那里,他们收集福光岛的遗物,组建起了光明哨兵,世代以驱逐暗影为己任,希望有朝一日能让福光岛彻底复原。 “这就是福光岛的过去了。”卢锡安讲完了之后,眨也不眨地看向了博涅,“岛上没有活人,不死者只能通过光明的力量来得到净化——锤石只能是在骗你。” 【052】暗影岛的过去 “锤石说的是可以复活一个强大的哀伤之灵。”博涅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那如果代入到你讲的历史之中,难道就是那个疯王?” 卢锡安沉默了——这是他的知识盲区,对于暗影岛上的不死者,他所知也算是比较有限。 于是,他看向了自己的妻子赛娜。 “很有可能。”面对着丈夫的目光和博涅的疑惑,赛娜坦然地点头,“但……上一次疯王毁掉了暗影岛,如果他真的能像是锤石所说的那样复活,恐怕整个符文之地都会遭殃。” “不死者是不能被复活的,对吧?”卢锡安表情僵硬,“锤石在言语上耍了个花招。” “他说的也许是让那个疯王成为战争之影的形态,不是复活,而是解除某种封印。”博涅似乎若有所悟,“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希望通过我的帮助,解开一条疯狗的锁链?” “就是这样!”卢锡安右手猛猛地锤在了左手掌心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它就是这样,想要解开一条疯狗的锁链!” 说着,他还看了看赛娜。 “哪怕在魂引之灯内和其他的灵魂沟通,我也没有听说过多少那个疯王的过去。”赛娜的语气相当严肃,“我唯一知道的是,当初光明哨兵为了封印那个可怕的疯王,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语焉不详的诱惑,以及一个没有可控性的疯王,锤石的筹码实在是缺乏诚意啊。”博涅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卢锡安和赛娜的意思,“是它在挑拨,还是希望我将注意力都放在这方面?又或者它还有别的合作伙伴呢?” “对于锤石的言语,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聆听,不要思考。”眼见着博涅想要从言语反向揣测锤石,赛娜忍不住哼了一声,“那是它最得力的武器!” “没错!”卢锡安也帮腔道,“比起分析它那混杂着剧毒,引向了陷阱的言语,倒不如研究一下怎么对付亡灵才好!” 虽然稍微有点生硬,但在博涅点头之后,话题还是被引向了“对抗不死者和黑雾的诸多手段”方面,而这恰恰是光明哨兵的强项。 显然,卢锡安和赛娜都是不希望博涅和锤石扯上关系的。 不仅是因为并肩作战的情谊,更是因为他们明显意识到,博涅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明显是个很有心机的家伙,这种人和锤石凑在一起,能搞出多大的破坏那简直就不敢想象。 一起来这顿饭的主要目的,就是他们希望尽可能地劝说博涅,不要去暗影岛上,更不要同锤石合作。 所以,只要博涅不说起锤石的相关问题,只是探讨对付不死者的办法,那这两位也算得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而从他们的回答来看,博涅能明显地发现,光明哨兵对于暗影岛的了解也并不算多清楚。 他们毕竟是致力于净化暗影岛的组织,不是什么专门研究历史的学术组织,除了传承自福光岛的一些古老学识之外,他们大部分的知识都是和战斗、和驱散黑雾相关的。 暗影岛上的秘宝、福光岛传承的知识、历史的真相和隐秘,这些都不是光明哨兵擅长的方向。 当然,也有可能是光明哨兵内部对这些还是有所记载的,但作为战斗人员的卢锡安和赛娜不知道。 总而言之,这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在晚餐结束的时候,博涅非常坦率地告诉了卢锡安:“如果我要去暗影岛,那一定会通知你。” 也算是勉强让对方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而在晚餐结束、卢锡安和赛娜离开之后,之前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莎拉,则是在回到了九头响蛇房间之后,笑眯眯地盯着博涅看个没完。 “怎么了?”博涅有些奇怪地看着莎拉,“有话直说嘛,你这个表情很奇怪。” “所以你打定主意,一定要去暗影岛了,对吧?”莎拉单手托腮,坐在了桌边,“真是个执著的恶魔,你认定了那里适合成为你的地狱?” “认定还不至于,但至少很有机会。”博涅耸了耸肩,“其实在昨天晚上,和锤石交手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了。” “为什么?”莎拉显然不是很能理解,“我不熟悉那个亡灵,但听卢锡安和赛娜的话就不难知道,它非常危险,和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因为他对灵界太熟悉了。”博涅坐在了莎拉的对面,开始沏茶,“灵界和现界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位面,只有在艾欧尼亚那片初生之土彼此交融,除此之外都隔着厚厚的帷幕——但从锤石对于灵界的敏感来看,恐怕暗影岛也是一个这样的地方。” “所以那个什么灵界和现界交融,就是你为地狱选址的必要条件?” “加分项。” “你打算帮助它复活那个疯王?或者说你打算借它的手,清理掉那个疯王?”莎拉挑起了眉梢,若有所思道,“你自己说了,那是解开一条疯狗的锁链。” “想要让疯狗不乱咬其实很简单。”博涅笑眯眯地将一杯茶递给了莎拉,“在解开一条锁链之前,先套好另一条就行——想必锤石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对他们说如果去暗影岛一定会带上他们?” “如果我一定要去暗影岛的话。”博涅喝了一口茶,“做好所有准备,然后邀请卢锡安和赛娜,难道他们会拒绝么?”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莎拉先是抿了一口茶水,随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总要惦记着那个地狱呢?” “这是一个恶魔的自我追求。” “好吧好吧,伟大的自我追求,恶魔存在的伟大意义。”莎拉放下茶杯,露出了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无奈地摆了摆手,“那两个家伙不知道,比尔吉沃特并不是只有他们了解暗影岛。” “哦?”听莎拉这么说,博涅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还有人了解那个地方?” “宝藏猎人。”莎拉抿了抿嘴唇,迟疑片刻之后,终于吐出了一个博涅之前从未听过的名头,“一群靠着回收暗影岛上魔法物品而活着、终日和黑雾打交道的家伙。” “比尔吉沃特还有这样一群人?” “当然。”莎拉点头,随即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不赚不归,打听到这个神秘的酒馆,那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然后,就在博涅伸手想要接过信封的时候,莎拉忽然将信封收回了原处。 “是时候展现出你的诚意了,恶魔先生。”她微笑着看向了博涅,“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博涅站起身来,走到了莎拉身边,“但愿今天,我们的海盗女王不会跪地求饶。” 下一刻,装着不醉不归酒馆海图的信封被博涅轻车熟路地叼了出来,然后随意地甩在了桌上。 角落里打盹的猫咪尖叫了一声,自己主动翻窗离开。 小小的房间里,狂暴的浪潮又一次开始了翻涌。 【053】海图和帮助 身体力行的酬谢的确有点辛苦——但从结果来看,反而是接受酬谢的那个,看起来更加疲惫。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床的博涅神清气爽。 而刚刚成为海盗女王的莎拉,则是在自己加冕的第一天就进入了懒床状态。 叫了两份早餐和一份小鱼干、为自己沏了一壶茶之后,博涅一面安抚着伤心的汤姆,一面拆开了昨天从莎拉处得到的信封,将里面的海图摊开在了桌上。 博涅本人是看不懂海图的,确切地说是搞不清楚上面密密麻麻的水文记号代表着什么。 但他至少认字,文字标注的部分他还是能够看明白的。 按照标注上文字的描述,这个叫做【不赚不归】的酒馆坐落在一座距离暗影岛不远的石质小岛上。 岛上没有灯塔,这意味着想要登岛就必须趁着白天,而按照航线标注的时间,快船从暗影岛出发到这座小岛上,航程应该在三个小时之内。 将海图翻到背面,这里记录着不少关于酒馆的传言,每一条传言的后面还都贴心地标注着可信度。 “酒馆的老板叫菲耶特,是个好手,她的一只胳膊被海怪咬断了,如今已经换成了钩子。”这条传言的后面标注着可信。 “菲耶特很好说话,有时候在船舶靠港的时候会主动帮忙。”这条后面标注着大概率可信。 “不醉不归的价格贵的要命。”还是可信,而且被划了重点。 “但味道物有所值。”这条后面的标注是众说纷纭。 下面林林总总的还有几十条,都是关于不赚不归酒馆、酒馆老板菲耶特和她所掌管的秘库——综合这些消息,博涅很快对这个在暗影岛亡灵眼皮底下开了七年的酒馆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果然,在惊人的利润面前,死亡的威胁也不足以阻拦渴求富贵之人,这些被称为宝藏猎人的家伙在清晨从不赚不归出发,乘坐快船于上午抵达暗影岛,并开始搜索。 他们会在傍晚之前返回,在天黑之前抵达不赚不归,并将自己所得珍宝寄存于菲耶特的秘库之中,直到攒下一大笔宝贝,这才扬帆离去,告别不赚不归。 也许再也不归,也许在一场豪赌里输光一切再回来重操旧业。 关于不赚不归老板菲耶特女士的记载很多,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个相当有手段的家伙。 在开设不赚不归的这快八年时间里,她虽然留下了不少各色各样的传闻,但可以肯定的是,不赚不归从来没有出什么问题,宝藏猎人们已经将这里当做了一个可靠的据点。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因为想要让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宝藏猎人心甘情愿地奉上信任,那可并不简单。 所以,当博涅读完了所有的标注信息时,他很快就决定要去不赚不归瞧瞧——这位菲耶特女士,一定对暗影岛、对宝藏猎人颇为熟悉! 而且不赚不归所在的小岛虽然距离暗影岛很近,但终究不是暗影岛,所以哪怕不叫上卢锡安和赛娜,博涅也不算是违背诺言。 就在博涅思考着怎样开启一段新旅程的时候,女侍敲门的声音传来,莎拉也被惊醒。 博涅收起了海图,将一杯清水递给了莎拉,开始了喂猫。 “看来你是要去那个酒馆瞧瞧了。”早餐时间,莎拉一面熟练地分割着盘中的太阳蛋,一面向博涅询问道,“需要帮你介绍一艘船么?” “那再好不过了。”博涅嚼着三明治,咕哝不清地点头,“早点出发,应该能来得及在日落之前抵达。” “白港区,死认钱的老家伙,绰号是【海蝮蛇】,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莎拉迅速地说出了一个名字,“用不用带点人手,拜恩今天应该有空。” “那就不用了。”博涅摆摆手,“还是留给你搞定比尔吉沃特吧,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我是不会客气的。” “注意点安全。”莎拉看了一眼自信的博涅,“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支持你到底对不对。” “当然是对的了。”博涅笑眯眯地将一杯茶水递给了莎拉,“慢慢吃,我先出发了。” …………………… 蚀魂夜结束的比尔吉沃特已经明显恢复了元气。 上城区的街道上,九成的商家都已经开业。 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和木栈道,博涅一路来到了白港区,按照莎拉所说,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绰号是海蝮蛇的家伙。 这是个体型干瘪瘦削的家伙,他的皮肤黝黑,但却不是芭茹人那种天然的深色,而是常年于日晒雨淋所导致的。 当博涅见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立在一艘单桅帆船的船头,醉醺醺地和隔壁泊位上另外一艘船的船长相互问候祖宗。 这家伙的嘴皮子相当利落,博涅到达码头的时候,他的对手已经被骂的受不了,匆匆系上了缆绳就下船逃也似的离开了。 然后,就在这位海蝮蛇先生得意洋洋地朝着水中啐了一口的时候,博涅来到了码头边上,说出了自己的雇佣要求。 当博涅报出了不赚不归的名字之后,对方先是上下打量了博涅一番,随后大手一挥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枚金海妖,什一税自理。” 博涅不是一个抠门的人,作为恶魔他也并不在乎钱。 但这个价格还是让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三枚金海妖,已经可以买下你这艘小船了吧?” “如果你需要的话。”对方干脆地张开了手掌,亮出了一个巴掌,“可以打折,一共五枚金海妖。” “行吧。”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博涅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三枚金海妖——返程你能接我么?” “我可以在不赚不归等你。”海蝮蛇点了点头,“房费和食物的钱你出,喝酒的钱我自己付,每日一结,返程价格一枚银蛇币,绝对公道。” “酒我包了。”博涅从怀里拿出了之前剩下的龙门特酿,将其递给了撑船人,“回程的零头就抹了吧。” 一把拿过酒瓶,海蝮蛇拔出瓶塞后用力地闻了闻,然后眼睛一亮。 “成交,小子,有这瓶酒,我保证你顺利到达,一点黑雾都碰不到!” “海图在这,现在就出发——” “不赚不归而已,老子都跑多少趟了,用什么海图!”海蝮蛇大手一挥,“上船!” 【054】不赚不归 虽然要价贵的离谱,但不得不说,海蝮蛇的驾驶水平相当了得。 一艘平平无奇的单桅帆船,在他的操作下行驶得又快又稳,在去往不赚不归的三天航程内,博涅真的是一丁点黑雾都没有遇见。 由于船上就两个人,所以在这三天里,博涅也渐渐同这个海蝮蛇混得熟络了几分——虽然在涉及到钱财的问题时,对方还是相当严格,但除此之外,海蝮蛇的态度也明显友善了不少。 因为博涅在出发之际慷慨地缴纳了一枚金海妖作为什一税的缘故,他被海蝮蛇视为了虔诚的蛇母信徒;再加上闲聊时,博涅时不时就拿出十卷魔典,在上面写写画画仿佛是个作家,海蝮蛇索性一语双关地给他起了个“小触手”的绰号。 对于这个绰号,博涅选择了欣然接受。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在模仿着卢锡安所提到的那些探险作家,这个身份既不会引起太大的敌意,又方便自己打探消息,何乐而不为呢? 正是靠着这个身份,博涅从海蝮蛇的口中了解到了不少海图背面没有记载的、关于不赚不归和宝藏猎人的小道消息。 按照海蝮蛇的说法,他走这趟线已经很多次了。 去往不赚不归的人形形色色,哪里来的都有,他们有的包船去,有的自己有船雇海蝮蛇代驾,大多组团出发,偶尔也有独行客。 其中最让海蝮蛇印象深刻的,是一批在比尔吉沃特少见的艾欧尼亚人,按照海蝮蛇的说法,那些人“脸挺漂亮,但就是下面长着一双鸡爪子,总爱披着个羽毛披风,一天24小时恨不得花25小时梳理羽毛”。 嗯,听描述应该是洛特兰人。 博涅估计这波人可能有不少已经死了,蚀魂夜里遇见的洛特兰亡灵或许就和他们有关。 这些去不赚不归的人中,还会雇船回来的可能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是死在了暗影岛上,还是搭上了别人的船,又或者找到宝藏后选择了自己开船。 总之,海蝮蛇关于不赚不归、关于暗影岛的故事很多,但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半途之中便戛然而止。 在这些没头没尾的故事之中,博涅充分体会到了宝藏猎人工作的危险性,他们的死亡率恐怕已经可以同捕捉海怪的鱼叉手相比了。 就在这一路的交谈中,博涅终于在第三天天黑之前,抵达了不赚不归酒馆。 当单桅帆船来到了码头上的时候,早就有人等候在这里了。 一个骨架很大,但身材相当丰腴的女士,她的左手从手腕处就被截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卡箍,上面正安装着一个钩子。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菲耶特了吧? 在菲耶特的帮助下,单桅帆船很快靠在了岸边,当海蝮蛇下船之后,她非常热情地朝着对方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泊位就剩这么一个了!” “新客人,叫他小触手就行!”海蝮蛇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刚刚下船的博涅,“老规矩,吃饭和住宿的钱他来付。” “菲耶特女士,晚上好。”博涅笑着点了点头,“帮我安排一个二楼的房间,最好是有窗户的。” “光亮会引来亡灵的关注。”菲耶特麻利地帮助海蝮蛇系上了缆绳,“不要做太危险的事情。” “当然。”博涅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无辜的模样,“月色明亮,我只是想要瞧瞧而已。” 菲耶特上下打量了博涅一番,随后才转过身去,走向了酒馆:“跟我来吧。” …………………… 走过了又湿又滑的码头,打开了紧闭的房门,博涅跟在菲耶特的身后,进入了不赚不归酒馆。 大厅并不宽敞,长条的桌案和长凳能尽可能地利用狭窄的空间。 一个小小的前台后面连着厨房,里面火光闪烁,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传来,似乎正在煮着什么东西。 在前台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一楼的房间,而在走廊的末端,则是通向二楼的楼梯,博涅伸头看了一眼,一楼应该只有六个房间,而二楼想必也大差不差。 “晚餐还有浓汤和面包。”菲耶特钻进了前台,一面走向厨房,一面报上了菜单,“还有一点腌肉,新鲜的蔬菜就只有土豆了。” “足够了,有热的就不错了。”博涅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吃上一点,暖和暖和,越靠近暗影岛,就越让人毛骨悚然。” “小触手,是吧?”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菲耶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两个人的晚餐,“很感谢你照顾我的生意,但这里可不是旅游的好地方。” “这么明显吗?”博涅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像是个游客?” “反正不像是宝藏猎人。”菲耶特将两根硬邦邦的长条面包递给了博涅和海蝮蛇,“你身上没有那种穷途末路的味道。” “我还以为宝藏猎人更多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呢。”博涅一面学着海蝮蛇的样子,将面包用浓汤泡得软一些,一面乐呵呵地说道,“在暗影岛边上讨生活,胆子可真够大的。” “真正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在岛上。”听博涅这么说,菲耶特忍不住哼了一声,“保持恐惧,保持敬畏,才能让你活得更长一些。” “感谢忠告。”博涅将腌肉切下一片,塞在了面包的中间,“蚀魂夜这才刚过去,没想到酒馆就住满人了,你的生意真不错。” “混口饭吃而已。”菲耶特靠在了吧台上,打了个哈欠,“听你的绰号,蛇母的信徒?” “娜伽卡波洛斯值得尊敬。”博涅语气认真,“但我应该算不上什么信徒,蛇母最讨厌不死者了,主动凑过来可不符合祂的教诲。” 说着,博涅仿佛来了灵感一样,打开十卷魔典开始了迅速的勾画。 “别耍花招,保持安静。”见到了这一幕的菲耶特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但当博涅收起了魔典的时候,她还是用左手的铁钩敲了敲吧台,语气严肃地强调道,“我尊重客人,但前提是他们也尊重我。” “当然。”博涅点了点头,“我只是一个记录者。” “最好如此。” 当博涅和海蝮蛇都吃完了饭,菲耶特将一把钥匙交给了他们。 “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她伸出右手指了指,“房间里有蜡烛,那是你们唯一能使用的光源。” 按照菲耶特的指示,博涅和海蝮蛇很快找到了房间,打开了房门。 然而还没等他们坐下,隔壁就传来了一阵喧哗。 “狗X的瓦斯塔亚人,安静点,老子头都大了,再刨天花板我就把你们的鸡爪子全都剁下来!” “我乐意,受不了可以把脑袋凑过来,我帮你开盖凉快凉快!” “还刨,这么急着刨地,给艾欧尼亚立墓碑呢?” “?(艾欧尼亚语)干死诺克萨斯入侵者,胜利属于初生之土?” “……” “……” 这一刻,博涅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菲耶特要强调保持安静。 【055】秘库 在不赚不归,博涅度过了印象深刻的一夜。 这一夜里,海蝮蛇的呼噜声和楼上楼下随时爆发的争吵声让博涅完全没法入睡。 好在作为一个恶魔,他对于睡眠的需求并不算高,眼见着酒馆里节目一场接着一场,他索性就起身做了观众,耐心吃瓜。 首先爆发矛盾的,是隔壁艾欧尼亚来的洛特兰人,和他们楼下的诺克萨斯人. 先是二楼的洛特兰人用爪子刨天花板挑衅,在对方上门之后高声唱干死诺克萨斯人的艾欧尼亚战歌,而诺克萨斯人也不甘示弱,用艾欧尼亚战争的战局予以回应。 双方越吵越凶,气氛剑拔弩张,差点发展为全武行,逼得菲耶特不得不出面调换房间,以免爆发流血冲突。 随后,二楼走廊另一边的一伙祖安人和一伙皮尔特沃夫人又争吵了起来。 他们倒是没有动手的意思,但一边口口声声着“向议会卖屁眼的皮城佬”,另一边则嘲讽着“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的祖安贱民”,双方越骂越脏,花样百出地对喷了半宿。 各种各样的俚语和隐喻简直让博涅大开眼界,恰好两个房间的住客都是三个,于是他们排班了一样,三班倒循环对骂,从天黑骂到天蒙蒙亮。 骂声之中,不知道哪个房间的德玛西亚人也加入了混战,他们和对门的恕瑞玛人就奴隶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 一个说要公平正义,一个说要复兴帝国,从奴隶制开始相互扣帽子,扣着扣着就开始挑字眼、复读机。 如果不是亲耳所听,博涅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不赚不归这小小一座只有十二个房间的酒馆,竟然能硬生生塞进来这么多对冤家。 怪不得住宿价格和餐饮价格都这么贵,菲耶特这钱赚的真是不简单啊! 当天色渐明,各方势力偃旗息鼓,打算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休息一下的时候,吃瓜吃了个爽的博涅正瞧见一宿安睡的海蝮蛇翻身坐起。 似乎昨天夜里的混乱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小触手醒的挺早啊。”海蝮蛇扭了扭脖子,“还是说一宿没睡?”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博涅摇了摇头,和他说起了这一宿的混乱。 老船夫听了之后,忍不住乐出了声。 “不赚不归哪天晚上不吵了,那才奇怪哩。”他一面披上外套,一面见怪不怪地解释道,“住在这的旅客在天亮之后,那可都是对手,晚上吵一架,让对手休息不好,这种把戏我可见多了——也就是那些艾欧尼亚人和诺克萨斯人说不定是真的有火气,其他人都是为了干扰竞争对手而已。” 听了这番解释,博涅也有了几分大开眼界之感:“竞争这么激烈吗?” “没人愿意在暗影岛上过夜,所以不管是哪里来的宝藏猎人,能探索的时间就那么短。”海蝮蛇呵呵一笑,“别人多拿一份,自己就少拿一份。” …………………… 似乎是因为昨天晚上吵累了,其他住客起床都有些晚。 博涅成为了第一个在一楼吃早餐的人——正好他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瞧一瞧住客们。 在他之后,第一个出门的是隔壁的洛特兰人。 这些洛特兰人似乎来自于同一个部族,穿衣打扮颇有相似之处,而且看起来彼此关系亲密。 当博涅笑眯眯地朝着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们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给予了回应——然后就用艾欧尼亚语低声吐槽了几句,被博涅听了个清清楚楚。 从他们的对话里可以得知,这些洛特兰人来到暗影岛是为了能够找到“稳定灵界的法器”,似乎是为了应对现在艾欧尼亚日益纷乱的战局。 这一波洛特兰人没有在大厅吃饭,下楼之后便迅速地上了自己的桨划船,直奔暗影岛而去,一副争分夺秒的样子。 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昨天和他们大吵了一波的三个诺克萨斯人也离开了房间,来大厅吃早餐了。 这几个诺克萨斯人看起来像是搭伙的商人,彼此之间并没有多熟悉,博涅乐呵呵地同他们攀谈了几句,但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们相当警惕,似乎不愿意透露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在其中一个诺克萨斯人的身上,博涅察觉到了塔姆留下的印记,看来这是一个相当贪婪的家伙,而且恐怕在比尔吉沃特已经待了有段时间了。 在他们开始吃早餐的时候,其他的德玛西亚人、恕瑞玛人、皮城人和祖安人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博涅摆出了一副探险作家的模样,同他们都简单聊了聊。 这些人的态度和诺克萨斯人也都大同小异——表面上和善,但口风非常严实,不透露一点多余的消息。 直到最后几个卡玛维亚人离开酒馆,博涅这才结束了自己的早餐。 然后他一面帮助菲耶特收拾大厅,一面同她攀谈。 “所以小触手的意思是作家?”看着一副自来熟模样的博涅,菲耶特挑起了眉头,“为了取材?” 说着,她还指了指博涅腰间挂着的十卷魔典。 “我的确喜欢写点东西。”博涅摊开了魔典,“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写东西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你恐怕没什么可写的。”菲耶特走到了后院,麻利地开始劈柴,“在这里,没人知道谁会暴富、谁会死亡,每个人都是竞争者,所以没人会愿意透露自己的目标,那是自找麻烦。” “那如果我想要更加了解一点暗影岛的相关知识。”博涅闻言摸了摸下巴,“或者有趣的故事之类的,我应该找谁呢?” “真的有人会对死人的故事感兴趣么?” “一切的历史都是死人的故事。” “这个说法倒是挺有意思。”菲耶特抬起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可以讲——当然,不是免费的。” “没问题。”博涅毫不犹豫地点头,“就讲讲你的经历,你的过去,以及让你印象深刻的赏金猎人,不需要涉及到他们的收获,最好是关于暗影岛上的冒险。” 仿佛是一个取材采风的作家一样,博涅看起来非常亢奋。 “《与死人共舞》,这个名字怎么样?或者《枕边沉睡着死亡》,是不是非常带劲?” “听着就很有逼格。”听博涅这么说,菲耶特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就给你讲一个真正的,和死人共舞的故事吧,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左胳膊还是自己的手……” 似乎是很久没有和人交流了,菲耶特表现得相当健谈,她毫不避讳地讲述了自己作为宝藏猎人时候的一段经历,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这座酒馆,去往暗影岛要从更远处的一个岛屿出发,登岛的窗口期只有不到三个小时。 她怀揣着发财的梦想,划着小船独自来到了暗影岛上,但还没等她登上岛屿,船只就触礁了。 虽然这次翻船事件夺去了菲耶特的一只胳膊,但也让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钢秘库——正是这个被半埋在浅海的巨大秘库戳破了她小船的。 同秘库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把插在秘库大门锁芯上的魔法钥匙。 发现了秘库之后,菲耶特花了接近一年的时间,才将这座秘库从水里捞上来。 在这个过程中,她需要一个人挖掘、一个人起重,每天可以工作时间不足三个小时。 终于,当她把这个秘库彻底捞上来、摆在了沙滩上之后,怀着满心的期待,菲耶特用钥匙打开了秘库。 “那一定是令人惊愕的宝藏。”博涅展现出了专业的捧哏素养,“辉煌的冒险,耐心的收获——” “不,里面空空如也。”菲耶特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干脆把秘库抬了回来,放在了这座岛上,建起了这个酒馆,帮助其他的宝藏猎人暂时保管他们的宝贝。” 博涅眨了眨眼睛。 “想靠着淘金热赚钱,未必需要真正淘到金子。”菲耶特很满意他的表情,一面削土豆,一面乐呵呵地继续说道,“给淘金客提供工具和袋子也许更赚钱——怎么样,这应该算是个还很有哲理的故事吧?” 【056】宝藏猎人的情报 菲耶特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 在她的故事里,暗影岛是一个神秘而危险的地方,这里是魔法文明毁灭之后留下的废墟,那些埋藏在不起眼废墟之中的各种神奇事物,都是曾经辉煌历史所留下的痕迹。 小心翼翼地潜伏在黑雾之中,躲避着亡灵的追逐,寻找着失落文明所遗留的吉光片羽,那是一场无比刺激的美妙旅程。 在这里你会遭遇成群结队的亡灵,带领幽魂游荡的牧魂人,明明已经死亡却依旧在工作的社畜,呼啸而过的战争之影骑兵…… 每一种亡灵都有应对和躲避的方法,必须要小心掌握,才能应对无虞,任何粗枝大叶都可能让探险者沦为不死者中的一员。 除了最开始属于自己的冒险故事之外,菲耶特还为博涅讲述了七个其他宝藏猎人的故事,这些人有的靠运气,有的凭实力,有的谨小慎微,有的胆大包天,他们通过不同的方式,得到了各色各样的宝贝。 而这些人的结果也很有意思。 有人金盆洗手做了富家翁,有人守不住宝贝被人抢走落得穷困潦倒,有人尝到了甜头想要赚笔更大的却一去不回,也有人和菲耶特一样,最终选择了为宝藏猎人服务,以得到一份还算稳定的生计。 当故事涉及到菲耶特现在的顾客时,她总会停止讲述——她只讲述那些不会再做宝藏猎人的人的故事,这也是她职业道德的一部分。 讲述的过程中,菲耶特很好地掌握了故事和秘密之间的尺度,她所讲述的内容只需要简单整理,就可以送去皮尔特沃夫作为游记出版。 但在故事性充足的基础上,暗影岛的相关细节却并不多。 如果博涅真的是一个探险作家,那这次绝对算得上是大有收获。 但作为暗影岛的情报,这些故事多少有点过于简略了。 好在博涅也没有把全部的指望放在菲耶特身上——对他来说,菲耶特的故事可以作为目录,具体内容则是要去宝藏猎人那边填充。 虽然宝藏猎人们对暗影岛上的一切讳莫如深,但博涅已经找到了让他们开口的办法。 …………………… 当暮色降临,首先返回了酒馆的是三个兴奋的祖安人。 在进门之前,他们和菲耶特一起去了秘库,将今天的收获都存在了秘库之中——他们刚刚将东西运往秘库的时候,是一起抬着走的,虽然东西用帆布蒙着不知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是个大家伙。 看起来他们找到了好宝贝。 虽然进了酒馆、看见博涅之后,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但眉飞色舞的模样却怎么也止不住。 按照菲耶特的说法,想要从暗影岛上运回来个大家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对他们的情况有了预估,博涅当即确认了和他们交流的策略,主动来到了他们的桌旁。 见到了博涅,三个祖安人同时闭上了嘴。 “三位都是祖安来的吧?”博涅无视了他们冷漠的表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小触手——我是个收集故事、写小说的。” “没兴趣分享。”为首的祖安人哼了一声,“别想着从我们这里套什么消息。” “啊,你们误会了。”博涅摆了摆手,“和暗影岛无关,我只是想要聊聊祖安,我一直想去祖安瞧瞧,但始终没有机会。” 听博涅这么说,三个人的态度明显有所缓和,虽然依旧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但至少面色已经没有那么冷漠了。 “我听说祖安的炭烤魔沼蛙味道特别好,是这样吗?”博涅的切入点让三个祖安人都瞪大了眼睛,“听说有特别的酱料?” 如果博涅想要打听宝藏、打听暗影岛,那他们三个是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搭理博涅的。 但如果博涅愿意说说美食和生活……那他们就不介意和博涅聊聊了。 正如博涅所猜测的一样,这三个人为了挖出那个大玩意,在不赚不归已经住了三个月了,除了蚀魂夜的时候暂时撤离、去比尔吉沃特躲了一宿之外,一直吃住在这里。 于是,在博涅说起祖安的特色美食,然后讲到风土人情之后,这三个人的话匣子终于渐渐地打开了。 当博涅专门买了瓶酒和他们共饮的时候,这三个人甚至开始和博涅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起来,其中的一个还对博涅拍胸脯地表示,来祖安找他灰鬣狗格奥斯就行。 “这次回去,咱们也算是炼金男爵了!来祖安报我的名字,肯定好用!” 看他的意思,这次他们挖出来的好东西足够让他们在祖安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也怪不得这几个家伙今天这么兴奋。 然而,有兴奋的,就自然有失落的。 昨天晚上和他们争吵的皮尔特沃夫人回来时,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虽然三个人都回来了,但没有一个全须全尾——三个人中一个擦伤,剩下的两个要么丢掉半个手掌,要么丢掉了半个脚掌,匆匆包扎之后便返回了不赚不归。 而从他们上岸时两手空空的模样来看,此行显然是毫无收获。 皮城佬啥也没得到,反而惹得一身骚,这让三个本就喝了不少的祖安人更开心了,他们一面大声嚷嚷,一面阴阳怪气,讽刺起了同城死敌。 趁着这个机会,博涅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暗影岛的相关话题上,询问他们知不知道这几个皮尔特沃夫人是怎么受伤的。 “笨呗!”格奥斯哈哈大笑,“走路不长眼睛,踩到了陷阱!” “哦,怎么说?”博涅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岛上还有陷阱?” “当然有!悬丝陷阱,我闭着眼睛都不会碰到的陷阱!”格奥斯嘿了一声,“那些青砖地面仔细瞧能瞧见,有透明的绿色丝线,绝对不能碰!” 说着,他斜了一眼正在包扎伤口的皮城人,继续道:“只是某些眼睛长在天上、只会对议员卑躬屈膝的家伙瞧不见。” “也许他们瞧见了。”另一个祖安人补充道,“但他们对于脚下的东西总习惯踩一脚。” 遭遇如此锐评,几个皮城人脸色都明显涨红了起来,但他们并未开口,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包扎动作,似乎打算快点回去休息。 “我跟你说啊!”格奥斯又怎么能放弃掉这个跳脸嘲讽的机会,“有些个二道贩子,明明是自己爹妈的背景,却偏以为都是自己有能耐,这一套在别的地方还行,在暗影岛可行不通,这除了陷阱,还有的是要命的东西呢……” 借着酒劲,格奥斯洋洋洒洒地讲了不少暗影岛上的危险动物和有名有姓的亡灵——这些都是菲耶特之前一直避免直接说明的内容。 期间还时不时点一下狼狈的皮城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皮城佬狗屁不是”。 最开始那几个皮城人还能忍住,但随着格奥斯在博涅的拱火下越说越来劲,丢掉了半个脚掌的皮城人终于忍受不住了。 “什么时候阴沟里的狗也特么有资格在桌上说话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见识过几种陷阱,就在那狺狺狂吠,叫个没完,真叫他遇见厉害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哦?厉害的?”终于找到了机会的博涅见缝插针,“暗影岛上,还有比悬丝陷阱更危险的陷阱?” “那是当然!”皮城人哼了一声,“那些只知道盯着傻大黑粗的破烂的垃圾,是不会知道保护财宝和精妙装置的宝库,究竟有多么精密的陷阱和法阵……” 当皮城人开口解释的时候,博涅就知道自己达成了目标。 激将法虽然老套,但只要用好了就永远有效——这些话博涅说了,只会引起皮城人的警惕和戒备,但由祖安人开口,他们就会忍不住跳着脚反驳。 恭维、拉踩、挑拨、拱火,作为一个恶魔,这是博涅最为擅长的领域。 托祖安人和皮城人的福,博涅对暗影岛上的陷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而当这两拨人终于明白了过来,不打算继续说下去、默默地上楼休息去了之后,博涅转头便和刚刚乘船归来的洛特兰人混熟了。 然后就是故技重施,博涅在大厅同他们谈天说地,等到诺克萨斯人回来之后,二度拱火。 从这两拨人的争论里,博涅不仅知道了不少关于暗影岛上结界的相关情报,还对大大地扩充了亡灵种类的知识。 在艾欧尼亚人和诺克萨斯人真正打起了之前,菲耶特将他们赶回了房间,而博涅也盯上了德玛西亚人…… 就这样,随着一拨又一拨宝藏猎人归来,博涅也收获了一批波又一批关于暗影岛的知识。 和菲耶特讲的故事不同,这些知识都是纯纯的干货,包括暗影岛上的结界、陷阱、亡灵类型、特殊动物、食肉植物、黑雾潮汐、雾中歌声等等。 宝藏猎人们在他的挑拨下吵得面红耳赤,而博涅就趁着这个机会将所得情报默默记录下来,甚至当所有的宝藏猎人都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博涅已经可以简单地绘制出一副暗影岛北部海岸的情报图了。 收获满满! 【058】悼亡日行动 “不,不是的。”出乎了博涅的预料,卢锡安虽然已经明显被自己说动,但却并未直接点头答应,“锤石是不会轻易被消灭的,所以在弄清楚了如何消灭一个亡灵之前,我是不会和你结盟的。” 虽然非常心动,但光明哨兵的信条却阻止了卢锡安轻易和博涅结盟。 “所以,就算是光明哨兵,也不知道要如何消灭锤石么?” “光明哨兵并非全知全能。”卢锡安摩挲着双枪,“笼罩在迷雾之中的,不仅是曾经的福光岛,还包括了过去属于福光岛的知识。” “那你们为什么不上岛寻找那些失落的知识?” “也许锤石之类的亡灵会纵容宝藏猎人在岛上搜寻它们所不在意的凡俗物件。”卢锡安耸了耸肩,“但它们可不愿意让光明哨兵轻易触碰暗影岛的一切。” 显然,这是个死循环——光明哨兵没法上岛寻找失落的知识,而没有这些知识,他们就没法彻底消灭不死者、没法净化暗影岛。 “所以机会这不就来了么?”博涅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接受了邀请,成为了锤石的客人,哪怕是最狡猾的亡灵,至少也会遵从基础的待客之道吧?” “你是说,由你吸引锤石的注意力,我和赛娜同时上岛,寻找那些藏在秘库之中的隐秘消息?”卢锡安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这听起来不错……但锤石既然邀请了你,就应该能想到这一点,对么?”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重障眼法。”博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然后是第三重,甚至第四重。” 卢锡安有点理解不上去了。 “慷慨的锤石用疯王的哀伤之灵作为诱饵,邀请我上暗影岛做客。”博涅摊开了魔典,翻到了空白页上,“那么,我作为客人,邀请一些随行人员,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随行人员?” “不仅是你和赛娜。”博涅继续道,“还包括希望能够进入暗影岛更深处的宝藏猎人,包括对暗影岛有所图谋的诺克萨斯人,甚至是同样对亡灵不满的蛇母祭司。” 说着,博涅在魔典上迅速地写下了数行名字,并在每一个名字的身后,都清晰地标注了它的身份和意义。 见到这些名字,卢锡安终于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彻底懵了。 半天之后,他终于不可置信地收回了目光。 虽然还不知道博涅的具体计划,但仅仅是从这一连串的名字,他就已经可以清晰地意识到,博涅的计划将会非常非常大。 “你曾经和我说过,蚀魂夜是锤石狩猎的时刻,那时候的它最难对付。”看着呆滞的卢锡安,博涅笑眯眯地合上了魔典,“从结果来看,这不是因为黑雾强化了它,而是因为蚀魂夜多了很多其他的亡灵,作为它的掩护。” 卢锡安下意识地点头。 “既然锤石能够靠着蚀魂夜其他亡灵所引起的混乱,在比尔吉沃特搅风搅雨。”博涅张开了双臂,“为什么活人不能集合在一起,给暗影岛来一次反向的蚀魂夜呢?” “不,这不一样。”卢锡安摇了摇头,“蚀魂夜是黑雾弥漫之夜,暴虐的亡灵会趁着这个机会杀戮和破坏;但人是不会愿意主动踏上暗影岛的,没人愿意去对付那些亡灵。” “话别说得那么绝对。”博涅摆了摆手,“在不赚不归酒馆,我学到的最有用的一条道理就是,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 “贪欲、信仰、忠诚……总有一些东西,能让人战胜对死亡的恐惧。”博涅看着依旧满脸迷茫的卢锡安,终于面带可惜地摇了摇头,“光明哨兵和死人打交道太多了,有的时候已经忘了如何同活人相处了。” 卢锡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这个观点,但此时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而且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自己“很擅长和人打交道”。 无奈之下,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博涅,等待着博涅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吧。”博涅拍了拍卢锡安的肩膀,“以免我独自接触锤石——而我也会向你展示,如何给亡灵们带去一点惊喜。” “惊喜?” “比尔吉沃特承受了那么多次的蚀魂夜。”博涅走上了栈桥,直奔上城区而去,“现在,该暗影岛的亡灵们,尝尝顾此失彼的滋味了。” …………………… 有些麻木的卢锡安,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博涅的身后,以跟班的身份,见证了他和托利弗的谈判。 直到谈判结束,沉默的卢锡安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成为了博涅筹码的一部分。 至于谈判的结果,也完全出乎了卢锡安的预料,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托利弗愿意带着诺克萨斯人,先去跟博涅一起同锤石会面,然后再让博涅跟随着他们,去寻找“藏在岛上的蜘蛛宝藏”。 虽然知道诺克萨斯人尊重强者,但他们似乎也太好说话了点吧? 这还不算完,就在卢锡安怀着满肚子的疑惑,想要询问博涅的时候,博涅却示意他跟上,然后带着他去了旧城区,来到了蛇母的神庙。 在这里,博涅找到了俄洛伊,并向她坦诚了自己“希望净化更多不死者”的意愿。 俄洛伊在见到博涅的时候,表情并不好看。 但对于博涅的愿望和支援的请求,她却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夹在生死帷幕之间的不死者,它们的存在就是对于蛇母信仰的亵渎,清除不死者本就是娜伽卡波洛斯的教义所在,当博涅以此为原因求助的时候,俄洛伊绝对不可能拒绝。 尤其是博涅信誓旦旦地表明,自己已经拉来了一批人马的情况下。 于是,博涅拉到了第二笔投资。 但这依旧还没完。 见过了俄洛伊之后,博涅又带着卢锡安返回了九头响蛇,并在这见到了莎拉。 通过莎拉,他主动传出了“向亡灵复仇、消灭有攻击性的亡灵以削弱蚀魂夜”的消息。 而那些盯着暗影岛的宝藏猎人,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绝对会抓住这个宝贵的窗口期,趁着岛上亡灵的注意力被吸引的机会,进入暗影岛的更深处,去搜寻藏在其中的秘宝。 全程跟随在博涅身后的卢锡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多方势力被博涅完全给鼓动了起来。 也许这些人都怀着各异的心思,但正如蚀魂夜之中混在黑雾里的亡灵一样,有着不同的执念。 但现在,他们注定是博涅——以及卢锡安和赛娜的最好掩护。 “是不是很有意思?”布置好了一切,博涅带着卢锡安坐到了九头响蛇的餐桌旁,“锤石恐怕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只做了一桌饭,却来了一群客人。” 卢锡安恍惚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可以给这个计划取一个带劲的名字了。”博涅拿起了菜单,仿佛讨论今晚的菜单一样,讨论着这个可能关系成千上万人性命和未来的计划,“你觉得……悼亡日这个名字,怎么样?” 【059】陷阱 带着全套的悼亡日计划,卢锡安迷迷糊糊地回去见到了赛娜。 同妻子讲起了博涅的计划,卢锡安只觉得现在还如坠梦中。 他实在是没想明白,博涅到底是怎么想到要通过把事情扩大化的方式,来彻底搅乱锤石的阴谋。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一周之后,至少会有三拨人登上暗影岛,我们要混在其中?”赛娜听完了卢锡安的讲述,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大的手笔——而且赌性十足。”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卢锡安点头道,“如果这些人都死在了暗影岛上,那明年的蚀魂夜,比尔吉沃特将面对一场堪称可怕的灾难,博涅把所有人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锤石那时候说的时间是一个月之后?”当卢锡安还在感慨的时候,赛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时间上的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时间是不是对不上了?” “为了打锤石一个措手不及。”卢锡安点头,“我猜锤石现在还没有于黑雾之中复活。” 锤石请了一桌客人,博涅带来了四桌,不仅如此,他还打算提前开席。 “说实话,我非常想要看看锤石刚刚复苏、就发现自己被博涅带着一群诺克萨斯人包围的狼狈模样。”说到了这个话题的卢锡安,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快意,“如果不是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我甚至想要亲眼看一看。” “也就是说,你一定同意了这一切。”赛娜将面庞靠在了卢锡安的胸口,“一周之后,去暗影岛上,寻找旧日里关于亡灵的记载。” “当然。”卢锡安抚摸着爱人的头发,“亡灵应该彻底安息,我们必将找到帮助它们的方法。” …………………… 当卢锡安和赛娜相拥而眠的时候,莎拉却完全睡不着。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同意你的计划。”她双手抱头,把柔顺的红色长发抓成了鸟窝,“我还没在自己的地盘站稳脚跟,就要跑去暗影岛向死人复仇!” “复仇是给外人听的。”博涅摆摆手,“实际上只需要去演一场戏而已。” “用我最忠诚的船员演戏?”莎拉哼了一声,灌了一大口酒,“暗影岛又不是大剧院!” “……” 博涅没有说话,只是怂了耸肩。 “说实话,你到底在盘算着什么?”看着博涅这副模样,莎拉忍不住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胸口,“向暗影岛复仇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我总觉得你另有所图!” “有那么明显吗?”博涅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好吧,实话实话,我认为锤石不会坐以待毙。” “你是说?”莎拉看着博涅平静的双眼,心里咯噔了一声,“难道又要来一次蚀魂夜?” “从不赚不归回来之后,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博涅拍了拍莎拉的肩膀,将自己的情报图摊开在了桌面上,紧挨着比尔吉沃特的地图,“过去普朗克如何抵抗住了蚀魂夜呢?” “嗯?”这个问题出乎了莎拉的预料,她歪着头看着博涅,脸上满是疑惑,“自然是靠着舰队和火炮,每个蚀魂夜的晚上,比尔吉沃特都会听见冥渊号主炮死亡之女的轰鸣。”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博涅点了点头,“但现在我认为,他恐怕和不死者存在着某种默契。” “默契?”莎拉不可置信道,“虽然铁钩帮在蚀魂夜少有伤亡,但这应该证明不了什么吧?” “没错,就是默契。”博涅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你认为普朗克的手下,在面对战争之影的时候,表现如何?” 莎拉下意识地想说“表现应该不错”,但当她想起了夺取利维坦号的经过,见识了猩红浪潮正规军和铁钩帮海盗之间的差距时,这句肯定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强如猩红浪潮这种披着杀手皮的诺克萨斯正规军,在有卢锡安掩护,靠着街垒的情况下,应付铁之团都吃力,靠着普朗克的手下,真的能正面对付战争之影吗? “或许是打法问题吧。”莎拉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就算是战争之影,也不好直接冲击冥渊号。”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博涅敲了敲桌面,“不过,当我从宝藏猎人们那里,听说了他们所经历过的蚀魂夜时,我就发现这种说法明显不对了。” “?” “在不赚不归,宝藏猎人想要摆脱蚀魂夜,就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撤离,因为一旦黑雾来临,就算是最快的快船,也无法逃脱。”博涅指了指情报图上一条被特别标注的内容,“冥渊号很快,但快不过弥漫的黑雾。” 所以乘船放风筝根本就抵御不了蚀魂夜? “所以我研究了一下普朗克的灵魂。”博涅继续道,“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和锤石有关?” “和很多有关。”博涅叹了口气,“有贪婪的印记,有不死者的特征,还有蛇母力量的些许残留,我都不知道他把灵魂卖给了几个人。” 听博涅这么说,莎拉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好家伙,原来灵魂也能重复抵押,多方出售的吗? “所以你就怀疑普朗克和亡灵有某种默契,并不是真正战胜了蚀魂夜?”莎拉还是有些疑惑,“可是他已经完蛋了,彻底完蛋了,这和你坚持要派出我最忠诚的船员去暗影岛演一场戏又有什么关系?” “我要给锤石一个完美时机。”博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一个让锤石自以为可以在比尔吉沃特为所欲为的天赐良机。” 莎拉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博涅的思路了,刚刚不是在说普朗克和亡灵有默契么,怎么又扯到了锤石为所欲为上? “锤石为什么要在比尔吉沃特为所欲为?” “自然是因为它想要复活那位疯王啊。”博涅指向了地图的旧城区,“整个比尔吉沃特,除了伟大的蛇母之外,谁还能做到这一点呢?” 【060】看破 在博涅的引导下,莎拉终于一点一点地明白了他的思路。 按照博涅的判断,锤石所提出的“复活疯王”听起来是为博涅晋升而提供的条件和诱饵,但实际上确是锤石自己想达成的目标。 虽然还不知道锤石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从普朗克和亡灵存在着某种默契来看,它恐怕早就对比尔吉沃特有了某种渗透。 按照卢锡安和赛娜所说,疯王正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虽然光明哨兵对那个封印记载有限,但可以肯定的是封印和光明与生命的力量有关。 而纵观整个比尔吉沃特,唯一值得锤石花心思的,有能力让他复苏疯王的,就只有娜迦卡波洛丝。 虽然蛇母的教义导致了信徒视亡灵为死敌,但这恰恰是因为他们对生命的力量掌握得很多。 如果博涅是锤石,博涅想要复活那位疯王佛耶戈,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蛇母信徒这里入手。 也许是某种圣物,也许是某个仪式,也许是某个魔法。 说实话,有点牵强。 而让她感觉到牵强的原因,则是博涅隐藏了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场外信息”。 实际上,在没有博涅的时间线里,佛耶戈能够复苏过来,掀起破败浪潮,就是因为逃得一命的普朗克,从蛇母的神庙取来了芭茹圣物。 线索就是锤石提供的。 所以在锤石向博涅说起了疯王的灵魂,用这个哀伤之灵诱惑博涅的时候,博涅第一反应就是锤石要引诱自己复活佛耶戈! 当然,那个时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锤石到底要干什么,博涅其实也不敢肯定。 但是,当他今天去拜访娜迦卡波洛丝的神庙,并说起了净化亡灵的时候,俄洛伊提到的“芭茹圣物”终于验证了博涅的想法。 在搬救兵的时候,博涅专门提到了暗影岛上的诸多结界和封印,并询问俄洛伊有没有办法应对。 俄洛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并告诉博涅,暗影岛上那些靠着生死帷幕之力维持运转的结界和封印,都会在运动的伟力之下销解。 “娜迦卡波洛丝的伟力可以破除一切,小子。” 当俄洛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博涅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神殿中央的雕像上。 在雕像手中,一枚特殊的芭茹圣物护符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运动与生命之力。 锤石知道这件事么? 博涅认为它知道,因为这个狡猾的恶魔在每个蚀魂夜都会来到比尔吉沃特收割灵魂,但却从未对蛇母神庙动手。 而且,从它利用佛耶戈灵魂引诱博涅这一点来看,锤石肯定知道某个“博涅能够复活佛耶戈”的办法。 考虑到锤石之前并未见过博涅,对博涅一无所有,仅仅靠着蚀魂夜的会面,他能做出一个判断的唯一依据,就是博涅可以去帮他取得这件供奉在蛇母神庙里的芭茹圣物了。 当无数场内场外的信息拼凑在了一起,博涅最终做出了判断。 他认为锤石引诱自己去暗影岛,就是为了借自己之手复活佛耶戈,而手段也是引诱自己窃取芭茹圣物。 而只有佛耶戈被复活,破败之咒被解除,锤石才能从生与死的夹缝之中解脱出来。 如果博涅按照锤石的诱惑,落入锤石的计划,那博涅的结局将会是被榨干一切,众叛亲离。 佛耶戈复活,赛娜和卢锡安会直接翻脸,偷走芭茹圣物则是会导致蛇母信徒的敌视,到时候只需要给诺克萨斯人许诺一些利益,博涅就会四面楚歌。 至于锤石许诺的哀伤之灵…… 别闹了,佛耶戈手中的破败王者之刃,就是博涅最讨厌的灵刃,博涅真的对上了佛耶戈,那才是一秒白给! 这一点在艾欧尼亚面对慎的时候,博涅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 甚至不用破败之王动手,只要将博涅的行踪泄露给塔姆,那河流之主想必不会拒绝一顿大餐。 这种情况下,博涅必须要跳出锤石的计划,反将一军,将锤石反过来引入自己的计划里。 表面上看,博涅是在组织大规模针对暗影岛的行动,破坏锤石的固有计划,掩护卢锡安和赛娜寻找彻底消灭亡灵的手段。 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博涅所布置的陷阱,就是为了告诉锤石,比尔吉沃特有威胁的人全都去了暗影岛,赶紧来自取芭茹圣物吧。 设身处地想一想,博涅非常肯定,锤石一定不会傻乎乎地留在暗影岛上等着自己! 而一旦锤石选择了到店自取…… 那能不能轻易比尔吉沃特,就不是他自己能说的算了。 到时候锤石将会发现,这不是到店自取,而是送货上门。 …………………… 虽然博涅有所隐瞒,但最终莎拉还是选择试一试。 锤石上钩了,那不仅能逮住锤石,还能挖出给他通风报信的普朗克余孽。 锤石没上钩,顶多是水手去暗影岛武装游行,有博涅的情报图,他们甚至有可能赚回来点外快。 至于可能面对的风险…… 看在博涅的面子上,莎拉愿意赌一赌! 当然,为了说服莎拉,博涅也是付出了相当的努力,甚至一度让出了浪潮狂涌的主导权,伏低做小,屈居人下。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早晨,莎拉就正式宣布了自己“向暗影岛进军”的计划,一面大谈名义上的复仇,一面又以实际的利益引诱。 当俄洛伊“对比表达了高度赞扬”的消息传出,不少心思灵活的比尔吉沃特人,都开始了摩拳擦掌。 向暗影岛复仇的胆子,他们没有。 但有大佬向暗影岛复仇,他们浑水摸鱼寻找暗影岛宝藏的胆子,他们有。 而且很大。 尤其是那些在蚀魂夜离开,想要保存力量,等蚀魂夜结束再王者归来,结果却发现地盘被分完了的倒霉蛋,他们本来只有和本地帮派,和新秩序死磕这一条路。 现在另一条路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去暗影岛上寻宝! 如果莎拉真的复仇了亡灵,他们就能顺风捡战利品。 如果莎拉复仇无果甚至大败而归,那他们就能投入到新秩序的争夺之中,怎么都不亏啊! 【061】明修栈道 人性总是有趣的。 在此之前,没有人会想到,有朝一日“暗影岛”居然能和“发财”联系在一起,并成为比尔吉沃特的流行语。 博涅将自己从菲耶特那里听到的宝藏猎人的故事改头换面,掐头去尾,抹除掉了某些人暴富之后晚景凄凉的部分,然后将其广而告之。 还有什么比这更刺激、更对比尔吉沃特人的胃口么? 想想看吧,只需要去一趟暗影岛,然后在那些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仔细瞧一瞧,就能找到某种价值连城的宝藏,将它带回比尔吉沃特,就可以换取到做梦都梦不到的大笔金海妖…… 菲耶特的故事都是一手的,博涅转载的时候自然也有鼻子有眼,现实细节都是完全对得上的——这可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而且,博涅这边遮遮掩掩,要通过诺克萨斯人、通过莎拉传播消息,但别忘了,比尔吉沃特的恶魔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啊! 当贪欲被暴富的故事勾引起来,虽然还不清楚博涅的计划是什么,但塔姆还是果断决定来帮帮场子。 和博涅不同,它对于暗影岛、对于暗影岛上的遗产不感兴趣。 河流之主感兴趣的,是那些被贪欲所蒙蔽的人。 不管这些人是为了争夺在暗影岛上的发现而突破底线,还是带着宝藏归来之后依旧欲壑难平,当他们相信了故事,成为故事之中的一员时,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名字出现在了塔姆的菜单上。 这注定了是一场大餐,一场饕餮盛宴。 一夜之间,整个比尔吉沃特穷困潦倒的赌徒,似乎都找到了寻求翻本资金的地方,和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大佬相比,暗影岛上的亡灵……似乎也没有可怕太多嘛! 别忘了,这些穷困潦倒的人,在蚀魂夜来临之后,通常是负担不起一张离开暂避的船票的,他们都是蚀魂夜的幸存者,所以虽然对于蚀魂夜哪怕心存畏惧,也不至于因此而裹足不前。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塔姆意识到了有大餐的时候,他非常慷慨地将一个幸运儿的名字从自己之前的名单上抹除了下去——不仅如此,它还给予了对方一个小小的帮助。 于是,之前和博涅同住在不赚不归的诺克萨斯人“交了好运”,他们从暗影岛上带回了很多古董和珠宝,而且这些东西很有可能还是魔法物品。 在塔姆的故意泄露之下,在莎拉带人维护的秩序之中,无数人见证了他们的归来,见到了他们的收获。 当一位“不知名的买家”慷慨地购买了他们的全部收获之后,这些诺克萨斯人一夜暴富,成为了比尔吉沃特内有口皆碑的大富豪。 故事归故事,有人现身说法的话,效果要比故事还强无数倍。 最开始的时候,塔姆通过赌徒们传递的信息,落在一些正常人耳朵里,还往往会被质疑可信度,毕竟赌狗的话不能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一群幸运的诺克萨斯人在暗影岛上发了财,这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的,不是赌狗们的异想天开! 当故事完全被引爆,一切都开始走向了疯狂。 …………………… 推波助澜的并非只有恶魔。 除了忠诚于不同对象的诺克萨斯人之外,芭茹人也在俄洛伊的指示下,开始了登临暗影岛的准备。 对于信仰蛇母的芭茹人来说,暗影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站在他们的角度上,这次的悼亡日行动,并非是为了攫取宝藏,而是为了奉献自己的信仰——向蛇母证明自己的虔诚,打击那些徘徊在生死之间的不动者。 虽然这并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净化暗影岛,但芭茹人还是展现出了惊人的狂热。 世代居住于旧城区的芭茹渔民、奥考手下的芭茹海盗和水手、娜伽卡波洛斯神庙的蛇母祭司、不知道具体出身来历的海巫…… 无数人都在找俄洛伊报名,希望加入到这场圣战之中。 有趣的是,作为蛇母的真者、神庙的话事人,俄洛伊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却颇为克制。 如果不是博涅主动寻求帮助,她绝对不可能组织这样一场登岛活动——信仰的虔诚固然重要,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在无法彻底净化暗影岛的情况下,贸然登岛,结果恐怕只能是徒劳地损兵折将,甚至给不死者增添人口。 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俄洛伊在过去从来没有主动进攻或者尝试净化暗影岛。 那没有意义。 然而,现在她却被博涅——或者说被博涅挑动的“民意”——所完全裹挟了。 作为蛇母的祭司,当有人要攻击亵渎娜伽卡波洛斯的不死者时,俄洛伊无法拒绝帮助,结果口子一开,莎拉就按照博涅的授意开始大肆宣传,规模一下子就超出了俄洛伊的预期…… 真特么见鬼了。 期间俄洛伊也试图找到博涅,弄清楚这个狡猾的恶魔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但在掀起了狂潮巨浪之后,博涅仿佛一下子就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不见了——俄洛伊找不到,问莎拉的时候,莎拉也说不知道。 “不要欺瞒神祇。”当莎拉摇头的时候,俄洛伊用自己碧绿色的、摄人心魄的双眼注视着莎拉,“那不是明智之选。” “我的确不知道。”莎拉摇头,眼中没有一丝迟疑,“他只留下一个计划,然后就离开了,并未和我说去哪。” “所以你就忠诚地选择了执行一切?”俄洛伊有些烦躁,“还是说,你得到了某种暗示?” “我不知道。”莎拉继续摇头,“博涅到底在哪,我对此完全一无所知。” “那他又和谁在一起呢?”俄洛伊换了个问题,“和什么人在一起?” “也许是比尔吉沃特人,也许是诺克萨斯人,还可能包括德玛西亚人……这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莎拉耸耸肩,似乎也很无奈,“这一点他也没说。” 一问三不知。 最终,俄洛伊没有从莎拉这里得到一丁点有用的消息,最终只能无奈地选择了离开,返回神庙之中,开始筹备起芭茹人的圣战。 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莎拉勉强忍住了笑容。 她没有撒谎,是真的不知道——博涅除了叮嘱她照顾猫咪之外,什么都没说。 在这一点上,莎拉甚至可以发誓。 【062】暗度陈仓 博涅到底去哪了呢? 答案是他已经先一步去往了暗影岛。 虽然距离悼亡日还有三天时间,但早在大赚一笔的诺克萨斯人返回的时候,他就已经乘船出发,再次赶赴了不赚不归酒馆。 这次他没有再找海蝮蛇坐船,而是乘坐着猩红浪潮的快船。 悼亡日在三天之后,但博涅和诺克萨斯人的行动却不需要那么晚才开始。 一路上,托利弗的表情看起来都不怎么美妙。 “别苦着脸了。”看着无边无垠的海面,以及靠着甲板围栏闷闷不乐的托利弗,博涅将一杯殷红的葡萄酒递给了对方,“我们这不是提前出发了么?” “真是见鬼了。”托利弗瞪了一眼博涅,“不要在喝我的酒时,还摆出一副请客的样子!” “好好好,慷慨的托利弗先生。”博涅笑眯眯地将酒杯拿了回来,“事先你也没有和我说过,你们的目标是暗影岛上的魔法物品啊——我们的约定里,应该只包含了蜘蛛秘宝的部分吧?” “这就是你把半个比尔吉沃特的人都鼓动到了暗影岛上的原因?”托利弗咬着牙,看着博涅,“不要装傻,恶魔先生,既然我们渴望蜘蛛秘宝,那又怎么会对其他散落在岛上的、属于古老文明的魔法物品视而不见呢?”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博涅似乎也很无奈,“如果只是我们行动,那暗影岛可太危险了,这时候叫上些炮灰为我们吸引亡灵的注意,岂不是白赚的好处?” “我们的确需要炮灰。”托利弗狠狠地从博涅手上夺过了自己的酒杯,“但炮灰是指代替我们冲锋陷阵的白痴,而不是把嘴巴伸长,在我们的食槽里拱来拱去的肥猪——” “这个比喻太糟糕了,对你我也不太友好。”博涅摆了摆手,打断了托利弗的话,“而且你大可不必太过紧张,他们虽然人多,但注定了只是乌合之众,除了那些和幸运女神有一腿的家伙之外,我想不出来有谁能真正发现什么好东西。” “哦,我们的新一任海盗之王宣传的可不是这样。” “骗傻子的话讲给聪明人肯定不对劲。”博涅乐呵呵地继续道,“我们可以先登岛,把相对安全的房搜刮干净、建立了临时据点之后,安心地等待着那些炮灰开路嘛——这个计划你也是同意了的。” “我的确认可了这个计划。”托利弗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带微笑的博涅,“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博涅先生,你一定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恶魔的秘密,凡人还是不要窥伺来得好。”博涅摆摆手,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你只要知道,我们的计划是提前三天登临暗影岛,在搜寻一周之后,花一周的时间建立起稳固的营地,然后深入暗影岛,赴我和锤石的一月之约,这就够了。” “这还完全不够——” “抱歉,我实在是无法透露太多。”博涅再次打断,“身为一个可怜的亚扎卡纳,我没有理由将一切和盘托出,尤其是我的合作对象还和某一位掌管隐秘的恶魔有相当可以肯定的间接联系的情况下,哪怕我愿意给予信任,也必须小心翼翼地在涉及到自身安全的领域维持一些必要的保留以备不时之需……” 一连串文字冗长、文法复杂的长难句从博涅的嘴里说了出来,托利弗脑力全开,努力地试图从中提取出有效的信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返回了不朽堡垒,此时正身处一场秘密结社的舞会之中,面前举着酒杯和自己长篇大论的家伙不是什么恶魔,而是一个把拐弯抹角当做本能的讨厌贵族…… 真特么让人头大! 不过,在捋顺了这些话之后,托利弗也算是有了点收获。 从刚刚博涅那一长串的话来看,他似乎在忌惮着某个掌管着隐秘威能的恶魔,而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在博涅的眼里相当危险的恶魔,恐怕就是和斯维因有所联系的恶魔。 这个消息的真假托利弗无法判断,但也不需要他判断——对于他来说,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唯一要做的就是将消息“上传”。 交给自己的上一层,由对方判断,然后等待着论功行赏。 于是,在博涅主动地透露了一些关于斯维因和恶魔的信息之后,虽然托利弗还在装腔作势,但态度其实已经明显软化了很多。 还没有登上暗影岛,就已经得到了可能很有价值的情报,这足以让他原谅博涅的“自作主张”了。 …………………… 诺克萨斯人的准备很充分,他们不需要在不赚不归停泊,就和博涅一起直接登上了暗影岛。 按照博涅之前的要求,包括尤里文在内的大部分战士都因为“未必可靠”的原因,被留在了比尔吉沃特,这次登岛的37人之中,不包括博涅在内就有25个施法者。 这可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比例了——在符文之地,法爷是非常稀罕的,能够觉醒魔法天赋的人少之又少,而考虑到诺克萨斯人对于法师的追捧、诺克萨斯贵族对于法师血脉的渴求,托利弗一口气带来了25个法师,这无疑是相当慷慨的投入。 而且这25个家伙也算得上是各有所长,虽然没有什么操纵时间、空间跃迁之类超规格能力,但至少也是奥术、元素、诅咒样样精通。 而剩下的十一个诺克萨斯人也相当不简单,他们有久经沙场的可靠战士,有游荡于阴影之中的高端刺客,还有不少干脆就对自己进行了某些扭曲的血肉改造——不是皮尔特沃夫人那种流于形式的躯体改造,而是将身体和灵魂一起扭曲的彻底改造。 说实话,哪怕博涅应该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魔,但当他注视着这些人的灵魂时,依旧会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应。 而有了这样一支队伍,博涅等人在登岛之后,第一天深入暗影岛的行程自然相当顺利,在经过宝藏猎人探索的“熟地”上前进,唯一给他们带去了一点麻烦的,是暗影岛丛生的荆棘,以及塌陷的路面和大地撕裂的沟壑。 当天夜里,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山坳里休息了一宿之后,第二天早晨,一行人匆匆吃了些早餐后便再次出发。 而这一次,他们还没有走出多远,就遇见了一波同行。 是那群艾欧尼亚人。 【063】岛上偶遇 之前在不赚不归酒馆,博涅就和这些洛特兰人有过短暂的交流,双方的关系虽然算不上亲近,但至少也还能说上些话。 所以,在见到了博涅之后,为首的那个叫申沛的瓦斯塔亚人便主动招呼了一句。 “别往前走了,前面就是哀歌之地。” 听到了哀歌之地的名头,博涅微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哀歌之地他知道,据说那里时刻回荡着缥缈的歌声,那些听到歌声的人如果继续深入,将无一例外地为其吸引,走入迷雾,最终成为亡灵之中的一员。 而有趣的是,不仅博涅知道哀歌之地,托利弗也知道。 在听到了这个名头之后,他看向了博涅,然后低头询问了一句:“我们用不用绕个路?” 托利弗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但由于洛特兰人的耳朵相当灵敏,所以申沛也听见了托利弗的话。 “诺克萨斯人?”他竖起了眉头,“小触手,你难道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么?” 在不赚不归的时候,博涅为了能从宝藏猎人们的嘴里套情报,进行了多次拱火——而在这些拉踩之中,他就曾经以“艾欧尼亚人”的身份,靠着鄙夷诺克萨斯,从申沛处得到了不少的消息。 所以,在申沛看来,博涅应该是个“外出游历的艾欧尼亚人”。 但现在看来……他不仅和诺克萨斯人混在了一起,而且似乎还担任了向导?! 考虑到关于哀歌之地的情报就是自己分享的,在申沛的眼中,博涅的行为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背叛! 听见了申沛的质疑,众多洛特兰人纷纷张开了背后的羽毛斗篷,似乎只要博涅不给个说法,他们就要动手。 而几乎就在这些洛特兰人进入了战备状态的同时,托利弗和猩红浪潮也一样紧张了起来,三个暗影刺客的身形当即消失于迷雾之中,护卫战士们也纷纷拿出了武器,那几个把自己的血肉灵魂一起改造了的家伙,更是直接做好了变身的准备。 作为诺克萨斯的“正规军”,他们的战斗素养可以说是相当在线,能够参与到这种任务的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甚至如果这里不是暗影岛,动手杀人很有可能制造一群更麻烦的亡灵,他们可能已经动手了。 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可是,在对峙双方中心的博涅,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心。 “打啊,上!”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他高高地举起了右臂,随后重重地落下,仿佛是宣布战斗开始的裁判,“不要怂,就算死了在黑雾里也能爬起来,还有二番战的机会呢!” 然而,即使博涅如此不加掩饰地拱火,双方还是保证了克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博涅的脸上,仿佛看着一个神经病。 “你看,你们又不会真的动手。”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博涅不屑地哼了一声,“既然如此,装腔作势个什么劲呢?” “博涅先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托利弗这次索性不再低声,“我们已经展现了自己的诚意,还请不要因为一些不相干人士的打扰,耽误了行程。” “你的名字是博涅?”申沛死死地盯着博涅,“所以,你是叛国者·博涅?” “不,傻乎乎的小瓦斯塔亚。”博涅摆了摆手,“是恶魔博涅——你真的认为一个亚扎卡纳应该对初生之土充满热爱吗?” 申沛瞪大了眼睛。 他呆滞地看着博涅,迟疑了片刻之后,从怀里拿出了一面镜子,照在了博涅的身上。 镜子之中,博涅的形态与面前大不相同,虽然不至于像亡灵一般缥缈如云雾,但身形也算得上是模糊不清,面孔更是完全看不见。 “灵镜所映形态截然不同……你真的是个恶魔?!” 博涅咧开了嘴巴,露出了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所以艾欧尼亚人都这么天真么,真的以为只要是诞生于初生之土,就是一类人了?” 申沛面色涨红。 “在到达比尔吉沃特的时候,我还沉了一船艾欧尼亚人呢。”博涅笑眯眯地宣扬着自己的战绩,“而那一船的艾欧尼亚人,无一例外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诺克萨斯入侵的时候,他们不还是一样卷了财货偷渡开溜?” 申沛的面色更加糟糕了。 “看在你为我提供了宝贵情报的份上,小瓦斯塔亚,我来教你个道理。”博涅红色的双眸里满是戏谑,“多动动脑子,别总是傻乎乎地挥洒善意——真是让人嫉妒,你哪里来的那么多信任可供挥霍?” 说完,他便再也不搭理无话可说的申沛,转过身去向托利弗招了招手。 “走吧,哀歌之地挺大一片呢,抓紧时间,今天的行程才刚开始。” 托利弗斜睨了一眼对面的洛特兰人,很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跟上了博涅的脚步。 而其他诺克萨斯人则是跟随着托利弗的脚步,在保持着戒备的情况下,也列队离开。 如此做派引得不少洛特兰人咬牙切齿,但无奈地方不对,敌人的数量也比较多,而且自己还有重要任务在身,他们最终也只能目送博涅一行人离开,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形消失在迷雾之中。 “申沛,就这么看着他们走了?”一个愤愤不平的洛特兰人开口抱怨道,“真是……真是憋屈!”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申沛相当平静,仿佛之前的愤恨都只是表演而已,“灵界的扭曲越发严重,灵庙的锚点已经快要失效了,如果我们不能找到平顺灵界动荡的法器,恐怕今年部族的启灵节都办不成了。” 听申沛这么说,洛特兰人的愤恨渐渐变成了担忧。 “这里鬼蜮森森,真的有那种法器么?” “一定会有的。”申沛相当笃定,“我能感受到,这里现界和灵界的联系非常紧密,一定有某种东西在影响着物质世界和精神领域——找到它,我们就能回艾欧尼亚去,去战场上并肩作战,在正面战场上让那些可恨的诺克萨斯人好看!” 【064】雾中哀歌 申沛后面的话托利弗并未听见。 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在意 站在托利弗的角度上,作为一个诺克萨斯人,他很乐于见到帝国不断对外征服;而在艾欧尼亚的方向上,如果斯维因能吃点苦头的话,那倒也不错。 那些洛特兰人怎么想,他并不在意。 但是,那些洛特兰人也是来暗影岛寻宝的,这一点他很在意。 所以在离开之后,他果断向博涅打听那些人的来历,并开始考虑要不要采取一点什么行动。 正面冲突容易造成麻烦,但让队伍里面的刺客回头暗杀,说不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些鸟人打得什么主意?”托利弗凑到了博涅身边,“你和他们很熟悉?” “关于哀歌之地的情报,就是从他们嘴里得到的。”博涅耸耸肩,“一群希望找到某种特定法器的傻子,听不醉不归的老板娘说,他们住了三个月,一件东西没带回去。” 听博涅这么说,托利弗明显松了口气。 既然是寻找某个特定的法器,那双方就没有根本冲突! “接下来往哪边绕?”打了个手势示意暗影之中的刺客们现身,托利弗摊开了简易地图,“应该往东边绕?” “说实话,我认为最好直接进入哀歌之地。”博涅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哀歌之地虽然比较危险,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真的么?”托利弗盯着地图上的标记,“可是据我所知,这里是宝藏猎人们绝对不愿意进入的区域。” “我们不是宝藏猎人。”博涅笑着摇了摇头,“虽然目的差不多,但宝藏猎人之中,可没有这么多的施法者。” “能够摄人心魄的歌声,哪怕是施法者也不能万无一失。” “但有了施法者加上一个恶魔,却完全没问题。”博涅从腰间摘下了十卷魔典,“我可以将你们的哀伤暂时代为保管,没有了哀伤,那哀歌之地的歌声自然就不再危险致命了。” 托利弗没有回应,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对博涅的话并不相信。 “要不叫个人试试看?”博涅将魔典翻到了哀伤之卷,“哀歌之地范围很广,想要完全绕开要浪费三天左右的时间,而且那里从来都没人去,里面好东西一定不少,这应该值得一试。” 托利弗还是沉默。 “你们后续还要寻找蜘蛛秘宝,而且还不知道蜘蛛秘宝在哪,如果在哀伤之地内部怎么办呢?”博涅将哀伤之卷摆在了托利弗的面前,“试一试吧,一个人就行,看看他还会不会受到歌声的影响。” 这一次,托利弗终于心动了。 要不……先让一个人试试看? 暗影岛这地方鬼气森森,满地都是陷阱和亡灵,还有奇奇怪怪的动物、植物,以及不接触不知道是否生效的结界,在暗影岛上多待一天,也就多危险一分。 如果真的能直接通过哀歌之地,这对他而言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思来想去,托利弗终于决定找个人试试看。 于是,他点了一个菜鸟法师,让他同博涅签订了契约,奉献出了自己的哀伤。 当契约签订、哀伤被剥离的时候,这个菜鸟法师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甚至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在剥夺了他的哀伤之后,托利弗命令他走向了哀歌之地,虽然他依旧有些忐忑,步履也并不坚定,但至少看起来轻快了不少。 约定好了时间、带好了道标之后,他按照托利弗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径直向南前进,走进了黑雾之中。 半个小时之后,菜鸟法师沿着自己一路上留下的道标,顺利地返回了原处。 “的确有歌声。”在见到了博涅一行人之后,他明显松了口气,“太难听了,比我小时候邻居锯木头的声音还让人痛苦,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头皮都有点麻酥酥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谨慎起见,托利弗还是仔细验证了一番他的状态。 而各方面的评估都表明,这个菜鸟法师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托利弗这下终于放心了。 不过他并未直接同博涅签订契约,而是叫博涅先把这小子的哀伤还回来,再找另外一个法师签订契约、将哀伤交给博涅暂时保管,让他们两人一起进入哀歌之地。 半个小时之后,菜鸟法师被随行的法师抬了回来。 “听见了一阵相当恶心的歌声,然后这小子陷入了迷惑,我就把他弄晕带回来了。” “唤醒他。” “是!” 随着菜鸟法师被唤醒,托利弗再次对他进行了检查,终于确认了他没有问题,这才同意了博涅的意见,先将队伍里所有人的哀伤情绪交出来保管。 没有了哀伤的顾虑,猩红浪潮众人和博涅一起径直向南,很快就进入了哀歌之地。 然后,所有人就都听见了那宛如魔音贯耳的哀歌。 在听见了歌声的瞬间,猩红浪潮的众人几乎可以算是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念头:“听这玩意跟死了区别也不太大。” 有人试图用身边的东西捂住耳朵,靠手语交流以避开这让人心悸的歌声。 但不管耳朵捂得多严,这歌声都能穿过耳膜,直达心灵。 不过,因为已经没有了哀伤的缘故,众人此时只能感觉到烦躁,并不会因为歌声而共鸣,更不会受到哀歌的影响而渴望死亡、主动奔向死亡。 一行人在哀伤之地中一面骂骂咧咧,一面继续前行,走了不知道几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一座坐落于黑雾之中的城市。 这是他们在暗影岛上见到的第一座城市——当这里还是福光岛的时候,沿海地区还有一些渔村,但随着破败之咒的降临,那些渔村很快便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在暗影岛上,也许只有城市这样的大型聚落,才拥有在漫长岁月里面,抵御黑雾侵蚀的能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海边的渔村已经被宝藏猎人翻烂了,而哀歌之地并没有外人光顾的原因。 就在博涅还在暗暗感慨于时间的无情时,诺克萨斯人已经径直冲进了城市之中,托利弗更是兴奋地按照诺克萨斯的传统,自顾自地给这座城市取了个【辛格尔】的名字,意为“唱着歌欢迎征服者之地”。 在确认了周围没有什么强大的亡灵之后,诺克萨斯人分为了两拨,一拨人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结实的建筑,布置临时的据点,以便今天休息。 另一拨人则是进入了辛格尔,开始搜刮魔法物品。 “注意蜘蛛——出发吧!” 随着托利弗一声令下,之前被他抓过来实验的菜鸟法师冲的最快,命令刚一下达就带着道标窜了出去,直奔自己能看见的最高建筑。 然后,就在他小心地进入了建筑内部、解决了几个徘徊的游魂,开始寻找起了可能藏在其中的魔法物品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啊,外来者,你也来自于诺克萨斯吗?” 上架感言与答疑解惑 明天这本书就要上架啦! 新书上架应该是一件让人开心、让人充满期待的事情,但这本书…… 说实话,作者心里完全没底,因为数据相当凄惨。 新书期一个月,大推荐一个都没有,全程都在游戏区里打转转。 收藏惨不忍睹,追读一塌糊涂,竞争被人吊打,前途一片迷茫。 作者承认这本书的确和之前的风格有点不一样,写的时候也一直在试着多埋点东西,但数据拉胯到这个地步,多多少少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了。 说实话,这本书的故事算是我写过的所有小说里,在构建故事方面最努力的,目前为止的几乎每一章,都经过了两到三次的修改,而且经常是几百字上千字地删减,敲删除键的时候心都在滴血,然后自以为精妙地完成上传,点开一看数据,撕裂伤口、心更疼了。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努努力,冲一冲三江,但因为现在LOL的游戏异界算是同人,竞争数据打折,最终没成功。 最后编辑问起要不要月初上架,我想这么一天四千更新读者们也看得磨叽,所以就干脆在九月一号,月初上架得了。 因为上架得比预期早不少,作者存下来的稿子并不算多,所以上架爆更可能也就十章左右了,本来预计的二十章是达不成了。 后续的话,更新应该能保持日更六千字左右,分两章发出来。 马上就是新的一个月了,有保底月票了,各位读者老爷们还请动一动手,投一投票,多多订阅支持! 作者菌在这里拜谢啦! ———————— 既然已经发单章了,那就顺便说说这本书读者老爷们可能的疑惑。 问:这本书有没有女主,有几个? 答:有,很多,是后宫文,主角是个恶魔,绝不无能(甚至很强,不是老黄牛,强过拖拉机),由于作者之前没有写过这种主角,所以对于起点的审核并不算太了解,如果有一天没有请假,也没有更新,很可能是被关进小黑屋了——当然,这是本正经小说,哪怕是读者群也没有番外,剧情为主。 问:主角到底是哪个阵营的? 答:如果按照九宫格划分,主角应该算是混乱中立,博涅是个穿越者,但又吞噬了大量的亚扎卡纳导致自己的属性变成了恶魔,他不希望自己和其他大恶魔一样,成为某一情感的“专精恶魔”,而是希望能走一条更加广阔的道路。 问:主角未来的发展路线是什么? 答:一个平时喜欢躲在后面出谋划策的老银币,喜欢因势利导,但总会把最关键的部分交给自己,靠着恶魔之躯的灵能之力,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问:本书的背景和英雄联盟宇宙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答:在前几本书被剧情设计师甚至特么皮肤设计师反复碾压之后,作者的态度是“取诸多版本的背景故事之中,作者认为比较合适的版本作为故事背景发展和演绎”。 众所周知的,拳头吃书频率和翻书一样快,而英雄联盟宇宙又不是以通史而是以零散短篇的方式表达,时间轴很难对齐(有的没有具体时间,有的时间压根对不齐),故事各个版本都有(英雄联盟宇宙官网的小说说删就删,关于塞拉斯和德玛西亚阴暗面的短篇直接没了),很多在很多人看来不错的剧情也会随时神隐(没错,我说的就是绽灵节——英雄联盟宇宙把《绽春常在》这篇很棒的小说入口关闭了,虽然直接搜名字还能搜到,但英雄联盟宇宙官网内已经没有链接入口了),所以作者只能以现有的英雄联盟宇宙背景为背景,尽可能二次创造一个完整有趣的故事。 问:这本书和之前的书一样,后期涉及到大型势力、政治斗争吗? 答:大型势力总归会有所涉及,但本书主题和政治几乎完全无关——地狱要什么政治? 这本书将会以主角的发展为线索展开,没有系统,没有键政,也许会随着故事展现一些各国的政局变迁,但那属于环境变化,不算是主线内容。 问:每一章后面作者的话里那些故事是什么? 答:那些小故事大多是作者二创的背景补充,也有散落在官方小说里的背景摘抄,还有一些各个国家、各个城市、各个英雄的地狱笑话——恶魔讲地狱笑话,这可太对味了。 问:这本书的故事涉及到哪些国家? 答:所有符文之地的国家和地区,甚至包括班德尔城和卡玛维亚。 问:为什么博涅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成长,除了在蚀魂夜动手之外一直都躲在幕后算计这算计那,笑呵呵地好像比谁都诚实,一点都不像是个恶魔? 答:因为主角现在还是个菜鸟恶魔,而且因为之前的一些无奈的作死行为,现在已经被不少大佬盯上了,暂时不敢,也没那个能力随便掀桌子玩,后续随着主角的不断提升,他的行事风格也会做出改变。至于不像是恶魔……这只能说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且做恶魔也未必非要抓住谁都直接炼化、吞掉灵魂吧,博涅的灵魂毕竟是个人啊! 问:这本书和双城之战、双城之战2有什么关系? 答:在双城篇将会以这两部为准,双城篇将会是这本书的第三卷,目前已经有大纲,切入点将会很有意思,预计能和双城之战2一起同步展开——希望到时候能蹭一波热度吧,呜呜呜呜。 问:作者总在哭惨,这本书不会太监吧? 答:作者人品还是有保障的,之前因为收束不利,的确出现过近乎于烂尾的情况,但太监这种败人品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毕竟这本书的成绩还不至于差到连全勤都没有、吃饭都成问题。 最后的最后,再次向各位读者老爷求月票、求订阅、求支持,作者菌在这里谢谢诸位了! 明天中午上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