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皇太子》 第1章 质子?我? 大魏开乾十七年,北周二十万铁骑陈兵边关,南图野心昭然若揭! 北周国师亲赴魏都,开口便要金银无数,更要魏皇遣质子北上,朝野震动! “周夷安敢如此!” “辱我大魏,臣请立斩此贼,送其首级还周!” 金殿内群臣激愤不已,北周国师却是兀自不动,面带微笑,目光中带着轻蔑。 他知道,此刻的大魏,根本不敢得罪北周! 正如他所料,与上蹿下跳的文官大臣不同,武将们乃至龙椅上的魏帝本人,此刻皆是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知实情者,方不敢轻易言兵...... “肃静!” 待到殿卫手中响鞭连抽三下,再无喧嚣之时,魏帝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 “此事,待朕与众皇子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 是夜,御书房。 御案前,大魏九名皇子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他们大多面沉如水,望着地板的眸子里精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一人例外,那便是九皇子魏阳。 与一脸忧心忡忡的哥哥们不同,这位九殿下竟是双目紧闭,就连身形都有些颤抖,似乎快要睡着了一般。 不过此刻也没有人与他计较,只因别说皇城中,整个大魏谁不知道,九殿下是个傻子! “儿臣参见父皇!” 魏帝没有说话,只是端坐在有些冰凉的龙椅上,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 大魏开国至今,第一次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凝滞,安静得针落可闻。 就连屋内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猎猎的夜风声,都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后,魏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中流露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平日里在朝堂上那个威严天子判若两人。 “平身吧。” “儿臣谢父皇!” 待众皇子纷纷起身站定,见魏阳仍是跪着,一副睡着的模样,魏帝又叹了口气,这才拿起身前御案上的一册文书,缓缓打开。 “白日里你们有些人是上了朝的,朕要说什么,大概心里也清楚。” “那周夷无礼,竟要我大魏派遣皇子为质......” “你们说,朕该派谁去是好。” 说话之间,魏帝以极快的速度瞟了九皇子魏阳一眼,见这个痴傻的儿子无动于衷,心中不禁暗叹。 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自己这些儿子有的精于骑射,有的饱读诗书,也有的善于经营小金库,怎么就来了一个傻子呢? 面对这样一个近乎指明了答案的问题,众皇子却是没有一个人敢牵头回答。 原因只有一个,储君未立! 这些皇子个个跟人精似的,怎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今日就算顺了父皇的心意,来日争夺太子之位时,不免叫人扣一个“祸害兄弟”的帽子! 毕竟,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但凡是送出去的质子,那便与阶下囚没有什么两样。 轻则羞辱虐待,重则关押打杀,都看敌国的心情...... 他日若是起了战事,便第一个要拿质子杀了祭旗! 想到这里,众皇子满是小九九的心中,莫名又多了几分恐惧,出了一身的冷汗。 见众皇子一言不发,魏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却是在他略有皱纹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又一道阴影,显得神秘又让人有些恐惧。 “魏光,你说。” 被点名的,乃是皇后嫡出的三皇子。 既是被指名道姓要一个回复,魏光纵是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咬着牙关。 “回父皇的话,儿臣以为,当派九弟魏阳北上,最为妥当。” “如今国事正是繁重的时候,儿臣与诸位兄弟的身上,都担着不少要做的差事,只有九弟最为空闲......” “若非实在脱不开身,儿臣定然第一个自荐北上,何须劳动诸位兄弟,何须父皇劳心!” 这一番滴水不漏的漂亮话说下来,魏帝紧皱的眉头登时舒展开了不少。 他又何尝不知道派魏阳做质子是损失最小的办法? 只是身为君父,他自然是不能直接表态,否则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这个君父? 说白了,就是要为他日天下人议论,找一个背锅的。 见头号背锅侠已然出现,众皇子的心中皆如巨石落地,纷纷见风使舵 。 “儿臣以为三弟说得妥当!” “三哥说得是正理,还请父皇明断!” 一时间,快活的空气充盈着整个御书房,似乎是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除了魏帝本人稍有些不忍外,其余的八个皇子没有一个考虑过魏阳的下场。 对他们来说,这个痴傻的九弟本就如同空气,要是能死在北周更是再好不过,直接少了一个争夺储君之位的对手! 虽然,魏阳本身看起来也没什么竞争力...... 见质子人选已近尘埃落定,魏帝轻轻点头,当即将文书放在一旁,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朕便也听言纳谏吧。” “着大学士拟旨,命九皇子魏阳前往北周为......” “慢!” 一声惊喝,将魏帝的言语生生打断! 一时间,御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满眼茫然之色。 这是谁的声音?没听过啊? 难道......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九皇子魏阳,旋即皆是瞳孔一缩,茫然转为惊讶! 原本跪倒在地上,仿若昏睡的魏阳,不知何时已然站了起来,一脸清明之色,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阳儿,你......” 此刻的魏帝,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指向魏阳的手有些颤抖。 自己这个痴傻了十几年,至今连话都不会说一句的傻儿子,今天竟然说话了? 八位皇子的心中,此刻亦如骇浪涌起。 这小子是突然中邪了?还是说过去的十几年,都是装的? 如果是后者,那这小子可太恐怖了...... 面对众人针刺般的目光,魏阳却是大踏步向前,面色坚毅,步伐沉着。 只见其在魏帝身前又行一礼,目光灼灼,言语坚如钢铁,掷地有声。 “父皇,儿臣以为,派遣质子一事,万万不可!” 第2章 玩心眼 此言一出,又如一道平地惊雷,激起千层浪! 不能派质子去? 见魏阳目光炯炯,就连魏帝这样御极多年的老油条,一时间心头竟也涌上了些羞愧之情。 身为父亲,就算对众皇子的感情各有深浅,却也不愿意将其送往敌国任人鱼肉...... 身为大魏天子,他自然知道如今国事蜩螗,边关军情更是如火,不能意气用事...... 在魏帝的心中,任何事情,都可以为大魏的江山社稷让步,甚至包括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原本有些被触动的心神又定了定,暗叹了一口气,看向魏阳的目光由惊讶逐渐转为淡薄与平静。 “派遣质子不可?” “阳儿,朕知道你生长于深宫,不愿离宫北上,但这事也由不得人了。” “不过你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话,朕与你的诸位皇兄,心中都是欣慰的。” 魏帝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撼动他如同山岳一般的决心。 魏阳闻言,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阵暗骂。 好个老狐狸,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屋内众人不可能想到的是,如今这个大魏九皇子身体里的灵魂,已然不是从前那个痴傻的蠢儿,而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青年! 就在众人进屋下跪的一瞬间,穿越便已然完成,随后的闭目不起,不过是为了收集信息,伺机而动。 “老子一个读过二十四史,受过现代教育的好汉,还玩不过你们这些古代人么......” 就在魏阳准备出言反驳时,又有一人先他一步开口。 四皇子魏丕! 在原主的记忆中,如果说三皇子魏光只是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那么四皇子便是一等一的蛇蝎心肠,腹黑至极。 接下来的这段话,更是将这个印象牢牢地钉在了魏阳的脑海中。 “九弟今日突然清明,想来是天降祥瑞于我大魏,儿臣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我大魏的臣子,都欢喜得很呐!” “而早不选晚不选,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儿臣以为,这便是上苍都觉得,此番质......出使北周,九弟是最合适的人选!” “父皇是天子,自然比儿臣,更明白上天的意思!” 三言两语,便是给魏帝和魏阳双双扣上了高帽,可谓语言艺术的典范! 原本被点名表态的三皇子魏光,见有人替自己将出头鸟的位置接了过去,登时也是暗喜不已,就连背后的冷汗也少出了些。 “父皇!儿臣以为四弟说得有理!” 不待魏帝表态,他又看向魏阳,一副好哥哥的模样,苦口婆心道。 “九弟啊,你久居深宫,怕是不知道如今天下局势。” “今年各府州郡不是旱灾就是洪涝,北有周夷窥伺,南边的楚蛮子也蠢蠢欲动。” “我大魏虽承载了华夏的正统天命,但也一时间也管不过来啊!” “这个时候,你若去做质子,那便是为我大魏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天下的百姓都会打心底感谢你的!” “说句私心话,若不是身上有差事走不开,三哥何尝不想做这受万民敬仰的人?” 说到这里,他偷偷瞄了魏帝一眼。 毕竟什么天大功劳、万民敬仰,多少有些犯了皇帝的忌讳。 见后者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意的神色,方才继续道。 “再者,即便身为质子,你也是我大魏的皇子,难道那些周夷真敢对你怎样不成?” “他北方的铁骑厉害,我中原大军百万,也不是吃素的!” 这番漂亮话,一时也是引得阵阵附和。 看着一张张堆满了虚伪笑容的脸,耳畔是阵阵虚情假意的笑声,魏阳只是冷笑。 “说够了吗?” “心里一定在想,这才是会说话的人,是不是?” 他对着魏帝又行了一礼,旋即大踏步走到了众皇子中间,指着三皇子的鼻子,声冷若冰。 “你!” “在这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不就是想着我去当了质子,你们这些人就都安全了,就能苟活一天是一天了?” “什么走不开的差事,父皇就在此处,你当着他老人家的面说说,你的差事有多重要,别人就不能做了?” 不待魏光反驳,魏阳火力全开,又是对着最为阴险的四皇子开了炮。 “还有你!” “一口一个天,什么上苍什么祥瑞,不就是想拿这些压我,甚至压父皇?” “照你的说法,我也可以说上苍正是不想我去,这降了祥瑞。” “更何况,我大魏只有一个天,那便是父皇,你身为儿子、臣子,安敢妄言天命?” “魏丕,你想谋反?!” 一番连珠话,直接将众皇子听懵了! 还有高手? 这扣帽子的技术,没有磨练个十几年根本练不出来啊!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一直都在装傻? 方才想着墙倒众人推的皇子们,此刻皆是一言不发,只有被针锋相对的三、四皇子,面色甚是精彩。 魏光羞怒交加,却也一时被驳得说不出话来,面色涨得通红。 “你!” 而魏丕则是一脸的惭愧,似乎是真心为自己的话感到抱歉。 “看来我这个四哥,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此刻毕竟是御前,多说多错,摆出一副忠臣孝子、兄友弟恭的姿态,无疑是最好的还击手段。 这也让魏阳更加认定,四皇子魏丕,才是真正需要防备的人。 毕竟暗处的毒蛇,才更容易咬人! “行了,你们都先别说了。” 短短几个字,直接将即将到来的第二场辩论生生打断。 说话之人,正是魏帝。 原本已然下定决心将魏阳送质的他,此刻再次动摇。 只因方才魏阳堪称经典的一番驳斥,激起了这位大魏皇帝的兴趣。 国传有德有能之人,若是九皇子更加优秀,则送其他人去,才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虽说他言辞太过犀利激进,有些不符合皇子的身份,却也颇有些见地,比以往痴痴傻傻的样子好太多了。 难道这小子,当真是一直藏拙? 第3章 还有高手? 让老九推荐做质子的人选? 此刻御书房的众皇子,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这是老糊涂了吗,竟敢让一个痴傻儿在这样的大事上做决定? 就算他不是真的痴傻,可一个装疯卖傻十几年的老阴贼,比真正的痴傻儿更加恐怖! 想到这里,众皇子的身后不禁冷汗狂涌...... 自己这些人,刚刚可是个个推人家的破墙呀...... “九弟,你是了解大哥的,大哥打小看你就是有出息的料子,大智若愚嘛!” “九弟,你是了解二哥的......” 见一众便宜兄弟纷纷倒戈,原本怒火中烧的魏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登时也清醒了不少。 他就是再蠢,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继续和魏阳打擂台! 身为魏帝的嫡子,魏光比谁都清楚,若是自己被送去北周当了质子,受到的侮辱虐待,比其他皇子只会多,不会少...... 想到这里,他也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当即厚着脸皮清了清嗓子。 “九弟啊,三哥也是为了......” 谁料! 魏阳连头也没有回,似乎根本懒得听他们这些屁话,而是定定地看着魏帝,目光如炬。 “父皇此言,是误解儿臣了!” “父皇和诸位哥哥,都以为儿臣是害怕去北周会受苦受难,想要找一个替死鬼......” 言及此处,魏阳身子未动,目光却是轻扫了众皇子一眼,其中三分嘲讽,七分不屑。 “可儿臣,和某些只会开口谈道义,心里想生意的东西不同。”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脾气最爆,也是平日里最为嚣张跋扈的五皇子魏褚! 方才只有他和魏丕没有出言讨好,后者是因为打算静观其变从而反击,而他,却根本没想那么多...... “老九,你说谁是东西!” “众位兄弟推你去做质子,还不是为了咱大魏的江山考虑,你这个痴呆不去谁去?” “今日你敢当着父皇的面在这阴阳怪气的,看我不......” 说着,他竟是一股热血涌上头,就是要跟魏阳动起手来! “住手!” 见场面即将失控,原本准备看看魏阳发挥的魏帝终于开口。 “褚儿,平日里你胡闹也就算了,这是什么地方?” “父皇!” “退下!” 见魏褚被如此训斥,其余皇子的心中,登时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庆幸。 惹到了父皇,又得罪了奉旨建言的老九,他老五不做质子谁去做? 而旨意一下,自己这些人,就都安全了......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魏阳的下一句话,却是石破天惊! “儿臣想说的是,父皇这一次,不应该派任何一个人去当质子。” 说着,他整了整被揉皱的衣领,淡淡地看了魏褚一眼。 “包括五哥。” 乱了,彻底乱了! 众皇子此刻,只觉得自己如草在风中凌乱,就连心思最深的魏丕,一时间也有些大脑宕机,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不派质子? 魏帝轻皱眉头,手指在御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御极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疑惑。 “哦?” “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儿臣遵旨。” 得了魏帝的首肯,魏阳面上虽是一副云淡风轻,心中却暗暗窃喜。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父皇和诸位皇兄,岂不闻《六国论》中所言......” 不待他开腔,四皇子魏丕便开口打断道。 “九弟,这《六国论》是什么,哪位大家所著,愚兄自问读书不少,却也不曾读过。” “该不会是你为了哄骗圣听,临时杜撰的吧......” 这条毒蛇,露出了獠牙! 见众人乃至魏帝都是一脸茫然,魏阳这才想起来,自己穿得太早了。 好嘛,这个时代苏洵还没出生呢...... 无妨,让你们这些古代人,尝尝来自后人的智慧! 想到这里,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也不管有没有起到缓解尴尬的作用,强行接过了话头。 “四哥此言差矣,不是大家之言,就不能拿出来讨论了吗? ” “实不相瞒,这《六国论》乃是愚弟为谋国事所作,今日正好借机会与父皇和诸位探讨一二。”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贿秦!” “我大魏坐拥中原大地,雄兵百万,难道此前就没有胜过那周夷?我不知诸位哥哥,何以畏周如虎,谈之色变!” “若当真听之任之,今日派去质子,得了片刻安寝;明日若周夷要我城池百姓,是不是也能拿出去求和?” “如此长久以往,则敌国日益强大,我大魏的财富领土却越割越少,这难道不是在抱薪救火,不是亡国之道吗?” 说着,魏阳对着御座又是一拜,面坚如铁。 “因此,儿臣以为,这个求和的口子,连开都不能开!” “如此,则我大魏后世之君,即使有这个想法,也会想着祖宗如此艰难,却也没有做出这种事情!” “望父皇,三思!” 魏阳之言,掷地有声,更是深深地敲在了魏帝已然有些老迈的心脏上。 他已有皱纹的脸上,深思之色尽露,再无法隐藏。 九皇子之言,有理! 见魏帝即将被说动,攻讦不成的魏丕再度发难。 此刻的魏阳,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他日此子若是有意争夺储君之位,其威胁之大,甚至要远超嫡出的三皇子! 此子......必须想办法除掉! “父皇,儿臣以为,九弟的言论若是放在平时,确实是至理不假。” “但如今的情况,却是不同了......” 他的声音不如魏阳那般铿锵有力,却多了几分平稳,乍一听平平无奇,久了却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恰如毒蛇獠牙上的毒液。 “如今我大魏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今年开春来,各府州郡不是报旱灾就是报洪涝,有好几股流民都是上个月才刚刚镇压的。” “如今北周大军压境,南边的楚蛮子也虎视眈眈,若是真的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短短几句话,再次动摇了魏帝的心意。 “丕儿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你说说,朕该如何是好?” 魏丕闻言,瞬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是很快平复,不让任何人看见。 第4章 深藏不露 “哦?” 看着面色平静,好似只是秉公办事并无私心的魏丕,魏帝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神色。 御极十七年,他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个四皇子的心思,他岂能不知道。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魏丕这些话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只要真的有道理,他便也不会直接驳斥。 “方才你九弟说了这许多,朕也觉得很有几分道理,你又为何要坚持送他去做质子呢?” 面对这近乎明知故问的话,魏丕只是淡淡道。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九弟既能藏拙至今,说明其心性之坚非常人所能及;方才那番高论,又足以说明其智慧谋略之高深。” “当今天下正是大变之世,若是这等人才能借此磨砺,则我大魏天下又能添一栋梁。” “请父皇明鉴圣断!” 一时间,几个不怎么聪明的皇子竟是被这番诡辩给绕了进去,看向魏丕的目光中不自觉多了几分敬意。 难道这家伙......真的是出于公心? 而略微带了些脑子的,则是很快找出了他这番话的漏洞。 那便是,所谓磨练,是建立在绝对安全,亦或是有兜底机制的基础上的! 九皇子去了北周,大概率就直接废了甚至被杀,还谈什么磨练呢? 不过,他们也都是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 毕竟,送走乃至弄死魏阳,是符合他们所有人利益的...... “儿臣以为,四弟说得有理!” “儿臣以为,四哥这番话确实是正论,请父皇明鉴!” 见众皇子纷纷附和,魏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冰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龙气。 那双满是沧桑的眸子里,还隐隐流动着些许悲哀。 龙生九子,难道非要互相攻讦吗? 他当然可以当即喝止乃至训斥自己的这些儿子,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质子这个难题,仍是迫切需要解决。 御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令人有些胆寒的死寂,针落可闻。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了出来,打破寂静! 魏阳! “父皇。” “儿臣以为,四哥的话大错特错。” “其余的诸位哥哥,也被带到沟里去了。” 此刻的魏阳,语气不再如刚开始那般刚硬,而是将力量隐藏在了平静之下,如同巍峨的高山。 魏帝的眼神中,忽地多了几分欣赏。 这小子,学得很快嘛,这么快就知道一个皇子该怎样说话最合适了...... “哦?” “阳儿,你又有什么见解,说来听听。” “是。” “只是儿臣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可能有些不宜公开布诚......” 这句话,更加勾起了魏帝的兴趣。 好小子! “眼下这御书房内,都是你的父亲、兄弟,有什么不能说?” “有话便说,朕绝不以言立罪!” 见自己的皇帝老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魏阳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除了,当即将早就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 “儿臣想问问父皇,问问诸位哥哥,这江山社稷,君臣百姓,孰轻孰重?” “换句话说,是有了君才有社稷,还是有了民才有社稷?” 众皇子闻言,一时间皆是变了脸色! 这小子......是想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魏帝本人,面色倒是很坦然,似乎只是个置身局外的旁观者。 见无人敢回答,魏阳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儿臣以为,天下臣民,才是我大魏的江山社稷之本。” “大胆!” 之前动手未遂,心中一直憋着邪火的五皇子魏褚,此刻像是终于抓到了把柄一般,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指着魏阳的鼻子便是大骂。 “自古天地君亲师,君父便是天,你老九竟敢在这胡言乱语!” “就算天下百姓都死绝了,只要君父还在,我大魏的皇统就还在!” “父皇,儿臣要参老九妖言惑众,窝藏祸心,可能还想造......” 不待他说完,魏帝却是出乎众人意料地一拍桌子! “你住口!” “议论就议论,朕方才便说了这是自家人说话,你在这扣什么帽子?” “你就这么想除掉你的九弟而后快吗?” 短短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魏褚的气焰,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底,当即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嚣张跋扈,肆意妄为,那是对下人、对百姓的。 面对眼前的父皇,他魏褚不过是一条狐假虎威的狗...... “阳儿,你继续说。” 魏阳闻言,似乎并没有被方才的帝王之怒吓到,只是继续平静道。 “五哥既然问了,那儿臣便回答。” “天生万物都要靠人去采用,我太祖高皇帝天资英断、睿识过人,得天下民心而用之,方才创建一番伟业。” “如今若依周夷,送儿臣做质子,则我大魏损失脸面是小,失去了天下的民心,这才兹事体大!” “若父皇设身处地,您作为臣民,会愿意追随一个如此懦弱的君父吗?” 说到这里,魏阳叹了一口气。 “若是能为天下献身,儿臣身死与否,更是无关紧要。” “儿臣的母妃,便是如此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锐刺,狠狠扎进了魏帝坚硬内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魏阳的生母德妃,当年便是为了帮自己操持治理黄河水患的事情,日夜不休乃至积劳成疾,最好撒手人寰。 是啊...... 魏阳说的且不论,若是真送他去当质子,岂不是告诉天下的臣民,替皇帝老子卖命也没有好下场,子孙后代都无法得到照顾? 想到这里,魏帝看向魏阳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既欣赏于他今天表现出来的聪慧绝伦,又少有的流露出了几分父亲的心疼。 魏帝叹了口气。 “话已至此,则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朕这一次,一个质子也不派出去。” 话音未落,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多了几分严厉。 “九皇子魏阳!” “朕此番既从汝言,汝可有退敌之策?” 魏阳闻言,当即一笑。 第5章 有策退敌? 见魏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魏帝心中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些。 不知为何,此刻他对这个痴傻了十几年的小儿子,有种莫名的信任。 “既是如此,还不快快奏来?” 魏阳闻言,却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朝着周身的兄弟们轻轻扫了一眼,面色有些为难。 其意不言而喻,这些人在,儿臣可不好说啊! 魏帝御极多年,岂能连这点小心思都看不懂,当即大手一挥。 “你们都先下去吧,朕与你们九弟,有些话要单独说。” 既是皇命,纵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众皇子也只得齐齐应声。 “儿臣遵旨!” 一时间,八道各有不同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探向魏阳。 有怨毒,有愤怒,最多的却是不解...... 片刻之后,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了魏阳与魏帝父子二人。 “这下,你总能说了吧?” 伴随着众皇子的退去,魏帝的神态松弛了不少,整个人半躺在宽大的龙椅上,语气也带上了些慵懒和随意,像是褪去了九五至尊的外衣,成为了一个最普通的父亲。 魏阳见状,倒也不客气,直接在魏帝身前盘腿坐下,捋了捋碎发。 “儿臣有两个计策,都很简单。” “一个叫丝绸,一个叫离间。” “哦?” 对魏阳近乎随意的姿态,魏帝倒也并未见怪,此刻又是被他的话勾起了更大的兴趣。 “兵器甲胄都是钢铁锻造的,用丝绸要怎么退兵?” 魏阳笑着摇了摇头。 “父皇想哪去了。” 说着,他便是自顾走到御案前,请了纸笔后手口并行。 “我大魏与北周都是生产丝绸的大国,且在西域诸国的市场上互有竞争。” “那些北周的丝绸大户,若有机会能将丝绸卖到我大魏,是不是都会争先恐后的来扩张市场呢?” “毕竟西域路途遥远,运费昂贵,而我大魏距离北周,可近了不知道多少。” 听到魏阳的话,魏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失望。 “如今国库本就空虚,朕岂能耗费国帑购买北周的丝绸,去讨好蛮夷?” 魏阳失笑。 “父皇又想歪了。” “北周的丝绸若是都卖到我大魏来了,则西域市场必然空缺,我大魏可趁机站稳脚跟,同时也可用多出来的商税填充国库。” “待到半年后,父皇便可下令禁止购买北周丝绸,待到他们回过味来想要重返西域,便会发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如此,北周焉能不穷、不乱?” 魏帝仍有忧虑。 “可买丝绸的钱从哪来呢?” 魏阳笑而不语,只是将手中的宣纸拿起,吹干了墨迹后双手递向御座。 其上以苍劲字体,大书八个字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不必耗费国帑,我大魏民间,不知藏富多少!” “父皇只需带头买些,称最为喜爱北周丝绸,则我大魏诸王大臣乃至黎民百姓,皆会掀起风潮。” “毕竟,凡是带上一个‘御’字的东西,可是要比寻常物件好卖上不止百倍......” 好毒的计! 恍然大悟的魏帝不禁拍了几下手,嘴角比边疆的重弩还难压。 要知道,北周境内富庶之地极少,出口的丝绸乃是国家重要的经济支柱。 若是将这根支柱折断了,别说再养不起许多铁骑,光是那些丝绸大户勾结的官员,就够那个蛮子皇帝喝一壶了!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那第二个计谋呢,离间又是什么意思?” “父皇莫急。” 见自家父皇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魏阳仍是笑得风轻云淡,语气不紧不慢,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父皇有所不知,那北周有一文一武两大辅政大臣,且十分不和。” “只是国事当前,二人很少直接相互攻讦,故而知之者甚少而已......” “慢。” 就在魏阳准备展开说说的时候,魏帝却是出声打断。 “既是如此秘辛,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说话时,魏帝并没有看着魏阳的眼睛,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拆封用的玉刀,慵懒的眸子里闪动过几分精光。 “若是敢欺君,朕可不会轻饶了你。” 听到这话 ,魏阳只觉压力山大。 怎么知道的? 历史书上写的啊! 在心中暗骂了半天古人事怎么这么多后,魏阳这才波澜不惊道。 “父皇知道,儿臣此前常借痴傻之名,混迹民间。” “许多朝堂上打探不到的事情,民间却有高人了如指掌。” 听到这话,魏帝缓缓放下手中的小玉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魏阳继续。 魏阳暗自松了口气。 “儿臣的法子不算新,却很好用。” “父皇只需收买奸臣,一面派去那文大臣府上,说武大臣已与我朝暗通,准备起兵谋反,以国献我大魏,得一个周王的封号,永镇北土。” “至于来往书信,宣人伪造字迹,再请父皇盖上大印即可。” “与此同时,另一面派人去武大臣府上,说是文大臣已然密奏周主,准备将其赐死以安国本。” “如此二虎相争,则即使最后不能除掉一方,也能在二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魏帝疑惑。 “武大臣那边还能用朕的大印伪造书信,文大臣那边怎么办?” “北周虽是蛮夷,可国玺亦是至宝,只怕不好伪造。” 魏阳轻笑,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 “父皇多虑了,那北周武大臣乃是行伍出身,性格暴躁心思也不缜密。” “近来北周用兵极多,国中早有各类‘功高震主’的流言,我等不过是扇扇风,这火自然就烧起来了......”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魏帝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魏阳的两个计策,可以说是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妙计,妙极!” “来,父皇赏你喝一杯!” 说罢,他竟是亲自起身,为魏阳倒了一杯御酒,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儿臣岂敢!” 就在父子二人准备进一步商量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御书房外传来。 “报!” 第6章 驾驭人心 皇帝瞥了魏阳一眼,随即向传话的太监微微颔首。 “行,叫他进来!” “父皇,稍等片刻!” 魏阳却出乎意料地拦下了皇帝。 “有何不妥?” 皇帝心中疑惑,事已至此,决定已下,为何不能直接与北周的国师对话? 魏阳轻笑一声。 “父皇可曾听说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愿闻其详。” 对于魏阳的这番转变,皇帝颇为满意,觉得这个小儿子满腹智计。 “若我们现在就出去迎他,北周国师定是气势汹汹,夜已深,他这时来访,心中必然憋着一口气,气势正盛。” “我们要做的是先挫挫他的锐气,谈判时才能占据上风!” 听魏阳条分缕析,皇帝笑中带赞。 “你这小子,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这驾驭人心的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一句玩笑,却让魏阳心头一紧。 为何? 因皇帝提到了“驾驭人心”四字! 在这朝堂之中,谁能如此熟练地驾驭人心? 谁最擅长此道? 自然是天子本人! 皇帝如此夸赞魏阳,岂非暗示心中对他已有戒备乃至疑虑? 若无合理解释,哪怕北周之事解决,魏阳也可能成为焦点。 魏阳眼珠一转,迅速想出对策。 “父皇明鉴,儿臣哪懂什么驾驭人心,不过是书库里某史籍中的一个小故事,我不过是照葫芦画瓢,怎及父皇的英明神武!” 这话既解释了他如何学到这门学问,又谦逊地赞美了皇帝,让皇帝十分满意。 “哈哈,老了,不中用了,你认为可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传话的太监名叫文喜,是跟随皇帝多年的老仆。 他本就惊讶于曾经愚钝的九皇子能侃侃而谈,此刻更惊闻皇帝竟赞同九皇子的意见! 震惊之余,老练如他,很快平复心情。 “陛下,我回话说您正忙于政事,可好?” 皇帝点头应允。 “去吧。” 夜已深沉,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北周国师的耐心似被寒风侵蚀,显得颇为焦躁。 “这就是大魏所谓的待客礼仪?若无意谈判,何不直言,索性兵戎相见!” 一旁,文喜公公面露尴尬,连忙打圆场 “国师息怒,陛下确有紧急国务需处理,稍安勿躁,片刻即至。” 国师冷哼一声,不为所动。而文喜深知,笑容是最好的盾牌,总能软化人心。 见气氛稍缓,文喜寻机步入御书房,轻声道 “陛下,那位可有些按捺不住了!” 魏帝未语,目光转向魏阳,显然在寻求他的意见。 “无妨,让他稍安勿躁,脾气如此暴躁,正好消消火。” 文喜公公一时不解 “九皇子殿下,您说的‘消火’是……?” “有劳公公,烦请您准备一碗莲子羹,记得加少许决明子。” “决明子!殿下,此物易使人昏昏欲睡……” 文喜话音未落,恍然大悟,转而望向魏帝求证。魏帝轻轻颔首 “依阳儿之言,去办吧。” 文喜心中暗自嘀咕,九皇子怎变得如此狡黠,竟想出这般促狭之计。夜已深,困意正浓,加之决明子催眠之效,谈判岂非泡影? 不出所料,一刻钟后,北周国师显露疲态,声音中透着倦意 “贵国陛下究竟何意?若再三推诿,我即刻离宫!” 文喜笑颜依旧,巧言安抚 “国师误会了,陛下承诺必以礼相待,事毕即刻前来,万勿心急,应是片刻即至!” 言罢,一小太监匆忙而至 “国师大人,陛下召见!” 北周国师强忍睡意,由小太监引至御书房。 “北周国师庄莫禅,参见陛下!” 虽言参见,庄莫禅仅微微欠身,未行跪拜大礼,这让魏帝心中不悦。但此刻情势微妙,不宜发作。 “哈哈,国师久候,今日国务繁重,未知国师深夜造访,有何要事相商?” 庄莫禅抬眸,忽见魏帝身后立着一位青年,显然是大魏皇子,却不知排行几何。短暂疑惑后,他振作精神,摇了摇昏沉的头颅。 “大魏陛下,我北周条件已然明确,为何迟迟未得回复?难道真要我 北周铁骑踏破玉门关不成?” “嘿嘿,若真如此轻而易举,尔等岂会屈尊降贵,与我谈判?” 魏帝未及开口,其身后魏阳已阔步而出,挺身挡前。诸多事宜,由帝王亲口言说,确有不妥。魏帝深谙此理,故而在庄莫禅驾临之前,便暗中嘱托魏阳,使之成为此次会谈的主导。此举非全然基于对魏阳的信任,实则是魏帝为自己预留的退路。一旦谈判不利,魏帝便可当着庄莫禅之面,严词责备魏阳,随后亲自介入,挽回局面。 “阁下是……?” 庄莫禅面露困惑,似是察觉到魏帝将话语的主动权赋予了这位青年。 “在下乃大魏王朝之九皇子!”魏阳朗声答道,气势不凡。 此语一出,庄莫禅那锐利如鹰的双眸闪过一丝讶异。 既至大魏,自是事先做足了功课,对于可能出面的皇子们亦是了如指掌。其中,九皇子魏阳给他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 无他,只因一位帝王竟诞下一个天生痴愚的儿子,此事早于北周间广为流传。 然而,今日一见,庄莫禅却发现这位九皇子非但不愚钝,言辞间更透露着锋芒毕露! “殿下此言何意?”庄莫禅心知肚明,魏阳主动请缨,自是要先挫其锐气。 “大魏当前所面临的困境,无需在下赘述,难道殿下意欲直接诉诸武力?”魏阳从容摇头。 “本皇子并未言及开战,此举非惧尔等,实乃家父皇恩浩荡,不忍见百姓因战火而生灵涂炭耳!” “好一个舌灿莲花的九皇子,此刻辩驳再多,也难改你大魏处于下风之事实!” 见魏阳仍试图寻找借口,庄莫禅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古语有云,弱国无外交。 北周强盛,言辞间自然多了几分底气! 第7章 针对性极强的会议 庄莫禅怒火中烧,双眸如炬,先是对魏阳投以凛冽的目光,继而转向魏帝,逼问道“陛下,我倒想问问,这是他的盘算,还是您的主意?” “哈哈,莫急莫急,且先听听条件如何。” 魏帝脸上挂着无害的微笑,仿佛此事与他全然无关,举重若轻。 庄莫禅深吸一口气,勉强将怒气按下。 毕竟,若能以和平方式解开当前的困境,谁又愿意兵刃相向,生灵涂炭呢? 见庄莫禅怒气稍减,魏帝微微颔首,示意魏阳继续陈词。 魏阳恭敬一礼后,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众所周知,北周丝绸名扬四海,可惜地理位置偏僻,不利贸易。而我国大魏坐拥中原心脏地带,地利之便无人能及。我方愿高价收购北周丝绸,尔后经由我大魏广销四方,北周从此无需再绕道他国,辛苦奔波!” 言及此处,原本略显疲惫的庄莫禅猛然瞪大了眼睛,精神为之一振。 对北周而言,此次冒险用兵,实则是因得知南楚亦蠢蠢欲动,欲借机在大魏身上谋取利益。 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无法为北周带来持久的经济繁荣。 而魏阳抛出的条件,直指北周经济命脉的激活! “此话可当真?” 庄莫禅的声音里难掩激动与期待。 “自然,”魏阳微笑道,眼中闪烁着精明。 “不仅如此,大魏还将开放数个边境城市作为互市,允许北周商人直接入驻,减少中间环节,让两国百姓共享繁荣。” “哼,大魏此举,怕是另有所图吧?” 庄莫禅面带讥诮,目光在魏阳与魏帝之间游走。 “如此慷慨,岂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魏阳没有正面回应,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试问,这样的条件,你心中可有波澜?” 庄莫禅不加掩饰,干脆利落地点头以示。 “确有心动,但又觉未达圆满!” 一旁的魏帝闻言,似是早有预料,神色泰然。 四皇子魏丕静观其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道好一出精彩的对手戏! “既如此,这恶人我来做。” 魏宣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各位兄长应有同感,九弟多年韬光养晦,如今骤然崛起,这绝非吉兆。” 五皇子魏储闻言,猛然一拍桌案,性情直率的他向来不善 掩饰“对!这分明是把我们当猴耍!今日竟敢与四哥唇枪舌剑,简直是自寻死路!” 魏丕则故作淡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自家兄弟,些许争执无伤大雅。见到九弟日益睿智,父皇定会欣慰。” “四哥,还是你心胸宽广!换做他人,怕是早已按捺不住了。” 魏储一脸崇拜,对四哥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大皇子魏明连连点头赞同“诚然,九弟之才本是喜事,但他城府之深,能隐忍多年,其心计可想而知。我们兄弟必须紧密团结,共谋对策。” “大哥的意思是……” 三皇子魏光目光炯炯,紧紧盯着大皇子,似在寻求确认。 众兄弟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 有些话,不必言明,彼此心知肚明。 七皇子魏源见状,挺身而出“父皇已对他另眼相看,将来必让他涉足朝政。我们需利用各自拉拢的势力,目标只有一个——先将他排挤出去。” 五皇子魏储挠头,显得有些困惑“朝堂之事,别说九弟,就连我也不甚了解。万一被问到,岂不是颜面尽失?” 魏丕轻敲魏储的额头,语重心长“你或许不知,父皇对此等事早已习以为常,但九弟不同。今日他的沉稳表现,定让父皇寄予厚望。若届时应对不当,父皇的期望便会转瞬即逝。恩宠太过,亦是负担。” 在这座权力的染缸中,每位皇子都有着自己的算计与筹谋,即便是最不通朝政的魏储,此刻也恍然大悟。 第8章 一套又一套 次日清晨,阳光初破晓。 上书房,静谧而庄严,这里是大魏帝国智慧与权力的摇篮。 自开国以来,皇帝便尤为重视皇子们的培育,将其视为国之根本,制度化地融入了皇室血脉的每一滴流动中。 皇子们的教育,既深植于日常,长辈的言行举止皆成教材;又专设博学鸿儒,以严谨的学术滋养未来君王的心田。 他们不仅需在朝堂上历练政事,更要在上书房的幽幽墨香中,日复一日地沉淀学问。 每月一度的策论,犹如智慧的火花碰撞,由太傅精心策划,旨在磨砺皇子们的治国方略。 而今,恰逢策论之期,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而期待的气息。 几位皇子心中暗潮涌动,欲借机给昨晚在皇帝面前大放异彩的魏阳一点颜色瞧瞧。 毕竟,光芒太过耀眼,难免引来旁人的嫉妒之火。 晨光熹微,太傅文硕已端坐于上书房,静候皇子们的到来。 辰时一到,九位皇子准时踏入门槛,一一行礼,这里,他们是学生,尊师重道,无关皇权富贵。 待众人落座,文硕开口,言语间满是欣慰“听闻司礼监的公公们说昨夜尔等与共议国事至深夜,今日仍能准时赴约,老夫心甚慰藉!” 魏丕率先站起,恭敬行礼,言辞恳切“先生教诲不敢忘,我等非如九弟未曾系统习礼,我们始终铭记于心。” 角落中的魏阳,无辜躺枪心中苦笑,未语先咎实属无奈。 文硕目光转向魏阳,心中五味杂陈。 多年来,九皇子魏阳的憨态已成常态,而今,一副专注好学的模样,倒让文硕有些不适应。 魏阳见状,索性起身致歉“多年来的愚钝,实乃魏阳之过,特此向先生致歉!” 文硕起身回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殿下言重,能见殿下如此,老夫亦感欣悦。” 正当气氛微妙之际,门外传来尖锐的通报“皇上驾到!” 众人惊愕,未料皇帝亲临策论现场,连忙起身行礼。 魏帝缓步入内,和颜悦色“诸位无需拘束,朕今日得闲,特来看看诸子的进境。” 魏帝示意文硕继续,文硕点头应允“诸位静心,今日策论,主题为‘强国之策’,正式开始!” 此题一出,连魏帝也微蹙眉头“此题…文太傅,是否过于沉重?” 文硕面容沉稳“陛下,皇子皆龙种,早晚需面对国之重责。身为臣子,培养其担当意识,乃分内之事。” 魏帝轻笑,释然道“是朕小看了他们,太傅继续,朕静观其变。” 闻及文硕所出之题,诸皇子皆提笔疾书。 他们对此程序早已烂熟于心。 策论时限为两个时辰。 然而,此时却有两位特例引人注目。 一位是五皇子魏储,只见他抓耳挠腮,显然文思枯竭,难以下笔。 另一位,则是魏阳! 今日魏帝亲临,实则欲观魏阳之表现。 怎料,魏阳之举令其大感失望。 起初,魏阳挥毫泼墨,于卷上留下数个遒劲大字,随后却如雕塑般静坐,再无动静。 其余皇子见状,皆以冷笑相向。 原以为此人颇有小智小谋, 却不料,在这等正式策论前,唯有尴尬收场! 文硕细察诸皇子之态,对魏阳久坐不书亦感好奇。 遂悄然近前探视。 及至看清魏阳所书四字,眸中忽现异彩。 而后,不动声色地退至一旁,再未打扰。 时光匆匆,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时辰已至,诸位殿下,请呈上试卷!” 众人皆顺从交卷。 文硕逐一展卷,细细品读诸皇子之策论。 良久,文硕起身高声向魏帝禀报。 “陛下,依老臣之见,此次策论中,四皇子之见解最为持重稳健!” 言毕,魏储喜形于色。 “哈,四哥,我就知道你最出色!” 说罢,挑衅地瞥向魏阳。 “不过……” 魏储的喜悦未消,文硕又开口道。 魏帝眉峰微蹙。 “何事?” “老臣有些疑惑,欲向九皇子求教,不知可否?” “嗯?求教?” 身为太傅,魏帝首次听闻他口中言及“求教”。 “正是!老臣确有求教之意!” 此语 一出,众人皆以不可思议之目光注视魏阳,似欲探其究竟。 “你问吧,朕也颇感兴趣,你所谓的求教究竟为何?” 魏阳恭谨站起。 “先生但问无妨,学生知无不言!” 文硕微微颔首。 “殿下,老臣斗胆请问,您何以仅于卷上书写四字?” 魏阳似早已料到此问。 “只因在下认为,此四字足矣!” “四字?” 魏帝伸手示意,命文硕呈上魏阳之卷。 魏帝展卷一观,脸上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卷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民富国强”! 魏帝沉吟片晌,忽而抛出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你倡言‘民富国强’,那朕倒要问问,你有何良策,能使百姓富足?” ——咦? 文硕惊异地望向魏帝,心下暗自嘀咕,这问题不该由他来发问吗? 他原打算以更为婉转的方式探询,未料魏帝竟如此直截了当。 这无疑是个棘手的难题,毕竟眼前的魏阳不过是位年仅十六的少年,怎可能轻易作答?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魏阳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重商、薄赋。” 言简意赅,其意在于扶持民间商业,减轻税负。 “……” 居然真的给出了答案! 魏帝面容未改,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税赋乃国家基石,岂能轻言削减。你且详谈重商的具体策略。” “儿臣以为,无外乎激励民间商业之兴盛罢了。”魏阳随口应道。 此时,四皇子魏丕挺身而出,道“九弟此言差矣,若要大力推动民间商业,难免触及权贵贵族的利益……” 显然,他不愿见魏阳独占鳌头。 魏阳侧目一瞥魏丕,淡然笑道“在我大魏,权贵虽只占人口两三成,却掌控着七八成的财富。取其一二,还之于民,又有何不可?” 文硕闻此言,双眸闪烁,仿佛遇见了知音。 他本对魏阳心存疑虑,此刻方觉,自己昔日实乃小觑了这位少年的见识与胆识。 大皇子魏明亦是毫不示弱地反击。 第9章 民富国强 魏帝闻言,深以为然,点头赞许。 "而今,我大魏局势微妙,不宜轻触权贵之利,如此困境,又该如何令民心归顺,国力强盛呢?" "这,正是朕心中的疑惑!" 言毕,一旁的文硕按捺不住,出声道"陛下此言,似乎过于严苛?九殿下虽聪颖过人,但毕竟年仅十六,陛下此问,微臣年近不惑,饱读圣贤之书亦难以作答,又何必让殿下为难?" 魏帝苦笑,无奈地瞥了这位太傅一眼。 显然,此人已被魏阳之前的四个字彻底吸引,公然站队为其说话了! 魏帝暗暗摇头,对此不予理会,转而凝视着魏阳,再次提问"那么,在不侵犯权贵利益的基础上,你有何良策能使我大魏百姓安居乐业,富足有加?可有应对之策?" 魏阳淡然一笑,轻松言道"此计甚易。" 此事……竟然简单?! 魏帝与众皇子皆为魏阳此言所震撼,满堂愕然,空气瞬间凝固,唯闻魏阳坦荡直言,无所畏惧“试以譬喻,权贵囊中金银,犹如圣上左袖之财;而大魏子民之资,则如圣上右袖所藏。若欲右袖充盈,不愿左袖减损,唯有独径可行。” “何计可施?” 魏帝难掩心中激荡,急切询问。 魏阳淡然回视魏帝,缓缓言道“取他人囊中之物,充我圣上右袖!” “荒唐!” 魏帝闻言,失望与不悦交织,驳斥道“朕岂能行掠夺他人财物之举?” 言毕未已,文硕忽而高声疾呼“陛下且慢动怒!” 魏帝讶异转首,见文硕面露激动之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魏阳,又惊又喜地质问“殿下之意,莫非是指向他国着手?” 魏帝恍然,原是自己一时误解。 诚然,当世除大魏外,列国林立。 若能巧取他国之富,既保本土权贵利益,又使万民康乐,诚为上策。 但绝非举兵相向,如此一来,大魏必成众矢之的,招致列国群起攻之,实乃得不偿失。 “实施之法何在?” 文硕一语道出众人疑惑,心知魏阳所谋,断非简单征伐之策。 “贸易!借国与国交流之机,行贸易之道!” “与其他国度交易?” 文硕渐归沉稳“昔日大魏亦尝与他国贸易,却未见显著之益。” “彼时如何操作?” 文硕据实以告“昔年扶桑国遇粮荒,其君遣使至我大魏,恳求陛下赐粮,作为答谢,扶桑献上骏马数匹,珍珠宝器若干,及美女十名……” “美女何在?”魏阳突插一语,笑颜狡黠。 文硕猝不及防,脱口而出“自是献入宫……” 言至此,猛然醒悟,侧目窥视魏帝,只见其面色阴沉,似罩寒霜。 遭殿下陷害矣! 望着魏阳一脸无辜的笑靥,文硕心如刀绞,哭笑不得。 “咳!” 殿内的气氛古怪而尴尬,魏帝魏山轻咳一声,似乎意图打破这难捱的沉默,为自己寻一丝解脱。 “那送入宫中的女子,已去服侍你们的各位姨娘了……” 魏阳眨巴着清澈无辜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我什么也没问”的无辜。 让魏帝只能将满腔的无奈化作凌厉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口无遮拦的文硕一眼。 文硕背脊一凉,汗水悄然滑落,急忙转移话题“殿下,殿下,我们先谈谈……贸易,没错,贸易!” 魏阳不以为意地轻笑两声,随即正色道“先生刚才所言,在本皇子眼中,不过是国家间的一种援助与回馈,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商业贸易。” “何为真正的商业贸易?” “盈利!……以一枚铜钱之物,换取数倍价值的金钱或物品,此乃商业贸易的本质。” 文硕闻言一怔“谁会愚蠢至此,用数倍价值购买仅值一铜钱的货物?” “世事无绝对。” 魏阳摇头,手中的毛笔轻轻一点“就如这管笔,成本不过一两银子,但我若能在匈奴以十两售出,先生认为会无人问津吗?” 文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殿下的意思是,用我国独有的新奇之物与他国交换?” “哪有那么多新奇之物可供交易?” 魏阳嘴角微撇,显得不以为然。 “那殿下的意思是……” 魏阳神色凝重“正是‘物以稀为贵’。我们与他国交易的,必须是别国稀缺而我国丰富 的商品。” 文硕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国柳木产量丰富,可销往其他国家……” 话未毕,却被魏阳打断。 “楚国不也盛产柳木吗?你若以十倍价格卖给其他国家,楚国闻风而动,以八倍售出,岂不是反助了楚国?” “呃……” 未待文硕开口,魏丕已敏锐地捕捉到了言辞间的罅隙。 “九弟之意,是否指选取我国独步天下的商品?诚然,我国物产丰饶,广袤无垠,但要觅得他国绝无仅有的珍稀,委实不易……” 于他观之,此番建言不过是博人眼球的浅薄之辞。 “非是指售卖原料,那般所获几何?譬如柳木,遍地皆是,各国皆可见其踪迹。但若我等汇聚天下巧匠,将木料雕琢成栩栩如生的艺术佳品,再贩售至他邦,又当如何?” 此刻,大皇子魏明按捺不住,插话道“九弟之策甚妙,只是,木雕之技,他国亦能效仿,又该如何应对?” “此中关键,在于技艺之精深。” 魏阳侧首,目光掠过魏明,缓缓言道“若我大魏所售木雕,工艺超凡脱俗,远胜他国,兄长所虑,自当迎刃而解。” “技艺?”魏明面露迷茫之色,似是不解其意。 “此言确有抽象之嫌,不妨另举一例,以兵器论之!兵器之上,技艺之高下直接关乎士卒战力,此乃技术实力之最佳展现。……听说我大魏已掌握几位精密的锻造之术?” 魏帝沉吟片刻,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答“确切而言,我大魏的锻造之术早已超越其他国家,单论冶铁造诣,能与我大魏比肩者,世间寥寥!” 第10章 明争暗斗 魏丕脸色一沉,惊呼道“简直胡闹!军械是国家的命脉,怎能随随便便拿来卖?” “要是那些武器最终落到敌人手里,不就成了资助敌人?到头来,我们大魏自己造的兵器反过来对付我们的士兵,我们拿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说到底,你还是老思想啊。” 魏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卖了那些兵器得来的钱,正好用来进一步研究冶炼技术!早点开发出更先进的装备,敌人即便有了我们淘汰的东西,又何足为惧?” “这叫循环利用研发资金,懂不?” “这……” 魏丕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要知道,在各国之间,为了避免资敌情况的发生,除非是盟友,否则本国的军事装备是严格禁止出售给其他国家的。 至于那些过时的装备,不是在仓库里堆积如山、生锈腐朽,就是回炉重铸,再次锻造。 但回炉重造的成本远高于新造武器,质量也大打折扣。 因此,许多国家最终将这些废旧装备熔炼成农具,低价卖给国民,也算是一种资源的再利用。 而这种再利用的方式,与魏阳提出的方案相比,岂止是落伍二字能概括的? 魏帝眯起眼,仔细琢磨着魏阳提议的可行性。 “铁矿短缺的问题……” “和铁矿丰富的国家做交易,我们大魏提供成品兵器,他们用铁矿交换。” “煤炭呢……” “处理方式和铁矿一样。” “运输和交易地点……” “边境交易,派重兵守卫。” “那些没钱也没矿产的国家怎么办?我们还和他们交易吗?” “为什么不交易?铜钱他们想铸多少就有多少,难不成我们还真把铜钱融了造兵器?我们要的是铁、煤,玉石金银随他们意愿。人也可以考虑,不单指美人,人口也是资源。” “此外,马匹、石材,甚至城池,只要对方愿意拿出来,咱们都接着!” 言至于此,座中人均非愚钝之辈,岂能不明其意? 魏帝轻咳,以示文硕无需再探究竟。 文硕心领神会,知趣止步。 再追问下去,恐有以智压人之嫌。 魏阳近日风头无两,此实非吉兆。 居天子之位,平衡之术为首要。 育太子以成大器自是应有之义,然断不可使之光芒盖过自身! 一旦皇子心生旁骛,局面将难以收拾。 也就是说,皇子要懂很多,但是也要懂得隐忍。 “今日策论至此,诸位皇子可退下休憩!”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何故骤然收场。魏储欲开口询问,却被魏丕暗暗制止。 待众人散尽,魏帝悄然示意近侍太监文喜出外候命。 文喜心如明镜,即刻领命而出,顺手遣散了其余宫女内侍。 室内唯剩二人,魏帝方低语问道 “卿意如何?” 文硕佯装不解 “陛下是指诸位皇子之才否?” “休要多言!” 魏帝不耐烦与文硕周旋。 文硕尴尬拭汗,心知伴君如伴虎,有些话非他所能妄议。 而今,魏帝似是亟需一答。 “微臣以为,九殿下确为当世俊杰,思维超凡脱俗,时或过于理想,尚需历练完善!” 魏帝闻言,满意颔首。 原以为文硕已被魏阳之才迷惑。 观今日之态,其判事仍不失独立。 毕竟是帝王之师,文硕岂是轻易可被左右者? “嗯,确实耐人寻味。不过,我实在好奇,在你的心中,究竟谁是那块承担起江山社稷的不二之选呢?” 魏帝并无饶过文硕之意,直言不讳地问道。 文硕见状,连忙跪地,惶恐道“陛下息怒,此等国之大事,微臣何德何能妄加评议?每一位皇子皆为龙裔天潢,而臣仅一介凡夫俗子,实无由亦无权置喙!” 魏帝轻笑,道“哈哈,你这人,依旧如此机智。罢了罢了,朕也倦了,不如陪朕漫步御花园,换换心境如何?” 闻此言,文硕心中大石方落。 若是再深究,恐怕自己就真要陷入无尽的麻烦旋涡了! …… 魏阳踏入自己那座府邸门槛,与诸位皇子金碧辉煌的宫殿相比,他的居所显得格外朴素,甚至带有一丝寒酸。究其缘由,无非是因他前身多年来的痴 傻状态,使得他在宫中备受冷落。府中仆役配置,仅以侯爷规格,足见这些年魏阳在魏帝心中的地位之微。 然而,今日的九皇子府却迎来了一番不同寻常的景象。 文喜公公身先士卒,一队太监跟随其后,浩浩荡荡,趾高气扬地步入府邸大门。 “九皇子魏阳,接旨!” 魏阳当先一步,身后紧随管家一名,丫鬟八人,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九皇子魏阳,于北周使臣交锋中展现出非凡智勇,保边境百姓免遭战火涂炭,特赐封三珠亲王之位!” 魏阳心中涌起一阵喜悦,这不仅是荣誉的象征,更是生命得以延续的保证! 三珠亲王虽在皇子中的亲王序列中位处末席,但它标志着魏阳已正式进入魏帝的视野。亲王之衔,意味着他拥有了参与朝政讨论的资格,是踏入权力核心的第一步。 “儿臣叩谢皇恩,领旨遵行!” 言毕,魏阳不动声色地自袖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黄金,悄然递上前。 “文喜公公,今日劳您大驾,往后还望公公多多关照提携!” 文喜身为魏帝身边最为信赖的内侍,今日亲临宣旨,无疑传递了魏帝的某种态度。历经两世的魏阳,又怎会不懂这背后的人情世故? “哎呀,这可如何使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文喜面上笑靥如花,口中却假意推辞,心中却暗自惊讶。 这位九殿下多年来为何能如此深藏不露?今日一旦封王,未来的前程显然将不可估量! 昨日发生在御书房的事情,或许当局者迷,魏帝有些地方并未发现太多端倪。 但是一直跟在魏帝身旁的文喜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魏阳的情商和智商可以说都很好。 第11章 削藩? 次日清晨,阳光初破晓,魏阳披上了多年未碰的蟒袍,精神抖擞地踏过正午门的石阶。 路上,几位大臣正谈笑风生,但一见魏阳的身影,笑声戛然而止,转而恭敬地弯腰行礼。 “拜见殿下。” 魏阳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温和道 “都起来吧。” 言毕,他穿过人群,先行步入太和殿。待他身影消失,诸位大臣窃窃私语随即响起。 “这第九皇子突然间风头正劲,宫里怕是要有一番热闹了。”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简雍,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哎,慎言,这宫墙之内,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其他皇子听见,你的靴子可就不保了。” 旁边的大臣连忙劝阻,其他人闻言,皆是缩了缩脑袋,深知这是宫中的雷区,多言恐惹祸上身。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内,群臣已各就各位,被封为亲王的皇子们分列两旁,依次是大皇子魏明、三皇子魏光、四皇子魏丕,以及新晋的九皇子魏阳。 不少大臣目光闪烁,好奇地打量着魏阳,揣测他为何能得魏帝青睐。 而魏阳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静静地站在皇子队列的末尾。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文喜尖细的嗓音响起,殿内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礼毕,魏帝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大家起身。 “好了,都平身吧。” 魏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魏阳身上。这时,文官队伍中的尚书令上前一步,朗声道 “启禀陛下,北周使者传来消息,同意了我们的和谈条件,并希望尽快开展商贸洽谈。” 魏帝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这场和谈,实则是心理的较量,谁能沉得住气,谁便能占得先机。 魏阳的智谋在这场和谈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使得一切进展顺利。 “很好,此事不急,朕需观察一阵,再做定夺。” 群臣心领神会,这是魏帝给皇子们出的一道考题,人选未定。 “还有何事?” 御史大夫陈宣挺身而出,面色凝重 “陛下,鉴于当前国库空虚,经济压力巨大,老臣有一计!” 连年的自然灾害,尤其是洪水频发,让大魏国力日渐衰弱,财政吃紧,户部尚书几乎每日在金銮殿上哭穷。 “哦?说来听听。” 陈宣站直身子,声音坚定 “老臣提议,削藩!”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削藩非同小可,处理不当,恐将国家推向深渊。 魏帝眯起眼,深吸一口气,未置可否。 “陈爱卿,此言非同小可,你有何具体策略?” 其实对于削藩,魏帝何尝不想呢? 那些诸侯国,一个个的像刺一样,让魏帝寝食难安。 陈宣胸有成竹地点点头,随即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他的计划削弱藩镇权力,推行均田制,让农民拥有土地,减轻负担,激发生产热情,从而缓解国家经济压力。 陈宣的构想虽美好,魏阳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暗自摇头。 时机未到,他并未发言。 金銮殿内,争论声四起,赞同与反对之声交织,而魏帝却迟迟未表态。 作为帝王,他深知削藩的后果,但若成功,大魏或将迎来崭新的篇章。 皇帝老爹眼珠子一转,把注意力放到了最近让他眼前一亮的魏阳身上。 “阳儿,你有何高见不?” 冷不丁被点名,魏阳心里直犯嘀咕,心想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吃瓜群众,咋就这么难? 大庭广众之下,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这一下,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大臣们全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齐刷刷地望向魏阳,心里头那叫一个好奇——这魏阳究竟有啥能耐,能让皇上这么另眼相看? 几位皇子的表情也是五花八门,特别是四皇子魏丕,脸色比阴天还难看。 以前这种时候,皇上第一个问的总是他! 现在倒好,先问的却是魏阳! 大家伙的目光聚焦下,魏阳站定,开口道“父皇,儿臣真没啥想法!” 就这一句话,让皇上的心凉了半截。 回想前两天魏阳那滔滔不绝的样子,今天头一回给他机会在朝堂上发言,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么个回答。 大臣们也是一片失落。 那些还没决定站队的大臣原本还以为魏阳是个潜力股,现在看来,希望渺茫啊! 而那几个皇子,表面上憋着笑,心里头跟听见了年度最佳笑话似的。 随便拉个人上来,说上两句场面话总该行吧? 谁能想到,魏阳直接来了句“没想法”! 这不是摆明了让皇上难堪嘛? 皇上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叹了口气“行了,今天的早朝就到这儿。” 至于陈宣提的建议,皇上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大伙儿哪还敢多问,只好散了。 …… 未央宫内。 一名身披天子龙袍的男子正专注地批阅着案上堆叠的竹简,眉宇间透露出帝王独有的威严。 魏阳踏入大殿,连忙趋步向前,恭敬跪拜“儿臣拜见父皇。” “阳儿,你此来何事?” 魏山皇帝眉头轻蹙,对这位排行第九的皇子寄予厚望,而其表现却让他感到失望。 魏阳见状,脸颊不禁染上一抹愧色。 演技,在这深宫之中,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受历史剧目熏陶颇深的他,自然懂得如何拿捏此刻的情态——低头不语,眼眶微红,一副知错悔改的模样。 魏山见状,语气稍显柔和“若无要事,便退下吧,朕还需处理各州郡呈递的文书。” 为巩固皇权,削弱诸侯势力成为当务之急,然而历经数十年的积淀,诸侯国已根深叶茂,削藩之路荆棘满布。 诸侯王们亦非等闲之辈,眼见朝廷频繁动作,心中自是警觉,暗潮涌动之下,只怕刀锋终将指向自己。 “儿臣听闻时局动荡,心中略有思量,愿为父皇排忧解难。” 魏山心中本就郁结,闻言更添几分不悦“你年幼无知,又能知晓几分天下大事?” “儿臣虽年少,却深知父皇为削藩之事劳心劳力。” 第12章 推恩令 削藩议题,朝堂之上争议不断,平日里或可一笑置之,然今日魏山心情沉重,言辞间难免带上几分严厉。 如果是过去的魏阳面对龙颜大怒,只会瑟缩畏惧,但今时不同往日。 “儿臣以为,当前之时局,削藩之举刻不容缓!” “哦?说来听听。” 魏阳神色坚定,这份变化让魏山心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欣慰。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期望子嗣能成大器呢。 “父皇,日前皇祖母驾鹤西去,未知各路诸侯王是否已赴京致哀?” 魏阳忽然间提出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未曾。” 魏山语气平淡,但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冷冽的杀意。 这股杀气非指向魏阳,而是那些胆敢违逆朝纲的藩王。 除却寥寥数位藩王躬身亲行,大多诸侯仅遣家中不得志的子嗣敷衍了事,此举并不出人意料。 依魏阳对这位名义父亲的了解,一旦那些藩王踏入京城,他可以肯定,这位父皇定会先将他们软禁,随后发兵削藩,手段果决。 “父皇预备如何安顿这些前来祭拜的王子们?” 魏阳漫不经心地问道。 “依循旧制即可!”他答道。 若这些王子的父亲亲至,或许还需多费一番思量。 然而,这些不受宠的王子,即便遭遇不测,各地诸侯怕也难挤出几滴真心之泪,反倒是给了对方起兵作乱的口实,实为不智之举。 “诸位皇叔中,可有人确立了太子之位?” 魏阳又问。 “自是如此。” 话及此处,魏山眉宇微蹙,心中暗自揣测,这小子莫不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太子有几个?”他继续追问。 “一国仅立一位,理所当然。” 魏山对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略感不适,但仍耐着性子回应。 难得这孩子有上进之心,些许鼓励自是应当。 “真是太荒唐了!怎么可以这样!” 魏阳忽而语出惊人。 “哼,若无合理解释,朕绝不轻饶!”山面色瞬间铁青,厉声警告。 魏魏阳面容坚毅,展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嘴角轻轻勾起道 “父皇,儿臣绝无丝毫冒犯之意,仅是为皇叔们的其他王子们感到不公罢了!” “此话怎讲?” 魏阳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困惑。 “道理浅显,一旦皇叔们驾鹤西去,唯有长子能够承继大统,其余王子则难免流于凡尘,昔日光芒尽失,岂不令人扼腕?” 魏阳闻此言,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微露不悦,沉声道“既如此,你有何高见?” 历来诸侯之制,皆立嫡长子为储,其余子嗣各寻出路,此乃皇族常识。 魏阳似乎未曾察觉到父皇言语中隐含的讽刺,神色自如地言道 “若父皇心系子侄,何不将皇叔们的众子皆封为太子?" “如此一来,待皇叔们仙逝,诸位兄长皆可成为一方诸侯,共享尊荣。” 魏山闻言,双眸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凭借其敏锐的政治洞察力,他瞬间领悟了此计的精妙之处。 此举若得以实施,各诸侯国将日渐缩小,权势日衰。 不出三代,当今各国的封地或将沦为无足轻重的小邦。 如此,无需动用武力,即可达成削弱藩国的目的。 “此计可有名号?” 魏山迫不及待地追问。 魏阳淡然一笑,道“此计名为《推恩令》。” 从未央宫步出,魏阳心中明镜般清晰,此事远未尘埃落定。 今日,他凭借推恩令之计谋,博得了魏帝的青睐,却也无形中触怒了朝堂上的一尊庞然大物——陈宣。 此时的陈宣,权势滔天,就连位高权重的丞相公孙止,也曾在他雷霆一怒下黯然失色。 在大魏的朝堂上,文臣武将间的唇枪舌剑升级为拳脚相向,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陈宣在朝中的威望,大半是靠这对铁拳硬生生打出来的。 大魏的文官,绝非后世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他们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出入朝堂,皆是国家栋梁。 翻阅大魏历代重臣,十有八九曾披甲执戈,领兵作战。 这可是国家精英中的精英,由此可见,汉家风气之刚猛, 武风之鼎盛流传甚广。 魏阳的推恩令,虽能悄无声息地平息藩国之乱,却需时日长久,这对于急于建功立业的将军们,尤其是陈宣而言,无疑难以接受。 以他目前的微薄之力,显然不足以与这些巨擘正面抗衡,这让魏阳感到一丝苦涩,但他并无悔意。 于公,此计谋利于国家长治久安;于私,能大大提升他在魏帝心中的地位,改善自己身处的微妙局势。 前路虽艰,魏阳心志如铁,誓要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 夜幕低垂,未央宫内灯火辉煌,犹如白昼。 魏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白日里魏阳提及的推恩令策略。 诚然,这计谋或许能够逐步实现,借助时间的洪流,消磨掉国内那些桀骜不驯的藩国。 但,这究竟需时几何? 二十年?五十年?乃至一个世纪的漫长等待? 魏山眉宇间凝结着重重忧虑,他的耐心似乎连三年都无法延续。 记忆的潮水将他带回去年,那时北周铁骑肆虐,烽火连天,远在甘泉宫亦能望见那不祥之兆。 怒火中烧的他,一度欲集结大军,给予北周以颜色。然而,最终他却只能黯然卸下战甲,放下手中长剑。 古老的智慧告诫世人欲攘外,必先安内。 只需一瞥当前大魏版图,便知此言非虚。 版图之上,星罗棋布着大小数十诸侯国,它们占据着天下三分之一的辽阔土地,以及近乎半数的丰饶财富。 试问,在如此内忧外患之下,魏山又怎敢轻启战端,与北周正面交锋? 无奈之下,他唯有选择和亲之路,以换取片刻的宁静。 但这屈辱如同利刃,深深刺痛他的心房,每当忆起,皆如万箭穿心。 他暗自发誓,必先荡平国内诸侯割据,而后挥师北上,直捣黄龙,生擒北周皇帝,将其作为战俘献于太庙,成就千秋霸业。 然而,魏阳今日之言,却如惊雷般打破了他精心筹谋的蓝图。 “难道,我还要继续隐忍?” 魏阳面颊涨红,气息急促,猛然间,一声断喝响彻夜空“绝不!” 他本性急躁,昔日身为太子之时,一怒之下棋盘掷出,竟误伤了吴王之子。 第13章 渤海王 皇宫正殿,早朝议论纷纷。 “微臣斗胆直言,有边境郡守提议征讨匈奴,此等妄言,臣恳请陛下严惩不贷!” “历来兴师动众,民力耗尽,田地荒芜,何不以财物与女子换取和平……” 一位学士面露激动,急切进言,其意不外乎“和亲为上”。 此言一出,如石击水,激起层层波澜。 武将们的怒视如箭,学士却面不改色,仿佛手持真理的勇士,悲怜与坚决并存。 御史大夫陈宣,法家重臣之一,闻言眉头紧锁。历来法家皆主战,儒生之言,自是逆耳。 然其心中盘算,削藩大计正值关键时刻,不宜节外生枝,与匈奴交恶。 权衡之下,陈宣暗自摇头,未发一语反驳。 朝堂一隅,魏阳本打算作壁上观。 那学士之言,却如火种落入心田,怒意腾然而起。 “和亲为上”四个字背后,无非是金银与女子的交易,以大魏之尊女换片刻安宁。 此等屈辱,怎可坐视? 在红旗下长大的新青年魏阳,面对眼前这一幕,心里那个坎儿怎么也过不去。 他一甩手,手中的笏板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敲在了那位博士官的后脑勺上。 这笏板,两尺六寸长,三寸宽,虽小却精贵,多用白玉或象牙雕成,打在身上,那滋味可不好受。 博士官的后脑勺瞬间肿起个小包,他的反应让魏阳都吃了一惊。 只见他怒吼“谁干的?有种站出来,咱俩单挑三百回合!” 别看他是儒家博士,身材却健壮如牛,声音洪亮,怒发冲冠的模样,颇有几分古代英雄的气势。 挨了打,不告状也不讲理,挽起袖子就要干架,这场景搁现在,简直不可思议。 没办法,大魏的文官,个个都是硬骨头。 “本殿下在此!” 魏阳几步上前,昂首挺胸,既然低调不成,那就正面刚。 换做后来的儒家大佬,哪敢这么嚣张。 那时的儒家势力滔天,连皇帝都得让他们三分。 而今朝堂,还是道家的天下。 其他皇子见魏阳金銮殿上动手,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魏丕更是笑得意味深长,昨天刚让父皇失望,今天又在朝堂上撒野,这老九是真没心眼儿吗? 龙椅上的魏山,早听腻了博士官的絮叨,但为了维护明君形象,不好打断。 见儿子拿笏板砸人,心里暗喜,哪会去阻止这场好戏。 博士官认出对方,心凉了半截,跟皇子动手,怕是活不出这金銮殿了,何况这还是新晋的亲王! 他上前一步,勉强行礼“原来是九殿下,殿下为何用笏板砸在下,这可是大不敬啊?” 动不了手,只能在口舌上找回面子。 论嘴上功夫,朝中能赢他的不超过五个。 “你是什么人,读的什么书?” 魏阳哪会按他的套路走,直接质问。 魏家子孙仪表堂堂,魏阳更是英俊非凡,配上皇子的身份,这一问颇有威严。 博士官气势一弱,正色道“在下薛举,研习《左传》三十年,略有所得。” 法家弟子为官,不扳倒几个大家族,怎对得起自己的门楣? 而魏朝的积弊,儒家的腐朽,《左传》学派难辞其咎。 “原来是你这等目无尊上之人!” 魏阳满脸寒意,声音如雷,一旦开口,便不给对方反驳的余地。 “哎呀,讲什么和亲为上!你家里可有老婆孩子,舍得把她们送到匈奴去?就算你舍得,可曾想过咱大魏的老百姓答不答应!” 全场静默,无人应声。 “这种只见眼前小利,不顾国家大义,对外怯懦对内狠辣的行为,你心里过得去吗?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家人吗?” 这话一落,朝堂之上,众人皆是惊讶又佩服的表情。 宰相公孙止捋了捋胡须,面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就连因推恩令之事对魏阳颇有微词的陈宣,此刻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时至今日,满朝文武无人能接受一个软弱的皇子成为储君。 唯独博士官薛举脸涨得通红,最后竟气极反笑“那依殿下的意思,该当如何呢?” 魏阳整了整衣襟,响亮回答 “不和亲,不纳贡,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朝堂霎时寂静无声。 “好!” 魏山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闻此言,胸中腾起一股热流,久久难以平息。 “真是朕的麒麟儿啊!” 话一出口,他猛地意识到场合不对。 这里是朝堂,非同儿戏,许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 皇帝的声音虽轻,却足以让周围的太监和亲信大臣听个真切。 他们看向魏阳的眼神瞬间大变。 别看皇太子与皇子只一字之差,两者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在魏朝,太子的权力可谓空前,不仅能开设府邸,拥有自己的领地,还有直接管辖的军队。 而这也是几名皇子一直争斗的原因。 大皇子魏明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明明身为老大,一直被魏丕压一头也就算了。 眼下更是被最小的老九压制! 心里的憋屈难以名状。 在朝廷众多官员里头,渤海王魏洲是个挺不一般的角色。 他不光是魏山的亲弟弟,还是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宠得跟心头肉似的。 更关键的是,渤海国的领地恰好坐落在帝都旁边,正好卡在了藩国想进中原的必经之路上。 这么一来,要是渤海国偏向了藩王那边,魏家的江山怕是立马就得风起云涌了。 反过来讲,藩王的大部队要是不搞定渤海国,也不敢贸然进攻中原,生怕后院起火。 魏洲到京城已经好几个月了,照理早该回自己国家去了。 可朝廷上下,愣是没人敢提这茬儿。 太后疼小儿子那可是出了名的,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招惹那位眼盲心亮的老太太。 魏洲听了皇兄的话,心里头不太是滋味。 就在前不久,魏山喝高了还拍着胸脯跟他说,这江山有他的一份功劳。 虽说酒醒了魏山绝口不提这事,可在魏洲心里,那话就像根刺一样扎着。 第14章 你这张臭嘴! 魏洲打心底相信,以太后对他的疼爱,肯定乐意他多陪陪老人家。 望着情绪高昂的魏阳,博士官薛举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弯腰行礼道 “殿下您的胸怀和志气,臣实在敬佩。只是战事一起,苦的终究还是老百姓啊。” 虽然魏阳的话让人听得热血沸腾,可薛举坚信自己的见解才是最对的,才是对大魏百姓最好的。 想法不一样,勉强不来。 思想上的鸿沟,哪是一两句就能填平的。 魏阳倒也没太往心里去,今天他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了。 单是从那些武将眼神里流露出的善意,就看得出来。 接下来的朝会,就没魏阳发言的份儿了。 不是这个汇报哪里遭灾,就是那个请求哪里需要救济。 魏阳虽然没开口,却在默默学习朝廷运作的门道。 往往这些看似琐碎的东西,关键时刻能发挥大作用呢。 下了朝,官员们像游鱼般穿梭而出,纷纷离殿。 魏阳迈出金銮殿门槛,心里琢磨着是否去母亲宸妃那儿蹭顿温馨的家常饭。 记忆里,这位娘亲虽偶有糊涂,性情略显急躁,但对自己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他暗自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宸妃好好聊聊,不奢望能博得父皇魏山额外的青睐,至少也得避免让父皇心生嫌隙。 这些年,宸妃因诞下智障皇子,受尽了冷眼与非议,地位一落千丈。 如今自己占据了这身躯,自然要助宸妃重获父皇的关注。 漫步间,宫门不远处隐约传来低语,似乎还提及了他的名讳,魏阳不由警觉起来,悄然靠近。 “我心意已决,回府即刻联络同窗旧友,掀起舆论浪潮,绝不能让九殿下染指太子之位。” 一名黑袍加身、头戴学士冠的男子言辞凿凿。 “薛举兄,切莫感情用事,我观九殿下今日风采,颇有先祖文皇帝的遗风,何必如此……”与薛举同僚的另一位学士在一旁劝阻。 “非也,九殿下确有胆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袖手旁观!” 薛举坚持道,“依他的性情,一旦登基,我大魏将永无安宁。” “以些许财物和联姻换取国家的长治久安,岂不美哉?” 薛举列举和亲之利,却对潜在的害处视而不见,甚至搬出已故的高祖与太宗,为其论点背书,全然不顾二帝真正的遗志! 魏阳听得牙关紧咬,这简直是扭曲先帝们的意愿! 高祖至死都念念不忘匈奴之危,文帝节衣缩食,连修一座凉亭都舍不得,所为何来? 还不是为了积累北伐匈奴的资金! “闻边境有将领擅自与匈奴交战,我已上书请求严惩,否则此风一开,恐引众效仿,酿成大患。” 薛举言及此,眼神微闪,旋即恢复了坚定与冷漠,为了他所谓的“大义”,牺牲几条人命在他眼中似乎微不足道。 “迂腐书生,我必除你!” 魏阳怒火中烧,趁对方尚未察觉,拼尽全力将手中笏板砸下。 “嘭!” 笏板碎裂,薛举额头上血洞汩汩流血,他惊恐转身,望见那仿佛天神降临的身影,嘴唇翕动,似欲言语,最终却未吐一字,轰然倒地。 …… “大胆孽障,怎敢如此放肆!” 闻听小太监呈上的讯息,魏山“龙颜震怒”,于数位心腹重臣之前,对九皇子魏阳施以严惩。 俸禄削减半年,兼闭门反省三日。 一位秩禄仅六百石的博士官,生命竟如此轻贱,只因触怒了魏氏家族的威严。 魏家护短之名,众所周知,昔日天子尚为太子之时,一棋盘之下,吴国太子命丧黄泉,最终亦是安然无恙。 陈宣等人心中微澜,稍作感慨,旋即抛却杂念。 皇上既已“严惩”,若他们仍纠缠不休,未免太过不识时务。 目送群臣散去,魏山急召人细述事件原委。 闻那象牙笏板碎裂四散,魏山面上不由展露得意之色 “妙哉!果真吾儿风范!” 言罢,他环视四周,眼神中带着警告,此事若泄露半句,室内之人,休想苟活。 身为帝王,日常与皇子间需保持适当距离,但这并不意味他心中全无舐犊之情。 此刻见儿子行事与自己如出一辙,那份由衷的欣慰,非外人所能领会。 …… 长乐宫中,一位双目失明的老 妪闻此讯息,眼皮未曾跳动分毫,淡然言道“不过是小娃儿间的嬉闹罢了!” 说到底,那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六百石小吏,遭了魏家后辈的一场戏耍,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转至椒房殿内,一名姿色已褪,身形略显臃肿的刚烈女子,闻言却破口大骂“这浑小子,区区无名小卒也值得他亲自动手?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周遭的宫女和太监皆噤若寒蝉,生怕触动这位火暴夫人的怒气。 …… 而被命闭门反省的魏阳,心中却浮现出一个颇为严肃的疑问。 作为皇子,他可曾领过俸禄? 似乎不曾。皇子通常要等到成年后,方能获得封地。 在此之前,居于深宫之中的皇子们,哪里会需要用到那些铜板。 若魏阳但求安逸度日,这些琐事自然不必挂怀,可他正值壮志满怀之时,欲有所作为,囊中羞涩可不成事。 嗯,或许能从那位名义上的母后那里周转些银两,几位舅父之处也或能榨出些油水。 至于偿还嘛,他压根没考虑过。 凭自己的本事借来的,何谈归还。 然而,在此之前,他还需处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那便是让这群儒生彻底闭嘴。 别看儒家在朝廷上看似话语权不大,但在民间的影响力却深不可测。 近年来,执掌政权的黄老学派故步自封,法家也仅是固守自己的一片天地,唯有儒家大师四处奔波,广开学馆,育才无数。 以至于当今的青年才俊,十有七八皆浸润于儒家学问之中。 魏阳不慎致儒家的一位学士丧命,而儒家对此似乎束手无策。 但这并不意味儒家学者们会默不作声,他们向来以笔为剑,不沾血腥。 第15章 到底是谁? 大魏律法有云,平民因无知所犯之错,即便是对帝王不敬,亦不当严惩。 若有人借此大做文章,那便是破坏先帝法制,扰乱朝纲了。 一旦事态如此发展,即便魏阳明知背后有人操纵,也难以追责。 魏阳肩负重任,无暇与文人们唇枪舌战。 不过,他借鉴的并非诗词歌赋,而是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奏折。 “帝王承天受命,以正月统御万民,万物皆遵其道而始,是谓大一统也。” 此奏一出,儒家各流派或许再无暇对他口诛笔伐。 魏阳暗自好奇,儒家学者闻此奏折内容,脸上会是何种神色? 他庆幸大学时选择了古代历史专业,尤其深耕汉代历史。 否则,这竹简上洋洋洒洒的千字文,凭他一己之力,绞尽脑汁也难成句啊! 奏折中虽多引用《魏书》典故,或招致误解,但此刻已不容多虑。 安排亲信太监将奏折送至金銮殿后,魏阳便心安理得地躺回床上。 为抄录这篇奏折,他彻夜未眠,忙碌了一整晚。 ……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 不时有官员的目光掠过一处空荡的座位,心照不宣。 儒家博士,位不高权不重,却能言辞动朝野。 “昨日尚好,怎料……”一位身着华服的重臣轻蹙眉头,“殿下此举,未免鲁莽。” 即便博士有过,亦不应由皇族之手,强行终结,此番作为,近乎越界。 魏帝魏山立场既明,众人自不敢在此事上多言。文臣心中或有不快,而武将们对九皇子魏阳的好感却因此倍增。 若此刻提议立魏阳为太子,这群武将定会鼎力支持。 “有事奏报,无事退朝。”一声清亮的童音响起,是小太监在宣告。 魏山揉了揉发紧的额角,望着满堂文武,思绪已飘远。 日常政事,皆由书房批阅,朝会仅议重大、紧急或争议之事。 见无人发言,魏山示意小太监宣布散朝。 此时,一内侍总管匆匆而来,将一奏折递至小太监手中。 众臣面露好奇,显然,这奏折出自宫中,却不知出自谁手。 魏山微露不悦,沉声问“此奏何人所呈?” “回陛下,乃九皇子殿下遣人送来。”小太监答道。 “这小子又搞什么鬼?”魏山嘴角不由泛起笑意,虽即收敛,却未逃过旁人眼。 看来九殿下深得圣心,小太监们暗自思量。 “殿下这是为陛下解忧呢!” 小太监乖巧言罢,将奏折呈上。 “何以王正月?春秋之大一统也!”魏山初见题头,神情微变,目中精光闪烁,读至深处,全身竟轻轻颤抖。 周围小太监看得心惊胆战,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莫非九殿下的奏折触怒了皇上? 片刻后,魏山猛地合上竹简,长舒一口气,起身,在龙椅旁踱步数回,方道 “来人,将此奏折,大声诵读!” 此刻,魏山面上已恢复平和,唯有深知他者,能从细微动作中察觉其内心的激荡与喜悦。 台阶下,一群文武官员早静静地候着。 待那帝王一声令下,人人瞬间端坐,全神贯注,好似连呼吸都放轻了。 “何以王正月?春秋之大一统也!” 这话音刚落,座中不少文官脸色微变,心头如遭重锤。 在场的,有黄老学派的泰斗,有法家的智囊,亦不乏儒家的大家。 这几个字,于他们耳中,无异于暮鼓晨钟,震颤心灵。 长久盘旋心中的疑惑,此刻竟豁然开朗。 一位博学鸿儒不禁泪湿衣襟,心中激荡“此等见识,唯有我派先贤方能有之,我愿尊之为师。” 一种近乎虔诚的情感油然而生,恍若目睹圣贤再生。 武将们虽听得半懂不懂,细细咀嚼之下,却发现疏文中所言,恰与他们心底的某些念头不谋而合。 大一统,不仅是文化的归一,更是君主权柄的集中。 而这宏图,哪能少了我们武人的汗马功劳? 许多武将心中涌起朴素的自豪感。 殿宇之上,小太监继续诵读疏文。 越听下去,群臣内心的震撼就越发强烈。 法家、黄老学者面上难掩痛惜,喟叹如此真知灼见为何出自旁人之手。 有人心思敏捷,已暗暗决定,回府 后必将在自家学说中融入这番见解。 儒家群英中,除少数专研春秋者尚能保持镇定,余者皆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此时,儒家内部关于道统的争斗,比外界的较量更为残酷,败者恐遭文字与精神的双重抹杀,其痛苦远胜肉身之苦。 最终,随着那清晰有力的诵读声,所有人心里只剩一个问号徘徊 “此人究竟是谁?” “宫里头真有学问大得吓人的高人,还是说,这是皇上故意设的迷魂阵,其实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握中?” “可这么一想又不对劲,这主意明摆着对国家好处大大的,为啥要藏着掖着呢?” 大殿里,一群大臣挠破头皮,也琢磨不出这份奏折背后的高人究竟是谁。 法家大佬陈宣偷偷瞄了皇位上魏山皇帝的表情,心里猛地蹦出个离谱的想法 难不成,这奏折是九皇子魏阳递上来的? 他自己都被这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 奏折里的文采倒是其次,关键是那些引经据典,没个几十年埋头苦读《春秋》的功夫,绝对写不出来。 魏阳哪怕打从娘胎就开始啃书,时间也凑不够啊。 而重新坐稳龙椅的魏山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纠结。 到底要不要公开这份奏折的作者呢? 对于魏阳小子上这奏折的目的,他心里多少有点数。让他苦笑之余,对这个大儿子也多了几分歉疚。 这些年,确实对孩子们关心少了些。 魏山忽然扫视了四周,这奏折经过这么多人的手,还想保密无异于天方夜谭。 想到这儿,他冲旁边的小太监微微一点头。 小太监立刻高声宣读“九皇子阳,奏折呈上。” 哗! “竟然是九皇子,魏阳!” 满朝文武,个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互相确认了好几遍,大臣们才接受自己没听错的事实。 紧接着,大家心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魏阳凭啥本事,能写出这样的奏折? 换个人,他们早质疑声四起了。 第16章 溧阳长公主 喧闹片刻,群臣不约而同地静默,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毕竟,魏家的家务事,外人不便插足。 “魏阳皇子进言有功,免去反省闭门之责,另赏黄金百两,绸缎十匹。” 奖优罚劣,是魏家历来的规矩,魏山不过是在遵循祖训罢了。 这下可好,连表面上的惩戒都免了,那位博学多才的薛举若地下有知,怕是要愤而起身了。 对于皇上这番安排,大臣们私下里颇有些微词,并非不满赏赐丰厚,而是觉得惩罚太过轻微。 若是这计策出自民间学者,单凭这份智谋,足以谋得一个俸禄二千石的官位;若是出自在座任何一位大臣,九卿之位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这绝非夸大其词,长远来看,它为汉室的正统地位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往近了说,也为朝廷即将推行的削弱诸侯势力行动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可眼下朝廷削藩面临的最大难题是什么? 一是缺乏先例参照,二是缺少理论支撑。 因此,至今朝堂之上仍争论不休,未有定论。但现在,魏阳的一统天下理论如同一股强心剂,给予了最坚实的支持。 所谓大一统,即疆域、政治、文化的全面统一。 谁若反对,便是与所有大魏人心中的深切愿望为敌。 若宣传得法,这策略至少能大大削弱各诸侯国军队三层以上的斗志。 稍懂军事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公孙止、袁崇天这些身经百战的老臣眼里,这策略堪比十万精兵。 魏山自然听到了下面的议论,知晓此举可能有失公允之嫌,但他有他的考量,此刻不宜过度刺激胞弟的情绪。 “此事就此决定。” 毕竟,魏阳是皇上的儿子,魏山既已拍板,其他大臣自无异议。 随着群臣步出宫门,这一决策迅速传开,魏阳皇子瞬间成为众多书生和平民仰慕的对象。 …… 魏阳悠悠转醒,惊觉自己不仅摆脱了束缚已久的禁足生活,还意外收获了一笔“补偿”——区区一百金与十匹顶级绸缎。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暗自嘲讽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实在是吝啬至极。 为国排忧解难,最终仅得到如此微薄的“奖赏”,这份精打细算,着实令人叹服! 在巍峨的大魏帝国,黄金常被铸造成沉甸甸的金饼,每枚重达一斤,这意味着那一百金即是百斤黄金的重量。 即便是在度量单位不同的魏国,一斤折合十六两,换算至现代亦是数十公斤的惊人分量。 而绸缎,在皇族中几近等同于硬通货,十匹上等绸缎更是价值连城,两者相加,其数额之巨,甚至超越了一个拥有三千户食邑的彻侯年收入! 这笔突如其来的财富,暂时缓解了魏阳燃眉之急。 身为尚未踏出深宫的皇子,想要私下筹集创业基金,无异于登天之难。 他最多只能寄希望于从宽厚的宸妃那里偶尔讨些好处,却也不敢奢望过多。 宸妃虽出手阔绰,却也常有外戚求助,能维持椒房殿日常开支已是不易。 显然,加速推进造纸技术的复兴刻不容缓。 在当前的大魏,白纸市场无疑是一座亟待挖掘的金山。 时下,人们仍困于粗糙纸张与笨拙竹简之中,而对于穿越而来的魏阳,早已习惯了宣纸那细腻温柔的触感,眼下的书写材料无异于一场折磨。 造纸的工艺流程他记忆犹新,然而真正付诸实践,却远非易事。 首要难题便是选址,造纸作坊绝不能设在皇宫之内,保密工作至关重要。 一旦引来旁人觊觎,尤其是那位贪婪成性的溧阳长公主,届时只怕后悔莫及,哭诉无门。 跨出院门,魏阳的目光瞬间与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妇人交汇,他的面容即刻绽放出阳光般璀璨的笑容,满腔热忱地趋步向前,深深施礼道 “侄儿魏阳拜见长公主姑母大人!拜见阿离表妹!” 这位妇人,正是当今天下权柄之巅的女性,魏阳的亲姑母,深得太后宠溺的掌上明珠——溧阳长公主魏真! 毫不为过地说,在太后执掌朝纲的岁月里,这位女子拥有着左右魏室江山,乃至天下政局走向的无上影响力。 坊间流传着一种戏谑的说法触怒天子或许尚存一线生机,但若得罪了溧阳长公主,便唯有死路一条,且无葬身之地! 思绪及此,魏阳脸上的笑容益发灿烂夺目,“ 数日未见,长公主姑母愈发显得青春焕发,美丽动人,侄儿实在好奇,莫非姑母掌握了什么驻颜仙术不成?” 对于如何讨女子欢心,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把戏。 “哪里哪里,不过是心境愉悦罢了。”妇人轻笑道,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权倾一时的溧阳长公主魏真。听闻魏阳的赞美,她的脸上如花绽放,笑意盈盈。 “瞧瞧我们魏阳皇侄,这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她忆起近日耳闻的种种传言,再观眼前青年,越看越觉其风姿颇有太宗遗风,心中不由一动,连忙拉过躲在自己裙摆后羞涩的小女孩,“阿离,快来见见你的魏阳表兄。” 那一直躲在长裙后的小萝莉,这才悄悄探出头来,一张稚嫩可爱的脸庞上带着羞赧,行了个万福礼“阿离见过表兄!” “哎呀,许久不见,阿离都已出落得如此标致,待到长大成人,定能与长公主姑母比肩,成为倾倒众生的绝代佳人!” 魏阳一语双关,既赞了长公主也夸了小阿离。 面对这番夸赞,长公主魏真泰然自若,而小阿离则羞红了脸,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中。 “姑母与阿离表妹此番入宫,所为何来呢……” 话未毕,溧阳公主魏真怀中的小阿离已急不可耐地接口“我与母亲刚自皇祖母殿中辞行而出。” 魏阳轻轻颔首,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戏谑,投向那稚嫩脸庞的小阿离,只见她雪白的双颊霎时染上了一片绯红。 第17章 她才八岁啊! “皇侄,当真与你父皇有几分神似啊!” 魏真眼波微转,含着深意。为助其弟,即位之君,她曾荐诸多佳丽入宫,对其弟之性情自是了然于胸。 闻此言,魏阳心下五味杂陈,苦笑难掩。 阿离之美,诚然不虚,但症结在于,她仅八岁稚龄! 魏阳纵使心有野马,又怎会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生出非分之想? 然而,若能赢得溧阳公主的支持,对他问鼎太子之位,乃至龙袍加身,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念及此,他英俊的面容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诚哉斯言,有其父必有其子,男人啊,哼……” 面对溧阳长公主那仿佛在说“连这般幼小的女娃也不放过”的眼神,魏阳自认面皮颇厚,此刻也不免微感赧然。 偏偏此时,他难以辩解,恐越抹越黑。 一旁的小阿离瞧得有趣,顽皮地刮着脸蛋,羞他道“表哥害羞了呢!” 语罢,一阵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 望着眼前纯真无邪的一幕,魏真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皇帝而言,好色从不是困扰他的难题。 什么?魏阳尚非皇帝,甚至未曾触及太子之位? 但只需成为魏真之驸马,那龙椅之上,又怎会旁落他人? 然而,症结在于魏阳之母——宸妃,她因频繁为皇帝物色佳丽而声名狼藉。 宸妃与魏真间的嫌隙,如同冬日冰凌,难以消融。 一旦宸妃登临太后之位,魏真的境遇将岌岌可危。 这一切令魏阳困惑不解,前一秒风和日丽,后一秒便风云突变,究竟为何? “阿离,走吧,我们回家。” 魏真面色如夏日浮云,瞬息万变,牵起女儿的小手,决然迈向宫门之外。 小阿离的面容清晰地映出了不舍,她心底多么渴望能与这位笑容温暖的表兄多些相处时光。 此情此景,更添魏真心头怒火,不顾女儿意愿,一把抱起她,大步流星向外行去。 不知是阿离被母亲的举动惊吓,还是对魏阳的依恋太深,泪水宛如断线珍珠,簌簌而下。 阿离的哭泣让魏真心乱如麻,进退维谷,一时间,连脚步也变得踟蹰不前。 “阿离表妹莫流泪,表哥向你许诺,待你羽翼丰满之时,必为你筑造一座流光溢彩的黄金宫殿。” “宫墙之内,以无瑕白玉铺陈地面,夜明珠镶嵌成璀璨灯火,珍珠串连成轻盈帘幕,金丝编织成温暖被衾……” 魏阳本无意提及此等奢华之谈,但见溧阳长公主怒气冲冲离去的身影,心中明了,若任由其愤然离开,自己踏上太子之位的道路将陡增十倍艰辛。此刻的溧阳长公主,权势之大,不可小觑。 念及此,魏阳不由投以谨慎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望向溧阳长公主,心中忐忑,不知这番言语能否触动她的心弦。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这些话语的震撼力。 他所描述的白玉为地,珍珠帘幕,金丝被褥…… 言毕,不仅魏真目光凝固,连小阿离也止住了抽泣,双眸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如同点点繁星。 魏真自认平日生活已极尽奢华,帝王之尊亦未必能及。然而,魏阳的话语让她恍然意识到,自己与真正的富足相比,不过是寒酸至极。 即便将历年贪墨之财、帝王与皇后赏赐累加,也远远不够打造魏阳口中的金屋一角。 建造如此金碧辉煌的宫殿,需耗资几何?普天之下,除帝王之外,恐无人能出此巨资。 魏真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晶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盘旋—— “若能在那金屋中栖息几日,此生足矣。” “表哥,我们拉勾约定!” 阿离纯真而又稚嫩的声音将魏真从幻想拽回现实。 望着两人拉勾的场景,魏真仿佛看见那座金屋正向她招手致意。 此刻,魏真对魏阳的好感愈发浓厚。他英俊潇洒,言辞悦耳,更重要的是,魏阳风度翩翩,与魏丕的狡诈相比,更令人感到舒心…… 如此佳婿,何处再寻? 加之魏阳对阿离的宠溺,一旦他日登基为帝,阿离的荣华富贵自是水到渠成。 老实说,魏真在不使愚行的时刻,确实算得上机智过人。 她对自己的地位来源有着异常清晰的认知。 眼下,她依仗着年迈的母亲,生活自然是风光无限,富贵逼人。 然而,太后的身体状况 一直欠佳,视力也日渐衰退,几近失明。 一旦这位老太后骤然离世,她还能依附于何人?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独生女的肩上,这是魏真早早就领悟的道理。 因此,她对这个掌上明珠的宠爱,远胜过其他两位儿子。 至于宸妃那愚蠢的女人,又怎会是她这位溧阳长公主的对手? 思及此处,魏真心中燃起了一股无尽的斗志。 目送溧阳长公主离去后,魏阳心中的重担才稍有缓解。 尽管这位长公主姑母未立即表态,但从她的神色中不难看出,事情已有八九分的把握。 娶了这样一位丈母娘,往后的日子恐怕免不了诸多烦恼。 宸妃的泼辣与魏真的智计相碰撞,想来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以牙还牙,以毒攻毒吧? 想到这里,魏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正当此时,魏山身边的贴身太监传来了一则消息。 大意是赞赏魏阳近日的表现,望其再接再厉。 为便于魏阳行事,特赐予他自由进出宫廷的特权,并额外授予一枚甘泉宫的通行令牌。 宫廷出入权虽非罕见,每位成年皇族皆有机会获得,魏阳不过是提前享有了这份荣耀。 但甘泉宫的通行令牌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甘泉宫,乃魏室天子夏日避暑的圣地。 待炎夏来临,天子与半数朝臣都将移居甘泉宫。 而这令牌,意味着无需传召,无需通报,自由进出甘泉宫的特权。 当其他兄弟难以接近天子时,魏阳却能日日与之相伴左右! 其中的意味,魏阳自然心知肚明。 看来,这几日的奔波劳碌并未付诸东流。 更令人振奋的是,有了进出宫廷的许可, 他筹划已久的造纸大计,终于可以扬帆起航了。 魏阳脑海里清晰地刻印着造纸的步骤,但问题在于,身为文科出身的他,实践操作的能力…… 最好还是不要寄予过高的期望为妙。 第18章 搞钱才是王道 次日清晨,魏阳早早起身,匆匆咽下几口早餐,便踏上了前往少府官邸的路途。 少府,在大魏帝国中犹如一头奇形怪状的巨兽,既独特又充满权势。 其主官少府卿,位高权重,享受中二千石的丰厚俸禄,手持银印,系挂青绶,掌控着山川湖泊的赋税,专供皇室之需,位列九卿之中。 然而,少府卿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并不受丞相节制,而是直接听命于天子本人。 少府的权柄广泛,从宫殿陵寝的建造、道路的修缮、运河的开凿,乃至税收事务,无不插手,其势力范围之广,令人咋舌。 天下所有因罪服役的囚犯与承担徭役的百姓,大抵皆归少府管辖;山河湖泊的产出及商贾需缴纳的租税,最终亦流向少府。 更甚者,大魏的禁军与边防军队所使用的武器装备,皆出自少府管辖下的军器作坊。 这些作坊技艺超群,工匠们的手艺堪称一流,诸如大名鼎鼎的大黄弩、斩马剑、连弩等,均出自少府作坊的创新与制造。 此外,少府还掌握着众多其他手工工坊,若魏阳欲寻觅能工巧匠,此处无疑是首选之地。 没错,魏阳此行的目的正是“挖墙脚”。 实际上,皇族成员乃至皇亲国戚、家仆,常借机造访少府,趁机搜罗人才,这已成了一项悠久而“光荣”的传统。 昔日太宗皇帝的宠臣颜斌,其财富堪比国库,而这背后的故事,便是他不断从少府挖角的结果。 遗憾的是,颜斌的命运多舛,他一生辛劳积累的财富、田产、商铺与工坊,在新帝登基后悉数被没收,重新归入少府名下。 尽管少府体系内弊病丛生,但它无疑汇聚了大量人才。 魏阳若想在未来有所作为,这里将是不可或缺的依靠。幸运的是,此次他仅需几位工匠,无需直接面对少府的高层。 即便是秩俸超过千石的少府丞,魏阳也无意会面,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低调处理更为妥当。 他出示了表明身份的腰牌,直接面见负责少府日常杂务的佐官,并说明来意。 若换作其他默默无闻的皇子,或许佐官还会置之不理,但如今,关于这位九皇子的种种事迹已在朝野间传得沸沸扬扬。 在许多人眼中,魏阳已是皇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因此,得知魏阳的需求后,佐官爽快地应允,并精心挑选了一批技艺高超的一流工匠。 这些人才如同能够下金蛋的母鸡,能为主人带来滚滚财源。佐官此举,无疑是看好了魏阳未来的前程,做了一笔提前的投资。 魏阳对此自是心满意足,随即投桃报李,亲切询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佐官闻言,连忙欣喜跪拜,答道“微臣少府佐官陈生,拜见殿下。” 尽管初涉人心收揽,魏阳却模仿前世电视剧中的官员,轻轻拍了拍对方肩头,以鼓励的笑容示好。 随后,他带领着几位工匠返回宫中居所。 然而,在回宫途中,魏阳遭遇了一个小插曲——他竟忘了这些工匠并无宫中户籍,守卫因而拒绝他们入内。 若非恰逢魏山身边的贴身太监文喜,魏阳恐怕只能束手无策。 作为魏山的心腹,文喜自然深知魏阳眼下正得圣眷之深。 如此天赐良机,自是不会轻易放过,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一个好的开端如同滚雪球般,能不断累积并放大优势。 在对文喜三番五次地表达感激之情后,魏阳便率领几位工匠返回了宫中的居所。 跟随其后的工匠们,个个看似本分老实,即便对皇宫内的一切充满好奇,也极力克制,避免左顾右盼。 “进了我这里,无需拘谨,你们各自名叫什么?又各有所长何事?” 魏阳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三位工匠,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考究。 “回殿下,小的名叫王全,专长于筑屋建房。” “回殿下,小民唤王志,略懂木工手艺。” “回殿下,小子名王林,除了两位兄长的手艺,其他也都略知一二。” 望着那三张颇为相似的面庞上显露的局促与紧张,魏阳暗忖,这次真是意外之喜,只是名字略显奇特罢了。 “你们可是亲兄弟?一直在少府供职?” “是的,殿下,家父在少府,家母亦然,我们自出生起便未曾离开过少府。” 听闻三人之言,魏阳心中的满意更甚。至少在忠诚一事上,这三人应无大碍。 魏阳将 自己的计划简要叙述一番,原以为三人会欢欣鼓舞,毕竟这是一桩极富盈利潜力的买卖。 岂料王全、王志与王林同时蹙眉,神色愈发紧张,似有难言之隐。 最终,王全涨红了脸,鼓起勇气说道“殿下,造纸这行当,似乎利润微薄……” 经由王全断断续续的解释,魏阳恍然大悟。原来,魏朝虽已发明造纸术,但所造之纸质地粗糙,仅限于平民偶尔购作卫生之用,市场反响平平。因此,三人得知魏阳欲造纸时,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哈哈,无须忧虑,我这纸非比寻常。” 面对三人满脸的怀疑,魏阳并未多做解释,只待成品问世,一切自见分晓。 随后数日,魏阳带领着三位工匠在自家院落中忙碌起来。 先是命人寻来几口大锅,又从少府调集了大量竹简。宫中自有储备,只需吩咐人搬运即可。 至于竹简,这一古老而承载着文明的媒介,如今依然是书籍界的主流,少府深谙其重要,因而储藏之丰,堪称无尽。 然而,此番魏阳并未心存侥幸,企图侥幸取利,他确保每一分收获都是以正当价值交换而来。 尽管少府的辅佐官陈怀生慷慨表示无需介怀,但魏阳自许为行事有道之人,不愿蒙受不劳而获之名。 事实上,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他忧虑,一旦那洁白如雪的纸张问世,为他带来滚滚财源之时,难免引来旁人嫉妒的眼光。 万一此事被好事者推波助澜,传至他那位素以严厉著称的父亲魏山耳中,以魏山的性格,极有可能顺势将这桩利润丰厚的买卖收归少府管辖之下。 第19章 造纸术 皇帝管束爱子,举世无可挑剔。 因此,此刻魏阳唯有谨慎行事,以免授人以柄。 时光匆匆,两日光景,那曾炽烈燃烧的炉火已化为灰烬。 巨釜之中,竹筒经水煮而软塌,纤维松散,不复往昔坚韧。 魏阳随即差人寻来数个硕大木桶,将釜中竹筒悉数倾倒而出。 此前,他早有先见,吩咐王全三人于烹煮之时,添入柴灰、石灰等物于巨釜之内。 故而,竹筒一出釜,顿时,一股刺鼻恶臭四散开来。 无奈之下,王全等人只得以布条掩鼻,方能将这些腐臭的竹筒逐一倒出,浸入清水中洗涤。 及至清洗完毕,魏阳又命人取来更多大木桶,将洗净的竹筒尽数移入。 随后,以石锤、铁锤交替,在桶内不断击打、捣碎,直至所有竹筒化为面团般细腻的浆液。 几个时辰过去,桶中景象已变,竹筒尽皆化为面糊状物,宛若一团团待塑的生面。 至此,造纸工艺仅余最后,亦是最为关键的两步! 在此之前,王全三人虽通造纸之法,其所知却颇为粗浅。 无外乎洗、压、晒三部曲。 然而,以此法制得之草纸质地低劣,书写困难,甚至擦拭亦感粗糙不堪! 否则,魏室之士大夫与文人墨客何以仍以竹简为书籍之首选? 历史长河中,直至五胡乱华之后, 士族南迁,造纸技艺方迎来飞跃式发展——东晋巧匠之手笔。 于南国竹林深处采撷灵感,历经无数次试验与探索, 在蔡伦造纸术的基础之上,创新工序,终得质地优良、书写流畅之白纸。 自此,纸张渐替竹简,成为书写新纪元的开端。 随着时间的推移,造纸工艺日新月异,世间涌现了琳琅满目的精致纸张,宛如百花齐放,各展风华。 与此同时,大型的造纸工坊如雨后春笋般兴起,标志着这一行业步入了规模化的新纪元。 然而,在魏阳眼中,这一切似乎尚欠火候。 鉴于当前条件的局限性,他决定采取更为谨慎的策略——先以手工小作坊为起点,精心打造出一批白纸样本,以此作为后续扩张的基石。 至于那宏大的规模化白纸生产梦想,他心中已有蓝图那应当是一座矗立于皇宫之外,最好坐落于自己领地之上的巍峨工坊。 如此一来,既能确保技术的秘密与生产的自主,又可免去朝廷赋税的重负,实为一举两得之策。 一日,魏阳细细审视了一番那经过反复捶打已成细腻浆液的竹料,沉声命令道“继续锤炼,勿使力懈!” 言罢,他又召来了宫中掌管膳食的太监,当着三位匠人的面,朗声道“今夜加设宴席,酒肉不限,务必让诸位匠师尽兴。” 说时,他随手掷出一枚小巧的金饼,那太监见状,脸上顿时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满口应承。 这位九皇子,仿佛脱胎换骨,不仅深获皇帝的宠信,对待下属亦是出手阔绰,豪爽非常。 正因如此,近来宫中之人,无论有事无事,都喜欢前来此处徘徊,一则是为了混个脸熟,二来嘛,说不定哪天就能有幸得到些意外之喜。 这小小的角落,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宫中人趋之若鹜之地。 …… 未央宫内,夜幕低垂。 魏山批阅完如山的奏疏,于书房中缓缓踱步,心间萦绕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空落。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物,被不经意间遗落在了时光的缝隙里。 片刻沉吟后,他挥手召来了侍立一旁的太监,轻声探问“那孩子近日怎的如此安静?” 虽未直言其名,文喜公公心领神会,深知陛下心中所指。他暗自感叹,九皇子魏阳深受圣眷,面上堆满笑意,答道“据宫中人所述,九殿下这几日闭门谢客,似乎正潜心于某项秘密。” 言及此,文喜公公留心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其侧耳倾听之态,便心照不宣地续道“更有路过宫人提及,常有一股奇异之气自九殿下宫殿飘散,不知……” “这顽劣小子,刚消停两日,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魏山眉宇间闪过一丝愠色,重哼一声,随即吩咐“走,我倒要亲自去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明明是思念亲子心切,却非要寻个由头,方肯前去探视。 文喜公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帝王家的舐犊之情,亦是不易显露 。 这并非意味着皇家缺乏亲情,实则是历代帝王皆遵循“宠孙不若宠子”的原则。 即便魏山对九皇子有着难以言喻的偏爱,也需隐藏于威严之下,不轻易展露分毫。 …… 当魏山踏入横德殿的那一刻,魏阳正全神贯注地亲手验证竹浆的稠密程度,这项技艺除他之外无人能解。 即便是他,也只是理论丰富,从未有过实践的历练。 于是,他边探索边向周围的三人细细讲解,期许着首批白纸的诞生能为将来铺平道路。 “荒唐!魏阳,你究竟在做什么?还有没有半点皇子的体统?” 目睹此景,魏山怒火中烧。 满室的异味暂且不论,身为皇子竟亲自动手做起了匠人的活计。 此事一旦传扬开去,必会引来朝臣们的非议与责难。 魏阳乍闻父亲的喝声,心中一惊,随即迅速上前施礼,答道“数日之后便是父皇寿辰,儿臣正在为父皇筹备贺礼。”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投来钦佩的目光。 皇子屈尊降贵,亲自动手制作寿礼,这份孝心在崇尚孝道的大魏朝,无论如何都不能视为不当之举。 “陛下明鉴,九殿下此举实乃一片赤诚孝心啊!” 机敏过人的文喜公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哼,这小子整天不务正业,能少让朕操心便是尽孝了。” 魏山面上依旧严厉,语气却已柔和许多。 他来回踱了几步,沉思片刻后道“为免你再生事端,自明日起,你便随内史令陈宣学习政务吧。” 言毕,他又重重地哼了一声,率先步出横德殿。 而作为魏山身边的贴身太监,文喜公公则找了个借口留至最后,满脸热忱地对魏阳低语“恭喜九殿下!” 第20章 内史衙门 在那些谙熟官场规则的人眼中,这无疑是对魏阳太子身份的公开宣告。 “今日孤得蒙公公仗义执言,他日定有厚报。” 魏阳言不由衷地说着。 真伪在此刻并不重要,他所展现的是一种姿态。 文喜公公留下,正是为了等待这句话。 “九殿下言重了,此乃奴才分内之事。” 若是其他大臣,或许会摆出一副傲骨,但身为太监的文喜公公并无此等顾虑。 随后的对话,双方心照不宣,气氛融洽,宾主皆欢。 魏室的中央官署,宛如守护神般簇拥在未央与长乐两座宫殿之畔。 其中,内史衙门紧依长乐宫阙,与高祖威严的宗庙比邻而立,仿佛历史的守望者。 魏阳步出宫门,不过数百步之遥,那块镌刻着“内史衙门”四字的牌匾便映入眼帘,巍峨的大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对于此行,他怀揣着莫大的憧憬,毕竟在前生,有关内史衙门的史料与描述,他已阅尽无数。 内史衙门,一个历经风雨变迁的权力象征。 在高祖时代,它不仅是国家财经的总舵手,还统辖京城政务,权柄之重,堪比今日之财政部长与首都市长合二为一。 至二世登基,财经大权被剥离,成立了治粟内史,后更名大农令,亦称大司农,与内史并列为九卿,彰显其地位之显赫。 时至今日,内史陈宣乃皇上的肱股之臣,肩负削藩重任,连丞相公孙止亦对其无可奈何。 魏阳想到即将在其麾下效力,心中不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手虽强,他却无所畏惧,内心暗自较量,究竟是现代人的智慧更胜一筹,还是陈宣这古人的谋略更为深邃? 刚至内史衙门,魏阳的马车缓缓停驻。 衙门中门豁然洞开,一位身着墨黑朝服,腰系青色绶带的官员率众属官步出,此人正是陈宣。 一见魏阳,众人齐声拜道“微臣陈宣携内史同僚,恭迎殿下大驾!” 其礼仪周全,无懈可击。 魏阳报以温煦的微笑,上前亲手搀扶起陈宣,言辞谦逊“宣公勿需多礼,小子何德何能,怎敢承受宣公如此隆礼?列位大人也请起身……” 二人表面客套,实则暗流涌动,旁人皆视若无睹,心中各有盘算。 近来,内史衙门的官员们常闻上司口中提及这位九皇子,语气中不乏微妙。 魏阳细细审视陈宣,此人确为忠臣无疑,且兼具才智与手腕。 然而,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陈宣亦有其短——心胸不够宽广,偏执己见。 从陈宣的神色与举止中,魏阳轻易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不悦,而这根源,恐怕正是那份由他提出的“推恩令”奏章。 魏阳的推恩提议甫一出唇,便博得了丞相公孙止等众多朝臣的喝彩,他们屡屡借此为由,试图阻碍陈宣推进削藩大计。 对此,陈宣虽未将公孙止之流的阻挠放在心上,但真正的危机在于——一旦朝廷采纳魏阳的推恩之策,自己恐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魏武帝魏山委以他削藩重任,既是无上的恩宠与信任,也将他置于风尖浪口,使他成为众矢之的。 削藩之举,已让他无形中树敌无数,既有王公贵族,亦不乏魏氏宗亲。 若不能借此机会彻底铲除这些反对势力,待其反扑之时,朝廷与皇威虽或可保,自己却难免成为牺牲品,生死难料。 陈宣,忠心耿耿,却非不识时务之辈,深知个人安危亦不可忽视。 况且,削藩大计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边疆将领遵令筹备粮草,锻造兵器;御林军整装待发;武库资源持续输出,一旦中断,前期投入将化为乌有。 各方军马,士气高昂,谁若在此刻断了他们晋升之路,必将激起整个军界的滔天怒火。 因此,无论私情抑或国事,陈宣皆无退路,削藩必须继续。 若非皇命难违,魏阳恐怕连门槛都难以跨越。 魏室重臣的刚直不阿闻名遐迩,魏阳即便贵为太子,陈宣亦敢直言不讳,昔日诸多名臣对身为太子的魏山亦是屡加训诫,直至魏山登基,方将那些曾轻视他的臣子一一驱逐。 如今,陈宣能耐下性子亲自迎接,已是给足了魏阳颜面。 礼数至此,将魏阳引入内史衙门后,便不再过问,显然意在冷处理,盼其知难而退。 若魏阳仅是一介凡夫俗子,面对此景,或许真会束手无策。 但今非昔 比,应对官场,他自有手段。 父皇遣他前来,意在观察学习,内史衙门众人自无理由阻挡。 于是,整个上午,魏阳漫步于内史衙门,不动声色间,将所见所闻一一铭记于心。 正午时分,关于魏阳的举止汇报至陈宣案前。 陈宣闻讯,眉心不由紧锁。 魏阳那番沉稳从容,全然没有年轻人的急躁之态,令他颇为意外。 此前,陈宣已预备应对魏阳可能掀起的波澜,即便需承担皇上的责罚,亦决心将这眼中钉拔除。 而今观之,魏阳此人,远比预想中更为棘手。 “领路。” 陈宣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魏阳。 同处一衙,不过数步之遥。 行至近处,陈宣见魏阳俯身案前,正专注地书写着什么,神情异常投入。 他示意旁人噤声,悄然踱至魏阳背后。 仅阅数行,陈宣面上表情瞬息万变。 眼前并非洋洋洒洒的争论,倒像孩童打小报告的稚趣。 文字间列举了魏阳上午之所见所闻,无一不是弊病所在。 官场冗员、效率低下的顽疾,历朝历代皆难以幸免。 令陈宣略感尴尬的是,魏阳所言非虚,每一条都直指要害。 以陈宣之傲骨,自不会睁眼说瞎话,内史衙门存在的问题,他亦不否认。 但令他诧异的是,魏阳竟将这些记录于空白竹简之上,莫非…… 思绪至此,陈宣轻咳一声,问“殿下这是在做何事?” “宣公明鉴,小子今日观察半日,发现内史衙门诸多不足,正欲上书父皇,请求整饬。” 魏阳早知陈宣到来,此刻言辞恳切,正义凛然。 第21章 选择总是出乎意料 陈宣嘴角抽动,欲笑又止。 面对主人,直言举报却理直气壮,这小子脸皮之厚,实属罕见。 真有太宗遗风啊! 陈宣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位被誉为爱民如子,深受魏室上下敬仰的孝文皇帝。 他摇头,将这荒诞念头摒弃,面色微愠“殿下何曾体会做事之艰难,如此不顾下情,岂为君王之道?” “公非我,焉知我不知劳苦?” 魏阳似被激怒,昂首反驳。 “若将事务交予殿下,可有信心完成?” “自然。”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言毕,陈宣与魏阳相视一笑,似乎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对陈宣而言,九皇子魏阳乃是由皇上亲自指派前来观摩学习的,他无法置之不理,否则仅皇上那一关便难以逾越。 但若要割舍手中的权力,他又难免心有不甘。 于是,他决定在此设下一个难关,待魏阳任务失败或表现欠佳之时,以此为由将其摒除门外,皇上也无从责怪,顶多叹息一声儿子不够争气。 而魏阳目前亟需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职位。 只有手握实权,他方能堂堂正正地招兵买马,培植自己的势力。如此,双方心照不宣,达成了一项默契的协议。 此间并无对错高低之分,不过是各人立场不同罢了。 这一局,双方暂且握手言和,最终的胜败,则要看魏阳的手段如何。 陈宣开始筹谋,要抛给魏阳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无疑,这项任务必然是布满陷阱,一旦涉足便难以脱身的那种。 诸如武库、灞桥这类既舒适又安逸,还能轻松捞取政绩的地方,或是油水丰厚之处,均不在考虑之列。 沉吟片刻,陈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心中已有定计“长安九市之中,殿下可随意挑选其一。” 言罢,陈宣笑眯眯地望向魏阳。 换作其他深居宫中的皇子,或许连长安九市的名字都说不全,更不必说管理了。 然而,这对魏阳而言并非难事。 据《长安志》记载,九市分别为东市、南市、西市、北市、柳市、直市、交门市、孝里市及交道亭市,除东西南北四市位于城内,其余五市均散布于城外。 市场四周筑有围墙,与居民区隔离,交易仅限于市内,市门设有守卫,定时开关。 陈宣此举,不仅考验魏阳的眼界与能力,更是对其胸怀与胆识的一次试炼。 九市管理难度各异,成果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魏阳稍加思索,便将城外五市排除在外。 毕竟,无论人气、规模还是影响力,城外五市皆远不及城内四市。 即便他竭尽全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中上之评,而这绝非他所求。既然要做,他便要力求完美。 东市汇聚了长安众多巨贾富商,尤其是典当行业声名显赫。 自古以来,典当行常被视为高利贷的代名词,背后往往站着各地诸侯王与长安的显贵。 魏阳毫不怀疑,若他敢触动东市高利贷商人的利益,次日便会迎来如潮的攻击,足以将他淹没。 陈宣虽对魏阳心存嫌隙,却不否认对方的才华。 “殿下可有决定,欲选择哪一市?”他问道。 毕竟,那两份足以名垂青史的奏章赫然在目,单纯贬低对手,无异于自我降智之举。 “思量已定,南市为上策。”魏阳自信满满地道。 陈宣脸上闪过一抹微讶,原以为对方未曾洞察其中奥秘。 “殿下可知晓长安九市之中,尤以东、西二市……” 言未尽,陈宣已见魏阳挥手示意,料定对方行前必已详尽研究了长安的概况。 然其心中好奇更甚,不解何以作出此番抉择。 东、西二市之繁华自不必赘述,即便魏阳忧虑触动那些豪商胡贾背后势力的敏感神经,亦可退而求其次,择北市而栖。 勿以皇族无需金银为念,更勿轻视太子对财富的需求。 陈宣昔日身为太子家令,深知一位心向储君之位的皇子,金钱的分量何等关键。 他之所以能攀至今日高位,非因与先太子情深意厚, 实因其精通经济,善理财务。 昔年任太子家令时,他将太子府上下财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使魏山太子无须为财资忧心忡忡。 陈宣倒要观瞧,魏阳如何在囊中羞 涩之下运筹帷幄。 魏阳需财否? 自是必需。 时下欲成事,无钱寸步难行。 即便是招募些许粗通文墨的书生,处理文案杂务, 年俸至少也要三千钱,外加数十石粟米,布匹若干, 逢年过节再赐予肉食,合计下来, 一年给予的薪酬至少上万钱。 若按最低标准,每市配置二十名文士管理各类文案,年支出即达二十万钱。 魏室一金约等万钱,这意味着魏阳每年需支出二十金。 而这仅是最基本的人员配置,若是高级知识分子或身怀绝技之人, 无几十金,休想请动他们半步。 宫中白纸尚处研发阶段,即便问世,短期内亦难以大规模生产。 故此,魏阳当前确是资金短缺。 或许有人疑惑,魏阳既如此拮据,何以选中这块最贫瘠、无利可图之地? 但只需魏阳提及一词,众人自明。 ——高新技术开发区。 稍具见识者皆知,此地对现代都市发展推动力巨大。 而在魏阳眼中,南市正是魏室的高新技术孵化地。 虽规模与顶尖科技或难比肩少府, 但少府非他魏阳私家庭院,少府卿身为九卿,岂会轻易受他这位皇子影响? 南市,不过是一众小商小贩与中小工坊的天地, 魏阳无须顾虑权贵彻侯阶层的干预与阻碍。 相比之下,北市可谓是长安城中勋贵世家纨绔子弟的游乐场,这里因汇聚了众多声名显赫的餐馆与服务业而熠熠生辉。 至于南市,它则是游侠们自由驰骋的天地,一股不受拘束的气息萦绕其间。 魏阳若想在此地施展抱负,免不了要与那些行踪不定、豪情万丈的游侠们结下不解之缘。 第22章 斗殴 魏阳揣着南市的通行令牌和令符,步出内史府的大门。 恍然间,他意识到陈宣没给他配个手下,连个跑腿的小厮也没指派。 这待遇,实在不够意思。 怎么说他也是皇室血脉,肩负着使命而来。 此事足以证明,陈宣那“心胸狭窄”的名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人才难得啊!” 魏阳坐在颠簸的马车上,不由感叹。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分子,他深知人才的宝贵。 招揽贤才,首先口袋里得有点银子。 可惜这些年攒下的加上老爹上次大方的赏赐,几乎全砸进了造纸这个无底洞。 而造纸这事儿,短期内难见成效。 看样子,得想法子搞点周转资金了。 老爹那边暂且不考虑,倒是娘亲宸妃那儿或许能碰碰运气。 说来惭愧,穿越以来他还未曾主动去宸妃宫中请安,实在失礼。 这事儿得补上,不过不是今天。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魏阳决定先去南市探探路。 那里将是他的事业起点,纸上谈兵终觉浅,实地考察才是真。 于是,他掏出令符,对驾车的车夫说“去南市!” “好嘞!”车夫应声,调转马头,朝东南方驰去。 行至武库街口,一队巡逻的卫兵迎面走来。 车夫亮出皇家令牌,正色道“皇子魏阳奉旨出宫,你们负责护驾,不得有失!” 身为皇子,这点好处还是有的。老爹让他出宫办事,自然要保障他的安全。 因此,他手中握有调兵的虎符,能调动一支五十人的卫队保驾护航。 卫队中走出一名队长,接过令牌和虎符,仔细检查。 核对无误后,队长跪地禀报“末将遵旨!” 魏阳坐在车内,并未露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南市的乱可是出了名的,他可不想壮志未酬身先死。 况且,有这么一队御林军跟随,虽显张扬,却也向整个长安的贵族大臣们发出了明确信号 我魏阳已行动,目标直指太子之位! 诸位看准时机,速速站队,错过这次抱大腿的机会,将来想成为王府旧臣,从龙功臣,可就难了! 虽然高调,但这招效果显著。 从沿途那些异样的目光中便可见一斑。 随着距离皇宫渐远,繁华逐渐褪去。 路上开始出现衣衫破旧的劳工和平民,或拉牛车,或推独轮车。 无论何时,底层百姓总是最多的群体。 约莫往东南行了三里多路,马车在一处街口停下。 “公子,南市区到了!”车夫喊了一声。 魏阳站起身,跨出马车,目光投向眼前的景致。 长安城的规划井然有序,绝非胡乱堆砌。 为防工商过度膨胀, 依据魏国律例,市场最长不超二百六十六步。 因此,南市区占地不大, 估摸着就两三里地,小作坊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这些作坊规模迷你,基本是家家户户自给自足, 最多请几个亲戚帮忙。 魏国民间技术保密严格,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根深蒂固。 遗憾的是,许多独门技艺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魏阳选中南市区,正是想整合这些小作坊, 形成规模化、标准化、分工协作的大型生产模式。 一旦梦想成真,无疑将极大提升魏国实力,对天下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更令魏阳兴奋的是,南市区北邻渭水, 河边有个码头,几艘小船泊岸,工人正忙着卸载上游运来的原料。 地利、人力、码头齐全, 简直就是一块宝地! 正当魏阳沉思之际,不远处的喧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瞧瞧去!”他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随即迈步向前,侍卫们紧跟其后,左右护卫。 “大哥,你先撤,我殿后。” 一名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汉子手持双刀,堵在巷口。 “少废话,我张辰怎会丢下兄弟独自逃生?” 领头的大哥身上伤痕累累,眉头紧锁,手中紧握高价买来的长刀,神色凛然。 双刀汉子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冲上前。 一人从后环抱住大哥腰身,另一人抓脚,合力将他 抬起。 不容分说,他们带着大哥迅速撤离。 “张大刀,有种别跑!” 不久,一群装备朝廷兵器的男子赶到,封锁了整条巷子。 张辰,南市区有名的游侠头目,因善使斩马刀,人称张大刀。 “呸,二狗子你算哪根葱,也配当我大哥的对手?” 面对蜂拥而至、手持刀枪的混混,双刀汉子面无惧色,直面领头的二狗子。 “哈哈……如今这地界归我了,你大哥只能狼狈逃窜。” 二狗子也是个膀大腰圆、面目狰狞的壮汉,身后跟着十多个手持利器的打手。 他们手中的武器精良,阳光下刀锋闪烁冷光。 张辰的人刚吃了大亏,不少人的劣质武器一碰即断。 “一阵风,我赏识你的胆识和能力,不如加入我,我保证你得到的比张辰给的多两倍不止。” 二狗子自认胜券在握,开始拉拢人心。 要是张辰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一阵风都倒戈相向,张辰想翻身可比登天还难。 “哼,要不是你成了权贵的哈巴狗,哪会……” 一阵风瞅瞅对面亮晃晃的官家兵器,再瞅瞅自己手里的破菜刀,脸上是掩不住的苦笑。 胜者为王败者寇,这道理走到哪儿都一样。 这话一落,二狗子脸上阴云密布,手一挥“给我办了他。” 他那些手下正要动手,集市口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巡城的来了!” 这一嗓子,现场立刻乱成一团。 这群江湖汉子脸色唰地变了,平日里私下斗斗狠,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真要摆上台面,被巡城的逮个现行,不死也得掉层皮。 “怕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咱少爷几分薄面。” 二狗子背后,走出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少爷。 周围人显然认得这位少爷,一听他肯出头,紧张劲儿一下没了。 有人甚至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就等着看那人怎么被少爷收拾。 他们虽说是给人当了马前卒,但主子有面子,他们出门也能挺直腰杆。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聚众闹事?” 一名小军官走过来,满脸不屑,毫无惧色。 真要对官军动手,整个京城怕是没他们立足之地了。 朝廷的威严不容挑衅,二狗子等人面色微变,赶紧望向那位衣饰华丽的少爷。 少爷也没让大家失望,悠悠走上前“有本少爷在这儿,你们忙你们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