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烈火》 第1章 审判 深冬,定风镇。 傍晚,镇上雪花如絮,轻盈地飘落,将夜幕点缀得如诗如画。街道与屋顶皆披上了洁白的雪衣,昭示着一月大寒的来临。春节的脚步日益临近,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忙于准备丰盛的年夜饭,满怀希望地憧憬着新的一年。 孙影荷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来到定风镇,父亲孙贤能对她念叨快过年了,让她给提携自家孙家庄的苍云堡送一些名贵物品笼络感情,孙影荷是孙家庄的弟子,也是唯一的一名弟子,庄主便是父亲孙贤能,孙家庄是坐落于水月村的门派,以孙家剑法闻名武林,孙家剑法讲究简洁利落,招式不求华丽震撼,而注重实用和速度,曾经在武林也是排名前列的,出于种种原因,到了父亲这一代,孙家庄已经是破败不堪的状态,不仅毫无名声,也毫无收入,两父女苦心孤诣地维持着孙家庄不被破亡,但是找不到强者合作,破亡是迟早的事。 父亲深知这个道理,他为了振兴孙家庄,竭尽所能结交各路英雄豪杰,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父亲认识了天下实力排名第二的门派苍云堡,苍云堡的青睐让父亲有了复兴孙家庄的希望,所以每到节日,总会让孙影荷去给苍云堡送上各种名贵礼品。 “来者何人?”苍云堡的守卫拦住孙影荷。 “在下是水月村孙家庄庄主之女孙影荷,受庄主孙贤能之命,给苍云堡送春节礼品。”孙影荷毕恭毕敬回答,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每次都要毕恭毕敬自报家门和姓名,也许苍云堡看她穿得太朴素,也许是孙家庄这个门派太不值得一提,所以要用更恭敬和谦卑的态度去对待苍云堡,孙影荷早已经认为是习以为常,父亲教她,人在江湖,要谨言慎行。 “今日苍云堡恕不接待宾客,请回吧!” “怎么会不接待宾客,守卫大哥,能问是什么原因吗?”孙影荷感到很意外。 “你作为武林中人都不知道原因吗?”守卫有点不耐烦,“今日开武林审判大会,各路门派都去参加了,所以不接待宾客。” “原来如此。”孙影荷得知原因后,没再深问下去,她恳求守卫大哥代为收下礼品转交给堡主,就转身离开了。 那一次她去定风镇送礼,殊不知,会深刻改变了她原本平淡的一生。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众人激愤地向审判台上被牢牢捆绑着的一对男女叫嚷,还有人愤怒地向那对男女投掷石块。 “不要伤害小雪,有什么冲我来!“男子开口怒喊道,他的年龄大约二十岁左右,“我要见我爹!“ 苍云堡的长老任茂昌指着那名男子,怒斥道“任昆泰,你毁了苍云堡的名誉,竟还有脸面见堡主,真是无耻至极!“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失望。 “你们故意不让我爹来救我,那我要找楚帮主!“任昆泰大声呼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突然,一名始终沉默的男子向任昆泰投掷了一枚飞镖,准确地击中了他的膝盖骨,任昆泰惨叫一声,再次被迫跪下。 “楚帮主到!“随着威严的声音,人群自觉地为来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楚帮主好!““楚帮主好!““楚帮主好!“众人齐声问候。 一位年轻而严肃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的年龄大约也是二十岁左右,拥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眼神既魅惑又威严,给人一种邪气凛然的感觉。 “楚帮主,我恳求你放了我们。我和小雪真心相爱,她之前为无日神教卖命是出于无奈,但她已经为了我叛离了无日神教。我已经请求我父亲赦免小雪,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与帮主您商量。“任昆泰一见楚帮主,便急切地挪动过去,尽管手脚被绑,他仍努力向前。 “你这些话,在天苍堂上已经说过了。你和千幕雪的审判结果是两派经过讨论和投票决定的,苍云堡已经投了赞成票。“楚帮主盯着任昆泰,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接着,他看向被绑在审判台上的千幕雪,“千幕雪,作为无日神教的杀手,你化名文颂雪潜入天道会,嫁给堂主赫怀信,利用身份之便窃取机密情报,并策划了两次暗杀未遂的行动。你还利用美色引诱苍云堡的少堡主任昆泰为你效力。根据判决,你应受砍头之刑。任昆泰,身为苍云堡的少堡主,你无视身份和规矩,为无日神教的杀手千幕雪效力,协助其窃取情报和策划暗杀行动。同样,你也应受砍头之刑。“ “楚轩亿,你血口喷人!小雪早已离开无日神教,她两次暗杀未遂是因为她不想再为那个组织卖命,你们怎可如此污蔑她?她并没有杀害任何人。我和小雪是真心相爱的,她并没有利用我!“任昆泰激动地反驳。 “因为无日神教是武林各派的心腹大患,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谁为无日神教卖命,谁就是武林各派的敌人!“楚轩亿抓住任昆泰的衣服,靠近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这些都是借口!”任昆泰愤怒地反驳道,“你们不过是害怕无日神教,不敢正面交锋,只会欺凌那些离开无日神教寻求归途的人!”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楚轩亿,“楚轩亿,你自己就是典型!你的女人被无日神教欺负,你都不敢反击,所以你转而加倍欺凌其他女人!” 楚轩亿的面色已经愤怒到几乎要喷火,他怒喝道“住口!”随后他下令,“对千幕雪行刑,我要任昆泰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女人死去!” “哥,何必为了任昆泰如此动怒,他不过是在临死前的疯狂挣扎罢了。”楚轩志劝说道,他是楚轩亿的亲弟弟,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已经是哥哥不可或缺的帮手。 “任昆泰是非不分,我要让他临死前亲眼看着他那虚妄的爱情破灭,让他再无机会弥补!”楚轩亿冷冷地说道。 “小雪!”当行刑手将刀对准千幕雪的脖颈时,任昆泰惊呼道。那是他无数次亲吻过的地方,如今却要承受冰冷的刀刃。 “昆泰,再见。”千幕雪没有流泪,她向任昆泰露出了她最灿烂的笑容,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微笑。 “小雪!”任昆泰终于挣脱了束缚,匍匐着爬到千幕雪面前。她的鲜血飞溅,沾满了他的脸庞,染红了他的泪水。 “继续行刑!”楚轩亿冷漠地命令道。行刑手抓住任昆泰,将刀指向了他的脖颈。 死亡即将降临,也许,他任昆泰死后唯一的美好,就是能见到小雪了。 “苍云堡堡主任茂赫到!”一声响亮的喊声使得原本即将落下的刀手瞬间停住动作。 一个被轿子抬来的壮年男子,尽管白发苍苍、脸色苍白,仍然被小心翼翼地扶了出来。他用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向楚轩亿致意,“老夫见过楚帮主。” 楚轩亿回礼道“任堡主,客气了。天气严寒,你身体抱恙,实在不宜外出。” 任茂赫叹息道“楚帮主,老夫此来是为了小儿任昆泰,恳请您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楚轩亿面色不改,冷静地说“任堡主,任昆泰的所作所为,你一清二楚。他罪有应得。” 任茂赫悲痛地说“老夫明白,但老夫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言罢,他竟在寒风中跪了下来,向楚轩亿磕头求情。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苍云堡的一堡之主竟然为了救子,在冰天雪地里下跪磕头,这无疑是武林中的一大奇闻。 楚轩亿不为所动,断然拒绝“任昆泰必须死,以告慰那些在无日神教中无辜丧命的冤魂!” 此时,任茂昌连忙附和“楚帮主所言极是,大哥你这是在包庇纵容任昆泰,判决是铁令,我们苍云堡当然支持帮主的做法。” 然而,楚轩志却突然插话“茂昌长老,你之前不是说堡主已经同意判决结果了吗?” 任茂昌面色一僵,辩解道“堡主病重,如今苍云堡的事务皆由我全权负责,我自然是代表了堡主的意见。” “哥,”楚轩志冷静地分析道,“此次苍云堡内部意见并不统一。按照我们两派之间的结盟规定,一项决策必须得到盟友的赞成票才能通过。既然苍云堡的堡主任茂赫反对处死任昆泰,我们也不应单方面决定。如今千幕雪已死,也算是对众门派有了交代,我建议放任昆泰一马。” 楚轩亿听后断然拒绝“不行!放走任昆泰,他会成为我们天道会的心腹大患!结盟规定暂且不论,我必须看到他的死!” 楚轩志紧拉着楚轩亿的衣袖,继续小声地劝解道“哥,我说的是实情。任堡主已病入膏肓,我们此时放他一马,算是给苍云堡一个人情。日后需要他们配合的地方还多着呢。你曾教导我,做事要考虑长远。”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楚轩亿终于松口“好吧,我同意放了任昆泰。但苍云堡必须明白,任昆泰从此将被苍云堡除名,永远不得再踏入定风镇半步!” 任茂赫听后,连忙表示感谢“谢楚帮主成全。”随后让人扶他起身。而任茂昌则在一旁冷眼旁观,满脸不甘。 然而,楚轩亿并未就此罢休“且慢,我还有话说。任昆泰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凡与无日神教有勾结者——”他拔出绝情剑,指向任昆泰,“我必砍去其手!” 话音刚落,任昆泰的右手便被整齐地砍下。他痛得惨叫一声,随即昏倒在地。 任茂昌见状,露出一副嫌弃又不甘的表情,转身便离开了刑场。 而任昆泰则躺在地上,任由雪花覆盖他的身体,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了。 第2章 救人 孙影荷划着船,离开了定风镇。幸运的是,水面尚未结冰,让她能够尽快划向水月村,期盼着与父亲围坐在桌前,享用热腾腾的火锅。在这严冬季节,一锅牛油麻辣的火锅无疑是最诱人的美味,她想象着那锅中翻滚的汤底,丢入牛肉、牛肚、黄喉、鸭肠、鸭肾、五花肉等肉类,再加入蘑菇、青菜,每一口都将是人间绝味。 天道会的弟子们把昏死过去的任昆泰包裹在席子里,用马车运到了码头,领头的弟子说,“算了,懒得坐船运走了,直接扔到湖里了。”其他弟子如释重负般地把任昆泰扔到了湖里,直接回去复命了,一个罪人,何必多此一举坐船运到别的地方! 孙影荷目睹了这一切,大冬天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直接把人扔到水里,未免太残忍了,如果放任不管,人会冻死淹死的,她出于本能的人道救援原则,脱掉了御寒的斗篷和袜子,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死命地把人往船上拉,好在有一个渔民划船经过,协助她把人打捞上来。 孙影荷感激地向他道谢“大叔,多谢您出手相救。” 渔民却摇头,低声提醒道“小姑娘,我看你并非定风镇之人,我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你救的这个人,是武林盟主处决的叛徒。” “啊,他是叛徒?”孙影荷震惊。 “没错,此人是苍云堡的少堡主任昆泰,因与无日神教勾结,背叛了自己门派,今天刚刚被武林大会审判处决。” 孙影荷对无日神教有所了解,这是一个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其手段残忍至极。她难以想象,一个门派的少堡主,竟然会与这样的组织勾结。 渔民继续道“小姑娘,你还是别管他的死活了。虽然他被免了死罪,但终生不能回定风镇。” 孙影荷却坚定地说“我爹教过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不能见死不救。何况他并非死罪,既然如此,他就有活着的权利。” 她忙碌着为任昆泰做人工呼吸,包扎伤口,而渔民则摇头离开。孙影荷以最快的速度划船回到水月村,天色已全黑。她担心将任昆泰带回家会引起父亲的担忧和顾虑,甚至可能得罪苍云堡。 于是,她决定将任昆泰送到村子附近的瀑布后面隐藏起来。 孙影荷在水月村的瀑布内拥有一个秘密之所,用于她平日修炼。这个地点极其隐蔽,周围寂静无声,就连她的父亲也对此一无所知。尽管冬季的瀑布更加寒冷刺骨,但水流依旧湍急,未曾结冰。 孙影荷穿越瀑布,将受伤的任昆泰安置在一张简易床上,并为他盖上被子。随后,她忙于烧柴取暖。 不料,任昆泰此时醒来,他摇晃着起身,口中呢喃着“小雪”的名字,执意要离开。 孙影荷匆忙上前搀扶,告诫他“你不要乱动,你的伤势很严重,快躺下。一会儿我会为你疗伤。” 任昆泰却挣扎着推开她,口中重复着“我要去找小雪。”他坚定地一步步走出基地,尽管身受重伤,被残酷的刑罚打断了数根肋骨,右手被砍断,鲜血不断从手腕处涌出,他仍旧没有放弃寻找小雪的念头,小雪在他心中占据了无法替代的位置。 孙影荷紧随其后,外面雪花纷飞。她看到任昆泰试图上马,却因伤势过重被马儿摔落在地。他努力想要站起,却最终倒在了雪地上。 孙影荷心中感叹“真是个固执的家伙。”她不忍见任昆泰如此痛苦,又将他背回了基地。 “糟了,他的身体怎么那么冷!”孙影荷把他重新放在床上后,摸了摸他的胸膛惊叹道。 肯定是着凉了,孙影荷把基地所有的被子都盖在任昆泰身上,把火堆也移到床边,想让他尽快回温,不然会有性命危险。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坐在床边的孙影荷又去探他的体温,发现任昆泰的身体依然冰冷得冻人,反而比之前更冷! “糟了!普通的保暖不起作用了,这怎么办!”孙影荷吓到了,她赶紧想办法救人。 她依稀记得死去的娘亲说过,人一旦身体寒冷无法回温,就会很快死去,如果无法回温,就用最后一招,用人体的温度让对方的身体暖起来!爹之前也经历过严重的身体低温,娘亲把衣服脱了,整日整夜搂住爹,用自身的温度帮他回温,最终爹转危为安,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难道我要用自身温度帮他回温?!”孙影荷惊恐地望着床上昏睡过去的任昆泰,她和他素未相识,而且男女有别,怎么能帮他回温呢,这种接触是夫妻之间才有吧,太对不起未来的丈夫了,孙影荷和别人有婚约,爹说过,对方是名门正派的少主,仪表堂堂、有勇有谋,已经把丰厚的彩礼送到孙家庄了,就等良辰吉日把她迎娶过门,她可不能把清白的身体让陌生男子看到。 “你真是惹麻烦的混蛋。”孙影荷叹口气,最终她帮任昆泰宽衣解带,她心地太好,见不得人死在她身边,何况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人,自己都快死了,心里还念叨心上人,不顾一切跑出去找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她和他不要张扬出去就好了。 孙影荷这么安慰着自己,帮任昆泰脱掉了衣服,她发现了一块玉佩,玉佩洁白无暇,上面刻着字,“昆”和“雪”两字紧紧相依。这让她心中一暖,坚定了她的决心。她咬紧牙关,也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钻进被窝紧紧抱住任昆泰,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寒。 “你要好起来啊。。。。。。”她念叨着,双手紧紧把任昆泰的头抱在胸前,使他的身体和自己的身体融合一体。 在她的怀抱里,任昆泰犹如初生的婴儿,俊挺的眼睛和眉毛满是安详的气息。 一夜悄然过去,鸡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唤醒了疲惫的孙影荷。她感到浑身酸痛,毕竟她整夜都紧抱着一个成年男子以温暖他的身体。她低头望向任昆泰,轻抚他的身体,惊喜地发现他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孙影荷长舒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欣慰“终于把他救活了。” 孙影荷小心翼翼地将任昆泰安放回床上,然后起身更衣,开始为他生火烧水准备姜汤。 又过了一个时辰,任昆泰终于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耳边隐约传来瀑布的流水声,同时闻到一股姜汤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 “你终于醒了。”孙影荷将热腾腾的姜汤端到床边,柔声说道,“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任昆泰一摸身上,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且玉佩也不见了,顿时有些慌张,喊道“我的玉佩呢?” 孙影荷从怀中取出玉佩,递给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这人真是的,醒了后第一件事就是找玉佩,也不想想自己差点就没命了。” 任昆泰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感激地对孙影荷说“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给姑娘添麻烦了。” 孙影荷轻叹一声,把姜汤递到任昆泰手中,又看到他裸露的身体,顿时感到有些尴尬,转身欲走“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任昆泰急忙挽留“姑娘请留步,在下还不知道姑娘的尊姓大名,姑娘的恩情,在下日后定当登门酬谢。” 孙影荷转过身,淡淡地回应“登门酬谢就不必了,这件事就当作一个秘密吧。我只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生命,离开这里,去展开新的生活。死去的人也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说完,孙影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孙影荷心中明白,用这种方式救活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对于一个未婚女子来说并不光彩。她还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要面对,所以她决定把这件事彻底忘记。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空升起暖阳,洒下温暖的光芒。孙影荷望着暖阳,微笑着为自己打气“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加油!”然后她大步走回家中,准备迎接新的生活。 第3章 复兴 回到孙家庄,孙影荷看见父亲孙贤能坐在门口,神情显得沉重而疲惫。她赶紧走上前去,“爹,我回来了。昨晚我逛街逛得太晚,就在定风镇留宿了一晚。”孙影荷为了让父亲不要担心,随口编了个理由。 “唉,影荷,你嫁不成了。”孙贤能沉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失望。 “什么?”孙影荷被父亲的话震惊得脱口而出,“爹,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方退婚了。”孙贤能愤愤地握拳,仿佛想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原本打算将你嫁给苍云堡的少堡主任昆泰,以为可以重振我们孙家庄的声威,彩礼都已经收下了。可是,那个任昆泰竟然和无日神教有勾结,已经被武林公审处决了。” “啊!”孙影荷震惊不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昨晚她救下的那个重伤男子,竟然是她即将要嫁的夫君! “看来我们真是流年不利啊。”孙贤能叹息着,脸上满是感慨,“江湖中门派众多,总有机会东山再起。我们孙家庄祖上也是名门正派,可惜到了我这一代,已经完全破落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要灭我孙家庄,还是我孙贤能没有这个福气振兴孙家庄。” 孙影荷不由得安慰自己不得志的父亲,她的心也很不好过,百年之前,孙家庄原是江湖中的名门望族,富甲江南一带。可惜自孙影荷曾祖父那代开始,孙家望而却步逐渐式微,至孙影荷祖父一代,更在武林中消声匿迹。 孙家为何一度在武林中销声匿迹? 原因其实也不复杂,用一句话概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直至孙贤能这一代,孙家庄已沦落不堪,孙贤能一贫如洗,唯一仍然保留的,是一片偌大的孙家庭园,和祖传的无影剑法以及祖传的杀影剑。 他曾经想过和强派合作甚至归顺强派来保住和复兴孙家庄,如今的江湖,是天道会与苍云堡的天下,两派异常兴旺,人强马壮。若有门派意欲归附强者,或江湖人意欲参与,亦必选取这两大强帮。孙家庄虽然是百年名派,但终究难及二者之吸引,孙家看来复兴无望。 真是铩羽暴鳞、蠖屈不伸! 好在孙贤能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儿子孙影泽,也就是孙影荷的哥哥,继承了杀影剑,小小年纪把无影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因而在江湖横空出世,博得满堂彩,让孙贤能看到了复兴的希望;但不知道是天妒英才,还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四年前,孙贤能的儿子孙影泽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中,尸体被残忍地砍成一块块包在衣服里,孙贤能悲痛欲绝,而他的妻子也在同年伤心过度因病逝世,他花了三年时间在找寻凶手,但是他一直不知道是谁所为,要报仇也不知向谁报去! 绝望之下,孙贤能决定变卖家产,和女儿搬到水月村隐居,过普通农夫的生活。 其实,孙贤能还没有死心,他之所以搬到水月村居住,是因为水月村靠近定风镇,而定风镇是天下排名第一的天道会和排名第二的苍云堡的共同地盘。 他终于想出一个或许能曲线复兴孙家的法子,把女儿嫁给名门正派的帮主为妻,成为帮主夫人,最好是和天道会或者是和苍云堡结亲,通过和强派结亲来复兴孙家庄! 为此孙贤能寄望在女儿孙影荷身上,每日专心授其无影剑法,还让女儿学习各种女红,缝补、刺绣、泡茶等各项妻子技能都要女儿学会,希望女儿假以时日,成为真正的帮主夫人。 孙影荷为此也非常努力去学习,一来是因为她孝顺父亲,二来,是因为她年纪虽小,已自知命苦。 不是吗?孙家至她这代已家道衰落,即使孙家庄曾经是百年名派,也仍难有复兴之望,以后复兴孙家之责便要落到孙影荷身上,她只是一介女流,便需要肩负如此重大责任,何以不苦? 如果生在寻常百姓家,能够安安分分当个农夫的女儿,也还罢了;可是,她的家族是曾叱一时的孙家庄,她的父兄是无影剑侠,一切一切,都不容孙影荷推卸、忘却! 从小时候,她已觉察人情冷暖,每次当她不得志的父亲受到远亲们的白眼,每次当她发觉老父目光中隐隐透着颓废之色,每次当她看着孙家庄这片冷清的颓垣败瓦,她就会天真地暗暗向自己起誓,总有一天,她要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嫁给同样有绝世武功的大帮主,成为帮主夫人和丈夫一起宣令武林,她更要改变孙家衰落的命运! 孙影荷啊孙影荷,这就是你一生的愿望! 孙贤能太想振兴孙家庄了,他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不得不把子女的筹码也压了上去,即使爱子惨死,他也要自己的女儿助自己成功!只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刻,孙影荷才可成为真正的帮主夫人叱吒风云? 想不到今年,孙贤能竟然收到苍云堡的提亲信和彩礼,把他早已沉寂、甘于安分农民生活之心再度唤醒,把他振兴孙家的欲望再度熊熊燃烧。 可惜可恨的是,那只是昙花一现,任昆泰被送上审判台处决的消息有如一盆冷水,把孙家父女复兴孙家庄的希望之火又浇灭了! “孙庄主,别来无恙啊。”只见四五个无所事事的村民,带着嘲讽和轻蔑的口吻向孙贤能打招呼。孙影荷看到他们又来奚落父亲,面露愠色,不满地说道“你们又来干嘛?快走!” “我们听说苍云堡的少堡主任昆泰因为勾结无日神教,被武林公审处决了。哈哈,孙庄主,你的好女婿死了,你也别想着耍威风了。复兴孙家庄?简直是在做梦!”村民们毫不留情地取笑着孙贤能,甚至嘲笑他是不切实际、好高骛远的笨蛋。 孙贤能被激怒了,他指着那些无理的村民,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休要嚣张!总有一天,我们父女会站在武林巅峰,俯视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庸人!” 这已经不是村民们第一次取笑和嘲讽孙家父女了。四年前,他们作为外来户搬到水月村,购买土地并建造房屋。孙贤能执意要按照昔日孙家庄的建筑布局来建造房屋,由于他们的房屋比周围的房屋高,村民们便联合起来指责他们破坏了水月村的风水,要求他们推倒房屋重建。然而,孙贤能坚决不肯,与村民们发生了冲突。不擅长武功的村民们哪里是孙贤能的对手,最终只能抱头鼠窜。尽管后来在村长的劝说下双方暂时相安无事,但梁子却已经结下。 “哈哈,孙庄主生气了!”村民们起哄道,但见孙贤能气势汹汹,也怕惹上麻烦,便悄悄撤退,同时不忘挑衅“你女儿长得也不错,既然嫁不到武林盟主,那就嫁给我们吧,我们给的彩礼也能帮你振兴门派!” “你们都闭嘴!”孙影荷握紧拳头,大声宣布,“总有一天,我孙影荷会风风光光地嫁入名门正派,成为帮主夫人!莫欺少年穷,我有梦想,定能实现!”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不服输的决心。 嫁不成任昆泰,那就寻找下一个“任昆泰”!孙影荷坚信,只要她活着,就总有机会嫁入武林的名门正派。那些无知的村民,只知道饱食终日,又怎能理解她和父亲振兴门派的决心与苦心。 孙影荷哭着跑开了,村民们面面相觑,自讨没趣地离开。 孙贤能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孙影荷蹲在瀑布边哭泣,孙贤能心疼地拍拍女儿的肩膀,安慰道“影荷,失败并不意味着永远失败。为了一点小挫折而哭泣,可不是一个习武之人的作风哦!” 孙影荷被父亲的话逗笑了,她抬头认真地望着父亲,发誓道“爹,我发誓,如果不能嫁入名门正派,我就一辈子服侍您!” 孙贤能点点头,虽然自己未能成就丰功伟业,但有一个如此孝顺、听话的女儿,已让他倍感欣慰。他知道,只有女儿才能真正理解他的鸿鹄之志,这便足够了。 第4章 缘分 两年后。 江湖中流传着一句老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句话意味着在江湖中行走,总有一天会尝到江湖的打击。江湖虽然纸醉金迷,令人沉溺其中,但往往也伴随着血肉横飞的残酷。然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贪欲并非真正的贪欲,而是一种梦想和追求。在江湖中,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除了那些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以及不知江湖疾苦的帮派二世祖。 万兽山庄的庄主千金慕婉凤便是其中的一员。她自觉自己并没有什么野心,对闯荡江湖和武林纷争毫无兴趣。她的生活重心是养动物、练武和打马球。没错,她热衷于打马球,普通的骑马已经不能满足她对刺激的追求,对她而言,骑马打球比江湖搏斗更有意思。 此刻,她无精打采地坐在马车上,与她的宠物波波逗乐。波波是她饲养的白色小蛇,外表可爱,却剧毒无比,平日里只听她的号令,否则便会主动咬人。她向父亲撒娇道“爹,我们为什么要去品剑大会啊?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俗不可耐的大会!” 万兽山庄庄主慕乐康心情极好,笑着解释“凤儿,这你就不懂了。品剑大会是江湖上最大的比武大会,由第一大帮天道会举办。参赛者只要赢得一场比赛,就能获得天道会赐予的珍贵武器,那些武器可是天下难得的好宝贝,这个机会十分难得。” 大哥慕辰良也补充道“妹妹,你说得没错。但你要知道,不是谁都能参加品剑大会的。只有天下排名前三十名的门派才能获得邀请。我们万兽山庄今年好不容易挤到前三十名,才第一次获得邀请函。这次我们去参加比赛,至少要赢个冠军回来!” 然而,慕婉凤却不以为意“真是俗不可耐。天道会举办品剑大会,这么大方地送出宝物,肯定不只是为了比武那么简单。他们肯定在暗中摸清各门派的实力底细。” 慕乐康急忙让女儿收声,担心隔墙有耳“这种话在爹和大哥面前说说就算了,但你要记住,我们是江湖中人,说话要三思而后行。” 慕辰良也责怪妹妹“你总是看事情一根筋,脑子太直了。说话不经过大脑,我们难得一家子出来,就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我说的不对吗?”慕婉凤实在无法忍受父亲和哥哥那唯唯诺诺的态度,“如果你们怕天道会听到,那就别让我参加那个大会啊!天道会若要怪罪,就让他们冲我来好了,他们堵不住天下人的嘴,更不可能因为我就杀了我!”慕婉凤言辞激烈,显然对此事深感不满。 慕乐康见状,赶紧转移话题,他不想让女儿太过激动“凤儿,爹知道你武功高强,又喜欢比武。这次让你参加大会,是希望你能为万兽山庄赢得一把名器。你那么讨厌天道会,那就把天道会的人通通打败,哈哈!”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 慕辰良也上前摸了摸妹妹的头,开玩笑地说“都怪我和爹平时把你宠得没边了,你才敢这么放肆。你都已经二十二岁了,说话做事还跟个小女孩一样。真应该给你找个夫家,让他来治治你这性子!” 慕乐康也打趣道“你大哥说得没错,你二十二岁了,确实不小了。你娘亲在二十二岁的时候都生下你了。我和你大哥都管不了你了,就指望未来的女婿来管教你了!” 慕婉凤听后立即表示抗议“不!我不成亲!我只想和波波一起过!再说了,”她得意一笑,继续说道,“就算我有心上人,那也得是他心甘情愿地听我的话,我说东他绝不敢往西!” 慕辰良夸张地祷告道“但愿那个男生能受得了你的性子。” 随后,慕婉凤和慕辰良打闹起来,他们的关系十分融洽。 说真的,慕婉凤觉得自己是江湖的幸运儿。她家境显赫,生活无忧,有父母和兄长的庇护与疼爱,她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这时,一个身着黑袍的长发男子骑马路过他们的马车。他头发凌乱,看上去不修边幅,冷眼旁观着慕婉凤一家三口温馨打闹的场景,随后策马快速离开,仿佛对这种温馨的画面十分反感。 慕婉凤一家三口乘坐马车经过一天的颠簸,终于抵达了红谷河。过了红谷河,他们穿过了水月村,继续前行直至定风镇。然而,当马车到达水月村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下来。 慕辰良伸了个懒腰,转向父亲慕乐康提议道“爹,我们今日赶路已晚,不如在水月村留宿一晚,明日再启程前往定风镇,毕竟这里离定风镇也不远了。” 慕乐康点头表示赞同,并关心地问女儿“凤儿也累了吧?”随后,他吩咐慕辰良去安排借宿的地方。 正当慕辰良准备带人寻找合适的住所时,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一脸恭敬地向慕乐康、慕辰良以及正在蹲下喘息的慕婉凤行礼,并自我介绍道“在下是孙家庄庄主孙贤能,欢迎万兽山庄的庄主、少庄主以及千金来到水月村。” 慕辰良面露疑惑,问道“孙家庄?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万兽山庄的?” 孙贤能微笑着解释“是的,在下是孙家庄的庄主,我们老家在嘉州,六年前搬到了水月村。少庄主年轻有为,不认识敝庄也是情理之中。万兽山庄以擅长养猛兽而闻名,我方才看到马车上载着珍贵的异兽,便猜测是万兽山庄的贵客首次来参加品剑大会。如今夜幕降临,如果不嫌弃敝庄简陋,在下愿意竭诚接待各位贵宾入住。” 慕乐康听后哈哈大笑,回应道“孙庄主客气了,既然孙家庄愿意收留我们这么多人和行李,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孙贤能立刻热情地帮忙搬运万兽山庄的行李,引领他们前往孙家庄。 到达孙家庄后,慕婉凤一家发现孙影荷已经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美食。原来,孙贤能今日已经吩咐女儿招待至少一个门派入住孙家庄,并让她准备好饭菜迎接客人。 “小女孙影荷见过慕庄主和慕少庄主以及庄主千金。”孙影荷看到客人到了,连忙笑着迎接他们,她看到父亲打的手势后,报出了正确的客人敬称。 大家都因为一天的奔波而感到饥饿,因此在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便纷纷入座享用晚餐。慕婉凤注意到孙家父女对她和她的父兄异常热情,他们恭敬备至,不停地为她和父兄端茶送酒,说着恭维的话语。尤其是孙影荷,她坐在慕辰良的旁边,如同小鸟依人般体贴入微,询问哪些菜肴合他口味,哪些需要改进。 孙贤能忽然恭敬而期待地问道“庄主,不知令郎是否已经婚配?” 慕婉凤见状,忍不住插嘴道“孙庄主,我哥去年已经成婚了,我嫂子正在家待产呢。您就别打我哥的主意了,我哥对我嫂子一心一意,非常专一。” 慕婉凤的话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孙家父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孙贤能反应迅速,立即夸赞慕辰良“像少庄主这样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早早成婚也是理所当然。他还对夫人如此痴情专一,在江湖上也是一位好男儿。” 慕乐康也笑着回应“只要孩子过得好,有了自己的归宿,就是我们做父母的最大的愿望。” 孙贤能接着说道“庄主说得极是,我也期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嫁个好归宿,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累了,想去休息了。”慕婉凤对这种江湖上的互相吹捧感到厌倦,起身准备离开。 孙贤能立刻吩咐孙影荷“慕千金也累了,影荷,你带慕千金去房间休息吧。” 孙影荷欣然领命,殷勤地带着慕婉凤去她的房间。她帮慕婉凤收拾床铺,那间房间是孙家庄最好的,正对着瀑布,景色极佳。 “慕千金,这些被褥都是全新的,我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您不用担心。” 慕婉凤冷眼旁观孙影荷的忙碌,“不用你这么费力了,我可以自己收拾。” 孙影荷微笑着点头,“我听说万兽山庄远在西北凉州,不喜欢别人服侍,而且擅长驯养各种动物,想必慕千金也是喜欢自己动手的人吧。” “是不是都好,另外,你不要总是叫我慕千金慕千金的,叫我名字婉凤就行了。”慕婉凤说道。 孙影荷点点头,“是,影荷明白了。婉凤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等一下,你把你的房间让给我住了,那你住哪里?”慕婉凤问道。 “我住客房就好了,我不讲究这些的,客房就在您的对面,如果您有事,叫我很方便的。”孙影荷回答。 “多谢。”慕婉凤道谢后,便躺在床上。她今日舟车劳顿,感觉身体几乎要散架了。 孙影荷见慕婉凤一躺下便进入梦乡,抿嘴一笑,轻轻关门离开了。 第5章 甜蜜 第二天清晨,慕婉凤被波波舔醒了。她习惯于清晨起床,然后去驯养她的爱宠——小蛇波波和马儿阿岭。但此次出门,她只带了波波出来,马儿阿岭留在了万兽山庄。她换了衣服,简单洗漱后,便出门进行晨练。 一出房门,她便被水月村的美景深深震撼了。昨晚到达时因为天色已晚,未能好好欣赏这里的景色。现在,在阳光的照耀下,水月村显得如此宁静而美丽满眼都是翠绿,小桥流水环绕,房屋皆由树木建造,不远处还有巨大的瀑布,水声轰鸣,响彻四周。 这与她所在的万兽山庄截然不同。万兽山庄位于凉州,四周黄沙漫天,毫无美感可言。女孩子们出门甚至需要穿上罩衣来防风沙。而在这里,她可以完全放松,尽情呼吸新鲜空气,不必担心沙尘的侵扰。 慕婉凤在瀑布前蹲下,伸手玩水,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看来,这次远行参加品剑大会并非全然糟糕,至少她有机会欣赏到如此迷人的江南风光。 “我家就在江南一带,那里有山有水还有瀑布,非常漂亮,真希望有一天能带你去我家。”慕婉凤脑海里回想起两年前那位少年对她所说的话,那时候他们都在凉州,他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声音纯净清新。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那少年已因家事匆匆离开了凉州。在他离开前,他将自小便贴身佩戴的玉佩郑重地交给了慕婉凤。那是他母亲特意为他制作的玉佩,寄托着对他的深深祝福,希望他能将它赠予自己深爱的女孩。他找到了,那就是慕婉凤。 “凤,我答应有一天会回来娶你的,你是我这辈子的新娘!”他轻轻地将玉佩戴在她的脖颈上,然后温柔地吻了她的脖颈。 慕婉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她既羞涩又气恼地说“不要这样了!好痒啊!” 他见她反应如此,立刻紧张地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凤,我爱你,我从未有过如此确定的心意。爱一个人与年龄无关,我虽然比你小,但我能给你承诺的一辈子!” 慕婉凤被他的认真和紧张逗笑了,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微笑中带着一丝无奈“好吧,我虽然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但能听到你的表白,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但如果你未来回来找我时,我已嫁人,那你又当如何呢?” 少年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嫁给别人,我就杀了他!我言出必行,凤,你只能是我的新娘。” 每当慕婉凤沉浸在这些甜蜜的回忆中,她总会轻抚脖颈上挂着的玉佩,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甜蜜的微笑。或许,那个名叫阿吉的少年,就是她生命中的初恋。初见时,他那一双迷人且充满故事的眼眸便深深吸引了她。尽管他年纪比她小,但他们的相处却异常融洽,他成熟稳重,体贴入微,两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然而,关于阿吉的身世和经历,慕婉凤却一无所知。他自称是江南人,也来自武林,是奉父亲之命来凉州分部驻守的。慕婉凤察觉到他似乎有难言之隐,但出于对他的尊重,她并未过多追问。在她看来,他的身份并不重要,即便是平凡人,她也会珍视这段感情。她从不计较门当户对,只在乎自己是否真心爱他。 阿吉离开的那天,慕婉凤特意去送他。她深知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在情急之下,她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并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阿吉愣在原地,这一抱与他曾经对她说的“你是我这辈子的新娘”同样震撼。在这一瞬间,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关爱与爱慕,她的手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倾注进去。 阿吉被她的拥抱深深感动,但心中的负担却让他感到无比沉重。他担心自己的身世和过去会让她失望,便低声问道“凤,如果我的身世和为人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你还愿意做我的新娘吗?” 慕婉凤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我慕婉凤说到做到!哪怕你是大魔头的儿子,或者是杀人如麻的杀手,甚至有过其他女人和孩子,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爱你,是你让我心甘情愿地爱上你。” “傻瓜,你也悄无声息地偷走了我的心,知道吗?“少年温柔地松开她的手,转身反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他的笑容中满是感动,“凤,我曾以为争霸江湖才是我人生的重中之重,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你才是我的一切,我生命中的重中之重。“他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双唇。这是他第一次倾尽全力去吻她,吻得如此热烈,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慕婉凤轻轻地示意他停下来,她的眼中充满了认真和淡淡的伤感,“我会等你回来的。“ 少年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宠溺,无声地笑了,随后又再次紧紧地抱住她,与她再次沉浸在深深的吻中。两人在清晨的沙漠里忘情地吻着,那份热烈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慕婉凤记得,在那个时刻,她曾主动脱下外套,准备将自己宝贵的处女之身交付给他。然而,他却轻轻地为她穿上了衣服,“把我们的初夜留到新婚之夜吧,我不希望我的新娘在沙地上与我缠绵,那样我会心疼的。“ 少年的话语让她忍俊不禁,她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我们的婚床一定要又大又舒服哦!“ “那是自然,床上的事情,一切都听你的。“他调皮地回答,随后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唇。 “天啊,好害羞。”慕婉凤从回忆中惊醒,每当她回想起离别那日的情景,她总是羞涩得满脸通红。她不禁陷入沉思,那少年如今身在何方?他们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联系了。她想知道他过得如何,是否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慕婉凤一直坚定地履行着那个约定,等待着他的归来。为此,她婉拒了所有的求婚者,一心一意地等待着他回来娶她。尽管她已经二十二岁,在婚嫁的年纪上已算是大龄女青年,但她并不在乎。而那个少年,今年才十八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他是否还对她怀有深情?是否还记得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6章 质疑 “唉,姑娘,你一个人在这儿傻笑什么呢?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一个突兀的男声打断了慕婉凤的思绪。 “关你什么事啊!我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指指点点了!”慕婉凤一听别人说她,立即怒从中来。 “是不关我的事,我看你傻笑到口水都流出来了,完全不知道我这个外人一直在你附近看你的傻样,如果我要取你性命,你也只能乖乖受死,”男子一头凌乱的长发,一身朴素的黑袍,双眼满是疲惫,估计晚上没有睡好,他弯腰用水洗了洗脸,然后用衣袖抹干净脸,“看你明眸皓齿,生得很标致的样子,是在想念心上人吧,果然啊,感情是最厉害的迷药。”男子说完后唏嘘地摇摇头。 “笑话!就凭你就想取我的性命,得问我的蛇同不同意!”慕婉凤一脸不屑,摸了摸波波的头,波波正对男子警惕地露出舌头,躬身随时准备进攻,“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还不给我滚!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我认出你是谁了,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凉州万兽山庄庄主慕乐康的女儿慕婉凤,武功练得不错,平日喜爱养蛇和打马球,相传慕婉凤的容貌如花似玉、艳若桃李,今日看到果然名不虚传,”男子没有动,反而颇有兴趣说道,“只是已经年到二十二了,依然没有选择婚配,对向宣称无心结亲,事实上是有心上人,心里在盼望着心上人来履行所谓一生一世的承诺。” “你根本不了解我,讲这些话有什么用,这只是你的想法罢了。”慕婉凤不置可否,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八卦,俗不可耐。 “我是不了解你,我只是嘴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罢了,”男子继续说道,“但是你只能想念他,期望他来找你,却不能去找他,恐怕是你对他的身份经历一无所知,连听到的名字恐怕都是假的,既然你对他一无所知,何必怕我这个外人去猜测他的真正身份呢?他也许是个见不得人的杀手,和你相爱一场只是为了死前抓住一点爱的温暖罢了,又或者他是帮派的少主,帮派的利益重于一切,他恐怕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无法做主,所谓的一生一世、白头偕老的儿女情长,只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时天真。” “够了!你这人真的很讨嫌,莫名其妙地过来和我说一堆荒谬的言论,代表你很看得很通透吗?!”慕婉凤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的内心突然很乱,“我看你才是彻头彻尾的渣男,不然怎么说得出那些歪理!” 男子不怒反笑,“我是经历过,我以前爱上一个杀手,她不顾性命危险和我相爱,我也不顾身份发誓要和她长相厮守,结果敌不过世俗的审判,她被处死了,只有我苟活了下来,每天过得行尸走肉,呵呵,那句话说得精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感情这事,不是两情相悦就能圆满的,那些所谓的利益和规矩,会把这份爱杀死。” “只能怪你命不好,得不到自己所爱咯!”慕婉凤白了白眼,“又不是所有的爱都有这种报应,你真是杞人忧天!” “希望你一直都这么乐观,”男子又笑了笑,然后起身欲离开,“我是路过这里,想看看当年的救命恩人,两年前她救了我一命,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如今我知道她一切安好,就放心离开了。” “要感谢人就当面去感谢啊,偷偷摸摸的算什么男人!”慕婉凤不屑。 “我不想让她为难,毕竟当年她救了我这个命不好的男人,已经影响了她的生活,”男子望着急匆匆找人的孙影荷无声地笑,“她有她的崇高理想,我确保她平安无事就够了。” “慕千金,不是我多嘴,我劝你一句,放弃幻想、当断则断,这样才不会让自己陷入真正的痛苦中,告辞。”男子说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慕婉凤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心里涌现了无数的情绪,难道那位少年,他真的忘记我了吗? “婉凤,我终于找到你了!“孙影荷急匆匆地赶来,心中的紧张与焦虑终于得到了释放,“我担心你会不告而别。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我们一起回去享用吧。“ “不用了,我现在并不饿。“慕婉凤的回答中带着一丝烦躁,“我想出去走走,请不要打扰我。“ “这怎么行呢,早餐是人的重中之重,必须要吃好的,”孙影荷关心地劝说道,“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牛肉面,不如我们吃完早餐我再带你去逛水月村吧。” “你们别再假惺惺地关心我了!“慕婉凤突然发怒,瞪向孙影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女俩的意图吗?不就是想借此机会攀附权势,让你有机会成为帮派少主的夫人,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吗?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哥的婚事是我爹亲自安排的,对方必须是与他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世家女子。不是随便哪个女子都能进我们慕家的门的!你的出身背景,根本达不到我们的要求。美貌并不能带来一切,能为门派带来实际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婉凤,你误会了,“孙影荷见慕婉凤情绪激动,急忙解释道,“我并非有这样的意图。我只是真心关心你的身体,所以才想让你吃早餐的。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我可以将早餐带到这里给你吃。“ “有理想自然是好事,但实现不了的就只是幻想。“慕婉凤冷笑,“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更好吗?又不是非得那个男人不可!“ 孙影荷被慕婉凤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只好低下头,不再言语,以免再次激怒她。 慕婉凤觉得和孙影荷争论没有意义,一个乡下女子又能懂什么呢?于是她赌气地转身离开。 “婉凤,你等等我。“孙影荷见慕婉凤离开,也连忙跟上她的步伐。 慕婉凤愤怒地推开门,气冲冲地走进房间,重重地坐在床上。孙影荷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进来,轻声说“婉凤,我帮你把牛肉面端过来了,趁热吃吧,不够我再去给你拿。” 然而,慕婉凤猛地一挥手,将牛肉面扔到门外,碗被摔得粉碎,牛肉面洒了一地。 “婉凤,你怎么把早餐给扔了!”孙影荷焦急地看着怒火中的慕婉凤,“你不喜欢吃,我重新给你做别的。” “都说我不吃了!你听不懂吗!”慕婉凤粗暴地将孙影荷推出房间,愤怒地说“扔了就扔了,总比自己的心被践踏了好!你出去吧,别再来烦我!”说完,她立刻将房门反锁。 孙影荷无奈地被推出房间,她困惑不解,不明白慕婉凤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她注意到地上有一块玉佩,它通体温润,上面雕刻着龙凤的图案,看上去极为名贵。她叹了口气,弯腰将玉佩捡起,心中暗自感叹名门千金的烦恼,确实不是她这个乡下女子所能理解的。 慕婉凤在床上躺了很久,她哭了,泪水打湿了枕头。 过了一段时间,孙影荷敲门进来,慕婉凤有气无力地起身开门。孙影荷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三菜一汤,她笑盈盈地说“婉凤,午饭时间到了,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慕婉凤看着孙影荷,心中不禁有些感动。她接过饭碗,淡淡地说“早上真是对不起,我那时候心情不好。” “没关系的,我理解。”孙影荷宽容地笑了,“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但重要的是不能因此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然可就得不偿失了。” 慕婉凤点了点头,开始大口吃饭。其实,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其实,早上你说的话让我想到了是不是因为心上人而心情不佳?”孙影荷试探性地问道。 慕婉凤没有回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婉凤,你别生气,我只是猜测。爱情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总会有曲折和考验,但最重要的是双方都不放弃彼此。”孙影荷柔声说。 “不抛弃不放弃?你怎么知道他就做到了?”慕婉凤有些讽刺地回应。 “凭我对他的信任,”孙影荷微笑着回答,“只有全身心地信任他,才能无怨无悔地爱他,无论外界有多少质疑和否定,始终相信他会与自己携手共度一生。” “然后呢?”慕婉凤轻笑一声,似乎想听听孙影荷的见解。 “婉凤,你是名门千金,又如此美丽,自然有很多人倾慕你。但你心里只有他,他一定给你带来了特别的感动和深深的爱意吧?若轻易放弃,那该是多么可惜啊!”孙影荷羡慕地说。 “幸福?”慕婉凤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他爱我,为何还不出现?”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有不能来找你的理由。或许他正在为履行承诺而努力,准备给你一个惊喜。而且他并没有明确告诉你他不爱你了,不是吗?”孙影荷轻声安慰她,“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耐心等待他的出现。” “真的吗?”慕婉凤失魂落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我不会骗你。”孙影荷真诚地说,“其实,我也有过未婚夫,他是名门正派的少主,我们曾约定要共度一生。但后来,他因为触犯了江湖大忌,无法再与我履行婚约。” “那是他的损失,”慕婉凤突然觉得孙影荷这人挺实在的,掏心窝让她莫名暖心,“那些帮派少主,有什么好的,开帮立派的奠基人又不是他们,他们很多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混蛋,不敢追求自己的爱,在帮派利益和儿女情长的选择上,永远是选择前者,活该他们只能接受政治联姻!” “嘻嘻,婉凤你真懂。”孙影荷见她心情好转,也轻松了许多,“在江湖中,能真正追求自己爱的人并不多。我们作为女人,能做的就是支持他、关爱他,让他相信爱的力量。” “想不到你对爱情有如此深刻的理解。”慕婉凤惊叹道,“让他相信爱,这真是神来之笔!”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从小到大经历了不少艰辛,所以有些自己的感悟。”孙影荷谦虚地回应,“但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理解,婉凤你可别取笑我。” “对了,这个玉佩是你的吧?”孙影荷突然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玉佩,轻轻地放在慕婉凤的手心上,“今天早上你不小心把它扔了出去,我刚好捡到了。” “对,这是我的。”慕婉凤望着玉佩,陷入沉思。 “这块玉佩看上去价值不菲,是心上人送你的吧?”孙影荷继续说道,“下次别再那么冲动了,要好好戴着它,才不会辜负心上人的一片心意哦。” 慕婉凤把玉佩紧紧握住,缓缓地点头。 但愿他也能懂得她这份深深的情意。 第7章 归来 话说那位黑衣男子离开水月村后,便坐船前行来到定风镇,他深深地看了看定风镇的牌匾,便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时隔两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归来。 镇上的居民对他投以异样的目光,但他全然不以为意,径直走向一家香火店。 店内一名佩刀男子瞥见他的身影,顿感紧张,疾步奔出店外,一路疾驰至镇子尽头,冲入苍云堡的密室,急切地禀报“启禀大少主,二少主已经回来了!” 密室中,原本正在专心修炼的人闻言,立即站起身来,急声道“快带我去见他!” 然而,在香火店内,任昆泰却被店员粗鲁地赶了出来,跌了个四脚朝天。他的假手在断臂处滑落,露出了光秃秃的腕部。他试图去捡回那只假手,却遭到了一群人的围堵。这群人是天道会的弟子,也是这家香火店的背后主人。 “任昆泰,你竟敢再次踏入此地,定风镇不欢迎你,赶紧滚出这个地方!”为首之人,天道会的长老赫秉德,怒不可遏地喝道。 任昆泰挣扎着站起身,直视着赫秉德的眼睛,冷静地回应“定风镇并非你们天道会一家之地,它也是苍云堡的领地,你们无权驱逐我。” “苍云堡又如何?你这个叛徒早已被苍云堡除名,哪里还有资格回来!”赫秉德冷笑一声,继续讥讽。 “我们不欢迎你!你与无日神教勾结,是大逆不道之人!”旁边的人群纷纷附和,声讨不断。 “我是否有资格回来,苍云堡自有定论。况且,我是回来祭拜我爹的,这合情合理,你们天道会无权干涉。”任昆泰不为所动,推开围堵的人群,欲离开此地。 “你要去哪里?”赫秉德示意弟子们上前抓住他。 “还能去哪?自然是回苍云堡,祭拜我爹。”任昆泰推开他们,坚决地向前走去。 “祭拜你爹?你以为你做出这等背叛之事,你父亲就会接受你的祭拜吗?”赫秉德暴怒之下,命令弟子们“给我打!把他往死里打!” 弟子们听从命令,开始对任昆泰进行猛烈的攻击,他们出手狠辣,专攻任昆泰的要害部位,打得他吐血不止,连连求饶。然而,他们并未手软,仿佛要将他打得血肉模糊。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任昆泰试图抽出腰间的刀,却发现自己的惯用手已被砍断,左手也被打得骨折,身处绝境,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放开他!”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有人冲入人群,将围攻任昆泰的人打散。 原来是任昆山亲自带人前来营救任昆泰,他毫不犹豫地将伤痕累累的任昆泰护在身后,这一幕如同往昔的回忆——当任昆泰还是个孩子,与别的小朋友发生争执时,总是任昆山挺身而出,将他护在身后。 “昆泰,你没事吧?”任昆山看着弟弟,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痛。 “任昆山!你竟敢包庇叛徒!”赫秉德愤怒地指向任昆山。 任昆山面不改色,吩咐身边的弟子小心地扶住任昆泰,随后无畏地直视赫秉德,声音坚定“赫长老,昆泰是我们苍云堡的少主,也是我的弟弟。他的去留,自然是我们苍云堡的内部事务。” 赫秉德试图争辩“他已经被盟主下了驱逐令……” 任昆山打断了赫秉德的话“赫长老,我尊称您为长老,是出于对您年长的尊重。但您也不应直呼我的名字。就算天道会的帮主在此,也要尊称我一声昆山少主。我要带走我的弟弟,这件事无需您过问。” 赫秉德见占不到便宜,只能气冲冲地离去,口中仍是不甘地叫嚣“我们走!” 任昆山没有理会赫秉德的叫嚣,带着任昆泰和弟子们,坚定地离开了香火店。 任昆泰在离开定风镇两年后首次重返苍云堡,眼前的景象依旧如故红色的砖墙、蜿蜒的走廊、生机勃勃的花草以及那清澈的水池中依旧欢快游动的红色鲤鱼。 面对这熟悉又陌生的家,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但他努力抑制住内心的伤感,前往父亲的灵位前,恭敬地献上香火,磕下深深的头。直到任昆山看不下去,强行将他扶起。 他真的很不孝,父亲至死那天他都不能回来见父亲最后一面! “两年前,你被赶出定风镇后没多久,爹就病死了,他临死前都在念叨你。”任昆泰把任昆泰带到自己的茶室,却让弟子上酒,他太久没有见到弟弟了,想和他一醉方休。 “我深知我的所作所为让父亲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心,所以我从未敢奢望父亲能够原谅我。”任昆泰脱下上衣,露出胸膛上密集的伤痕,他一边用药膏涂抹,一边沉重地述说着。 任昆山见状,心疼不已,递上另一瓶药膏。昆泰并非他的同胞兄弟,而是父亲酒后与丫鬟所生,因为母亲强势,昆泰和母亲在府中受尽屈辱,直至母亲病逝,昆泰的处境才稍有改善。两年前的不幸再次让昆泰颠沛流离,而作为哥哥的任昆山,却无力相助。 “昆泰,祭拜完爹后,你有何打算?”任昆山关切地问道。 “还没想好,或许我会继续流浪江湖,不求大富大贵,但求能够安身立命。”任昆泰故作洒脱地一笑,却又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不会再让苍云堡因我而受累。” 任昆山听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爹临终前留给我一封信,只要你回来祭拜他老人家,你就可以在苍云堡重新开始。” “真的吗?”任昆泰震惊地望向任昆山,“父亲怎么会立下这样的遗嘱?我……”他的话语中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是真的。”任昆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他一直贴身携带的。信封上,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清晰可见,上面清楚地写明只要任昆泰回来祭拜,就允许他重新在苍云堡立足。“爹曾说,你和杀手相爱,这并不是你的错,错只在于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错误也应该被淡忘了。” 任昆泰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又说了话,“话虽如此,从实际看,这只是爹的一番情愿,如今爹已经不在,堡里的人会凭爹的遗书就让我留下来吗?他们恐怕不敢得罪天道会吧。” 任昆山望着任昆泰的断手,他自责道“如果当年不是我正好闭关修炼了,就可以去武林公审大会替你求情,要求盟主对你从轻发落,你也不会断了一只手被迫流浪江湖。” “这种下场是我罪有应得,怪不得任何人,”任昆泰摇头,“若不是爹的冒死求情,我恐怕也死了,也不会回来祭拜他老人家。” “不管怎么样,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帮到忙,始终是我的亏欠,”任昆山愧疚地说道,继而坚定地看着任昆泰的眼睛,“你重归苍云堡的事,我一定会帮你到底!我不会让你再继续流浪!” 任昆泰感动地与任昆山紧紧握住了拳头。任昆山豪情万丈地提议道“来,我们兄弟俩今晚痛快地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好!”任昆泰痛快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问道“哥,你和秋璃嫂子过得怎么样?现在有几个孩子了?” 任昆山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第8章 有喜 “阿弥陀佛,佛祖慈悲,恳请保佑我们苍云堡子孙繁盛,瓜瓞绵绵,赐我们一个健康的孙子,继承家业。”在清水寺内,苍云堡的侍女主管殷巧跪在求子佛前虔诚祈祷。 今日,她陪同少堡主夫人宋秋璃前来清水寺祈福求子。少堡主与夫人成婚多年,却一直未能生育,因此殷巧每年都要带少夫人来此祈福,希望能为苍云堡添丁。 另一旁,衣着较为讲究的年轻女子,正是少堡主夫人宋秋璃。她的神情略显沉重,仿佛心事重重,默默跪在佛前祈福。 抽签时刻,殷巧轻声提醒她“唉,每年我们都来祈福求子,但每次都抽中下下签。今年你要虔诚些,希望能抽个上上签,让我们早日抱上孩子。” 宋秋璃没有回应,她默默地摇动抽签筒,一支签掉落出来。她拿起一看,依然是下下签。 “唉,又是下下签。”殷巧无奈地起身准备离开。 此时,主持走了过来,对宋秋璃说道“施主,万事不可强求,命中无子,强求也无用。幸运的是,你有一个深爱你的丈夫,与他白头偕老才是你通往幸福的道路。若强求孩子,恐怕会招来血光之灾。” 宋秋璃听后,感激地施礼道“多谢主持的开导,小女子会铭记在心。”随后,她慢慢离开了清水寺。 宋秋璃回到苍云堡时,夜幕已降临。晚餐过后,她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前往堡主的书房,为她的婆婆,同时也是丈夫任昆山的继母薛凝眉按摩身体。 她双手涂上药膏,轻柔地按摩着薛凝眉的背部。薛凝眉早年因背部受伤,常受疼痛困扰,儿媳的精心照料让她得以减轻痛楚。 “堡主,这是我为您煮的绿豆汤,红豆用完了,只能暂时用绿豆代替了。”殷巧端着一碗绿豆汤走了进来。 “没有红豆,绿豆汤也是很好的选择。人生就是这样,总有许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将就,只要我们愿意,便不会觉得难以接受。”薛凝眉轻描淡写地说道。 “堡主所言极是。”殷巧表示赞同,随后话锋一转,“少夫人,您回来后有没有和堡主分享今天去祈福的经历呢?” 宋秋璃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略显慌张。 薛凝眉见状,示意她继续“她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说,看她回来的时候那神情,想必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哎呦!”突然,薛凝眉发出一声痛呼。原来是宋秋璃不小心按到了她的旧伤口。 “小心些!别碰到堡主的旧伤,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殷巧立即责备道。 “婆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秋璃连忙低头道歉。 薛凝眉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随即用外套遮住自己裸露的上身,“没关系,那是多年前的旧伤了。” 殷巧将绿豆汤递给薛凝眉,提醒她小心烫口。薛凝眉喝了一口后,便把碗放在了一旁,对殷巧说“阿巧,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和秋璃单独谈谈。” “是,我这就退下。”殷巧退了下去。 书房内只剩下宋秋璃和薛凝眉两人。薛凝眉微笑着问“秋璃,你来苍云堡多久了?” “回婆婆,已经八年了。”宋秋璃恭敬地回答。 “那你嫁给昆山为妾,也有几年了?”薛凝眉继续问。 “有五年了。”宋秋璃回答。 “这么说来,你和昆泰也认识很久了。”薛凝眉站起身来,开始整理衣物,“你和昆山之间的情,任谁也无法阻挡。但你们是否在婚前便有了关系,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然而,你仍未能为昆山诞下子嗣,这让我不禁好奇,究竟是你的身体原因,还是老天在惩罚你们这段不合礼数的结合。” 薛凝眉的话如重锤击打在宋秋璃的心头,她连忙低头认错“婆婆,都是我的错。是我无法为昆山延续血脉,所以我承诺,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更加尽心尽力地服侍您和昆山,以弥补我生不了孩子的遗憾。” 薛凝眉搅动着绿豆汤,目光冷冽地看向宋秋璃,缓缓说道“秋璃,堡主生前对你的态度如何,你应该心中有数。你一个来自受降帮派的婢女,既无显赫的身份,也无尊贵的地位,本不配成为昆山少主的妻子。然而,昆山少主心地善良,不计较门第之差,执意要娶你为妻,甚至不惜与自己的父亲决裂。”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见你老实听话,且能为我按摩以缓解旧伤之痛,便劝堡主接受你,也算是对你付出的体恤。正因如此,昆山才能顺利纳你为妾。然而,你身为少夫人,却未能尽到应有的责任。” 薛凝眉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我在考虑,是否应当和昆山商议,让他写下休书,与你断绝夫妻名分。” 此言一出,宋秋璃顿时慌了神,立刻跪倒在薛凝眉面前,哀求道“婆婆,求您不要让昆山休掉我!” 薛凝眉挥手示意她闭嘴,“你可知我身为堡主所面临的挑战?虽然我继承了这个位置,但外界的质疑与不屑从未停止。我在等待什么?我在等待昆山有自己的儿子,让他能完成父亲的遗愿,名正言顺地成为苍云堡的堡主,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宋秋璃难过地流下了眼泪,她真的不想被休弃。 “够了,这个决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薛凝眉站起身来,“我这么做,是一切以大局为重,岂容你破坏苍云堡的利益!” “殷巧!送少夫人回房,然后让昆山来书房见我!”薛凝眉雷厉风行地把殷巧叫进来,让她把宋秋璃带走。 大局为重!在九州的历史长河中,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族世家,还是平凡无奇的百姓平民,甚至是纷扰复杂的江湖武林,皆因一句“大局为重”而牺牲了无数亲情、知己、恋人。大家都过度依赖理智,太过重视所谓的大局,最终导致深厚的情感也只能以黯淡的方式落幕。 宋秋璃心中充满悲痛,泪水如泉涌而出。然而,她拒绝回到房间,或许是因为那句“岂容你破坏苍云堡的利益”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罕见地,充满怒气地反驳道“不!在我心中,昆山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我自己!婆婆,请您……不要让昆山休了我!” “你竟敢顶撞我!”薛凝眉勃然大怒,突然出手攻向宋秋璃。 宋秋璃毫无武功基础,根本无法抵抗,被薛凝眉一击重击在胸膛。由于薛凝眉出手过重,宋秋璃口吐鲜血,重重地倒在地上,昏厥不醒。 “妈呀,她的身体好弱啊,这么一击就昏过去了。”殷巧惊愕地叫道。 薛凝眉面不改色,冷冷地吩咐道“去叫大夫过来。” 宋秋璃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急忙想要起身,准备去找薛凝眉说情,因为她绝不愿意就这样轻易地失去昆山的妻子身份。 “少夫人,请不要起身,大夫已经吩咐过,您需要好好休息。”殷巧走进房间,劝阻她不要下床,“如果您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向堡主交代啊。” “我必须找婆婆求情,我真的不想被昆山休掉……”宋秋璃焦急而坚持地想要站起来。 “谁说要休掉你了?”这时,薛凝眉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秋璃,你感觉好些了吗?” “回婆婆,我已经好多了。”宋秋璃看到薛凝眉心情愉悦的样子,便趁机恳求道,“婆婆,我求求你,不要休掉我。我会尽我所能让自己怀孕的!” “你不需要再努力了,因为……你已经怀上了。”薛凝眉轻轻地抚摸着宋秋璃的长发,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责的神情,“都怪婆婆太心急了,出手打伤了你。幸好大夫告诉我,你已经有了身孕,胎儿安然无恙,不然婆婆真的要自责死了。” “我……我怀孕了?”宋秋璃感到震惊,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大夫说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你也太大意了,连自己月事没来都没察觉到自己怀孕。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了,苍云堡总算是后继有人了。”薛凝眉的话语中充满了欣慰。 “这下堡主可以松一口气了,等大少主回来,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殷巧也开心地笑道。 “好了,我们先出去吧,让秋璃好好休息。稍后我会让石竹把安胎药送过来给秋璃喝。”薛凝眉说完,转身离开。 宋秋璃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这种感觉弥漫了她的身心。 第9章 痛苦 任昆山和任昆泰在茶室共度了一个下午的时光,两人边品酒边畅聊,两年未见的兄弟间自然有无数话题。夜幕降临,任昆山提议带任昆泰前往镇子深处的遏云居。 遏云居是一处幽静的单进庭院,曲径通幽、环境宜人,是任昆泰已故生母生前的居所。自从昆泰的生母去世后,这片宅院便成了昆泰的避风港,每当在苍云堡遭受排挤和冷遇时,他都会来到这里寻求慰藉。任昆山和任昆泰也常来此地游玩,这里留下了他们许多美好的回忆。 自任昆泰被迫离开定风镇后,任昆山便定期派人前来打扫遏云居,期待着弟弟有朝一日能够归来。 此刻,任昆泰抚摸着熟悉的家具,不禁感慨万分“想不到大哥还为我保留着遏云居。” 任昆山吩咐下人前往镇上购买丰盛的晚餐和上好的女儿红,摆放在餐桌上。他笑着说“这都是小事,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的。” 任昆泰心头一暖,频频向任昆山敬酒。 酒过三巡,任昆山认真地对任昆泰说“昆泰,你既然回来了,不如和我一起修炼‘千军万马’吧!” 千军万马是苍云堡的独门心法,是非常刚烈的杀招,相传练到心法的最高层,会有千军万马的气势杀向四周扑来的敌人,将敌人拦腰截断!只有堡主的儿子才有资格修炼,但是此套心法修炼难度很大,至今没有人能修炼到千军万马的心法最高层。 任昆泰听后有些犹豫“千军万马?大哥你一直在修炼吗?我在外奔波的这两年,已经几乎忘记了心法口诀。而且,我的右手被砍,严重影响了刀法的发挥。” 任昆山面色凝重地回应道“我们是爹仅有的两个成年儿子,我们不继承修炼千军万马振兴苍云堡,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如今苍云堡上上下下,都是一团散沙,大家就知道对天道会趋炎附势,一个个都不思进取练功上进,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苍云堡如今的困境,正是当年结盟所种下的恶果。”任昆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沉声道“若是苍云堡能坚持独立自强,我深信不出十年,必能独步江湖。没想到,楚连业这个枭雄,早已洞悉我堡的发展潜力。八年前,他利用天道会比我们稍强的优势,强硬地拉我们苍云堡为盟友。” “自结盟以来,江湖上黑白两道之分已逐渐模糊,名门正派、大派小帮的势力日益衰弱,而苍云堡与天道会则成为新的江湖主宰。”任昆泰进一步分析道,“这所谓的结盟,实则是合并。每当苍云堡欲攻占他派,总会遭到天道会的拦截。如今表面上,我们与天道会瓜分江湖,但实际上,我们的势力仅占三成,而天道会则占据七成,差距愈发明显。” “八年前,我才十六岁,在那场关乎苍云堡命运的比武中,我输给了比我小的楚轩亿。”任昆山回忆往事,语气中满是不甘,“苍云堡因此被迫与天道会结盟,我一直在想,若那场比武我没有输,苍云堡的命运会不会有所改变?” 任昆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安慰道“大哥,往事已矣,无需自责。楚家父子那次是有备而来,我们也已尽力。就算那次没有输,天道会也会找其他理由与我们结盟。” “这些年来,天道会在苍云堡安插眼线,培养奸细,试图离间我们弟子的团结之心。”任昆山继续说道,“尤其是楚轩亿成为帮主后,这种趋势愈发严重。我曾试图阻止,但发现苍云堡的内部已被天道会所腐蚀。我的声音太微弱,无人听从,他们甚至认为依附天道会是更好的选择,天道会的小恩小惠在他们眼中胜过独立发展的价值。” “大哥,苍云堡与天道会之间的关系如何?”任昆泰问道。 “表面上看似和谐,彼此客气有礼,但实际上,天道会内部许多弟子对当年的结盟协议心生不满,他们渴望吞并我们,独自称霸。”任昆泰冷静地分析道。 “实力均等时,他们便讲规定、谈合作;然而一旦实力悬殊,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对我们出手。”任昆泰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是他们的一贯做法。怪只怪我们堡主对天道会过于软弱,对楚家更是处处忍让,过分谨慎!” “如果大哥你能完成父亲的遗愿,与秋璃嫂子诞下一子,那么这将成为你名正言顺成为堡主的最好理由,到时候,苍云堡的局势或许会有所转变。”任昆泰建议道。 任昆山回想起父亲生前的教诲,父亲一直反对他娶秋璃为妻,直到二娘出面游说,父亲才勉强同意。然而婚后,因秋璃未能生育,父亲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示,只要任昆山没有自己的子女,堡主之位便由二娘执掌。 “也许是我命中注定,无法得到上天赐予的子女。”任昆山悲凉地叹息道。 “秋璃嫂子多年来都未能怀孕,大哥,你有没有考虑过纳妾生子?”任昆泰试探性地问道。 “我心中只有秋璃,我无法为了传宗接代而去纳妾。”任昆山坚决地回答道,随后他转移了话题,“好了,我们暂且不谈我的私事。你回归苍云堡才是当前的大事。我明早会去找二娘商量你的事,让她召集长老们支持你重回苍云堡。” “多谢大哥!”任昆泰感激地一笑。 两人喝到深夜,任昆泰决定留在遏云居过夜,任昆山则独自返回苍云堡。途径灵牌室时,他见薛凝眉正在为父亲上香,便走了进去。 “二娘,你怎么还没休息?”任昆山问道。 “我一直在派人找你,现在才回来。”薛凝眉的语气略带不满。 “今天昆泰回来了,我一时高兴,就和他多喝了几杯。”任昆山解释道,随后迫不及待地说“对了,我要和二娘谈谈昆泰的事。爹生前留下了遗书,说如果昆泰回来祭拜他,我们就要重新接纳昆泰回苍云堡。之前这件事我没和二娘提过……” 薛凝眉打断了他“昆泰的事我们稍后再议,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还有什么事能比昆泰的事还重要?”任昆山有些不耐烦。 “大夫今天来看过秋璃,说她怀孕了!”薛凝眉兴奋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怀孕?!”任昆山震惊之余,却没有表现出欣喜,“你确定?” “是的,昆山,恭喜你,你终于完成了你爹生前的遗愿!苍云堡后继有人了。”薛凝眉满脸笑容。 回到房间,任昆山面色阴沉地推门而入。 坐在床上的宋秋璃立刻迎了上来“昆山,你回来了,我有事要和你说!” “你怎么会怀孕!”任昆山直视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质问。 “昆山,你听我说,我虽然月事没来,但我真的没有怀孕。”宋秋璃急忙握住任昆山的手,想要解释。 “大夫都说你怀孕了,难道他会骗我们?”任昆山愤怒地推开了宋秋璃。 “我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宋秋璃急得快要哭出来,“我不相信那个大夫,所以我没喝石竹送来的安胎药,而是偷偷去找了其他大夫,他们都说我没有怀孕。” 宋秋璃担心任昆山不信,便掏出了大夫的诊断书,上面写明宋秋璃并没有怀孕的迹象,只是月事推迟导致的误会。 任昆山见状松了口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的问题,你也不会到现在都……”他说不下去了。 “昆山,我从没怪过你。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爱你。”宋秋璃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安慰他不要自责。 确实,宋秋璃深知任昆山的身体状况,但她仍然坚定地选择与他共结连理,甘愿以妾室的身份承受各种委屈和轻视,包括来自老堡主和婆婆的冷眼。她的决定,源于一个雨夜与任昆山的初遇,那一刻,她深刻感受到了这位身处高位少年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无助。 婚后,尽管宋秋璃始终未能怀孕,但她从未有过怨言。她心怀感激,因为任昆山对她的不离不弃和无尽的关爱已经让她心满意足。在江湖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中,名门正派的少主们往往将利益置于感情之上,婚姻也大多成为政治筹码,鲜少有人能像她这样,体验到冲动而真挚的爱情。 她清楚自己的地位卑微,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高深的武功,甚至长相也不是绝世美女。但即便如此,能嫁给任昆山,已经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因此,她倍加珍惜这份感情,不愿有丝毫的辜负。 任昆山叹息一声,紧紧地抱住了宋秋璃。 两人一夜无眠,彼此的心灵在深夜中紧紧相依。 第10章 顾虑 第二天清晨,任昆山便前往书房寻找薛凝眉。当时,薛凝眉正专注于账本之中,而殷巧则在旁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一见到任昆山到来,殷巧即刻迎上前去,询问关于宋秋璃的近况。 “秋璃的身体如何了?”薛凝眉关切地问道。 “二娘,秋璃的身体已无大碍。”任昆山回应,“大夫重新为她诊治后,表示她只是月事稍迟了些,需要药物调养一阵便会恢复。” “原来是这样。”殷巧故意叹息,夸大其词地说,“堡主和我们这些下人都误以为少夫人有喜了,没想到竟是空欢喜一场。” 任昆山对殷巧这种总是过于表现的态度颇为不悦,她不过是个下人,何必如此喧宾夺主。 “既然秋璃并无大碍,且未怀孕,我们也不必再为此事烦心了。”薛凝眉话锋一转,明显对任昆山另有话题的意图表示不悦,“你去忙你的事吧。” 然而,任昆山并未立即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说“二娘,昨晚我提及昆泰回归苍云堡之事,您认为应该如何处理?” 薛凝眉轻叹一声,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我能如何?连你与秋璃的生子的小事我都无能为力,更何况是昆泰回归这样的大事?” 正当两人谈话间,一个约莫九、十岁的小男孩,手持一把刀,欢快地跑了进来,直接扑到薛凝眉的怀中“娘亲,你说今天要陪我练刀的。” 小男孩名叫任昆洛,是薛凝眉与老堡主任茂赫所生的儿子,也是任昆山的异母弟弟。 殷巧见状,笑着上前“洛儿,你娘亲正和大哥商量事情呢,不如殷姨先带你去练刀?” 但薛凝眉显然不想让殷巧插手“没关系,洛儿,娘亲这就陪你去练刀。”她怜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头,站起身,拉着任昆洛的手准备离开。 见状,任昆山只得无奈地摇头“那二娘,我便先去闭关修炼了,昆泰的事我们稍后再议。”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殷巧在任昆山离开书房后,靠近薛凝眉,低声而神秘地禀告“堡主,您真是料事如神。我们给少夫人偷偷吃了药,导致她月事推迟,还让大夫配合假装她怀孕了。如果不是我偷看到少夫人自己去找大夫,并听到她和大少主在房里的谈话,我根本不敢相信是大少主的身体问题导致他们无法生育。” 薛凝眉点了点头,她早就注意到了宋秋璃的异样反应“一个女人,因为多年无法生育而遭到家人嫌弃,当她被告知怀孕时,所表现出的不是惊喜而是惊恐,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她看向儿子任昆洛,让他先去热身。 殷巧进一步询问“如今已经水落石出,是大少主的问题导致没有孩子,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们何不将这个大秘密公之于众,让大少主无法完成老堡主的遗愿,一辈子都当不上堡主?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稳操胜券了?” 薛凝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独自练武的儿子身上,缓缓说道“昆山毕竟是老堡主的嫡出长子,将他彻底打倒对我们有害无利。更何况,除掉了任昆山,还有那群如狼似虎的长老要对付。我们不如利用这个秘密让他始终处于被动地位,他的聪明智谋,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威胁。” 殷巧听后恍然大悟“堡主考虑得真是周到,是我太心急了。” 薛凝眉微微一笑“在江湖中行走,我们必须处处小心,方方面面都要算计到利害,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被险恶所害。我们走到这一步,掌控局势,都是因为我们做事考虑周到。” 这时,任昆洛垂头丧气地走过来,他练刀不顺,于是向薛凝眉求助“娘亲,我忘了下一步的口诀,你教教我吧。” 薛凝眉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娘亲这就教你。你要记住,你必须学会苍云堡的所有武功,娘亲会倾尽全力教你。”她享受与儿子相处的时光,这一刻的温馨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下午时分,薛凝眉在前厅召集了苍云堡所有的长老,就任昆泰回归苍云堡的问题展开讨论。这些长老们都是为苍云堡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他们坐在长老的位置上,对薛凝眉这位新任堡主颇为不满。他们认为,薛凝眉不过是一介女流,只是老堡主续娶的妻子,既无显赫功绩,又无深厚背景,凭什么能够继承堡主之位?难道仅仅因为她是老堡主的遗孀吗?每当有机会,这些长老们都会毫不留情地反对薛凝眉。 任茂昌,作为老堡主的亲弟弟,在堡内地位颇高,他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无日神教一直都是江湖武林的公敌。当年我们苍云堡与天道会结盟时,就有一条铁律,凡是勾结无日神教者,不论身份高低,都要受到极刑的惩处!任昆泰当年勾结无日神教的杀手,协助其窃取情报、杀人,这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的事实。天道会召开审判大会处决任昆泰,也是秉公执法、合情合理的。大哥当年去求情,已经是极不应该,任昆泰能苟活下来,已经是他的侥幸了!他居然还有脸回归苍云堡,我任茂昌第一个表示反对!” 另一位长老任茂行,作为老堡主的堂弟,他的态度较为温和“虽然昆泰只是大哥的私生子,但大哥生前对他疼爱有加,所以大哥当年去求情也不足为奇。然而,大哥的遗愿中也提及,如果昆泰有一天回来祭拜他,就让他回归苍云堡。我们当时看到大哥病重,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但说实话,我们都清楚,那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心愿,现实情况并不允许昆泰回归。” 薛凝眉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发言,最后她问“遗书之事,你们为何都守口如瓶?是因为回归现实后的考虑吗?还是觉得没必要与我这个堡主商议?”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无人回应。 任茂昌微微一笑“堡主,这事还真不能怪我们。昆山才是遗书的保管人,他身为大哥的嫡出长子都没有提及此事,我们这些长老又怎好多嘴呢?” 薛凝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语气依旧坚定“我记得老堡主下葬之日,在座的各位曾信誓旦旦地宣布老堡主与昆泰已断绝父子关系,并禁止他参与任何形式的祭拜活动。这难道不是一种欺骗吗?” 任茂昌立刻反驳道“堡主,话不能这么说。当时众多门派都来参加大哥的葬礼,包括天道会。我们为了苍云堡的声誉,也是为了维护大哥的威严,才不得不说出那些话。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考虑啊!” “是啊!是啊!”任茂昌的话音刚落,其他长老们纷纷附和。 “为大局考虑?你们所说的大局,是否指的就是天道会?”薛凝眉直接戳中问题的核心。 另一位长老刘玉锵接口道“是也好,不是也罢。我们都清楚,天道会对于叛徒的处理向来严厉。我们苍云堡作为盟友,自然不能包庇纵容。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此事将如何影响我们与天道会的关系,特别是楚帮主的看法。” “刘长老言之有理!”任茂昌立即附和,其他长老也纷纷表示赞同,“我们做事必须权衡利弊,为了苍云堡的长远考虑,我们宁愿得罪老堡主的遗愿,也不愿因为此事而触怒天道会,特别是楚帮主。” 任茂昌最后总结道“我们的立场已经明确,苍云堡坚决与无日神教划清界限,因此,我们拒绝任昆泰的回归。而那封遗书之所以未曾提及,也是出于这一考虑,我们不想给堡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薛凝眉听后,沉稳地回应“各位长老的顾虑和立场,我已经十分清楚。感谢各位的关照与理解。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我身为苍云堡的堡主,也会竭尽全力去解决。请各位放心。” 薛凝眉言毕,宣布散会。任茂昌显然不耐烦,先行离开。 然而,薛凝眉看着他的背影,却露出了微笑。 第11章 冲突 散会后,薛凝眉领着任昆泰前往枫叶谷祭拜千幕雪。枫叶谷位于定风镇的后山,一片宽广而茂盛的景象,山谷中孕育了无数的枫树,每逢秋天,金黄一片,宛如画卷。这里人迹罕至,显得格外安静而空灵。 “当年千幕雪姑娘被处死后,你父亲让我为她找到一处安息之地。”薛凝眉低声说道,“她虽然犯下大错,但已以死谢罪。她是你深爱之人,理应让她入土为安。我带你来此,是因为她最想见到的人只有你。” 薛凝眉静静地注视着任昆泰,只见他伤感地跪在千幕雪的墓前,为她焚烧纸钱。任昆泰沉声道“我父亲一生未能成就霸业,但他对子女的包容之心却如天地可鉴。当年我不顾他的反对,与小雪相爱,最终导致悲剧发生,还让他老人家为我奔走。于孝于爱,我都没有做好。” 薛凝眉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父亲一直自责,认为自己未能替你赦免小雪姑娘,导致悲剧的发生。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去弥补。他为你求情,是希望你能够保全性命;他埋葬小雪姑娘,是替你分担忧愁;他写下遗书希望你回归,是希望你能有一个重来的机会。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走上正道,成为一位堂堂正正的大侠。” 任昆泰苦涩地笑了笑,说“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没有能力给小雪一个未来,反而害死了她。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我就是这么傻,我愧对父亲的期望。所以,我并不想回归苍云堡,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得到重来的机会。” 薛凝眉认真地说道“昆泰,你父亲的遗书中明确提到让你回归苍云堡,我也赞同他的遗愿。但目前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你先离开定风镇。我答应你,等我说服两派后,自然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归苍云堡。” 任昆泰淡淡地回应道“一切随缘吧。” 晚餐时分,薛凝眉、宋秋璃和任昆洛三人围坐一桌,欢声笑语。此时,怒气冲冲的任昆山突然闯入,宋秋璃立刻上前安抚说道“昆山,你刚刚练功回来,先吃饭吧。” 任昆山气急败坏,瞪视着薛凝眉,质问道“二娘,你今天找昆泰到底说了什么?为何我今日遇见他,他竟改口说不想回归苍云堡了?” 薛凝眉一边细心地为任昆洛挑去鱼刺,一边平静地回答任昆山“昆泰选择不回归苍云堡,自有他的考量。既然你不认同我的看法,我与昆泰之间的对话,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昆泰回归苍云堡是父亲的遗愿,我们怎能任由他在外漂泊!即使我不认同你,也不代表我会对此事置之不理!二娘,你分明是害怕天道会的势力,担忧昆泰归来会触怒楚轩亿,我说的没错吧?”任昆山愤怒地指责。 薛凝眉微微一笑,神态自若“无论对错,我作为堡主,已经从大局出发,作出了对苍云堡最有利的决定。若你对我的决策不满,那就尽快完成你父亲交托的遗愿,生下一儿半女,届时我自然会交出堡主之位,那时你便可以为苍云堡做出任何你想做的决定。” 此时,殷巧插话道“大少主,请允许我这个下人直言不讳。你口口声声说要完成老堡主的遗愿,但老堡主真正交托给你的任务,你又完成了几件?还是听从堡主的安排更为妥当。” 殷巧的话如重锤击打在任昆山的心头,令他哑口无言,只能生闷气。 这时,内务主管沈既明急匆匆地闯入前厅,焦急地报告“堡主、大少主,大事不妙!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苍云堡的弟子与天道会的弟子在云山发生了冲突!” 定风镇一带,群山壁立,云山却高距群山首,雄伟巍峨,可知高不可测。 而云山之巅,便是江湖上傲视群雄的天道会,每一步都有那高耸入云的万级天阶,此阶直通天道会,每隔千级阶梯,皆设有守卫关卡,平日守卫森严、肃穆安静。 然而,今夜,天山山麓却火光熊熊,喊杀声震天。身着红黑相间的苍云堡弟子与黑白相间的天道会弟子激战正酣,地面上鲜血淋漓,如同绽放的血花,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山间。 “你们天道会欺人太甚,竟敢毁坏我们的祈福用品!我任昆杰今日若不杀了你们,誓难解我心头之恨!”苍云堡其中一个堂主任昆杰愤怒地对着天道会弟子咆哮,挥刀猛攻对方。 “天道会行事光明磊落,绝不做偷鸡摸狗之事,分明是你们苍云堡栽赃陷害!”天道会弟子灵活地躲过任昆杰的致命一击,反脚将他踢倒在地。 楚轩志和赫秉德闻讯匆匆赶到山麓,只见双方仍在激烈交战。赫秉德冲入战圈,试图分开几个正在缠斗的弟子,大喊道“不要打了!都停手!”然而,战斗中的众人仿佛已失去理智,无人愿意主动停手。 楚轩志冷冷地望着打斗的人群,他突然施展轻功跃入战圈,迅速勒住了带头者任昆杰的脖子,使他喘不过气来。他拔出断水剑对准任昆杰的喉咙,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否则我现在就动手杀人!谁不停手我就杀谁!” 随着楚轩志的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放下武器停止了打斗。他们深知楚轩志的威名与手段,自然不想因为一场无休无止的打斗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薛凝眉迅速召集长老们召开了一场紧急大会。在会议上,长老们纷纷痛斥天道会的霸道行为。刘玉锵愤怒地说“天道会的人简直是霸道无理、阴险狡猾,竟然把我们的弟子打得遍体鳞伤,真是恶人自作恶,迟早有报应!” 任茂昌情绪激动地接着说“的确如此!要不是楚堂主及时制止,恐怕事情会更加严重。我们之所以没有和天道会计较,完全是看在楚堂主的面子上。但是,天道会捣毁我们苍云堡在清水寺的祈福物品,这件事我们必须要向他们讨个说法!” 薛凝眉转向刚从清水寺回来的任昆山,问道“昆山,你去清水寺调查后,有什么发现吗?” 任昆山回答道“二娘,事情的起因是我们苍云堡计划征战紫雷帮,所以提前在清水寺预定了场地举办祈福大会。但很不巧的是,这和天道会的祈福大会撞期了。天道会坚称他们预定在先,当时双方险些发生冲突。好在主持公正,查看预定记录后,确认是我们苍云堡先预定的。天道会对此非常不满,离开时放话要给我们好看。果然,一夜之间,我们放在清水寺的祈福物品就被捣毁了。据当晚值班的和尚说,来人武功高强,但他并未看清对方的相貌,只知道他穿着天道会的帮服。” 任茂昌没等任昆山说完,就急切地插话道“凶手很明显就是天道会的人!征战前的祈福大会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天道会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他们这么做,明显是想和我们撕破脸,希望我们征战失败!” 薛凝眉冷静地分析道“弄到天道会的帮服并不难,而且凶手的长相我们都不清楚,仅凭帮服就断定是天道会所为,似乎有些草率。再者,昆杰平时的行事风格冲动鲁莽,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我们也不得而知。” 任昆山点了点头,说“我本来也觉得天道会不会做出这种卑劣的行为。但后来我询问了其他参与冲突的弟子,他们表示虽然昆杰言辞激烈,但天道会并没有否认我们的指责,反而嘲笑我们没有资格去征战紫雷帮。” 刘玉锵愤怒地站起来说“这些天道会的人真是小人得志!堡主,你不要替他们辩解了。定风镇除了我们苍云堡就是天道会的人,不是他们干的,难道是我们自己破坏自己的祈福物品吗?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其他长老也纷纷表示赞同,而任茂昌则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好了!我们需要以事实为依据,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能揭示真相?“薛凝眉示意众人安静,“平时我们两派作为盟友,相处和谐,何以会突然做出如此破坏结盟之事? ““堡主,凡事皆有因,所谓事出有因,任昆泰这个叛徒便是那风起之源。“任茂昌冷笑,说出了他的观点。 众人听后,纷纷露出恍然的神情,开始附和,“任长老言之有理啊!“ 薛凝眉感到愤怒,直接点名“任茂昌,我已经劝说了昆泰不要回归苍云堡,你还有什么异议?“ “当然有,“任昆山接口道,“我们让步不让昆泰回归,但天道会却得寸进尺,欺压我们!“ “昆山,住口!“薛凝眉对他严厉地喝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任茂昌见达到了目的,便得意地说道,“要说责任,应归咎于堡主试图讨好天道会,却落得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下场!“ “我也赞同二哥的观点,讨好天道会的方式多种多样,但以此事讨好,未免太过刻意。“任茂行点头附和。 薛凝眉愤怒地站起“好!既然你们都认为不必以和为贵,那我就下令,所有弟子带上武器,我们即刻前往天道会,讨个公道,逼他们低头认错!这总够强硬了吧?“ 长老们一听要去天道会总部硬碰硬,便又纷纷沉默不语。 第12章 作对 见众人沉默,薛凝眉准备继续说话,却被任昆山打断“我们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祈福物品被毁是天道会所为,我们也不必与他们硬碰硬,用他们的错误来伤害自己。既然他们如此猖獗,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颜面尽失!“ “正是!“长老们纷纷附和。 “昆泰回归苍云堡是我父亲的遗愿,各位长老也心知肚明。我们明日便举行昆泰的回归仪式,邀请武林各派前来见证!“ 薛凝眉焦急而愤怒地说道“任昆山,你是不是有意与我作对?“ “昆山的提议甚好!“任茂昌举手赞同,长老们也连连点头,“刚好,品剑大会临时推迟一周进行,已有许多武林门派入住定风镇。我们明日举行昆泰的回归仪式,既能彰显苍云堡的声威,又能对天道会予以反击。即使他们前来捣乱,我们也能有理有据地回击!“ 薛凝眉愤怒地盯着任昆山,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夜深人静,殷巧策马而归,自天道会返回,她神情沮丧地步入薛凝眉的书房,对正在审阅账本的薛凝眉说“堡主,我去给楚帮主送信,还没有到大门就被雷主管拦住了,说楚帮主有事离开天道会了,不能转交书信。” 薛凝眉放下账本,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既然楚帮主难以寻觅,或许我们可以求助于楚老帮主,与他商量此事。”殷巧提议道。 “他们是父子,关系紧密,若楚帮主有心回避,楚老帮主又怎会轻易插手此事?”薛凝眉反问。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楚帮主刻意回避,我们岂不是处于被动之中?”殷巧焦急地问。 “两派纷争,楚帮主却选择此时离开天道会,显然是有意为之,这无疑给我这个堡主出了个大难题。天道会纪律严明,与我们苍云堡的作风大相径庭,断不会做出破坏祈福物品这等卑劣之事。此事必有蹊跷,凶手另有其人。”薛凝眉分析道。 “话虽如此,但若两派真的爆发冲突,只会让关系更加紧张,甚至决裂。作为帮主,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吧?”殷巧疑惑地问。 “这正是楚帮主离开天道会的原因。明日便是任昆泰的回归仪式,这无疑是个火药桶。我们若无确凿证据指责天道会,仅凭一场仪式去刺激他们,若真的引发冲突,两派只会责怪我这个堡主无能,而无法指责远在他乡的楚帮主。”薛凝眉眉头紧锁,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堡主,您也不必过于悲观。我听大少主说,他们已将请帖送至各派,并得到回应。这将为苍云堡带来声誉与尊重。”殷巧试图安慰薛凝眉。 “我看未必,”薛凝眉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那些门派只是来看热闹而已,而非真心支持。苍云堡此举,迎接与无日神教有染的任昆泰回归,只会让人质疑我们的立场与决断。这场回归仪式,恐怕会成为我们苍云堡的耻辱。” 殷巧闻言默然,她未曾想到这一层。 薛凝眉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轻叹道“无风不起浪,从任昆泰回归定风镇之日起,我便预感两派之间难以维持表面的和平。为保苍云堡大权不失,看来我们只能祈求神灵保佑了。” 第二天清晨,苍云堡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四处彩灯高挂,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任昆山身先士卒,带领着一众弟子们满怀喜悦地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门派宾客。同时,他们也加强了安保措施,临时调集了三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弟子,严密布控在苍云堡的各个出入口和内部要地,以防天道会前来滋事。 任昆山更是明确指示,若有天道会的人胆敢前来捣乱,无需通报,直接予以严惩!他坚定地表态,必须以硬碰硬的态度,让天道会领教到苍云堡的威严与决心。 在凉亭中,任昆山找到了正在默默观察人群的任昆泰,他自信满满地表示“昆泰,你尽管放心,我已安排妥当,今日的仪式定会顺利进行。苍云堡上下都齐心协力支持你的回归,就算天道会真的来挑衅,我们也早已做好应对之策,他们休想占到任何便宜。” 然而,任昆泰的神情并未因任昆山的话而放松,他望着那些络绎不绝的宾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大哥,你有没有注意到,来参加仪式的门派,所派之人都没有核心高层,甚至有些门派只派了外门弟子前来。这些大人物缺席,恐怕是出于对天道会态度的忌惮。” 任昆山听后,轻拍任昆泰的肩膀,安慰道“昆泰,无论他们是否派出核心人物,只要武林各派愿意出席,就证明他们重视这场仪式,也认可你回归苍云堡的事实。这足以说明我们苍云堡在江湖上仍有着不容小觑的号召力。” 任昆泰闻言,轻轻一笑,但那笑容中仍透露出几分无奈“大哥,你不必安慰我。其实,我对能否真正回归苍云堡并无太多期望。我生怕自己再次成为苍云堡的拖累。如今,苍云堡为了我的回归仪式如此费心筹谋,我已是深感愧疚。能够有这么多门派愿意赏脸出席我这勾结无日神教叛徒的回归仪式,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任昆山见状,心中也不免感慨“昆泰,未来还长,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会逐渐改变对你的看法的。你的回归是苍云堡的荣幸,也是武林的幸事。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要向前看。” 随着所有宾客的陆续就座,回归仪式正式开始。琴师轻抚琴弦,演奏起庄严肃穆的乐曲,营造出一种肃然的气氛。此时,一身白衣的任昆泰在几位长老的陪同下,缓缓步入前厅。他走到水盆前,依照传统洗净双手,象征着洗净过往,迎接新生。 正当任茂昌准备宣读任昆泰回归苍云堡的宣文时,外面突然传来洪亮的传报声“天道会凌云堂堂主到!” 这一声宣告,犹如惊雷般在会场中炸响,使得原本庄严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任昆山心中一惊,暗道不妙,天道会的人竟敢在仪式开始时前来捣乱,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卫难道没有察觉吗? 他疑惑地看向内务侍卫长沈宁,沈宁同样是一脸茫然,显然也不清楚天道会的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苍云堡的。 此时,楚轩志信步闲庭地走了进来,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座的各路门派弟子纷纷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楚轩志拱手问好“见过楚堂主!” 楚轩志的到来,使得原本应该进行的仪式被迫中断。任茂昌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过去与楚轩志寒暄。 看着眼前的情景,任昆山心中的不满如同滚滚江水般汹涌而出。他径直走到楚轩志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楚堂主,今日是我苍云堡少主回归的大喜日子,我们并未邀请天道会前来观礼。请你自重,不要在此多生事端,请马上离开!” 面对任昆山的逐客令,楚轩志却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任大少主,你只见到我一人前来苍云堡,何以见得我来多生事端?来者都是客,茂赫堡主生前没有教过你待客之道吗?况且,”楚轩志环顾四周的宾客,“如果各路门派没有得到我们天道会的首肯,他们又怎么会来出席仪式呢?” 楚轩志的话让任昆山心中一凛,他的态度之嚣张、言语之无礼让在场宾客都为之侧目。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满堂宾客竟无一人出声反驳,反而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楚轩志。 任昆山压下满腔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后靠近楚轩志耳边轻声说道“楚轩志!你不要拿我爹说事!就算那些门派是得到了天道会的首肯才来此参加仪式又如何?但这里毕竟是苍云堡的地盘!我警告你不要太嚣张!更不要妄想来看热闹!”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股强劲的内力突然袭来将他震得连退数步。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任昆山捂住胸口强行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 他愤怒地抬起头看向楚轩志怒吼道“楚轩志!你竟敢偷袭我!” 楚轩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任昆山,我很不喜欢别人威胁我,尤其在我没有恶意的时候!我不想在苍云堡的仪式上见血,你别逼我出手!” 第13章 回归 任昆山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怒火中烧,几乎要冲动地拔出刀来向楚轩志冲去。然而,当他对上楚轩志的眼神时,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一种莫名的惧怕感涌上心头,就像八年前他被楚轩亿击败后的那种恐惧一样。但楚轩志并非楚轩亿,尽管如此,那种惧怕感却如此相似。这种惧怕源于实力的差距,更是因为对这种差距的未知与不确定性。 楚轩志比任昆山小了整整六岁,正值青春年少,与楚轩亿那种邪惑霸气的眼神相比,楚轩志的眼神显得如此纯净,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尽管他的眉毛浓密,眼睛大而有神,但却流露出强烈的少年感。他的面部轮廓清晰,透出一种清爽的美感,只看外表,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阳光无害的少年。然而,他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年纪轻轻便历经无数血战,击败了不少名声响亮的高手。他和他的哥哥楚轩亿一起被称为“楚氏兄弟”,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只要有他们并肩作战,便无人是他们的对手。 任昆山虽未与楚轩志正式交过手,但他曾对与楚轩志的比武充满期待。然而现在,他却庆幸自己没有与楚轩志真正对决,因为楚轩志的偷袭竟让他毫无察觉。他可以找出无数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失误,但事实摆在眼前,他未能防备住楚轩志的偷袭。这显示出楚氏兄弟的实力远超过他的预期,今后在与他们打交道时,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任昆山强忍着怒火和屈辱,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此时,任茂昌看到任昆山的窝囊表现,不禁对他投去鄙视的目光。他认为任昆山作为苍云堡的大少主,此行表现得如此失态,简直是丢尽了苍云堡的脸面。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少主,楚堂主难得放下过去的恩怨,来参加昆泰的回归仪式,你又何必先入为主地责备他呢?我们都是自己人,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楚轩志宽容地一笑,表示并不介意任昆山的失态。他说“没关系,我今天不是主角,就不与任大少主计较了。我今日前来,是替楚帮主传话给苍云堡的。楚帮主已经了解到任昆泰回归苍云堡是茂赫堡主的遗愿,既然是遗愿,天道会自然会尊重并理解这一决定,并全力支持任昆泰回归苍云堡。另外,关于清水寺苍云堡祈福物品被捣毁一事,天道会也会彻查清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交代。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说完,楚轩志看了任昆泰一眼,便不再打扰仪式的进行。 任昆泰虽然内心有些不安,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仪式圆满结束后,任昆泰身着崭新的苍云堡少主服饰,这套红黑相间的冠服配上他随身携带的斩铁刀,使他仿佛时光倒流,重新成为了两年前那个洒脱淡然的任二少主,而非那个曾被驱逐的叛徒。 任昆山见状,满怀欣喜地与任昆泰碰拳道“昆泰,恭喜你重回苍云堡!” 任昆泰对长兄的祝贺表示敬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紧接着,他转向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跪下“我任昆泰,曾有过不义不孝之举,今日重回苍云堡,深感愧疚。感谢苍云堡的各位长辈为我的事劳心劳力,同时也感激武林各派的精英能赏脸参加我的回归仪式。在此,我任昆泰向大家表示最深的敬意和感谢!” 说完,他恭敬谦卑地向大家重重一拜。 任昆山不忍看到弟弟如此,便上前扶起他,说道“昆泰,你已重回苍云堡,不必再如此谦卑。大家都已经认可你了。” 宾客们逐渐散去,楚轩志走向任昆泰,告知他“任二少主,仪式既已结束,楚帮主希望你能随我去一趟天道会,他有话要与你面谈。” 任昆山闻言,立刻站出来想要替弟弟解围“楚帮主找昆泰有何要事?如果有任何不满,可以直接与我说。” 楚轩志目光冷淡地瞥了任昆山一眼,回答道“此事与你无关,楚帮主只是想与任昆泰谈一谈。” 任昆泰则显得泰然自若,他回应道“楚帮主为人公正,我自当遵从。请楚堂主带路。” 随后,楚轩志把任昆泰带到云山的审判台,楚轩亿正站在审判台上等着他,任昆泰摸了摸腰间的斩铁刀,神色平静地走了过去。 已经过了两年,楚轩亿仿佛没有岁月痕迹,他的双眼依旧充满了魅惑与霸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王者般的气势,令任昆泰心生敬畏。他从小便认识楚轩亿,那时候天道会在苍云堡附近建帮立派,他们还都是天真无邪的孩子。那时的楚轩亿,给他留下的印象是长相秀气、平易近人。然而,谁又能预料到,日后的楚轩亿会如此强大,不仅击败了任昆山的兄长,还亲手处死了小雪,将任昆泰逐出了定风镇。如今的楚轩亿,已是傲视武林的天道会帮主,天道会在他的领导下在江湖中如日中天,蓬勃发展。 任昆泰深知,楚轩亿的确出类拔萃,远超过自己。因此,他成为了天道会的帮主,而自己则沦为了失败的叛徒。此刻,楚轩亿约他在云山的审判台见面谈话,任昆泰不禁心中忐忑,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段屈辱的过去吗? “见过楚帮主。”任昆泰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主动向楚轩亿打招呼。 楚轩亿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回归仪式举办得还算顺利吧?” 任昆泰微微一笑,回答说“多亏了楚帮主的支持,仪式非常成功。” “我还以为你心有不甘,会故意制造事端呢。”楚轩亿冷冷地说道。 任昆泰深吸了一口气,平和地回答道“楚帮主误会了。我回到苍云堡,只是为了祭拜我爹尽孝,弥补我未能见到他最后一面的遗憾。我已经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然而,楚轩亿却冷笑一声,质疑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连自家的征战祈福物品都敢去捣毁,还打伤清水寺的和尚,这就是你所谓的重新做人?” 任昆泰心中一惊,但仍然保持镇定,解释道“楚帮主,那些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 “你真是死不悔改,连说谎都还是老样子。”楚轩亿嘲讽道,“设计挑起两派之间的仇恨,企图从中获利,那个人就是你,任昆泰!” 任昆泰默然无语,楚轩亿则紧盯着他,声音冷冽地说“你应该庆幸自己有个愿意为你赴死的爹。若非茂赫堡主拼死保护你,通敌的你早已是死路一条。如今,你竟还在你爹的庇护下,靠着苍云堡长老们的支持得以回归,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父子俩,都下得一手好棋。” 任昆泰迎上楚轩亿的目光,回应道“若我真的擅长下棋,当年我就能说服我爹救下小雪,而不是与她一同面对死亡。我也不会到现在,还背负着叛徒的骂名。” 楚轩亿冷笑一声,说道“效忠无日神教,窃取情报、潜伏杀人,在你的眼里,她仍旧是无辜的吗?而你,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任昆泰平静地说“我为她辩解,是因为我爱她,这是人之常情。你作为天道会的帮主,你的判决是你的权力所在,这两者并无冲突。” 楚轩亿怒斥道“身为名门正派的少主,你胆大妄为、是非不分,竟然与臭名昭着的无日神教杀手相恋,协助她窃取情报、杀人,此乃罪大恶极!如今你归来后,还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是虚伪至极!” 任昆泰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次回来,早已预料到你不会相信我。我因为过去的错误已经失去了很多,现在我只想把握现在,珍惜当下,重新开始生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楚轩亿怒视着任昆泰,声音决绝“我也实话告诉你,你无法做到,因为你做人非常失败!” 任昆泰马上反驳“楚帮主,你这么说就太武断了!” “你连身边的女人都不懂如何选择,又能有多成功?” 任昆泰淡淡地说“我不懂选择,但是起码我知道为了她付出一切,明知道后果,我也可以做到为了她去死!而你,楚帮主,对自己的女人又做过什么,只有薄情,抛下她自生自灭。” 任昆泰的话像重锤一样击中了楚轩亿,他愤怒地抓住任昆泰的衣领,怒吼道“你再说一遍!” 任昆泰毫不畏惧,淡然一笑“再说几遍都是一样,你改变不了自己抛弃结发妻子的事实。”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唯有对待爱情,楚轩亿和他无法相提并论,在爱情和霸业的选择上,楚轩亿永远只会选择后者,当他的爱人很可怜,只能自生自灭。 第14章 现实 就在任昆泰话音刚落之际,楚轩亿的无情剑已带着排山倒海的怒火,直刺向任昆泰的心口。这一剑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足以洞穿任何坚硬的物体,更何况是任昆泰的心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任昆泰反而镇定了下来,他迅速拔出斩铁刀,运用苍云堡的独门心法“铁骨衣”,试图用刀身挡住楚轩亿这致命的一击。 只听一声巨响,任昆泰被震退数米,勉强站稳了脚跟。他深知自己功力不及楚轩亿,右手作为惯用手已然失去,左手一旦也失去战斗力,他就会被楚轩亿轻易击败。然而,在这生死关头,他依然拼尽全力,成功挡住了楚轩亿的一剑。 “你要我死,我偏不死!”劫后余生的任昆泰怒意飙升,多年的辛酸与小雪的惨死再次涌上心头。他挥舞着斩铁刀,率先发起了攻击,施展出苍云堡的另一独门心法——分山劲。这种心法讲究近战,通过连续的追击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压力。任昆泰的刀速之快,已经达到了他的极限。他深知自己的功力不及楚轩亿,只有先发制人,才有胜算。 然而,楚轩亿并未露出丝毫惊慌之色,相反他气定神闲地应对着任昆泰的攻击。两人一交手,优劣立见。楚轩亿不愧是江湖排名前列的高手,不仅剑法出众,内力更是深厚。 只听“啪”的一声,无情剑与斩铁刀相交,任昆泰被震得连连后退。 任昆泰呆立当场,他没想到自己自信最厉害的一招也被楚轩亿轻易挡开,并且还被震退。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深知自己不是楚轩亿的对手,然而此刻认输就意味着永远失去尊严。因此他选择继续战斗下去,即使无法取胜也要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任昆泰意识到,形势已到了不得不使用那招的地步。然而,教他这招的高人曾告诫他,此招——魂杀——专为刺杀设计,并非适用于正面交锋,而且每次施展都可能有魔化心智的风险。但在丧失最后尊严和可能的心智魔化之间,任昆泰已经作出了抉择。 他的理智已被愤怒冲昏,心一横,他决然施展了魂杀。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刺杀术,利用无形的灵魂之力,编织成一张致命的刀网,悄无声息地收割生命。正应了那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任昆泰此刻对楚轩亿的恨意已到了极致,他要将这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倾泻在这刀网之上。 斩铁刀挥出,隐形的魂杀刀网无声无息地刺向楚轩亿。这刀网没有强烈的气息,相反,使用者的功力越高,魂杀的气息就越微弱。那种刺杀的感觉,就像是一阵清风拂过,或是温暖的大衣包裹,让人在毫无防备中走向死亡。 “楚轩亿,你有别的对手,你的女人已经被你的对手杀死了!哈哈,你甚至无法救她!”任昆泰狂妄地大笑,他故意用这样的话语刺激楚轩亿,试图让他心绪大乱,失去冷静。他知道,这是每个江湖人士都难以逃脱的宿命——当心中在意的事物受到威胁时,即便再强大的意志也难以保持冷静。 楚轩亿再次被激怒,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深深的悲伤。他痛恨任何人用这种方式提醒他那个痛不欲生的事实——失去爱妻瑾芝的悲痛。作为江湖第一大帮天道会的帮主和新任的武林盟主,他无力挽救爱妻,这份痛苦他只能深藏心底,无法在外人面前显露丝毫。每当夜深人静,他会独自面对瑾芝的遗物,悲痛欲绝,彻夜难眠。 那天,他冲出了房门,在纷飞的大雪中疯狂地舞动着手中的剑。他逼迫自己将所有的悲愤都倾注在剑上,于是诞生了这一招——悲愤悔失。当他施展此招时,周围的树木仿佛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沙沙作响,像是夜间的鬼魂在悲泣。方圆十丈内的所有事物,包括飘落的雪花,都在他错综复杂的剑网中被切成两半。 温暖的杀气转瞬消失,只留下无尽的绝望和悲痛。 任昆泰呆立原地,他感受到那绝望的剑气,想起了小雪。他想起小雪受伤时的坚强,想起她被捕时的无助,还有她临终前对他的微笑和诀别。他心中的悲望如同洪水般泛滥,填满了整个胸膛。他捂住胸前的伤口,跪在楚轩亿的面前,任由鲜血静静流淌。 楚轩亿的剑尖已对准他的咽喉,但任昆泰却淡然一笑,说“你杀了我吧。”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楚轩亿最终却抽回了剑,他冷冷地看着任昆泰,说道“你不过是小蝼蚁,不值得我亲自动手。夹缝生存是你的宿命,直到被人踩死。”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任昆泰强忍痛楚,捂住伤口,费力地拖着斩铁刀朝医馆挪去。他深知,楚轩亿最终还是剑下留情了,没有要他的命。然而,命运似乎并未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当他快要到达定风镇的百草医馆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那人野蛮地拦住了他,将他的刀远远地扔开,随后一脚将他重重地踢倒在地。 那人边打边骂道“你这个叛徒,我打死你!”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任昆泰的身上,他只好双手抱头,努力抵抗着那人的毒打。 任昆泰认出了眼前的人——小雪生前的丈夫,天道会信云堂堂主赫怀信。几年前,赫怀信因征战时遭受敌人药物侵害,导致头脑病变,变得疯疯癫癫。小雪的去世更是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此刻的赫怀信已经无法分辨是非,只把任昆泰当作了无日神教的走狗,疯狂地攻击他。 “你这个叛徒,无日神教的走狗,我要打死你!。。。。。。”赫怀信的骂声不绝于耳,而任昆泰只能默默承受。 周围的行人虽然对他们指指点点,却无人愿意站出来帮助任昆泰。 他深切地体会到楚轩亿所说的话,他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生活在夹缝中,无人同情,直到最终被人遗忘、践踏。 苍云堡内务主管沈既明手捧黄金银票来到天道会,求见楚轩亿,他是个谨言慎行的人,在苍云堡做事二十几年,服侍过两任堡主,都深得堡主信任,不仅是因为他做事稳妥干练,还因为他的忠诚,不会因为立场改变对堡主的效忠程度。 “堡主特派我来,送上黄金百两,希望能得见楚帮主,烦请楚堂主代为引见。”沈既明谦恭地递上黄金银票,语气中充满了敬意。 楚轩志接过黄金银票,神色淡然“帮主此刻并不在天道会,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沈既明却并未放弃,他言辞恳切地补充道“我们得知楚帮主已返回天道会,堡主已在山下等候,恳请楚堂主能多加协助。”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块名贵的玉佩交到了楚轩志的手中。 自从天道会成为江湖霸主后,每天都有人络绎不绝地来拍天道会的马屁,不惜一切讨好天道会来谋利,楚轩志早已见怪不怪,人走茶凉、得道升天,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取决于实力,有实力总好过没实力,他可以得到很多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他自然地接过玉佩,说道“沈主管一心为主,我也实话告诉你,楚帮主在莳花馆,一时半会回不了天道会。” 莳花馆是定风镇最大的妓院,定风镇是典型的江南镇子,虽然比不上繁华的都城,但是苍云堡和天道会先后在定风镇建帮立派,有江湖上排行前两名的门派坐镇,原本是没落小镇的定风镇迅速发展,到如今已经是繁华兴盛的大镇,经常有武林世家和帮派以及名流商贾来此光顾,为了社交、为了满足人们的需求,定风镇划分出一片区域建立了兰香坊,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妓院,每到夜幕降临,兰香坊便是歌舞升平的温柔乡。 在大白天来妓院的男人确实罕见,而仅仅为了喝茶听曲更是凤毛麟角。对于没钱没势的男人来说,这样的消费无疑显得奢侈且不值得,他们更愿意去茶馆,那里茶水实惠且专业,还能免费欣赏乐曲。而对于有钱有势的男人,他们可能会觉得白天是花魁休息的时间,此时前往妓院显得不太合适,也不划算。 然而,楚轩亿却与众不同。他独自一人选择白天来到莳花馆,只为享受片刻的宁静。他宴请、社交时才会选择晚上光临。与其他多情风流的男人不同,楚轩亿只钟爱莳花馆,并且只找一位妓女——伊霓。 此刻,他正坐在莳花馆临湖小屋的席子上,平和地泡茶,琴声悠扬,流转在室内。 弹琴者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她身着白衣,上面仅绣有简单素雅的樱花图案。脸上略施胭脂,却难以掩盖她清艳惊人的美貌和高雅脱俗的气质。她就是伊霓,莳花馆的头牌妓女,今年兰香坊评比出的花魁,公认最受欢迎的女人。 第15章 感激 一曲终了,伊霓站起身,走到楚轩亿面前,坐在他的对面,微笑着看着他泡茶。她深知他在泡茶时从不言语,因此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看。待楚轩亿为她斟上清香的茶水后,她才关切地问道“轩亿,你的手受伤了。” “无妨,只是皮外伤而已。”楚轩亿淡淡地回答,这伤口可能是与任昆泰对决时不慎蹭到的。与任昆泰的重伤相比,他的伤势显得微不足道。 楚轩亿与伊霓相识已有两年有余,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客人与妓女。每当他需要倾诉和听曲时,都会来到莳花馆找伊霓。无论何时何地,伊霓都会陪伴在他身边,静静地倾听。 此次与任昆泰对决后,楚轩亿心中积压了许多话语想要倾诉。他再次来到莳花馆寻找伊霓。 “即使是皮外伤也不能掉以轻心,有时候小小的细节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伊霓吩咐下人拿来药水,细心地为他涂抹在伤口上。 “谢谢伊霓。”楚轩亿抽回手,“我大风大浪都见过不少了,一点小风浪,无需畏惧。” “你最终留了任昆泰一条性命,也是因为他对你来说只是小风浪吗?”伊霓笑着问道,“这似乎不符合你以往的作风啊。” “任昆泰为了重回苍云堡,使用了卑劣的手段,但他的手段却有效。他的回归让苍云堡产生了分歧,若我此时杀他,势必会影响到与苍云堡的联盟关系。”楚轩亿解释道,“不过我会时刻留意他的动向。” “原来如此。”伊霓露出无聊的神情,“我还以为你是被任昆泰和千幕雪之间的爱情感动了呢。” “怎么可能,身为帮主,我必须要从多方面考虑,稍有疏忽就可能波及到很多人和事。虽然这并不符合我的个人喜好,但现实就是如此。”楚轩亿冷静地回答,他目光转向伊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趣,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并非如此,轩亿。你作为一帮之主,自然要事事为帮派和武林筹谋,这是理所当然的。”伊霓微笑着说,然后沉思了片刻,“任昆泰虽然行为大逆不道,但他对那个杀手的爱,确实让人感叹。他的蠢,也许就是他的情真意切。” “但他选择错了对象,就注定会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楚轩亿叹道,“人应当明白自己的身份,选择合适的伴侣。他这是咎由自取,说什么相爱无错,实在是太过无知了。” “我就是担心他因为世人的不理解,会将所有怨恨都发泄到你身上。轩亿,你一定要小心。”伊霓忧心忡忡地说。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楚轩亿给了她一个宽慰的微笑,“伊霓,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关于寻找你娘亲的事,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那再好不过了,伊霓非常感谢楚帮主的帮助。”伊霓连忙向他鞠躬致谢,“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烟花女子,本不应该劳烦您这样的贵人……” 楚轩亿打断了她的话,佯装生气“伊霓,我不是说过不要叫我楚帮主吗?既然我答应要帮你寻找娘亲,就会尽我所能。” 他的贴心和承诺,让伊霓不禁呆呆地看着他,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道会帮主。 她回想起初见楚轩亿的情景,当时老鸨媚姨告诉她楚帮主想见她,要她弹奏一曲《勿忘情》,并且要她好好伺候。伊霓当时震惊不已,因为她早已听闻过楚轩亿的大名。他武功高强、冷酷无情、行事果断,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五大三粗的大侠。他的容貌俊美,却从不愿意流连妓院,只是为了社交和宴请的需要才会带人前来,而他自己却从不愿意让女子陪伴。妓院中的姐妹们都对这位俊美优秀的楚帮主抱有倾慕之情,渴望能够陪伴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陪他喝喝茶、听听曲。 当伊霓真正见到楚轩亿时,她推开门的一刹那,心里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楚帮主长得实在太好看了,他的眼睛特别漂亮,是形状美好的桃花眼,睫毛很长。这种女性化强烈的特征在他身上却并不违和,反而让他的秀气和英气得到了完美的结合。他的鼻骨很细很细,却又挺又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若悬胆,这些词语用来形容楚轩亿真是恰如其分。他的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干净,没有一丝疲态。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如此仪表堂堂的天道会帮主,必定也是武林世家那些千金的梦中情人,她们定然趋之若鹜。她被楚轩亿的容光外表怔得说不出话,整个人也不由得拘谨起来。 两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楚轩亿望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伊霓小姐,我在外面被你的一曲《勿忘情》深深吸引,不知能否再听你演奏一曲?” 那天,他们两人共度了很长时间。伊霓一直弹奏着《勿忘情》,而楚轩亿则全神贯注地聆听,神情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深情。他仿佛不再是万人敬仰的帮主,而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少年。 “我听了无数遍的《勿忘情》,但只有你能弹出我怀念的琴意,让我感觉她还在我的身边。”楚轩亿感激地说道。 伊霓才慢慢了解,楚轩亿的爱妻瑾芝被无日神教绑架,生死未卜,而他无力拯救她,也无法再见到她。为了缓解心中的痛苦和思念,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聆听《勿忘情》,因为这是瑾芝生前最喜爱的曲子。他热爱泡茶,也是因为瑾芝告诉他泡茶、品茶能够净化他身上的戾气。 每次与楚轩亿相处,伊霓都为他感到不平。这个年少成名、武功盖世、用情专一的绝美少年,为何要遭受痛失爱妻的绝望?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悲剧,他本该像其他大侠一样,与爱妻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共同抚养孩子成长。他本应享受着奋斗的乐趣,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爱妻,心里只装满对她的爱。 尽管楚轩亿自己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打击,他仍然关心着他人。得知伊霓年幼时因走失而与娘亲分离,被卖入妓院,他心疼不已,并承诺要帮助她寻找娘亲。他的情真意切让伊霓深感感激,她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以帮助他忘记丧妻的痛苦,重新开始生活。 正当伊霓思索着如何表达她的感激之情时,门被推开了。楚轩亿的内务侍卫长戚长风走了进来,向楚轩亿汇报“帮主,苍云堡堡主正在馆外等候,她要求见您。” 楚轩亿立即恢复了往日霸气冷酷的神态,简短地与伊霓告别后,便离开了房间。 薛凝眉坐在莳花馆的前厅,神情凝重地等待着楚轩亿的接见。自从任昆泰回归苍云堡的意愿表露之后,她深感忧虑,即刻前往寻找楚轩亿,希望能解释清楚情况,但楚轩亿却避而不见。得知他在莳花馆,她不顾身份,亲自前来等待。 “让堡主久等了。”楚轩亿终于现身,打破了沉默。 薛凝眉立刻站起,恭敬地笑着回应“哪里,楚帮主日理万机,且品剑大会在即,是我冒昧打扰了。” 楚轩亿也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同时戚长风为二人沏上了茶。整个莳花馆已被清场,馆门紧闭,前厅内无其他闲杂人员,天道会的弟子们则严阵以待地守在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