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太子的独家占有》 第一章:刘家傻子成亲了 “你们听说了吗?刘家村的那傻子要娶媳妇儿啦!” “什么?咋傻子还能娶媳妇儿?他不傻啦!” “咋可能不傻,这不是他爹他娘疼爱幺儿嘛,这凑了三两银子礼钱就把咱村儿老夏家的三房的闺女给娶了。” “这好好的姑娘三两就给卖了,我记得老夏家那闺女长得还挺漂亮的,我儿子就可喜欢和她说话了。” “哎哟,谁说不是啊?要不是说他老夏家丧尽天良呢,好好一闺女,三两银子就给卖给一傻子。” “可不是嘛,这样的人家,谁家女儿嫁进去谁家倒霉!” “去去去,走开,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嫁去老刘家咋的啦?他家那么有钱,嫁过去是享福!”夏家大伯走进这帮闲汉中间一听是议论自家的事,十分的恼怒,冲着他们吼道。 “哎哟,夏大,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也有俩闺女呢,咋不嫁给刘家老四?”一人调侃道。 “这还不明摆着嘛,夏家老三好欺负呗,傻子一个!”另一人笑着回应。 夏大伯听了这话,脸上觉得无光,甩甩袖子冲着他们说:“这事儿我又做不了主,是爹娘说的,而且老三也同意了。还有你们也别在这儿乱嚼舌根子了,眼看着刘家人就要和我们家三房的若兰儿结亲了,你们再这样乱传,人家刘家人不高兴,我们家人也脸上无光不是?” 一群闲汉听了这话也鸟兽作散,他们也不太想得罪夏家人,毕竟夏家还有一个读书人,那可是临县大老爷都称赞有加的,保不齐哪天中了举人当了官儿呢。 而此时,不远的柳树旁听完了这一切的一个妇人脸上显现出愤愤的神情。 “啊呸,什么耕读传家!还以为是什么文化人儿,也就这德行。可怜我儿嫁进这样的人家,生的孩子都被他们拿去卖了钱!” 此时的夏家,一切安静如往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夏家东南角一个窄小的房间里,夏家三房的媳妇儿,钱氏,正在偷偷的抹泪儿。 旁边坐着的女孩儿无奈地看着坐在床上抹泪的母亲,低低地叹了一声气。 每次都是这样,母亲每次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偷偷的抹眼泪。 夏若兰其实挺无奈的,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在这三年里,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位无知又懦弱的农村妇女,把自己本来不错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如果不是因为夏若兰,也许她的两女一儿都不一定能养的活。可这又能有什么用呢?她只是一个孩子,不论她做什么样的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大人们的想法。 “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你说你要是个男孩儿该多好啊,你的祖父祖母就不会这样亏待你了。也是娘没有用,要是给你们多生几个弟弟,你的祖父母也就不会这样对你了。” 即使这三年来,夏若兰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可再一次听到时,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娘,我跟您说了多少遍!你在这个家立不立得住,不在于你生了多少个男孩儿,而在于父亲待你的心,在于你自己是否足够的强硬!” “大人家的事,小孩子不懂,只有生了男孩儿,才有话语权。”钱世一边抹泪一边说。 说完之后,又用她那一双水润润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盯着她,欲语还休。 夏若兰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的这位母亲沟通,因为她们之间隔着很深的代沟。 算了,就这样吧,嫁个傻子,就嫁个傻子吧,反正她这辈子也没打算嫁人,更没指望靠着男人过日子。 如果嫁过去,婆婆是一个好相与的、能讲通道理的人,那夏若兰可以过得舒服一些,她也会尽心尽力的照顾她那位有点痴傻的丈夫。 如果不好相与,那她就照顾好自己,熬到公公婆婆都死了,分家了,那她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而此时,在几里外的刘家村。毫不知未来儿媳妇正盼望着自己早亡的刘王氏,正欢快的给自己的幺儿准备着他的新房。 这个孩子从小就痴痴傻傻,虽说生活上能自理不需要太多的照顾,可是跟他说话时他只会对你傻傻的笑,眼神毫无聚焦。 本来他们夫妇都打算放弃了,儿子既然傻,他们老两口就照顾他一辈子,以后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照应着,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得太差。 可也不知怎的,前些日子儿子撞了头,醒来了之后竟然不那么傻了,偶尔还能帮忙在家里打打下手,递个铲子,送个柴什么的。虽说仍然不说话,有时候看起来也有点儿呆,但总比原先强。 这下王刘王氏可就动心了,想着给儿子娶房妇儿,以后有人照料儿子,儿子又不算那么傻,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刘王氏整理完儿子新房的床铺,扶着腰吃力的站起来。透过窗户望向外面,院子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面白无须,眉目俊朗,就是眼神有些空洞,漫无目的的望向远处的群山。 刘王氏看着儿子入了神,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她很心疼这个儿子,从出生起他就痴痴傻傻,因此她对他投入的心血是其他三个儿子加起来的总和。 其实这儿子除了智力上有缺陷,其他样样都行,有一把子力气,上山砍柴,下地干活都没什么问题。可就这心智…… 想到这儿,刘氏擦了擦眼角,又重新恢复了笑容。也没什么,算是苦尽甘来吧,儿子现在对别人说的话终于有了反应,说不定以后就能跟正常人一样正常的交流了,不是吗? 同样在刘家村,和刘王氏这儿不同。钱家可是闹翻了天。 夏若兰的姥姥,钱家的钱老太婆在柳树旁听到那一群闲汉的谈话,可是气炸了肺,回到家就和钱老头闹了起来。 “你说说你当初给咱闺女选的什么人家,那夏家的老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爹娘都这么磋磨自己的女儿和媳妇儿了,他还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就任由着他老爹老娘磋磨咱闺女。当初他们把如兰嫁给镇上的地主老财做小妾,我就说让咱闺女跟他合离,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若兰也被她们嫁给刘家的傻子了,我这闺女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呀!” 钱老太爷听了这话,只是坐在门槛上抽着烟斗,闷不吭声 钱老太太看到这样的钱老太爷更气了,她大吼,“你倒是去给咱闺女说句公道话呀!” 钱老太爷放下烟斗,冷哼一声“当初大郎和三郎倒是去给她撑腰了,可她呢?她是什么反应?不仅没在婆家在立起来,还净在那儿拖大郎三郎的后腿!你说我们这怎么去给她撑腰,难不成真让她合离?如今这世道,合离出来的女儿家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钱老太太听了这话安静了下来。 是啊,自家闺女的性子她自己知道懦弱胆小怕事,即使他们去给她撑腰,她也不一定在婆家硬气的起来,反倒是会让婆婆更厌恶她,磋磨她,日子也就更难过了。 然而,钱老太太这边儿安静了,别人却安静不下来。钱二郎怒气冲冲地闯到家里大吼着,“爹,娘,我听说夏家那帮王八蛋叫若兰去嫁给刘家那傻子,他们这是安的什么心?真不把我钱家的人当人看吗?” 因为走进来太急,钱二郎脸上通红一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上捏着的锄头也嘎嘣作响。 钱老太爷看到他这样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一些?你看看你自己想什么样子,这样的怒气冲冲,你是打算去夏家砍了那帮畜生吗?你要是做不到,就放下你手中的锄头,冷静下来。你这样乱吼乱叫,成何体统!” 听了父亲的话,钱二郎总算安静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锄头,脸上余怒未消,焦躁地在院中走来走去,跟在后面进来的钱大郎和钱三郎也是一脸霾。 陈大郎皱着眉头对钱老太爷说,“爹,您说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妹妹那脾气,我就不说些什么了,他们把如兰卖到了镇上,如今又要把若兰卖到咱们村儿,那以后小三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是啊。”钱三郎说,“我看那一家子,也就若兰丫头心里有点儿成见。家宝还小,有姐姐在旁边儿照顾,日子还能好过点儿,这如今若兰要是嫁到刘家。以后家宝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钱老太爷用烟斗敲了敲地面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刘有一家还算是个厚道的人家,若兰嫁过去日子也不算太难过,而且我听说刘家老四近些日子痴傻似乎是好了那么一点儿吧?” “诶?”一直没说话的钱二郎这时出声了,“你们还别说,前些日子我上山砍柴,正好看到刘家老四在旁边儿,他还对我笑了笑。我瞧着那样子,似乎不是那么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若兰嫁的也不是那么糟啊!” “正好还可以早日离开那黑心肝的一家人。” 钱老太爷抽了口烟,缓缓地吐出说,“就这样吧,明天你们去夏家走一趟,闹一闹,为你们若兰妹妹和家宝撑撑腰,多给她争取点儿嫁妆,也让他们老夏家知道,知道我们家的人还没死绝,他们做事不要这么毫无顾忌!” 第二章:大闹 李家村是位于渔阳县白马镇东面的一个小村落而夏家正是李家村一户普通的人家 夏家在李家村的生活水平属于中上等。除了村长和里正外,夏家和杨家就属于李家村最富有的人家了。 夏老太爷是在30多年前的一场兵乱中,逃难到了李家村。 当时整个中原地带,天灾人祸,兵荒马乱,民不聊生。虽说战火并未波及到当时的李家村,但由于当年干旱,还是饿死了许多的人。 夏老太爷是个聪明的人,他逃难至此,身上有几两贴己的银钱。他买了一些米粮,分给了村里的人。帮着当时眼看生计无望的李家村人渡过了难关。 李家村人感念他的恩德,帮他在李家村落了户,又分得了大块的田地。从此夏老头就在李家村正式落了户。 夏老头家一共有四个儿子,老大夏恭娶的是老家的一个姑娘,姓曹,是夏老太太的娘家侄女,生有三儿两女; 老二夏喜,娶的是邻村的一个姑娘,姓柳生有一儿一女; 老三夏发,也正是女主的父亲,娶的是刘家村的钱氏,生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老四夏才是全家人的骄傲,他是位读书人,去年考中的秀才,县令很是赞赏他的才华,说他来日必能中举。 夏老头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因此他是一个还算合格的大家长。 他不会管理几个儿子,儿媳的关系,但当老伴儿做的过分时,他也会出言阻止。 夏老师头很重男轻女,因此,他平生最骄傲的事就是他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都很孝顺,常伴他左右。 至于夏老太太,夏若兰仰头望天,对于她来说,夏老太太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小天才! 夏大伯昨天招了风寒,今天鼻音有点儿重。老太太会心疼的看着夏大伯,然后说都是因为你三弟生了两个赔钱货,你才这么不容易每天劳作,这不都感冒了。 夏小叔今天的文章因为与先生意见不合。先生要求重新写一篇,夏老太太会说,你看,都是因为生了你们两个赔钱货、扫把星,你们小叔天天为你们操心,这才耽误了学业。 …… 夏若兰一度觉得,像夏老太太这样的小天才,应该去学法律,那他的无罪推论一定是相当的精彩。 如果你就这么武断的认为夏老太太重男轻女,那你就大错特错啦,她并不是重男轻女,她只是偏心偏的没边儿了而已。 对于大伯家的两个堂姐来说,今年小叔考中了秀才,哎哟,那一定是我两个宝贝孙女儿诚心祈福,天尊姥爷知道了她们的诚心,保佑我儿高中秀才。 今天母鸡多下了两个蛋,那也一定是我两个宝贝孙女儿好福气,母鸡才多下了两个蛋! 对于夏老太太,夏若兰已经放弃治疗了。 就好像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对于一个偏心到心脏都长到咯吱窝下的人,你也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然而,这种想法是三年前的夏若兰所拥有的。如今,你要是再问若兰,她一定会给你不同的答案。 因为经过这三年的观察,她发现夏老太太不仅拥有着自己天才般无懈可击的逻辑,她还自带洗脑功能。 就像他的母亲钱氏,在夏老太太坚持不懈地念叨之下,她也坚定的认为,自己生女儿就是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夏家,甚至对不起为了给她养胎而下蛋的母鸡! 想起自己的母亲,夏若兰皱了皱眉。 看向母亲在灶间忙碌的身影她放下手中正在绣的喜帕过去帮忙。 夏若兰走进灶间,看母亲忙忙乱乱的收拾着碗筷儿。她便走向一边的灶台烧火,帮忙做饭。其实夏若兰很不乐意做饭。前世,她有一手好厨艺,在母亲的饭馆儿里帮忙没人不称赞,而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可是农村完全没有前世的条件,没油没锅没调料,你收拾的稍微细致一些,人家还嫌你浪费,什么东西都是放在锅里,一通乱炖,实在是…… 等饭做好了,其他房间里人也陆陆续续的起床了。 夏喜进了灶间,看见了夏若兰笑道,“悠悠在帮你娘做饭啊。” 夏若兰看见是二伯也笑了。“是啊,我可是做了二伯你最喜欢吃的炒咸菜。”夏喜是夏若兰在夏家里为数不多有好感的人之一。 夏喜听到这话,脸上笑出了褶子,伸手帮夏若兰端竹篓。“来,我帮你拿到正屋。你去拿筷子吧。” 早饭过后,夏老头开始分配任务,夏老太太在夏老头说完话后接道,“老三家的,若兰丫头和刘家四郎的婚事儿定下来了,庚帖也交换过了。媒婆说下月初三是个黄道吉日,你开始给他备备嫁妆。刘家那样的家境也看不上咱家的啥,随便思意思就得了。反正他们家四郎那情况,嫁过去还不是咱们若兰丫头当家,嫁妆这些虚的就不用备太多了。” 此话一出,室内立刻鸦雀无声。 大伯一家人低着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安心地数着碗里的米粒; 二伯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却又最后没有开口,二嫂脸上则是有点儿幸灾乐祸; 最小的四叔仰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人生道理。 夏若兰看着这样的情况,心中不由暗暗冷笑,她对这个家是没有什么太多太深的感情。 可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则是从小在这个家长大的,心中内一点点酸涩,沉闷,委屈大概也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意识在作祟。 夏老太太看着一家人都没有说话,以为自己的话他们听进去了,洋洋得意的正准备再开口。夏老头说话了,“老三还没回来,已经给他传信儿过去了吧。若兰嫁妆的事儿还是老三回来再说吧。” 夏若兰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自己的未来。心中不由一阵气闷,张口想说话,门外突然传来哄闹声。 一道尤为刺耳的尖叫声传了进来。,正是本村最八卦的妇女刘大婶儿的声音。 “哎哟,夏家的人在吗?你们家三儿子被人在村口打了。” 一听这话,夏老太爷蹭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窜了起来。 这可了得!夏老太太也炸了,她尖叫着说,“谁呀,这么敢打我的儿子!” 刘大婶儿站在院子的栅栏外,眼睛扫过钱氏。嘿嘿一笑道:“这不被他的大舅哥们给打了吗?”钱氏一听这话,身子一僵,不敢抬头去看夏老太太阴鸷的目光。 此时众人也不再耽搁,在夏老头和夏老太太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往村口走去。 李家村村口。被众人包围的四个人正是前来找夏家说理的钱氏三兄弟,以及从夏若兰被定亲开始一直没有露面的她的亲生父亲。 看见夏家的人来了,包围圈的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通路。夏若兰跟在钱氏的身后走进了包围圈。她一眼便看见蹲在地上,嘴角青紫一片的记忆中的父亲。上一次见到他的面,还是大姐出嫁前,是……两年前了吧。 他的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外打零工,赚的钱都寄回了爷奶手里供应全家的开销。而他们一家聚少离多,尤其是这三年,几乎就没见过面。 钱氏看着人群中的丈夫,泪珠哗啦啦的落了下来,哽咽地跑上前去叫了一声相公,就又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盯着夏发看,顺便心疼的拿手摸了摸他的嘴角。 夏若兰看见舅舅们被母亲无视,面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连忙开口,脆生生叫了声:“大舅二舅小舅,你们怎么来了? 钱家舅舅们听到夏若兰此话,脸上的尴尬之色顿时转变为愤怒。钱大郎指着夏发说道:“夏三郎,当年求娶我妹妹的时候,你这负心汉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弄得我们一家以为嫁给你是小妹修来几辈子的福分,如今看来是我们眼拙了,你卖了大女儿求荣还不够,如今连小女儿都卖了。你家缺钱缺成这样,需不需要我救济你几文钱啊!” 钱家大舅这话说的可真是毫不留情。夏发脸色青白交加,很不好看。 夏老头此时干咳一声,一脸严肃的对着钱大郎说:“这话是怎么说有些过分了。我们让若兰嫁去刘家也是对她好,如今我们家情况并不乐观。刘家家境殷实,家里人又厚道,虽说刘四郎心智有所缺陷,但若兰能干,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 夏发听了父亲这话,面上的青紫色终于淡去,也是一脸诚恳地看着钱家的舅舅们。他喃喃的开口对着钱大郎说:“大舅哥,这不……也是为了若兰好吗?刘家虽说不是门好亲事,但……离家近,也可以时常……过去看看。”他一句话说得犹犹豫豫,断断续续,期间时不时撇一下夏老头和钱大郎的脸色。 钱大郎在一旁冷笑,“好亲事?好亲事怎么不让你们大郎家的若梅嫁?偏偏让若兰嫁!不就是欺负我们钱家没人吗?好啊,我们钱家没本事,比不上你们家出了一个秀才老爷!小叔死命的压榨侄女们为他凑他将来考官的路费。我倒是要看看将来哪个先生敢收这么一个冷心冷血,狼心狗肺的读书人!连自己亲侄女的卖身钱都敢用!将来也不怕他欺师灭族!” 夏老头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还没有想好反驳钱大郎的话,夏老太太那面儿已经开始嚷嚷起来了,“好呀,我的好心你们都当成驴肝肺!我从那么多后生里给若兰挑了刘家的四郎,你们还不乐!就她那长得狐媚子似的模样,哪家正经人家看得上!我千挑万选,找了个殷实的人家,你们居然说我家四郎卖侄女求荣,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 钱三郎讥讽一笑他淡淡的说道:“给若兰找的殷实人家?你们是为了她嫁去殷实人家日子好过,还是为了殷实人家处的聘礼呀?普通人家的聘礼也就一串钱的事儿,这刘家可是给了三两银子呢。原来你们养大闺女就是为了这档子事儿啊,这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呀,你们家四郎以后的仕途可真是高枕无忧啊!” 夏家四郎听这钱家三人张口闭口的指责他卖侄女求荣,又暗示他的科考路是拿银两扑出来的,身为读书人,他深感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傲气地冲着钱家三人吼道:“铜臭之物怎能和圣贤之书相提并论!无知村夫!” 钱大郎听着笑道:“当年你要考秀才就卖了我大外甥女。如今你要进府学读书,就要卖我的二外甥女。你这圣贤之书怎么就和铜臭之物不相干了?果然是负心薄幸读书人!这还没考中举人呢,就已经忘了我大外甥女为你付出的血和泪了吗?” 夏老头脸色也气得通红:“钱家的。你,你不要血口喷人!”钱大郎冷哼一声。钱三郎紧接着说:“怎么会是血口喷人?三两银子呢!不少啦!够他吃穿一年了。就是不知道这书本费又是卖谁得来的钱呢?” 夏家四郎脸色更难看了,他气急败坏地说,“我才不会用那三两银子!”夏老太太也起哄道:“就是!我的儿子有志气!才不会要那腌臜钱!” 钱三郎一挑眉说:“不就是倒个手的事儿吗?那三两银子用来孝敬爸妈,然后爸妈省下的三两银子的口粮,再给他用来考试!” 钱大郎紧接着说:“不用解释了,我们都了解你们,难不成那三两银子还会去给若兰做嫁妆?行了,也别说那么多了,你们什么德行,我们家人还不知道吗?若兰既然已经跟刘家定了亲,而且是祖父母亲口应下,我们家也不好从中再做阻挠,但是我们家云儿要跟你们家夏发合离!我们家真是受够你们夏家人的气了!” 夏老头听到这里要是再不明白钱家这三人来的目的,那他也是白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 他目光阴沉地盯了钱氏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话。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成了定局。 第三章:出嫁 但是他没想到钱氏会有所反应。钱氏本来正看着夏发,双眼通红。听到钱大郎这么说,瞬间着急了,抬起头盯着钱大郎说:“哥,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和离呢?” 听到钱氏这么说,钱家三兄弟齐齐呆住,目光有些无奈地看着钱氏,不知说什么好。 夏老头本来向下抿的嘴角,在听到这话后向上扯了扯。 这次他可不打算再给钱家兄弟一唱一合的机会,张口便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娘,我知道你不想和离是为了我和姐姐好。可你也要为弟弟想一想啊。”本来一直站在旁边闷不吭声的夏若兰,此时突然开口哭诉,“我和姐姐都出嫁了,即使没有娘家人撑腰,在夫家也不一定难过。可您一个人带着弟弟在夏家该怎么过下去呀。吃不饱不说,冬天太冷,太难熬了,万一弟弟生个病什么的,这会不会再找理由把弟弟也卖了呀!”夏若兰此时说的深情并茂,声泪俱下,看的周围人都是一愣。 钱氏也愣住了。 当然也只是片刻,钱氏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儿,张口就准备骂。 可钱大郎的反应速度显然比钱氏快,在她张口之前很快的接上了若兰的话柄,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夏发。“夏三啊。你看一看啊,你长一长心吧!你的妻儿都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夏家老宅的人就是一群豺狼虎豹,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他们可不把你的儿女当人看!”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大侄女儿卖了,用来给夏四郎考秀才;我二侄女儿卖了,用来给夏四郎进府学;到时候我小侄子也卖了,用来给你夏四郎考举人。老天呐!开开眼吧,你们家这哪里是养儿孙呐,这是养牲口呢吧!” 钱大郎的话越说越锐利,步步紧逼,夏老头也无可奈何,只能让步。 他郑重其事地说,“你们误会我们了,我们家可从来没亏待三房的人。若兰那么说,不过是因为她奶奶给她许了一个傻子,心里有怨罢了。现在她不理解长辈们的苦心,以后吃了苦,自然就理解了。”边说,他还边目光阴沉地看了看夏若兰。 “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最起码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的,不会做出卖儿卖女的事。”他扫视了周围人,义正言辞的说:“小老儿在此保证。我们家绝对不会亏待三房的媳妇儿和儿子。至于若兰的彩礼钱,不会用来给她小叔考取功名的,而是留着给她做嫁妆。” 看着这次来的目的达成。钱大郎满意了。 他也似模似样地环视了一周说:“今天有在场的各位做个见证。若兰的彩礼钱可都是她以后出嫁的嫁妆。而老夏家的人,以后可不能亏待了我们的妹妹和小侄子。如果他们做出什么不守承诺的事情,还请诸位过来刘家村儿告诉我一声,我一定有重谢!” 夏家人送走了前来闹事的钱家三兄弟,便领着刚回来的夏三郎一起回家去了。 刚一进屋门儿,夏老头便目光锐利地看向了夏若兰。他冷着脸说:“我倒是不知道家里何时缺你吃少你穿了?竟然让你这么一肚子的怨言!嗯?” 听了这话,钱氏脸色一白,刚想跪下来向夏老头求情,就见夏若兰耸了耸肩转身出了这屋。 “你。”夏老头指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是夏若兰并没有理睬,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口。 若是以前,夏若兰或许还会对这位大家长的权威退避三分,可如今眼看着她就要离开这个家了,那还理他做什么? 夏老头见训斥不了夏若兰,便将炮火对准了夏发夫妇。“你看看你们都教的什么好女儿?当众就揭自家的短,满口胡言,简直没教养之极!” 夏发赔着笑脸对夏老头说,“爹,若兰她只是一时没想通,这大姑娘家的以后要跟一个……过一辈子,这心思难免多些,您别怪她。” “是吗?”夏老头似笑非笑。“我看你这闺女可比你们夫妻通透多了。行了,行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着你媳妇儿回房间去吧,也别在我跟前儿晃荡着碍我的眼了。以后记得教好家宝,别让他跟他二姐学的没个规矩。” 夏若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想,今天是初一离初三还有两天的时间。 还有两天,他就要换一个地方生活了。 回想起这三年来在这个家的生活,夏若兰发现除了自己的弟弟家宝,她居然还真的没有什么不舍。 也许真的是这一家子自私自利的人,恶心到她了吧。 她正想着事,门外传来了动静,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夏若兰侧头一看。居然是她才回家的父亲。 “爹。”夏若兰起身轻声叫了一句。 夏发回答的很是爽快,他目光慈祥地看着夏若兰,说道:“小兰长大了,比你大兰姐,还要漂亮一些。” 夏若兰看着眼前的父亲,脑海深处那些短暂的和父亲相处的欢乐的时光浮现在心头。眼前似乎还能看见,夏发背着小小的若兰在田间地头玩耍的场面。很温馨,也很遥远。 显然,夏发也想到了一些女儿小时候的事,他的目光愈发柔和。他看着女儿说:“刘家除了你的丈夫,其他人都还算好相与。我们家的情况不是很好,又要供你小叔读书,日子也是艰难。到了刘家,你的基本生活会有保障,日子也……不会太艰难。” 夏若兰看着夏发愧疚深情的双眼,她很想说,她并不委屈真正难过的人已经离世了。 而且,如果不是他的懦弱愚孝,那可怜的小姑娘不会年纪轻轻就一命呜呼,她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么一副窝囊的样子! 夏若兰很想发火,但对上夏发的那双愧疚又自责的眼,她又说不出来话,只能怀着对未来的迷茫和焦躁等待新婚的到来。 夏若兰一直以为自己这次结婚不会有正常新娘子的紧张,和对未来幸福生活满满的期待,她的婚礼只会是一场仪式。 但是她没有想到刘家会为自己准备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清晨,夏若兰很早的起来开始梳妆打扮。一套繁琐的工序下来,已是日上三竿。屋外传来的吵嚷声和敲锣声昭示着接亲的队伍已经临近。 夏若兰看着镜中的女孩儿。肤色很白,只是有些暗沉;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在娇俏的脸上格外明显;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只是发质有些干涩:修长的脖颈下是沉重的喜服也掩饰不了的,含苞待放的娇躯。 夏若兰拿起桌子上的红棉布罩在了头上,跟随母亲的指引出了房间。 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却能感觉到那喜气洋洋的气氛。 夏若兰刚出院门,两条狗便闯入了她仅有的视线范围内。两条体型庞大的大黑狗绕着夏若兰转来转去。夏若兰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它们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狗一面的扯着夏若兰的衣裙往一个方向前行。夏若兰晕晕乎乎的跟着两条狗向前走,旁边响起了围观群众的哄笑声。 “夏老三,你要再不赶紧送亲,你家闺女就被两条狗给骗走啦!” 夏发慌忙走上前,牵住了自己闺女的手,小心而郑重地递向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的青年。 自从他们来接亲,夏发就一直在观察他。 感觉眼前这青年除了看起来单薄一些,和常人也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心中安定了少许。 夏发张了张口想像正常岳父嘱咐女婿一些什么,可是他怕刘四郎要是真的神志不清,到时候尴尬的还是自家女儿。 而刘文今天似乎是开了外挂。 他十分有眼色的向岳父大人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我会照顾好若兰。” 夏发眼圈儿一红。他赶紧点了点头说,“好。”心中在雀跃地想,这未来女婿似乎没有那么傻。 刘家来的人心中更多是欣慰。从昨天开始,刘文张口说话了。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人正常的沟通。 虽然话十分的少,但是调理清晰。 刘母此时心中有一点酸涩。 昨天小儿子忽然开口说要为新娘布置迎亲事宜。家人欣喜之外,却没有太过的惊诧。 毕竟刘文从说亲开始就不再是从前那般呆傻他会跟在娘身后帮娘做饭,也会在爹说家里事宜安排的时候在一旁认真倾听,甚至有一次他进后山抓回一只野鸡回来。 家里人从一开始的兴奋,激动,到后来适应刘文像正常人一样。 只是他一直不曾开口说话。 刘母皱了皱鼻子,儿子还从来没有给她送过什么礼物呢!这一开口,又是要给新娘子布置迎亲车,又是要送礼物,哼!也不知道儿媳妇会不会珍惜。 夏若兰此时丝毫不知自己在未来丈夫的神助攻下已经成功的把未来婆婆给得罪了。 她有点吃惊地接过面前人递来的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这是一只长毛长耳兔。在她的世界里,已经算是珍惜物种了。 当若兰的手触碰到长毛长耳兔那柔软的皮毛时,她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 而这时,一双温暖修长,骨节分明,略带薄茧的手覆上了她的手。夏若兰承认她是一个手控,这双好看的手吸引了她,而她也被对方的举动给撩到了! 本来静如止水的心在这一刻泛起了丝丝甜蜜和波澜。她开始幻想拥有这双手的主人,该是怎样一个清俊隽永的男人啊! 第四章:新婚 夏若兰坐在自己的新房内心中还是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她轻轻地抚摸手里的小兔子,像是抚摸自己那颗焦躁的心。 “新郎入洞房啦!”喜婆拉长的嗓音格外突兀的响起。 夏若兰身子立刻挺直,头微微上扬,显现出她此时内心的紧张。即使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她也感觉到一个陌生的气息在接近她。 又是那双干净修长的手轻轻地挑起了她的盖头。 夏若兰的目光直逼来人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最能反映一个人内心是否纯粹。夏若兰天生就有这样的第六感,她对她的直觉很有信心。 然而这次夏若兰失败了。她完全顾不上去观察这人的眼睛和神情。她被对方超高的颜值吸引了。 脸型轮廓刚硬,线条分明。薄唇剑眉,鼻梁高挺。狭长的眼眸中瞳孔幽黑似那浓的化不开的墨。 天生一副薄情相。 然而,那人的神情有些……奇怪。他似乎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夏若兰确信她没看错!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丫的是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了吗?我还没嫌弃你傻呢! 夏若兰气到磨牙,腮帮子鼓起一脸愤愤。 面前人看见她这副表情,脸上浮现出了如四月春风般的笑意,浓墨的眼中浮现的是点点星光。夏若兰看呆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嫁的人似乎是个傻子这一回事。 刘文心中庆幸,自从自己以这样一个身份重生后,生活中的一切都不是很顺心,尤其是知道自己要成亲娶一个村姑时,他就不由自主想到村里那些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在地上撒泼打滚和丈夫吵架就抓着丈夫头发抓挠丈夫脸的村妇,他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他在接亲前一个晚上偷偷爬在窗户上看过这姑娘,但是当时夜色浓重借这月光看不清楚什么,只是知道房间内很是整洁,真正让他动摇,让他想以一个正常人的形象面对她的是她在窗户边挂的那一串槐花串,风一吹,洁白的槐花在月色中摇曳,纯洁,皎黠,朦胧的美。 他觉得,这姑娘应该也似那般美好,于是第二天便费心为她准备了那场婚礼以及那只长毛长耳兔。 而现在,他确定他没有猜错,他勾了勾唇忽然觉得这样的重生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送走了闹洞房的人和喜婆,屋子里就剩下新婚的夫妇。 夏若兰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她现在确信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傻子。那么问题来了,她之前规划好的一系列新婚相处模式全部作废。而且她要和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男人进行床上运动,她有些接受无能…… 刘文看着眼前有些窘迫的姑娘,微微一笑率先开口:“夫人,其实我并不是神志完全不请,之所以媒人说我,呃,傻,不是我们家有意骗你我是傻子,我也是这几日才清醒,你不要生气。”刘文犹豫着开口,他努力模仿这乡间汉子的说话方式,说的话有些不伦不类。 “怎么会呢,这事怎么说都是我捡了便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听出刘文口中的生涩,夏若兰挑了挑眉,同时露出了标准八颗牙。 也许是见惯了大家闺秀的笑不露齿,刘文被这灿烂的笑容晃了下眼。而且……捡了便宜?这姑娘还真是“直率”啊! 刘文很是自然的坐在了离夏若兰不远处的床沿上。 夏若兰目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人与人之间的最适当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唐突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她的目中很快的闪过一道疑惑。 “夏若兰,若兰,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刘文继续亲切的说,双眸流露着温暖,很容易让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沦陷。 “悠悠,我的乳名。”夏若兰说,“你可以这样叫我,你呢?我可以叫你阿文吗?” “好,就阿文。”刘文点头。 “那个,阿文啊,我想和你说个事……”夏若兰斟酌着开口。 “嗯?”刘文挑眉,拿起桌上的茶壶到了杯水。 “你看我们之前彼此既不认识也不了解,而且我们都还小,那个,所以我们过些时间,等彼此都熟悉了……再洞房吧,到时候,那个,也不至于那么尴尬,你说……可以吗?”夏若兰偷眼观察刘文的反应。 刘文本来端杯子的手听了这话,剧烈一晃,杯中的水撒了一半。他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着姑娘,是他太没见识,还是这姑娘的行为太不同寻常? 一个姑娘家和一个男人讨论房事?一个妻子在新婚夜和丈夫商量不同房?现在大齐国都已经这么奔放了吗? 刘文抿了抿嘴,努力消化眼前这姑娘说的话,他沉默了一下才委婉开口:“我倒是能接受,只是明日母亲那儿怕是不好交代。” 夏若兰眼睛一亮忙道:“没关系,我有准备!” 她动作迅速的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有些得意的看着他说:“今日宴客时我家杀鸡,我趁家人不注意,偷藏了些鸡血。” 说罢,打开瓶塞,用手指沾了些点在床上白色的布上,雪白的棉布上立刻出现了几多红梅。 合着这是早有预谋啊!刘文看着眼前这一再挑战他认知的女孩,忽然抿嘴笑了笑“悠悠高兴就好。” 夏若兰看着眼前这帅哥温柔的笑容,忽然感觉自己又被撩到了! “睡吧。”完美做案后,夏若兰有些不好意思的钻进了被窝。刘文也跟着躺了下来,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不远不近,一臂之距。 夏若兰很满意刘文的君子行径,心情不错的闭眼睡觉了。 夜深人静,看着身边安心熟睡的妻子,刘文本来温和的双眼中瞬间聚集许多情绪痛苦、仇恨、压抑、沉郁……这些阴暗的情绪交织着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睡梦中的夏若兰似乎是有所感应,她不安地轻哼,向旁边滚了滚靠近附近的温暖,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刘文的胸膛上,就像以前抱着自己的大熊抱枕一样。 刘文身子瞬间紧绷,而身边的人毫不自觉,还在他的胸口上拍了拍,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继续呼呼大睡。 闻着身边女子身上的甜香,刘文的身体渐渐放松。 有多少个夜晚,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即使重来一世,物是人非,但那些痛苦、仇恨、挣扎似乎融入了灵魂,让他无法摆脱。 他曾一度嘲讽地想,也许自己这样阴暗的人就不配转世投胎忘却前尘,活该生生世世痛苦挣扎,因此即使他自杀了老天爷也让他带着记忆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中苦苦煎熬,听着世人或批判或嘲讽地评说他生前的事迹。 可是……刘文侧头看了看女孩熟睡的面容。他靠近她的头发,嗅了嗅鼻尖萦绕的槐花香。 似乎他也能像正常人一样,享受普通的幸福快乐? 第五章:生计 次日清晨。 夏若兰迷迷糊糊地醒来,她习惯性地在农家特有的大火炕上打两个滚,然后她就华丽丽的滚到地上了。 晨练完回屋的刘文就亲眼目睹了这一全过程。他擦汗的动作一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从地上做起,衣衫凌乱,睡眼朦胧的姑娘,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毫无形象的张嘴哈哈大笑起来。 回过神来的夏若兰怒了。 亏她还以为眼前这人是个谦谦君子,做事温柔和煦善解人意。这就所谓的男人结婚前和结婚后是两个人吗?果然距离产生美啊! 夏若兰看着面前笑得毫无形象的人,威胁的挥了挥拳头,转身洗漱去了。 刘家人也很早就起来了,今天可是小四媳妇进门第一天,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不是。 刘王氏这在屋里伺候老头子洗漱时,就听见四房那边传来了刘文的大笑声,她吓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笑骂道:“臭小子可是娶了媳妇了,瞧他乐成这样。” 夏若兰匆匆收拾完自己后就跑去了灶间,今天入门第一天的早饭可得由她来做。她并没有显露她前世顶级大厨的手艺,她只是像普通农家一样土豆、红薯、包谷粒放在一起大乱炖。要是真让她认认真真做顿饭,她可是很挑的,这些食材有一半得被她当垃圾扔了,为了不让刘家人说她是败家媳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顺应时代潮流吧。 就在夏若兰将最容易熟的土豆扔进锅里后,回头就看见斜倚在门框边的丈夫正挂着迷之微笑看着她刚盖上盖子的锅。 “悠悠的厨艺还是很不错的。”刘文保持微笑夸道。 别问夏若兰怎么看出来的,反正她就是知道眼前这人是在说反话嘲讽她。因为她也曾经挂着这样的微笑看着蒙着眼睛说自己藏起来了让她找自己的三岁弟弟,说:“我们家宝真聪明,姐姐啥都看不见,找不到你了呢。” 这是高智商人对智商发育不完全的孩子的关爱。 但是,刘文完全是见过世面的高品位人群对见识短浅的村妇的蔑视! 这绝对不能忍!(??へ??╬) “哼。”夏若兰走到刘文身前,骄傲地扬起小下巴说:“你别瞧不起人啊,姐最擅长的手法是烤,哪天姐带你去溪边抓条鱼烤着吃,保证好吃到咬掉舌头。” 刘文差异的挑了挑眉,没想到眼前这姑娘对人的情绪这么敏感,要知道他这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可是坑过不少人的,就连他父皇也没有看出过端倪。 当饭菜端进正屋里时,还是引来了一片称赞声。 刘文那话也不全是反话,夏若兰即使很接地气地做大乱炖,那也是大乱炖里最好吃的! 食材入锅之前的处理,食材在锅中的变化,加入的顺序和时间,盐的量等等的把握都很关键。 刘文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入口中嚼了嚼,发现这农家菜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反而这些没有经过过多加工的食材,能吃出它们本来的味道。 刘家人这顿饭吃的很开心,尤其是刘家二老看着平时挑食的小儿子今天多吃了一些,心中对这个刚入门的儿媳妇又多了一些满意。 吃过饭后就是敬茶了。 刘文看着大嫂拿着昨日经过夏若兰悉心制作的白棉布交给娘时,身边的媳妇一脸娇羞的样子。他有种深深的危机感,怎么办,媳妇演技这么好,自己在皇宫从小到大练就的演技根本不够看呀。 看着媳妇娇羞的敬完茶,娇羞的收完见面礼。不知怎的,刘文就是感觉如果这时候没人在场,眼前这人一定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想到这儿,他不由轻笑出声。 于是他收获了一批担忧的目光。 …… 回到自己的房间,夏若兰松了一口气,刘家人除了她丈夫外都很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以后不难相处。 可是…… 她转头看向一旁喝水的刘文:“爹娘心疼你,不让你下地干活,可你也不能当一辈子米虫吧,总得找点事情做来养活自己。” 刘文皱眉:“我每天都给家里砍柴挑水呀。” 夏若兰撇嘴,“可是这些都不会给家里带来进项,难道你要一辈子让你爹娘养我们?再说了,这些活在村里可都是女人干的,难道你也要像大姑娘一样在家里负责貌美如花?”夏若兰促狭调侃。 “悠悠。”刘文黑脸,磨牙。 “喏,不笑话你了,你有什么特长可以维持生计吗?”夏若兰撇嘴。 刘文皱着好看的眉毛思索片刻,很是肯定的说:“打猎。” 哎呦,这不是穿越农家时必备生存技能嘛,夏若兰皮笑肉不笑。“那夫君出门去给我再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中找片山林吧,那样我们就能愉快的打猎了。” 刘文摸了摸鼻子,尴尬了。 夏若兰看着他那样,也就不为难他了,心想,反正都当了十八年的米虫了,再多几个月也没什么吧。 看着媳妇忧愁的样子,刘文很想说,他这几个月再县城的文客楼靠卖字画也赚了二十来两银子,只是他没法跟她解释着银子的来源,所以还是瞒着吧。 哼╭(╯╰)╮让笑话我是大姑娘,自己愁去吧。刘文小心眼。 夏若兰苦苦思索无果后,决定顺其自然,先去镇上看看。 于是她怂恿刘文去和刘家老两口说。 刘老太太很是开明,觉得小两口才成亲正是腻歪的时候,多一起出去走走也好增进夫妻之间的感情。于是她爽快的答应了,还塞给刘文半两银子,让他给媳妇买点东西。 于是小两口就愉快的上街啦! 第六章:遇见陈世美 夏若兰和刘文走在去县城的官道上。 初夏的早晨空气中还有丝丝的凉意,路边的野花开的正旺。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夏若兰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所以很差。她拉了刘文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休息。 “悠悠的身体不是很好。”刘文看着她关心道。 “嗯。我家条件不好,一天只吃两顿野菜早米汤。”夏若兰耸肩。 “悠悠自己给自己找吃的了?”刘文笑道。 “是啊,要是不自己加点餐,我是活不下来的。”说到这里夏若兰想起了家宝,没有自己隔三差五的抓鱼给他炖汤喝,这小子跟着她妈绝对活不过仨月。 可自己已经嫁作别家妇,总不能时刻拿婆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真头疼,看来自己得早日财务自由啊。 想着烦心事,夏若兰的手却没闲着,她突发奇想摘了些野花拿地上的干秸秆编了一顶带花的夏凉帽,带在头上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刘文看着她的脑袋点点头说:“好看。” 两人就是这样走走歇歇很没效率的晃道了城镇。 眼看就是中午了,夏若兰已经饿了。 她转头看着刘文,笑得灿烂:“夫君,你有没有感觉你的五脏府在跟你抗议?” 刘文听了这话,唇边泛起笑意很认真地回答:“我也有这种感觉,那我们去觅食吧。” 夏若兰看着眼前如此快适应自己说话方式的刘文,心里默默感叹,她这夫君不是省油的灯啊! 两人才在路边的馄饨摊上坐下,夏若兰突然感觉自己的胃一阵绞痛,她不适的俯身脸色瞬间苍白。 刘文看见她这样吓了一跳,“悠悠,你怎么了?胃不舒服?饿的吗?” 夏若兰点了点头。 “老板,快点给我们上碗馄饨!”刘文冲摊主吼。 夏若兰此时痛的说不出话来,这副身体的原主人饮食极度不规律,经常一两天吃不到饭,而且从一岁多就吃糠饭和野菜,胃被熬坏了。 不能吃不易消化的、刺激性的东西也不能饥饿,要不然胃就会绞痛。 夏若兰觉得应该是得了慢性肠胃炎,胃溃疡也有可能,不过她一直没机会看大夫。 混沌很快被端上来,好心的摊主还端来了一晚热水。 夏若兰没看水,她飞快地喝了几口馄饨汤,一阵暖流流过胃部,原本的绞痛终于得到了缓解,夏若兰长呼一口气顺便擦了擦鬓角疼出的冷汗。 刘文拧着眉看着她说,“这种慢性的肠胃病是不能挨饿的,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出来的时候从家里带点吃的呀。” “这不是一听来镇上太激动,忘记了嘛。”夏若兰尴尬解释,她有没来过镇上,哪里知道要走这么远的路啊。 刘文皱着眉和夏若兰分食完一碗馄饨,倒不是他们吃不起,而是刘文太挑食不爱吃,本来是卖给夏若兰的,但她现在这样显然不适合吃太多,于是刘大爷苦着脸艰难的吃了夏若兰的剩饭。 刘文和夏若兰在集市逛了逛,两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小镇可怜的经济发展水平显然入不了他们的眼,于是在夏若兰的要求下,他们进了一家比较高档的酒楼,上到二楼的雅座,要了一壶茶,坐在窗边休息。 就在两人坐下没多久时,楼下就传来了喧闹声。 两人在楼上看了一会儿,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赵举人曾是一位寒门学子,但家里人因为要给大儿子娶一个县城里漂亮的姑娘没有多余的钱供他读书,巧的是同村的泥瓦匠仲老先生很看好这位青年才俊,于是便把自家的独女嫁给了他又供他上学读书。 经过十年寒窗苦读,赵秀才不负众望的成了赵举人。赵举人衣锦还乡想要接父母去身边孝敬,然而对于供他读书的岳父,他只是给了一笔银钱了事。他的理由很充分,只有女婿给岳父孝敬银子的,但没有听说女婿把岳父接到身边养的,于是妻子仲氏不乐意了,在大街上边和他闹了起来。 “赵毅发,当年是我父亲散尽家财供你读书,他就我这一个女儿因此对你这个女婿可谓是掏心掏肺!你爸妈可宁愿花那么多钱给你哥娶个天仙回来,给你家狗胃的和猪一样也不愿花钱填你读书这个无底洞!如今你出息了,却只记得你爸妈,那十几两银子打发我爸!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你,你居然这样非议公婆,果然是物质村妇!我本来就没有奉养你爹的义务,再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当年他们也有难处。倒是你这泼妇,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在这丢人现眼。” “赵毅发,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你爸你妈在家着吃大鱼大肉,家里最苦最累的活都是我们母子干的,到头来吃的稀汤寡水不说,你妈还时不时来我这里顺些银子。你们家这一大家这些年全是靠我爹养着!还有你!你……”仲氏手指颤抖地指着赵举人,说不出话来。 “泼妇!你少胡说,我们家耕读传家!这么可能觊觎你那工匠爹的钱!你在妄议公婆我就休了你。”赵举人一脸高风亮节,义正言辞地说:“再说我不是给了你爹十几两银子还了他接济我读书的钱了吗?多余的是我给的孝敬,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仲氏听着眼前这人不要脸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口血吐了出来,晕了过去。 底下的场面又是一片混乱。 楼上看见这一幕的夫妻两都很沉默。 “悠悠觉得这天下真的无不是的父母吗?”刘文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夏若兰感叹了一下两人关注的不同的重点后回答道,“我不是很认同。父母给了我们生命抚养教育我们,他们也会出错,会偏心但这并不构成赵举人不孝敬他们的理由。” “那如果只生不养呢?或者说不仅不养,还……恨不得弄死他呢?”刘文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额,”夏若兰听着这个奇怪的问题有些无语,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严格意义上来讲,我认为当孩子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生命,父母即便生了他也再无权决定他的生死。父母应该履行抚养子女的义务,但是如果他不想养或者说不喜欢这个孩子,也没有办法逼迫他们抚养,但我觉得父母既然不抚养孩子,那子女也可以酌情考虑一下是否孝敬他们,给他们养老。” “那个,我的想法可能有些偏激,你要是不认同也可以当做没听过。”夏若兰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的有些有违这个社会的纲常,又尴尬地补充。 “没有,我觉得悠悠的想法很……特别,有新意,而我……很喜欢。”刘文认真地看着她,眼中似乎汇聚了点点星光。 夏若兰看不见的桌子下,刘文袖袍中紧握到骨节苍白,青筋暴起的手渐渐松开。 “那你呢?”夏若兰紧紧盯着刘文,“赵秀才很有道理,岳父不在他的赡养义务范围内。要是你,你怎么想?” “我?”刘文想了想,正想回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时,就看见对面的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要看进他的心底,他一顿,面色如常的换了个答案,“那是他妻子的爹,他妻子要尽的赡养义务自然也是他的,他妻子还帮他赡养爹娘了呢。” 夏若兰听了这话点头冷笑说:“我最厌烦姓赵的这样的人,吃软饭还不够不丢人,吃过后拍屁股走人不认账更是恶心人。你一时困难妻子养着你有何不可?谁说只能男人养家?但是你接受了妻子对你的好,你就得认,别跟野狗一样翻脸不认人。” 刘文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女人赚钱养男人?野狗一样?自己这个小妻子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术业有专攻,男人科举读书辛苦,女人多操持些家业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身为丈夫他不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不能意识不到妻子的艰辛并不比他少!还有,他凭什么瞧不起匠人?这些工匠,手艺人学手艺是没比他少付出心血!世事洞明皆学问,这些匠人对知识的渴求、精益、专注并不比读书人差,大医,大匠都是世人对他们的人品和学识尊敬的表现。就因为自己多读了几本圣贤书就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圣人就是这么教他做人的?养条狗都比他知道感恩!”夏若兰说话时脸涨的有些红。 第七章:第一桶金 夏若兰自从来了古代后一直过得很憋屈。 特别是当她娘发现这个女儿的思想有些叛逆,不走寻常路后就每天跟在夏若兰的身边给她灌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等思想。 夏若兰想反驳。 想跟她说,即使身为一个古代女人,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别每天围着丈夫儿子转。 失去自我的女人不仅会把自己的生活过的很无趣,每天疑神疑鬼整个一怨妇,也会给你亲近的人带来麻烦和烦恼。 可是说不通,所有人都觉得她的想法大逆不道。 后来她便越来越沉默,或是搞怪或是噎人来排解心中的郁气。有时候夏若兰自己都觉得她再继续在夏家待下去她会憋出精神病。 而今天看见的这出戏,给了她发泄的缺口,她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离经叛道的观念全部倒了出来。 她想着反正我就是这样你要是能接受和我过日子那我们就继续过下去,接受不了那……你自己憋着呗,反正你不可能才结婚就休了我! 刘文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有这么无赖的想法。 他正震惊于一个村姑居然有如此见地。 他一直觉得女人可能聪明过人但总是少些格局,除了几个他很敬佩的有着丰富人生经历、见地卓绝的老夫人,他从心底没有重视过女人。 但今天他不得不改变他对女性的看法,悠悠并没有出过夏家的一亩三分地但是她却有着并不输于任何男子的思想。 想到这里,刘文心中一紧。 本来温和清澈的目光一下子幽深森冷起来。 而此时夏若兰也正看着刘文,两人的目光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傻子,浑浑噩噩许多年,清醒后有了良好的教养行为举止恰到好处的优雅。”夏若兰脸上挂上了蒙娜丽莎的微笑。 “一个村妇,见解不凡,巾帼不让须眉为夫好生佩服。”刘文下意识地想要摇折扇,却尴尬地发现,他没道具。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你不是刘文,或者说你不是原本的刘文。我曾听闻冀北曾有一寡妇,投河自尽未果醒来后却似变了一个人,后来成为大名鼎鼎的琉璃夫人。”夏若兰试探道。 果然,刘文放下杯子一耸肩,一脸迷茫,双眼认真地看着她说,“悠悠是想说什么?” 人在心虚的情况下会主动真诚地看对方眼睛,他果然是借了刘文身体的孤魂。 就是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夏若兰心想。 嘴里却笑道,“所以我们都是被上天厚待的人。” “是呀,”刘文别有深意的说,“我们都是被上天厚待的人。” 两人就这样各有心思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夏若兰叫来了酒楼的小伙计。 “你们这里有桂花糕吗?” 小伙计迷茫“什么是桂花糕?” “绿豆糕呢?” “没有。” “那你们这里有什么适合带着路上吃的东西?” “干粮啊!”小伙计一脸那你是白痴吧的表情看着夏若兰。 夏若兰“……”有点想打他咋么办? “悠悠,这样普通的酒楼里时不会有糕点之类的零食的,那东西很贵,即便地主乡绅也未必消费得起。”刘文的声音幽幽响起,“看来以前悠悠的生活不错嘛。” 废话,皇帝老子都不一定有我生活的好。 夏若兰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旁边那人的阴阳怪气。 对着小伙计说,“我要借用一下厨房可以吗?” 小伙计愣了几秒,撂下一句“我去问问掌柜的”转身就跑。 酒楼掌柜的很快就上来了。 他笑容满面的和夫妻二人打招呼,然后看着夏若兰客气地说:“这位小娘子,听说你想借我们酒楼厨房一用,不知您想要做些什么呀?” “掌柜的,我也不和你掰扯,我想借厨房做几样糕点,我做完后你要觉得味道好,一样10两把方子卖给你,我保证手把手教会你们的厨子。”夏若兰说道。 “哈哈,小娘子爽快人,小宇,带这位小娘子去后厨。”掌柜的吩咐伙计后转过头和刘文交谈起来。 夏若兰来到厨房,先将鸡蛋打散到面粉里,不加水,揉成略硬的面团。然后将面团放置醒上两刻钟。 醒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成薄片,然后再切成细丝,下油慢慢炸熟。然后捞出来沥油,放进大盆里。 之后就是将蜂蜜和白糖放进锅里,用小火熬成粘稠细腻的糖浆。将糖浆倒入大盆里,和炸好的面丝搅拌均匀,然后再放进磨具里压实压平。 沙琪玛,这会是她今天的主打糕点。 随后她又做了绿豆糕、糯米糕、夹心酥便让人端着去楼上了。 楼上,掌柜的和刘文正相谈甚欢。 看到夏若兰上来,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忙招呼她坐下,随后他探头看向伙计手中的食盒。 刘文也看了过来,看见食盒内精致诱人的点心他抿了抿唇,四种点心中三种他没见过。 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拿了一块那个黄灿灿的糕点放入口中,味道浓郁,配上坚果甜而不腻。 绿色的糕点香甜爽口,他很喜欢。 白色的…… 等他把糕点尝过后,掌柜的也一一品尝了。 他看着夏若兰笑着说,“姑娘这糕点做的着实精致好吃,只是这价格方面……二十两你看如何?” “好呀。”夏若兰一口答应。 掌柜的正要高兴今天遇见了个冤大头,就听夏若兰又说,“正好沙琪玛和绿豆糕我不想卖,那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掌柜的。 “姑娘可知这酒楼是谁家开的?”掌柜的说。笑话,他把这些糕点配方先给东家,东家最多一百两的赏钱,分她四十两自己可不得肉痛死了。 “掌柜的这是要强买呀。”夏若兰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人。 “小娘子这话说的,我们做生意的要和气生财,我给你了个公道的价格,你也不要太贪心。”掌柜的笑眯眯。 夏若兰同样笑眯眯,“那就二十两。” 掌柜的没想到夏若兰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他犹豫道,“你真的就这样卖了?你卖了之后可就不能再卖给别人了,自己也不能再开店卖之后糕点了。” “没事!”夏若兰大手一挥显得很是局气。 “我和镇上其他的酒楼东家交情不错,我送给他们当礼物。” …… 有点想打她,怎么办? 第八章:刘家大集会 夏若兰怀揣着四十两的巨款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十分愉悦。 刘文看她抱着包袱开心得像一只抱着松塔的小松鼠,识趣的没有提帮她拿包的建议。 回到刘家时天色已经微沉,一大家子的人聚在院中乘凉。 看见夫妻二人,王氏赶紧上前,嘴里责道:“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刘文微微一笑说道,“妈,我已经彻底清醒了,我这么大一个人,你就别为我操这么多心了。” 听了刘文的话,刘文的大哥刘金开口说:“妈,你就别操那么多的心了,我看爸有事要说你先做回来,小四,去屋里拿俩凳子出来,我们一家人聚一起说说话。” 刘文听了,转身去屋里拿凳子,独留夏若兰一人站在院中看着刘家众人。 “四儿她媳妇,来,到娘这儿来做。”刘王氏笑着招呼,她挺喜欢这个小儿媳妇的,人长得漂亮不说做饭还好吃,也没什么不好的习惯,笑起来甜甜软软的可人心疼。 大嫂小王氏听了也笑“娘,我才准备叫弟妹和我一起做,你就开口和我抢,弟妹,你说你和谁做,说错了我可不答应。” 本来有些尴尬的气氛在小王氏这一闹后开始活跃起来。 “弟妹好福气嫁给了小叔,你看小叔,长得多俊的一个白面郎君哪像我家那口,下地晒得黑黝黝的跟煤灰似的。爹和娘也最疼小叔,弟妹以后可以在家享清福了。”三嫂曹氏意味不明地说。 这不明摆这说她和刘文在家吃白饭嘛。 虽说这话不好听但也确实是事实,夏若兰也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刘王氏深色阴沉的看着三儿媳妇,“我们家是亏你吃还是亏你喝?你这么阴阳怪气的是啥意思,要是不乐意在我家带了,你可以回你娘家去。” 这话有些重,曹氏脸一白,不情不愿的低下头。 说话这会儿功夫,刘文已经拿着凳子回来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大哥家的小儿子和二哥三哥家的姑娘在院子里疯跑。 刘老头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一家人,露出会心的微笑。 他的目光看向小儿子,“你如今神志清醒,又娶了媳妇成了家,以后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什么都依靠父母,你干些什么来谋生计?” “爹,说来也是奇怪,我神志清醒后吧,脑子就特别灵光。看啥就会,听见啥就能记住简直是过目不忘,您可能不知道,我应为想要试验我这本领,特意去白老爷家开的学堂门口多听了几节课,这不,我现在基本的字都认全了!”刘文操着一口乡音,面不改色地和刘老爷子胡侃。 夏若兰坐在一旁,一边顺着长毛长耳兔的毛一边撇嘴。 刘家众人一听,全都呆住了。 半响,刘家大哥刘金反应过来开心的看着弟弟说道,“阿文,你,你真的识字了?” “可不?我骗你们做啥,我不仅识字,我还学会了算账,我打算在镇上找个店铺当账房。”刘文笑道。 “这……这可以吗?”刘老头还处于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刘老太太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有啥不行的?咱小儿子得了天尊老爷的点化,变聪明了还会了那么多东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她兴奋地说。 果然,当母亲的对孩子始终有着盲目的信任。 “可是娘,我要是去镇上找工作的话就没办法住家里了,我得在镇上租房子,我……”刘文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四叔呀,您这学问靠不靠谱先不说,这么些年你可是没往家里添置半分钱就又要拿钱去租房子啊!”曹氏阴阳怪气地说。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这小叔吃白饭不说还爱吹牛,啥几天功夫就学会了认字算数,她娘家那么聪明的小侄子学了两三年才勉强把字认全,就刘文那傻子还认字,他也配! 夏若兰听了皱了皱眉,这个三嫂真是讨人厌呢,她想让小绒咬她。 小绒是长毛长耳兔的名字。 刘老头和刘王氏有些讪讪的,老三媳妇说的没错,小儿子这些年是…… 可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但要是在给钱让他去镇上租房子,家里其他儿子或许没意见,但儿媳妇绝对会有意见,到时候儿子们家庭不和睦,也是个麻烦。 刘文皱了皱眉,他想把三哥媳妇那话怼回去,但碍于身份不好给自家哥哥难堪。 刘文有的忌讳夏若兰可没有,她看着三哥没有反驳自己媳妇的话似乎是默认,心里对他有了评价后才开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三嫂误会了,我和夫君不会用家里的银钱的,我自己有些嫁妆。而且今天去镇上,我和夫君谈成了笔生意,赚了十几两银钱,是打算一部分用来孝敬爸妈,一部分用来去镇上的花用的。”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想,“好小子,事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临时扔了这么个炸弹出来,害得我掏钱给你补窟窿。” 刘文听着夏若兰的维护,心中感慨。 前世生活在冰冷的皇宫,除了想要他死的就只剩下看戏的,没人在乎他的情绪更没人关心他过的如何。 包括他的盟友,也只是利益至上没人会认为堂堂一国太子还需要人关心他的饮食起居。即使是他的外祖父,也只是保证他能活下去,可是能活下去不代表活的像个人。 云罗帐暖,金玉满堂,檀香缭绕,钟鸣鼎食。 他活着,活的光鲜亮丽,活给外祖父看,活给父皇看,活给天下人看,却唯独没有活给自己看看。 刘家人没有刘文的心思百转千回,他们全都震惊于夏若兰的话。 明明每个字都明白意思,怎么连在一起他们就有些听不懂呢? “若,若兰,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赚了那么多钱?”刘王氏忍不住率先开口。 “是呀,娘。”夏若兰看他们不相信,便把自己赚钱的经历告诉了他们,“那些糕点是我闲来无事做出来解馋的,没想到能卖二十两银子呢!”夏若兰很自然的把钱缩水了。 她还要自己攒些私房银子做生意呢! 第九章:前朝太子 刘家人的震惊不算什么,而此时的京城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前朝太子的长明灯没有熄灭! 前朝太子还活着! 今日是新皇登基的第一个生日,本应该大办寿宴。 但是前朝留下来的江山残破不堪,百姓们还没有从流离失所中回过神,朝堂上也还有一些人在不停地叫嚣,所以这个寿宴一切从简,只是开了皇室祠堂将新帝的名字写进前朝皇室的族谱里。 当今是前朝启明帝的三子,从小流落民间,看尽因前朝贪污腐败而造成的人间悲剧。 于是在外敌入侵,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而大周皇室依旧纸醉金迷时,当今圣上毅然决然的出兵平乱,驱除外敌,还天下百姓安宁的生活。 并且冒着被文人口诛笔伐以致遗臭万年的风险,逼迫自己的父皇铲除奸臣,给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然而就在启明帝要妥协时,前朝太子发动了宫变,想要争夺皇位。 当今圣上匆忙出兵保护先皇,然而为时已晚,太子杀父弑君,成功夺位。 但是前朝太子没有想到当今会这么快攻入皇城,眼看皇城将要沦陷,前朝太子饮恨自尽。 当今在大臣们的力谏下登上皇位主持大局,改国号为朝阳。 但就是前朝太子那样一个杀父弑君,大逆不孝,十恶不赦之人,他居然还活着! 他在太庙里的长明灯还未灭! 大周皇室每个人出生时都会用脐带血,自落花,东郊银烛等四十九种珍惜材料为皇室成员点一盏长明灯,人死灯才灭。 所以,前朝太子还活着! 和新皇一起进太庙的人都是新皇的心腹,他们看着前朝太子周毅的长明灯在这昏暗的大殿内执着的闪耀着,内心激荡万分。 脸上纷纷流露出不可置信之色,而新皇则是完全呆住了。 进入太庙的五人中,镇国公曾经的威武大将军是当年一起和新皇攻打进京城的人,,手中念珠飞快滚动。 良久他睁开双眼,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长明灯。 “贫僧无能。”他开口。但被皇帝飞快地打断,“朕要听的不是这些。” “朕只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他人在哪里,以及为什么还活着。”皇帝目不转睛地顶着和尚看。 慧园大师闭了闭眼开口说道,“还活着,至于在哪里我不知道。他还活着的原因很简单,他是天眷之人。” “天眷之人?”皇帝似笑非笑,“大师不如说他是天子!” “阿弥陀佛,天眷之人并非指天子,而是指有大机缘大造化之人。” “他们在某一方面有着极其特殊的能力,比如说陛下御前的带刀侍卫,天生神力无人可敌他是天选之子比之天眷之子略差一些。再比如陛下您自己,您曾经说过你自己的运气很好,十赌九赢,你的直觉很强,这也是天选之子的表现。” “所谓天眷之子,天选之子,不过是拥有这个世界的更多的机缘。前朝太子就是这样一个受上天眷顾的人,所以他重生了。”慧园大师神神叨叨。 皇帝皱眉,“那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不会很麻烦,他自己会出现在陛下的眼前,受上天垂怜的人不会是平庸之辈。” “朕不是怕他不出现,真是怕他出现了故意瞒着朕,没脸见朕!”皇帝磨牙,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怀疑如果人就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 “不过大师”皇帝大人眼光流转,一双桃花眼瞥了慧园一眼,“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慧园大师微微一笑,“有一个人曾是天眷之子,陛下对她很是熟悉。” “哦?谁?”皇帝挑眉。 “您的恩师琉璃夫人!”慧园大师肯定地说。 皇帝愣了愣后才反应过来慧园大师说的是谁,眼中闪过一抹伤痛。 回忆起琉璃夫人,皇帝就没有心思在和慧园大师说话了,他挥挥手让人退下,一个人坐在殿中对着灯火发呆。 “师傅,哥哥,你们在哪?”他轻声询问,回应他的只有一室冷清。 第十章:天眷之人 是夜,刘文和夏若兰并排躺在新房的床上。 “爸妈答应我去镇上居住的提议了,事先没有和你商量,抱歉。我很快会把你的银子还给你的。”刘文转身,看着夏若兰的脸说。 他的二十两银子还有别的用处,暂时不能告诉夏若兰,等他联系上箫文再还她钱吧。 “好,这两日我在家收拾一下带过去的生活用品,你去镇上看看,找个像样的房子租下来,我喜欢安静一些的。” 两人在一起聊着未来居住环境,空气中却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隔膜。 最后,夏若兰实在忍受不住这种似有若无的疏离,真是让人难受! 她转过身侧躺着,对上刘文的眼睛。 “我是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经历,导致我现在有些思维方式和言行举止很另类。我是”夏若兰想了想找了一个合适的说词,“带着记忆投胎的,我有前世的记忆,所以会有很多不易样的见解,但是我依旧是夏若兰,你没必要有什么芥蒂!” 她一眨不眨地顶着刘文的眼睛看,眼中带着执拗 刘文那双狭长的凤目中溢满了笑意,真是个傻姑娘,单纯直率的有些可爱。 像他这样常年生活在一群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中的人,见过太多弹冠相庆的虚伪面孔,听过太多虚与委蛇的无谓话语,发过太多海市蜃楼般的铿锵誓言。 但是那些龌龊阴暗的心思和手段,却在面前这姑娘的单刀直入下无所遁形。 那些隐瞒,欺骗,谎言都显得很是可笑。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有着前世的经历,可我依旧是我,什么也变不了。 这是刘文从对方清澈明亮的双眼中看到的自信与坚持。 一时间,刘文觉得自己自重生以来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的行为有些可笑。 是啊,那些阴暗、不甘、挣扎、悔恨都会是属于哪个已经故去的前朝太子。 他如今有了新的身份,有了关爱他的父母亲人,有了前世他想要却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珍贵亲情,他还在纠结什么? 只是苦了小皇帝,想到这里,刘文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 也不知道那小子发现他被自己阴了一把时是啥感觉。 此时的养心殿里,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不解地揉了揉鼻子嘀咕道,又是哪个老不死的在念叨小爷我。 看着刘文听了自己的话后居然走神! 夏若兰瞪大了眼睛气愤难平,这可是她纠结了许久才鼓足勇气说的! 她抓起刘文的一只手臂,隔着衣服就咬了下去。 刘文吃痛,回过神来就看见自己胳膊上的那个小脑袋,他哭笑不得,连忙说道,“别咬了,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悠悠。” 听见刘文这么说,夏若兰松了口气,随机又有些委屈。 刘文也隐瞒了他的事,凭什么是她先让步? 其实她的心里也很是害怕,她怕自己对刘文的猜测是错的,怕刘文接受不了自己的特殊,怕自己又要重温前世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命运,怕…… 刘文见夏若兰迟迟不肯松口,正准备挠她的痒,就听见身边女孩的呜咽声。 他的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其实她也是害怕的吧。 想起自己重生后内心的不平静和对陌生环境的煎熬,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过往的不可自拔的沉溺; 想到自己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傻子,生怕自己被当成异类活活被人迫害死; 刘文感觉到了愧疚,自己居然让一个女孩先让步,真是…… 他轻轻的拍打抚摸着夏若兰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恐惧和忧伤。 夏若兰渐渐平静下来,苦累了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翻个身便心大的睡了过去。 刘文看着女孩儿安静的睡觉,脸上有着激动后未退去的潮红,小嘴微撅,眼睛红红的很是讨喜。 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想象着要是以后他们有了孩子,那孩子该是有多么可爱啊。 刘文再次回过神时,他的手臂有些酸了。 他抽出手,起身,穿衣下床。来到了床边。 夜色浓郁,他遥望京城的方向,回忆着自己的过去。 他是大周朝启明帝的长子,周毅。 外祖是战功赫赫的凤清城凤老将军,舅舅是全倾朝野的凤丞相。 而他,是父皇从出生起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大周太子。 他曾一次次不屑的嘲笑自己那个胆小懦弱,遇事只会当锁头乌龟的父皇; 也曾一次次的鄙视他没有一个大国君的胸襟和气魄; 还会在他因为自己那个蠢货二弟学业有一丝丝进步而欣喜时,给他更优秀的答卷添堵 ……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掩盖不了自己希望得到他的重视和认可的事实。 然而这一切都止步于母后的病逝。 可笑的病逝, 然而这时保全凤家和自己的唯一途径。 他恨,恨那人的昏庸和无能;恨他的短视和无知。 他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只看得到凤家的炙手可热,却看不见二皇子一党已经把本就空虚的国库搬空,看不到自己子民的哀鸿遍野。 从那次被迫出京开始,他的心里就埋下了一团火,这团火在他不知不觉中发展壮大,渐渐不受控制,最后让他和那人玉石俱焚。 他找到了自己的三弟,保护他,教养他,把自己的亲信势力交给他,让他壮大自己,保护自己。 那是他也不知为什么这样做,只是觉得这样自己和凤家就多了一份保险。 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从那时起,他的心底就存了想要让三弟改朝换代的心思。 后来,大周朝果然在父皇和那个蠢二弟的折腾下大厦将倾。 他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那个因为打压下太子一党而志得意满的父皇摔碎了无数的瓷杯和镇纸。 那是他心道,是时候了。 他引诱父皇发现老三的存在。父皇果然欣喜于自己那个既有能力,又没有强大势力支持的儿子,对老三委以重任。 老三帅兵平叛时,他就开始谋划逼宫了。他知道老三因为生长于民间,又因为时琉璃夫人教导出来的,本性里有着江湖人的豪爽和散漫,他不会对皇位有兴趣的,不过没关系,他帮他夺过来。 老三在外平叛时,自是不知京城皇宫已经收到了“他的”清君侧的檄文。 父皇震怒下才发觉无人可用,如今的父皇在他的挑拨下同样不信任二弟,于是他拍凤家和袁家共同守城。 他三言两语忽悠了那愚蠢无比却急功近利的二弟将袁家军调离京城,从后方进攻“三弟的”起义军,好立下头功。 于是,京城便是他的天下了。 他将他父皇夜夜所忧心之事完成了,他逼疯了那个人。 看着他像疯狗一样在地上打滚,他心中感到无限的空虚。 看着出生的朝阳,他内心如一潭死水,他喝下了桌上本是为那人准备的毒酒。 三弟该收到消息回京了,在京城等着他的是无上的荣耀,是太子旧部的效忠,也是那小子最不耐烦的权力的囚笼。 眼前的景色渐渐模糊,他七窍流血,缓缓倒下,耳边似乎听见那小子的呼喊声。 黑暗,沉寂。 第十一章:回门 清晨,农家小路上。 夏若兰和刘文并肩向李家村走,今天刘文带着夏若兰回门。 夏若兰耷拉着脑袋,精神不济。 今天早上起来后她就觉得心慌,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所以有些无精打采。 刘文跟着她来到李家村村口,就看见柳树边上三三两两聚集了好些人。 刘文耳力好,很远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热烈地谈论着什么,好像是……和夏家有关。 他皱了皱眉,稍微走进了些,便听见其中一个村妇说。 “啧啧啧,可真够狠心的,亲孙女,亲闺女在外面跪了一整天,愣是没有人出来。” “可不是,要说这夏家一家人可真够狠心的,如兰好好一闺女,硬是给磋磨成这样。” “快别说了,他们的狠心,只是针对夏发一家,谁让夏发是个软柿子,任人揉捏?” 听到这里,刘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的大姨姐被人欺负了,她看了看身旁从早上开始就蔫不拉几的小媳妇,伸手捅了捅她。 “啥事?”夏若兰有气无力地看着刘文问。 “悠悠,你姐姐是叫夏如兰吧。” “是呀。” “那就没错了,他们,”刘文指了指柳树下的人,“说你姐姐在家门外跪了一整天,没有人理会。” 夏若兰听了这话,呆呆地看着刘文几秒,然后“啊”了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家跑,大爷的,夏家那群吸血鬼,又欺负她姐姐! 刘文看着那像兔子一样跑的飞快的姑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一个出嫁的女子,在娘家说话能有什么分量。 这姑娘有时聪明机智,但有时却糊涂莽撞,看来她是离不开自己喽,他心里得意对想。 夏若兰冲到夏家的门前就看见院门外跪着的那个单薄削瘦的身影。 “姐姐。”夏若兰大叫着向她跑过去。 冲到近前,才看见跪着的女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摇摇欲坠像一片秋日里飘零的树叶。 她心中大急。不敢去触碰眼前这个脆弱的,仿佛一碰就倒的女子。 他有些焦躁的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对着夏家的大门就哐哐的砸了起来。 来开门的是三堂哥夏哲,他是下二伯一家的独子。 看见门外的夏若兰,夏哲愣了一愣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夏若兰才不会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对着他大吼:“我大姐在外面跪了这么长时间,你们在里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一屋子人死光了吗?” 这话说的有些大不敬了,然而在暴怒中的夏若兰根本没有理智可言。说话完全沿袭了前世的习惯,过口不过心。 夏哲并没有立刻反驳,他本来就是温和的性子。再加上这件事也有些心虚,所以迟钝了几秒,有些讪讪的。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本来在厨房里做饭的二伯母柳氏听到了夏若兰的话,飞快地冲了出来。 她看着夏若兰说,“若兰丫头这话说的真是难听,你这是把你你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和你自己的亲娘,都给咒进去呀,真是一张好毒的嘴呀。” 此时的夏老太太也面色有些沉郁的从屋中走了出来。她紧紧地盯着门口的夏若兰说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咒自己的亲爷奶和爹娘?心思果然是够恶毒的,一个下贱的赔钱货,怎么养都养不熟的白眼狼!”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今天不应该是姑爷陪你一起回来吗?被婆家赶出来了?切。下贱的东西,果然……”夏老太太看着夏若兰,嘴里不断喷射出阴狠的话语。 大伯母和自己的两个堂姐则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笑话。 二堂姐夏若梅娇笑着捂嘴:“哎哟,这三伯一家的两个闺女还真是一样的命贱,扫把星!昨天一个被赶回来了,今天又被撵回来了一个。真是活该,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讨不到好!” 夏若兰听着这些冷嘲热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告诉自己不能冲动。 刘文此时也已经追上了夏若兰。好巧不巧,他刚进门就听见了夏若梅的那一番话。 他有些呆。 他以前所接触的人群都是豪门贵妇。 那些自持身份的贵妇人即使心中再不悦,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拿这么恶毒的话来说人。她们只会在明里暗里的话中挤兑别人。 如今听得这么赤裸而又粗俗的话,他有些……应付不过来。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对骂回去吧。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沉声说:“没想到亲家的人如此不欢迎我们夫妇的到访,既然如此,是我们冒昧了,我们就先离开吧。” 刘文的出现吸引了院中人的目光。 离他最近的夏哲清晰地感觉到了从这位俊朗青年身上传来的威压。 他有些自惭形秽,不自觉地想后退了几步。 而夏老太太则是从刘文进门后就盯上了他手中的东西,好多的值钱货,还有那么多的肉。真是富裕人家啊,她立刻变了一张笑脸,这样的金主哪能就让他这么走了! “哎呦,姑爷说的什么话,是若兰那死丫头一进门就闹事,不让人省心,来来来,姑爷里面作。” 夏若梅则是脸色扭曲,什么呀,夏若兰那贱蹄子不是嫁了一个傻子吗? 这人哪里傻了?帅气温柔,彬彬有礼,家里还有钱,这么这么好的货色让夏若兰那蠢货捡了便宜?! 夏若兰没有心思理会此时院中人各异的心思。她一头钻进厨房,拿了个碗,冲了一碗糖水,又顺手抄了一个煮熟的鸡蛋,冲向院外。 跟来的二伯母看见夏若兰拿走了一个鸡蛋,还用了那么多糖,十分心疼。对着夏若兰叫道:“你拿那么多东西干啥……” 她的话还没说完,夏若兰就似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门外。 她来到夏如兰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拿着水灌进了她的嘴里。 夏如兰,此时意识已经十分模糊了,只是凭借着本能吞咽着灌进嘴中的东西。 夏若兰看着这样的姐姐,心中火气更大。她叫夏哲帮她将夏如兰抬进了她娘的卧室。 全程无视在一旁的夏家人。 夏老太太看着夏若兰将夏如兰抬进了家门,心中不悦,张口想要训斥。 刘文适时地开了口。 “今日我和悠悠回门,没想到就看到了如此热闹的一幕。老太太这是没有看到门外跪着的亲孙女?” 夏老太太听了这话有些尴尬。她“啊”了一声,然后尴尬地解释:“是啊,我没注意,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一声不吭的在外面跪着,这谁能注意到啊?” 第十二章:夏如兰 夏若兰听了夏老太太的话,心中冷笑着将姐姐抬入了房间。 这时,夏老头才从屋中走了出来。 一脸迷茫的样子,好像这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看见刘文,他的目光闪了闪,然后笑着问道:“阿文带着若兰丫头回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刘文才是这个家的亲生儿子。 刘文笑了笑,微微躬身对着夏老头拱手:“我跟内子回门,孙女婿见过祖父。” 看见刘文的恭敬守礼,夏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我们家若兰没给你添麻烦吧?” 刘文又笑了说道:“悠悠天真活泼,勤劳肯干,家父和家母甚是喜欢。” 这时,夏若兰从屋中走了出来。看这一向守着那点所谓的规矩,十分好面子的祖父,心中有些不屑。 如果这是要脸,有则么会让姐姐在门外跪了那么久? 她潦草地行了一个礼,就转身去厨房准备熬些小米粥给姐姐补身体。 看着夏若兰敷衍了事的态度,夏老头十分不悦的皱了皱眉,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刘文看到夏老头这样的表情笑着说:“悠悠率性而为,实在天真可爱。” 天真可爱,率性而为? 夏老头心中有些无语的看着刘文,有些佩服这位孙女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 而刘文此时心中则很是满意。 对嘛,这才是吵架怼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即使是吵,也要吵的彬彬有礼;怼,也要怼的温和谦让! 还是夏老头这样的人最可爱! 夏若兰一直呆在屋内陪着夏如兰,知道她醒来。 夏如兰看见夏若兰,眼泪就哗啦啦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姐,姐,你是不是在庄家受委屈了?”夏若兰看着夏如兰心疼地说。 “你要是受委屈了一定要和我说,我去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夏如兰不停摇头却不说话。 夏若兰伸手拍着姐姐的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过了许久,夏如兰渐渐地平静下来,她刚准备开口说话,钱氏的哭声就传了进来。 钱氏从门口泪眼婆娑地走进来,一下子抱住夏如兰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 “我苦命的儿啊。”就开始了无限重复地号叫。 直到夏若兰快听不耐烦了,哭成一团的两人才彼此分开抽噎。 “到底出了什么事呀,姐,你不是跟我说你虽然在庄家作妾,但庄老爷对你不错,他夫人也是个柔顺性格吗?这,这是发生什么了?”夏若兰有些着急地询问。 “我,我其实”夏如兰吞吞吐吐。 “咋了!” “悠悠,我说了你别生气,你不是曾经问过我,我在庄家是作妾还是通房嘛。我当时说是妾,其实,其实老爷他没有给我名分,我只想着都差不多,都是侍候主子的丫鬟,当时又见你很在意妾的身份,就,就……”夏如兰说。 夏若兰听了,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气,不要发火。 天啊,她在意的是身份问题吗?她在意的是法律保障问题好吧。 妾侍都是经过官府明录的,享有很多合法权益,最起码人身安全有一些保障,不会因为主母心情不好,随意的像弄死一只狗一样弄死你。 而丫鬟和通房完全没有这个保障好吗? “然后呢?”夏若兰一脸平静地问。 “老爷他一直没有儿子,一年前我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老爷他高兴坏了,立刻将孩子抱去给夫人看,还赏了我好些银钱。”夏如兰眼神朦胧了起来,似乎是想起当时的喜悦。 夏若兰听到这里,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 “后来夫人娘家兄弟高中,老爷举家迁往京城,可是,可是他却把通房都给遣散了,他,他带着明哥儿和礼哥儿离开却让我回娘家,说明哥和礼哥以后会是他的嫡子,他们不能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生母。”说到这里,夏如兰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身份卑微,我,我可以不要他们叫我母亲,我只想远远的看看他们。”夏如兰捂脸哭泣,“我只是在他们旁边,哪怕当个奴婢也好啊。” 夏若兰听着夏如兰哭,紧咬着后牙。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后来呢?为什么跪家门口。”她轻声问。 问到这里,夏如兰终于放声大哭。 “爷奶叔伯他们说,说我已经被人糟蹋了,还生过孩子没有哪家肯要了,养着我也是吃白饭,让我自己谋生路去。” 夏若兰眉头一皱“你在庄家攒下的钱呢?” “被,被奶要过去了,她说养了我这么多年,我,我怎么也得给点孝敬银子。” “靠。”夏若兰再也忍不下去了,爆了粗口。 “这,这我怎么这么命苦呀!”夏如兰哭。 天呀!你还有心思感叹命苦,你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夏若兰心中有无数的话在咆哮,面上却耐下心来,对着夏如兰说:“姐,这是真是一团乱麻。你先别想别的,你先想想你怎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夏如兰听了这话,本来红的好像小绒的眼睛有一次水润润起来。 夏若兰赶紧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让她别哭了。 “你看啊,首先,你得把交给奶的银子给要回来;其次,你得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再然后,找一个稳定的收入,你才能去想其他的。” 夏如兰听了,点了点头,随即又红了眼,“可是,进了奶那里的钱,还能要回来吗?” 夏若兰目光森寒,“她就是把钱吞进肚子里,这次也得给我吐出来!” “你想想,这笔钱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你活下去的保障,这是你去找你的儿子的本钱,这是你的命啊!” 夏如兰听到这,喃喃道,“对,这是去找明哥礼哥唯一的希望,这是我的命。” 夏若兰听到这而,阴沉的脸色总算好了些。 可是一边的钱氏却不干了,“那么多钱呢,三十两啊,够一大家子吃用几年的了,咋能握在一个被休回家的姑娘家手里,这,没这道理啊,这钱不用来给娘家,还要用来自己享乐啊。” “娘,你说什么?!”夏若兰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看着钱氏。 第十三章:夫妻 钱氏在夏若兰目光的逼视下有点窘迫,喃喃了几句,不再说话。 夏若兰面上不显,内心却不能平静。 她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娘,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与此同时,夏老太太的屋里可就非常的热闹了。 两个伯母和两个表姐围坐在夏老太太的身边,正说着话。 “奶奶,”夏若梅拉着夏老太太的手,撅着嘴不情愿地说,“你看看夏若兰那死丫头。仗着自己嫁的好,都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谁知道那姓刘的说着是个傻子,没想到还……” 想起刘文的帅气多金,温和有礼。夏若梅脸色微红。 大伯母听了这话神色一紧,抓过女儿的手严厉地叮嘱,“你可别那起那歪歪肠子,想着嫁给人家当小,刘四郎他还不配!” “怎么会呢?我就是有点看不惯夏若兰得势不饶人的样子。瞧瞧她今天回来,开门就骂,一点都没把祖母和母亲放在眼里!”夏若梅愤愤不平地说。 大伯母听了这话,双眼一吊,不屑地说:“这种狗仗人势眼高手低的贱人,还值得我们去生气?我看倒是如兰识大体,孝敬上来的银子足有三十多两呢。” 提到夏如兰交上来的三十两银子,夏老太太一直黑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娘,”夏大伯母看着夏老太太,声音柔柔地说道,“您看这三十两银子是打算用在哪里呀?若梅也该寻个好人家嫁了,还有晴儿也年纪大了,这媳妇还没有着落……” 听了这话,夏老太太眼睛微眯,神色不悦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大体?小四在读书,到处都要用钱。等他考上了举人,当了官儿,到时候若梅和晴儿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有的是好人家等着我们去挑,这一阵儿急什么? 夏大伯母听了这话,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心想,死老太婆把钱捂得那么紧干什么?留着做棺材本儿吗?小叔,他考个学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给个一两二两的就够意思了,死老太婆就知道偏心,死命的给夏老四捞银子! 显然,夏二伯母也是这么想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但碍于夏老太太积威慎重,她们都没有敢反驳。 夏若梅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说道:“奶要是银子不够,可以找夏若兰要啊。她姐姐都给了孝敬银子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不好不给吧。怎么也得给个四五十两!到时候您还可显示一下您长辈的威严,压一压那死丫头的嚣张气焰!” 夏老太太听了这话很心动,但她还是有些犹豫。 夏若兰不向夏如兰那般软弱,任人拿捏。 那丫头性格强悍不说,还鬼精明的,就怕自己一个不好,反被她驳了面子。 夏若梅看出了夏老太太的犹豫,她笑着对夏老太太说,“奶奶,你想想啊,今天刘四郎也来了,别地不说,她总不会在自己相公面前大喊大叫,不敬长辈吧。你没看,刚刚刘四郎一进门,她就立马蔫儿不吭声,老实了吗? 夏老太太一想这话有道理,就答应了下来。 午饭,夏家众人外家刘文围坐在桌子边上。 气氛很是融洽,好像上午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 当桌子上的盘子都干净了,却没有人起身收拾碗筷,全都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桌边。 夏若兰在吃饭的时候已经踢了夏如兰好几脚,让她开口讨要银子,然而夏如兰就是在一边装鹌鹑,一声不吭。 夏若兰有些牙痒痒。 这是,夏老太太开口了,“若兰丫头啊,你说说,你娘把你带大也不容易,你爹经常在外面,你娘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你拉扯大,你爹叔伯婶婶也都帮了不少忙,你如今嫁了户好人家,出息了,也别忘了自己娘家的亲戚,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夏若兰o。o感觉惊悚了,合着自己还没开口要三十辆,夏老太太倒是先开口了!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刘文在一边目光炯炯地盯着夏若兰,那眼神太过炙热,里面分明写着满满的好奇。 就好像在一对烂泥里发现了一颗钻石,真稀罕啊! 夏老头看刘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若兰,以为他是不愿意,心中有些不满。 他咳嗽了一声,对刘文说,“阿文啊,你媳妇她很不容易,你岳母一个人要带三个孩子,如果没有大家的帮扶,她走不到今天,若兰要孝敬爹娘你也要理解啊。” “理解理解,”刘文看着夏家人笑眯眯,“你们都是悠悠的长辈亲人,悠悠困难时各位长辈多有帮扶,悠悠如今嫁到了刘家,刘家虽不是富裕人家,但还是可以在各位长辈看病就医急需用钱时支援一把的,各位放心,你们即使是家里揭不开锅,到我们家白吃白喝一段时日,我们也不会有意见的!” 这话说得,豪迈爽直、义气十足、铿锵有力。 可把夏家人“感动”的脸都红了。 多好呀,你们要是快病死了,或是没饭吃了,我们绝对会给钱的。 夏若兰揉着鼻子,努力憋笑。 她的心里暖暖的,这是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有人这么强势地维护她。 夏老头吃瘪,他转头看向夏若兰,“若兰丫头,你说呢?” 夏若兰害羞状?(????w????)? “祖父总说出嫁从夫,我听相公的。” …… 早不听晚不听,偏偏这个时候听自己的话了,夏老头气结。 夏如兰在一旁看着刘文三言两语帮着夏若兰挡去了爷爷奶奶的逼迫 看着夏若兰和刘文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举手投足间的默契 看着刘文看向夏若兰时目光中带着点点的无奈纵容 看着刘文体贴地给夏若兰夹菜 看着刘文宠溺地拍着夏若兰的脑袋,眼里盛满了温柔 …… 原来,着才是夫妻吗? 夫妻一体,彼此谦让,彼此包容,相濡以沫,携手共进 呵。 自己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丈夫。 为了他的一个眼神,对着镜子纠结许久; 为了他的一句夸赞,沾沾自喜兴奋不已; 而他呢?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高兴了拿起来玩一玩,不高兴了随手扔进了泥坑里,等到想起来了,在洗干净从新逗着玩。 多可悲,自己就是丈夫家的一条狗! 夏如兰目光放空,手指掐破了皮肤都不自知。 第十四章:苍蝇 夏老太太看着夫妻二人油盐不进,有些恼火。 她斜着眼睛看着夏若兰,一脸不耐地说,“你如今也是嫁入了家底殷实的人家,时不时也要想想自己的爹娘,看看你姐姐,多孝顺,一回家就把自己的银钱孝敬上来。我知道你的注意比谁都大,但人不能忘本!” 夏若兰面色十分难看,她张口就要怼回去,刘文确率先开了口。 “祖母说的是,悠悠会努力像姨姐学习的。”这小丫头就是一火药桶,一点就着,还是别让她开口了,刘文心想。 夏若梅看着刘文对夏若兰的处处维护,内心翻涌着深深的不甘。 凭什么?夏若兰从小就样样比自己好,本来嫁了个傻子,自己看着是她表姐的份上还可以偷偷帮她一帮。 可是凭什么!她又嫁的这么好,哪像自己,跟个鳏夫定亲,那鳏夫还带了个拖油瓶! “哎,说道孝顺啊,我们几个姐妹可没一个比得上如兰姐,整整三十两银子啊,二话不说就给了祖母,即使自己苦一些也不让家人操心,为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着想,都不用家里安排她以后的住处,生怕传出去夏家有个被休回来的姑娘不好听。你说是吧,如兰姐?” 夏若梅说罢,瞟了夏若兰一眼,心道,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痛快! 果然,夏若兰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几变。 夏如兰也红了脸,她身子有些颤抖,说不出话来。 是她想被休的吗? 当初一听说庄乡绅想找人生个儿子,自己家的好奶奶就迫不及待地从家里把她叫了出来,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家的女孩一起送去庄家让人相看,还说要是选不上就让自己别回来了。 她当时懵懂无知地跟着婆子去了庄家。 一群的女孩站在院中,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挨个上下其手,将人摸了个遍不说,当着满院子的人就让女孩们脱衣服。 当时的羞辱她至今犹记在心。 后来自己和另外两个女孩因为容貌姣好而被选中。 自己的家人不问她以后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就欢欢喜喜的将她送走,还嘱咐她不要忘记娘家。 后来进了庄家的们,男主人虽然年龄大但性情温和,女主人也不会无度折磨丫鬟,她的日子比在夏家好过了不少。 她曾一度天真的以为是爷奶为她好,才帮她选了这门亲。 于是她才在妹妹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攒的月钱毫无保留地送回夏家,她觉得是妹妹年幼不懂事,也觉得自己多送些钱回来,妹妹和娘带着弟弟在夏家会好过一些。 可怜自己当初太蠢。 如今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爷奶叔伯都嫌弃自己脏,连母亲都一脸无奈地跟她说这就是女人的命。 夏如兰的目光不由有些涣散,是吧,这就是宿命,女人一生也逃脱不了。 夏若兰可是感觉不到自己姐姐的绝望无助。 她冷笑道,“我姐姐回家挡了谁的姻缘?你吗?就你那懒得无药可救的样子,做个饭只能去喂猪,谁会眼瞎看上你,怕是只有猪圈里的公猪对你会很有好感。” 对于这个堂姐,夏若兰是忍无可忍,啥本事也没有平时看着一副好相处的样子,其实只会在一旁给人上眼药,说风凉话,关键时刻踩你一脚。 倒不如夏老太太那样的真小人让人看的痛快。 自己想要什么不直接说,只会拐弯抹角地拿夏老太太当枪使,还洋洋自得地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没人发现她那虚伪的面目。 真是,苍蝇不咬人膈应人! 听到夏若兰这么说自己平日里最疼爱的孙女,夏老太太彻底黑下脸来。 “小贱人,给你脸了不是?敢这么和你若梅姐说话了!今天看我不收拾你,你就蹬鼻子上脸!”夏老太太抓起桌上的大木勺就冲夏若兰砸了过来。 夏若兰闪身躲开。 夏老太太起身抄起墙边的扁担就开始追着夏若兰打。 夏若兰也不傻,站起身就躲在夏若梅的身后,绕着夏若梅和夏老太太转圈子。 夏若梅在平白挨了几下打后,“嗷”的叫了一声,转身就去抓夏若兰,于是屋子里就乱作一团。 夏老头装不停地咳嗽,一副想阻止夏老太太而不得的样子。 夏大伯则是装摸做样地给他爹顺气。 夏二伯在一边劝架。 两个伯母则是拉了钱氏“好心地”劝说。 夏哲和他的亲妹妹夏柳站在一边傻了眼。 夏如兰则是一副神佑天外的样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刘文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终于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起身就向夏若兰的身边冲过去。 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大伯娘,刘文几大步来到夏若兰身边,徒手抓住了夏老太太抽来的扁担。 “嘶。”夏若兰看见这一幕,替刘文配了音。 刘文本来的恼火在听见夏若兰的声音,看见她一脸肉疼地看着他的手时,不由有些好笑。这表情真像那扁担抽在她身上一样。 这姑娘怎么有种随时能把生活过成喜剧的感觉? 夏若兰拍了拍刘文的肩膀表示安慰,夏老太太却不干了。 “刘四郎,我这当祖母的要教训孙女,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一边去!”她此时已经气疯了,完全不管刘文的想法了。 她扔了被刘文紧握的扁担,找了把笤帚,对着夏若兰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夏若兰转身就向门外跑,夏老太太追了出去,刘文看着两人的速度差,也放下心来,没有跟上去。 女人家的事,自己并不好插手。 正当他思考着怎么和夏老头算算这笔账时,袖子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他转头,就看见夏若梅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正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 “刘公子,若兰妹妹不是总这样发疯病的,你,你别嫌弃他,她总归是我的妹妹。”夏若梅摆出她自以为的优雅微笑,眉目含情地看着刘文。 刘文脸色却难看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也见过很多高明的姐姐抢妹夫的桥段,他觉得有些反胃恶心。 于是他笑得愈发如沐春风,“悠悠的性情我是知道的,她干净爽直,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脾气也爆,生气的时候还对我拍过桌子,和她一起住,这些年为难姨姐了。” 夏若梅听了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但这并不妨碍她明白刘文知道了夏若兰的坏脾气,而且夏若兰还对自己的丈夫拍桌子,蠢货! 第十五章:心寒 那边夏若兰在夏老太太的追逐下飞快地冲出院门。 眨巴眨巴眼,努力挤出一些眼泪她边跑边号:“奶,奶,姐姐的那些钱是庄老爷给的体己银子,用来活命的!您不能拿走给小叔娶媳妇呀!眼看您不让姐姐进家门,她再没点银钱傍身,会活不下去的!我知道不是您偷拿的银子,您别打了,我知道您没偷银子!” 她扯着嗓子大喊,周围经过的村民们停下来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夏老太太也停了下来,她反应不过来,她教训这个不孝的孙女和夏如兰的银子有什么关系? 屋里正咳嗽的夏老头却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腾地起身,目光不善的看向院外,似乎想在院墙上戳个窟窿后直接用目光杀死夏若兰。 夏若兰趁着夏老太太没反应,继续号叫:“奶,您就放过我们一家吧,照这样下去,小叔还没考完功名,我们一家都没活路了!您把姐姐卖给庄老爷时已经得了一笔银子了,这五十两可是姐姐活下去的本钱,她一个女子在这世道本就不易,您就发发善心给她留一个活路吧。” “我知道,我这么说您生气,要不也不会追着我打,可那是我亲姐啊!”夏若兰泪眼婆娑。 “你闭嘴!”夏老头终于赶过来救场:“若兰丫头,我们家待你不薄,你就这么恩将仇报的?到处宣扬你奶的不是,你,你,家门不幸啊!” 此时围聚过来了更多的村民。 在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一家不论出了什么事,都会有群众围观。 而一家人如果在这里人员风评太差,是活不下去的。 在古代,你只有融入大集体,你的生活才有保障。 这里没有社会福利,没有保险,只有你身边那些有些小心眼,斤斤计较但内心淳朴善良的村民。只有得到他们的认可,你的日子才能过下去。 东家借下牛,西家送点面。 很多时候即使手里有钱,你也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这时候你的人缘就显得格外的重要。 村民之间的情感很是浓厚,所以才显得那些背井离乡的人格外的悲哀。 夏若兰就是掐准夏家人不敢把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光辉形象给毁了,才跑出来到处嚷嚷,好让夏家把钱还给自己姐姐。 夏若兰边哭边抹眼泪,“爷,不是我胡说,您不信您问我奶,她是不是强抢了我姐的五十两银子!” “你胡说,明明是三十两。”夏老太太跳出来叫嚣。 “嗯嗯,我说错了,三十两。”夏若兰强压下心中的欢呼,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让夏老太太承认了,比她设想的顺利多了。 夏老太太吼完,也意识道了自己的疏忽,她恶狠狠地瞪着夏若兰。 周围的人听了,看热闹不闲事大,他们啧啧啧的摇头叹息。 有一个老头早就看着夏老头仗着家里出了个秀才成天高人一等的样子不顺眼了,他混在人群中叫道:“没想到夏四郎的秀才是这样考出来的呀,真是,负心薄幸读书人!” 夏老头听了这话,面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夏若兰,目光中多了些阴毒,“你说话要有凭有据,开口乱诬陷人可是要下地狱的。” 夏若兰目光同样没有温度,她淡淡地看着夏老头说道:“庄老爷良善人家,前往京城之前给了钱将自家的奴仆遣散,夏家是耕读传家的规矩人家,不可能接受曾经为奴的女儿,我理解,毕竟姐姐自甘堕落卖身为奴,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你们倒是继续保持你们的骄傲啊!拿一个弱女子的卖身钱供四叔读书,你们不心虚吗?” “这也就算了,全当我姐姐卖身还你们养育之恩了,可如今,你们抢走她最后三十两的贴己银钱,你们怎么好意思啊!” 此时,夏若兰和夏老头对峙,夏家众人站在夏老头身后,夏若兰身边只有刘文,显得很是势单力薄。 再加上她有些声嘶力竭地话语,围观人群的心不由偏向了她。 夏老头冷笑,他的目光在身后人群中扫视了一圈,“钱氏,”他声音满含威仪,“你来说说,我们贪了你闺女的卖身钱了吗?” 夏若兰的母亲钱氏,颤颤巍巍地被大伯母扶着走到了人前。 她出来时对上夏若兰清明的目光有些微的躲闪,夏若兰看向这样的母亲,心里微微一沉,有些不好的预感。 “娘,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夏家过的憋屈,如今大伙儿都在这,有人给你撑腰评理,您要是有为难之处也可以去姥嫁找舅舅们,您可要抓住这次机会啊。”夏若兰小心翼翼地看着钱氏,她的话说的很明白,抓住这次机会。 她今天是气急了,反正自己如今也不用处处靠着夏家人过活,她索性不再忍让,只要夏家这些年对三房做的那些恶心事被暴露,以后他们就不敢对她娘和姐姐弟弟为所欲为了! 于是她拼着把自己拉下水也要让钱氏在夏家立起来。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一定要抓住啊。 钱氏听了夏若兰的话,目光坚定了起来,对啊,机会就在眼前。 刚刚婆母说只要她说夏若兰是胡说的,她就给她十两银子,到时候她和家宝在夏家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了! 她渐渐地鼓起了勇气。 夏若兰此时如果知道钱氏在想什么,一定上去给她一个大耳光。 可是她不知道,她满脸期盼地看着钱氏开口。 “若兰,你不要胡说,是娘的错,没教好你。你以后就不用认我这个娘了,我也不想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你爷奶待你和你姐不薄,在家有什么好的都给你们。当初你姐贪慕富贵,把自己卖身为奴就够丢老夏家的脸了,你爷奶尽心帮你姐瞒着,那些卖身钱也用来给家宝买药了。你不过就是因为把你嫁给刘傻子,就心怀怨愤,殊不知你爷奶早就知道刘文不傻,而且刘家家底殷实,还是厚道人家,就这样你还心怀不满,想要你姐姐孝敬你爷奶的银子,还这般造谣诬陷夏家人,你,罢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吧。” 第十六章:生变 围观群众听了这话,哄的炸开了锅。 “天啊,居然是这样,这,这世上还有这么恶毒贪心的子女!” “这种人,就不该养大,出生时溺死算了!” “看她长的那样,跟她姐就是一种人,骚货,不知检点就会勾引男人!” “可不是?听说她还勾引她的姐夫来着!” “哎呦,小姨子勾引姐夫,你真该去浸猪笼!” “我真没想到夏若兰平时看着挺乖巧的一人,怎么会是这样德行?” …… 夏若兰听着周围哄闹得起声音,脑子空空一片。 所有的词汇她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她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脑中不断回响着钱氏的那一番话,心中你是说不上什么感觉,又酸又胀。 她清晰地听着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眼前有些发黑。 她娘到底知不知道,她为了她和姐姐弟弟在夏家能过上像个人样的生活,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她娘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话会让她背上不孝的骂名,会让她彻底失信于人,会让她在这十里八村寸步难行! 她娘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个新嫁娘,如果这时传出这么恶劣的名声,她很有可能被婆家休弃? 他娘到底知不知道,她刚刚的一番话,会将她和姐姐推向万丈深渊! 夏若兰紧咬嘴唇,目光仿若实质般直逼钱氏。钱氏看了,有些躲闪。 她知道! 她明白! 只是不在意罢了。 是她自己傻,觉得一家人就应该友爱互助; 天真的以为她和钱氏利益立场是一致的,钱氏即使帮不上自己的忙,看在母女血缘的份上也不会害自己。 殊不知,利益立场是一致,可也要合伙人有那智商看明白这一切; 也不想,血缘关系是不假,可也只是给的利益诱惑不够大罢了。 在钱氏的眼中,家人,只限于爹,家宝,和她自己。其余的,不过是可以等价交换的东西。 夏若兰想到这里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有些腥甜。 三年的光阴,她天天想着怎么让娘和家宝过的好一些。 为了他们几日几夜饿的睡不着觉; 为了他们上山采药,下水摸鱼; 为了他们全然不顾尊严的去厨房偷东西,被夏家人发现撵的满院子跑。 她脚步踉跄的向后退了两步,有些狼狈,眼眶有些泛红。 刘文伸手扶住了她。 夏老头看见这样的夏若兰,嘴角泛起冷笑。 他对着围观的群众说道:“各位乡里乡亲,感谢你们相信夏某的为人,唉,家门不幸,让各位看笑话了,各位没其他事情就回吧。” 咋能啊,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戏看。 围观人群热情未消“夏大伯,我们支持您!” “夏叔,您就是心太软才养出一些吃里扒外的败家子,这种人合该打死才算了事。”一个青年一脸轻蔑地瞟了夏若兰一眼。 “是啊,夏老头为人厚道,可是,唉,怎么就……” …… 夏老头满意地听着群众对自己的赞美,嘴角的法令纹深了又深。 夏老头看向了刘文,说实在话,这个孙女婿孝顺知礼,不想自家,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不是很想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未来可以给老四跑腿当枪使的人。 于是,夏老头真诚的看着刘文说道:“阿文啊,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我们家若兰她,她配不上你,她这样的为人,你们家做啥决定我都能理解,而且若兰还有两个堂姐没有出嫁,都是不错的勤劳肯干的姑娘。” 这话说的是让刘文休了夏若兰,另娶她的堂姐了? 夏柳听了这话,缩缩脖子向后退了退。不是她不钦慕刘文的帅气多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刘文那温温和和的笑容有点,嗯,瘆人。 夏若梅则是立刻挺胸抬头,摆出了她认为最优雅得体的姿势。 大伯母骄傲的看着女儿的表现,而二伯母则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撇了撇嘴。 夏若兰此时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她头脑清晰,目光冷峻,面无表情,脊背挺的笔直。 看着夏家人丑陋的嘴脸,她不屑冷笑。 呵,不就是被一群人围着骂几句嘛,有啥大不了的。 这和前世的网络暴力比起来真是不值一提,那可是全国人一起骂,而且不论走到哪里,都有可能被人挖出你的黑历史; 就这年代的消息传播速度,出了这个镇,谁认识你是谁啊! 刘文则是看着夏若兰,目光深邃。 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这种情况他也曾亲身经历过。 太监宫女异样的眼光和背地里小声地嘲笑; 父皇妃嫔们的不屑和明目张胆的讽刺,曾在他的成长路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母后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渐渐抑郁,渐渐疯狂。 她疯狂地迷恋上鲜血,迷恋上了迷情香; 迷恋上了将一切美好的东西从这世上毁去; 迷恋上将那些鲜活的,美好的,年轻的生命一点点的榨干; 疯狂,颓靡。 他曾经将母后的一切变化归罪于薄情寡义的父皇,却在今天猛然间发现,在绝望的沙漠里,不仅有这让人沉溺疯狂的海市蜃楼,还有这挺拔而立的白杨。 刘文看着夏若兰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 这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让夏若兰不自然地撇过了头。 刘文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他伸手揽过夏若兰的腰肢,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地说:“没办法,谁让我喜欢她呢。” 夏家众人和围观群众都是一呆。 什么情况?这人怎么不按剧本行事?这时候不应该是一脸痛心疾首地休妻然后另娶娇娘吗? 他这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们接下来怎么演啊! 然而夏老头不愧是夏老头,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刘文,说道,“唉,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的孩子,这真是我们夏家耽误了你啊。可是孩子,你还年轻,不懂这世道艰难。娶妻娶贤这老一辈的话总归没错,你,也要为你的家人和你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啊。” 言辞恳切,语重心长。 夏若兰嘴角溢出嘲讽的弧度,她刚想开口,刘文就拽了拽她的阻止了她。 刘文看着夏老头,目光也不在似一开始的温和有礼,悠然自得,而是变得有些戏谑,带着些嗜血的光芒。 夏老头心头一惊,他下意识的错开了眼,心头有些不安。 可是还没等刘文说些什么,人群中忽然出现了慌乱。 “如兰丫头,你冷静点,冷静点,把刀放下!” 第十七章:离世 你觉得生命是什么? 夏若兰看着姐姐夏如兰满身鲜血的尸体时,心中叫嚣着的不是悲哀,不是伤痛,而是这个充满哲学的问题。 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 一个人从嗷嗷待哺的幼儿渐渐长大成人,有了强健的体魄和保护自己的力量。 中间会有很多人付出心血来培养那个柔弱不堪,一碰就碎的弱小生命。 没有意外,没有疾病,没有灾难的平平安安度过十几个春秋,这要积攒多少世的气运才能侥幸在这残酷的环境中活下来? 这样艰难的成长之路都走过来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为什么不珍惜呢? 姐姐,你拥有着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为什么要轻言放弃呢? 死后万事空,不求你活的轰轰烈烈,但你只要活着,对于爱你的人就是安慰和希望。 即使她这个有着重活一世经历的人也不敢轻言死亡,不敢不对生命抱着最虔诚的敬畏之心,姐姐你为什么就敢轻生呢? 脑海中回想着夏如兰最后不舍的,留恋的眼神,想着她嘴唇开开合合,始终念叨着“孩子”两字时的无奈和极致的悲痛。 夏若兰憋在胸口的一口血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口吐了出来。 刘文面色难看的扶住夏若兰的身子,“悠悠,悠悠,你清醒清醒!”他一边叫着夏若兰,一边伸手拍着她的脸。 刚刚夏若兰的样子太吓人了,目光空洞,面无血色。 本来他们在和夏老头对峙,谁也没注意到夏如兰的情况。 人群骚动时,夏如兰已经拿着刀陷入了疯狂。 她仰天大笑,近乎癫狂地看着夏家的人,“你们不想我好过,不想我的孩子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一个个狼心狗肺,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是我傻,把你们当人看,你们就是一群附在粪便上的蛆虫!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 “呵,呵,把我往绝路逼。你们也别想好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老夏家断子绝孙!诅咒你们夏家人不得好死!” 夏如兰眼睛涨红,脸色却是惨白若死鬼。 刘文见过这样的人,一般人到这样的状态算是必死无疑,救不活了。 偏偏臂弯中的女孩不觉,她大惊地跑向夏如兰,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夺下夏如兰手中的刀,一边嘴里不停地安慰着。 可刘文知道,没用的。 这时候的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仇恨绝望的世界出不来了,对外界没感觉了;即使她不做出过激的行为,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后很少有人能清醒过来。 他小心地接近夏如兰,怕她伤害到悠悠。 果然,还没待他们靠近,夏如兰已经将刀插进自己的心窝了。 夏若兰抱住倒下的夏如兰,鲜血糊了满身满脸,浑然不觉。 她只是呆呆愣愣地抱着夏如兰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没有其余动作。 周围一片尖叫声,村民们不约而同的和她们保持了一定距离,围绕着不敢上前。 就这样,夏若兰抱着尸体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夏如兰的尸身凉透。 刘文看着夏若兰的状态实在不对劲,只能上手打了她的脸想让她回神,真是心疼死他了。这倒霉的回门,真是个讨人厌的习俗,就应该让那个傻弟弟下旨不准出嫁女回门! 看着夏若兰渐渐恢复了神采,夏家人和周围的村民同时松了口气。 夏若兰吐出了那口血,逐渐觉得好受多了,终于不再那么憋闷了,可当胸腔中的那口气出来,随即而来的便是无边无尽的悲痛了。 怀中已经冰凉的尸体,是她这一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亲人。 虽说夏若兰刚来到这个时空时,已经是她待在夏家的最后一天了,但是她真切的关心和爱护让初来乍到胆战心惊的夏若兰放下了一些心防。 那个夜晚,即将离开的姐姐,将她最后的一些干粮塞进她的嘴中,小声的给她介绍着这个家中的人情冷暖,满含不舍却又无可奈何地拍着她的头说,照顾好自己,等姐姐找到时间回来看你。 后来三年里,她回来的次数虽然不多,但那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却让她感觉格外温暖。 “若兰,拿着这点钱,这是我偷偷从孝敬银子里藏下的。自己娶买一些女孩家的东西,哎呀,你个不省心的丫头,针线活怎么这么丑!” “若兰,姐不在时,你可要多长个心眼,咱妈心思浅总被其他房的人拿捏,你可得小心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到时姐去哪儿找你?” “若兰长大了,姐才多长时间没回来又漂亮了,对了,我跟你说,女孩子要格外小心的保护自己……” “若兰,你以后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呀,姐姐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哎,你这个小妮子真是急死人了,都这么大了怎么在这方面一点窍都不开呢?” …… 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似乎犹在耳边。 每次回家,她都帮着她收拾屋子,洗被褥,擦灰尘忙碌的不行。 她劝说她休息一会,她不仅不答应,还开心地说,“比起伺候别人,给你这个捣蛋精收拾东西我高兴!” 每次的离别之际她都会很不放心地说“照顾好自己,等姐姐回来!” 那我以后把自己照顾不好了,你还会回来吗? 夏若兰的泪水已经迷蒙了双眼,心中的痛无法排解,她只能一步步无意识地向前走,似乎这样无目的的前行就能走出心中的那片泥沼。 在那迷蒙处,能看见姐姐曾经乐观向上,积极阳光的笑容;也能听见她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 于是被请来李家村的官差就看见了这样一副场景。 一群人跟在一个满身鲜血,抱着一个尸体的姑娘的身后,姑娘左边站着一个男子,右手边一个小男孩拉着她的袖子大哭。 夏若兰此时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不想让姐姐死后还和夏家人纠缠在一起,想想都膈应人。她要给她找个位置好的,向阳的,风景漂亮的家。 然而,终究是力不从心,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是渐渐感觉体力不支,呼吸不畅,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第十八章:后续 刘文在夏若兰向后倒去的时候,就伸手抱住了她。 他轻声唤了两声“悠悠?”确定夏若兰彻底昏睡过去后,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抓着夏若兰衣袖哭声更大的男孩,拍了拍他的头说,“别担心,你姐姐只是睡着了。” 家宝瞪着乌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两个姐姐,小声问道,“她们都是睡着了吗?” 他此时幼小的内心很是惶恐,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大人们的反常都冲击着他幼小的内心,于是他本能的选择了跟着让他最心安的人。 刘文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将夏如兰的尸身平放好,一手抱住夏若兰,一手牵起家宝。 转身看着身后跟着的官差,夏家人,李家村的村长、里正以及村里的村民们。 他微微一欠身对着身后的众人鞠躬后说,“文,在此谢过各位对内子行为的包容。” 官差们看着他优雅得体的做派和从容的气度,立刻收起先前的轻视之心,也微微回礼说,“这是应该的,刘公子别客气。” 夏家人是有些讪讪,纷纷避开了身子。 刘家村的人们则有些脸红,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郑重的对待过呢。 刘文道谢后,目光就投射到夏家人那边,面无表情,神色间全然的冷漠。 但他的话语确是对着官差说的。 “死者夏如兰,内子的姐姐,死于自杀,经当事人的叙述和在下的旁观,在下得出的结论是夏家人贪得无厌,无度索取以致逼死死者。希望大人明察。” 他的话语冷漠不带一丝情感,好像在叙述一件平常的事不关己的事情,仿若他的话不是在检举自己的亲家而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官差们被他那公事公办,我只是陈述事实具体如何你们决定的甩手掌柜的架势虎的一愣一愣的。 随即又觉得这种风格好帅气呀,自家的县令大人办差时也是这么一副架子,一看就很有范儿!为了显示自己很专业的官差们也板起了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夏家的一群人,说道,“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家一群人立刻群情激奋,你一句我一句乱哄哄地吵成一片。 “明明是那个不知检点的小贱人没脸活下去了!”这是夏老太太的话。 “这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是夏大嫂的话。 “不是我们的问题,乡亲们都能证明。”这是夏若梅的话。 …… 夏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只是呆呆地靠着一棵树站着,看着刘文身后大女儿的尸体面无血色,并没有理会他身边的捂着嘴泪流满面,不断地给夏发解释着“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婆婆让我那么说的。”的钱氏。 官差们看着这混乱的一家人,有些不耐烦。 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出声喊了一句:“别说了!你!”他随手指了一个村民。 “事情具体经过我们大致了解过了,死者的自杀与夏家人有无关系取决于死者母亲所说的话的真假。你觉得那些话有几成真,几成假?” 被点名的村民有些慌张,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说,“应该是真的吧,哪家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啊。” 哭诉的钱氏听了这话,身子一僵,随即就哭地更委屈了。 官差不屑一笑,对村民的话不置可否。 干这行这么多年了,什么样自私的人他没见过,钱氏那翻漏洞百出的解释,也只有这些没见识的村妇会相信。 他看着夏家人,冷漠地开口:“我再次问一遍,现在当着我的面,你们要向我保证你们所说的关于夏氏姐妹的一切都是真实情况。如果经过查证你们所言非虚,那样死者的自杀和你们便是无关的,但你们若是说谎,那你们就要为自己的欺骗官家付出代价!” 夏老太太听了后有些怂,随即又想到反正知道真实情况的都是自家人,他们总不会傻到去说,所以她有底气地说:“我们说的是真的!” 而夏老头却没有夏老太太那么乐观,他瞪了夏老太太一眼,笑呵呵地看着官差:“官爷,您看您这么严肃干什么,弄得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乡下人,都,都有些,”他搓了搓手一副很拘谨的样子,“您看我们去我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老官差心中冷笑,嘴上却说,“我们既然公事公办那就要有办事的样子,去你家慢慢谈像什么样?就在这说罢,向我保证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不过我和你们说啊,我是要合实你们的话语的真实性的。当初死者卖身庄家,总有介绍人吧,还有庄老爷也是人证。哦,对了,你们说给小儿子看病也要有大夫作证,毕竟是卖身那么大的一笔钱的支出,看来不是小病总会有记录的。” 官差这一番话说出来,夏家人脸色齐变。 夏老头咬咬牙,从袖子拿出了个东西递给官差,脸上讨好地笑着说,“嘿嘿,那个小小孝敬,不成敬意!您拿着买酒喝。” 这么明显的贿赂!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官差脸色铁青,没看见其他官差都看着呢吗? 真是土包子,一点都不懂事,这种事不应该私下做吗?! 官差看了看风度不凡的刘文,又看了看夏家那些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他把钱推了回去,满脸严肃地说:“您这就有些为难我了。” 他们的这些举动落在周围的村民眼里,村民们心渐渐下沉。 他们有些不安,如果钱氏说的不是真的,那,那他们不就是间接逼死夏如兰的帮凶了?!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哎?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哪有会残害孩子的娘啊,对吧!所以他们应该没错! 刘文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变换莫测的脸色,心中冷笑,这就是人性。 就在夏家人与官差们僵持不下时,夏发有些木然地走向刘文所在的方向,他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大女儿以及在刘文怀抱中昏睡的二女儿,心中的痛苦已经没有办法言说了。 他蹲下来抱住大闺女,眼前无法聚焦,只是心中始终有一道温柔又无奈的叹息声。 那声音曾经对他说:“爹,女儿要走了,你不要一心扑在外面埋头赚钱,多回来看看,家里就剩妹妹和娘以及娘肚子里的小宝宝了,唉,她们太弱小了,你要时常回来看看!” 他当时满口答应却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多挣些钱,自己的妻儿在家会更好过一些。 所以当小女儿出嫁时,面对那双澄澈到能映照人心的眼眸,他有些心虚地回避了。 他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了两个女儿的悲剧,他一直在自欺欺人,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女孩子比别人家的过的更苦。 如今,大兰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撕开他最后的掩藏。 第十九章:冰点 想到这里,夏发痛苦地抱住脑袋。他也知道父母的偏心。 知道他们一直瞧不起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知道他们背地里没少欺负自己的妻儿! 知道自己的妻儿在家过得很不幸福! 可那是他爹和他娘,生了他养育他的爹娘,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手脚发抖地抱起了夏如兰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心中苍凉一片。 他抱起了夏如兰转身看着周围的人,“能不能不要争论谁负责了?先把大兰的尸身安顿好行吗?”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 众人看着他这样,心中不由升起了同情之心纷纷点头表示会帮忙。 “爸,我们去给大兰买个棺材吧,让她走的安稳些,在那边也有个家。”夏发看向夏老头。 还没待夏老头说些什么,夏老太太率先不干了,“这么一个不知检点没人要的赔钱货还要棺材!做梦吧!她也配,我看她这样的死了也会下地狱,我看还是别浪费钱了。” 这话可真是恶毒了,仇人之间的诅咒也不过如此了,让周围人听了也不由心中发凉。 “姐姐才不用你们出钱买的棺材!她嫌脏!”此时本来在刘文怀中面色惨白的夏若兰被夏老太太那尖锐的嗓音惊醒,听了这的话她真的是气到一佛升天,强撑着抵抗脑袋一阵阵的眩晕吼了回去。 “我告诉你们,人在做天在看!你们用我姐姐保命钱的时候可小心些,小心老天都看不下去降道雷劈死你!你们别高兴得太早,狗狂被砖砸,你们出门一定要躲着点那些不长眼的砖石!” “一家子人靠着姐姐的卖身钱活着!你们也不觉得臊得慌!人活一张脸,脸都不要了还真是,真是,活的滋润啊!你们看看自己和那些青楼妓子有啥区别,反正都是那么不要脸,靠着卖身活着嘛!你们还针没资格瞧不起婊子,毕竟人家没有跟你们一样还自作聪明地立个牌坊!” 夏若兰这话说的可真是…… 刘文听了都不由抽了抽嘴角,他小心翼翼地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半依靠在自己怀中的女孩,这可真是……以后绝对不能和悠悠吵架,如果有争执那一定是自己错了,悠悠说的都是对的! 不得不说这孩子还是有很强的求生欲的。 夏家人则是被夏若兰这一席话给骂蒙了。 特别是夏若梅,平日里她和夏若兰也是总有争执的,每次都是只有自己骂她的份,夏若兰那怂包听了只会冷笑,啥都不说,看着不是个口齿利索的人。 可谁能想到这人不骂就罢了,真开了口那可是刀刀致命,句句戳心啊。 夏老头手指颤抖地指着夏若兰,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说成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夏发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个突然苏醒然后一通发飙的小女儿,脑中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夏老太太尖叫着直接向着夏若兰冲了过来,“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你那张贱嘴!” 她直直冲向夏若兰身前,抬手就想给夏若兰一巴掌。夏若兰此时身上没啥力气,她想反抗可却力不从心。 刘文轻轻揽着夏若兰的腰脚下微移,很是自然地躲开了夏老太太的手,而夏老太太则因为用力过大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刘文看着俯冲向前,努力维持身形的夏老太太,突然唇角微翘很是自然的将脚下的石子踢到了夏老太太的脚下。 夏老太太摔爬在了地上。 刘文眨眨眼看着夏若兰,表情无辜。 看着夏家混乱的场面,村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轻咳一声后扬声喝到:“好了,你们别吵了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夏家的,把你们爹娘赶紧扶回去,夏三啊,你看看如兰的后事儿咋办?在哪儿办?” 夏发此时满脸的疲惫,他转头看向夏若兰,目光带了询问的意思。 夏若兰一言不发地看着夏发,她的心中其实也有些怨恨这位父亲的,要不是他的软弱无能,要不是他的懦弱逃避,姐姐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只要离姓夏的一家远远的就好!”夏若兰轻声说道,声音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兰,他们是你的亲人。”夏发劝说,但语气中明显的底气不足连他自己也明显察觉。 “亲人?!”夏若兰声音猛然拔高,音色尖利刺耳,然后就是一阵的咳嗽声。 刘文皱着眉看着夏若兰激动得有些发红的脸以及苍白的嘴唇,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对着夏发说,“岳父,悠悠她累了一天了,身心俱疲,大姨姐的后事您自己拿主意吧,我先带她回家休息一下。” “不行,他说了不算。”夏若兰听了刘文的话,有些激动地推开刘文,“这是我自己的事,还请夫君不要插手!” 刘文看了看自己被夏若兰推开的手,戴着微笑收回身侧,神情温柔依旧:“悠悠,听话。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和岳父大人说,但你现在不适合再劳累了,和我回去休息。”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若兰咬牙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妥协,回头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家父亲说到:“我觉得姐姐应该还不想看见那逼死她的一家人,父亲觉得呢?” 夏发低着头并未回答夏若兰的问话,反而踌躇半天说了句:“小兰,你已经出嫁了,是刘家的媳妇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吧。你一向比你姐姐聪明,不会把日子过得和她一样。” 听了夏发的话,夏若兰紧咬下唇一言不发,目光执拗地看着夏发,像是要得到一个答复,却又不止这些。坚持良久,最终是夏若兰败下阵来,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眼眶泛起红晕,苦笑一声微不可察地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同意,像是蔑视,又像是嘲笑,意味不明。 刘家人,呵,这傻x的世道。 回刘家村的路上,夏若兰和刘文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难得的平静让夏若兰这一天中犹如火山爆发边缘的情绪渐渐缓解。 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后带来的便是极致的疲惫,夏若兰在回去后,没来的及和刘文多说些什么,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十章 找外援 刘文半夜是被身边人的温度热醒的。 和夏若兰相处这些天,两人一直在互相试探,恪守底线。即使在一张床上睡觉,也是界限分明互不干涉。 今天夏若兰情绪失控、心神俱疲,回来之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刘母还很是担心的问东问西,让刘文好好安慰照顾夏若兰,都被刘文三言两语的打发过去了。 前半夜还是好好的相安无事,没想到到了后半夜夏若兰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手脚更是不老实的乱踢乱打。 这下可看傻眼了刘公子,笑话!他堂堂……一个大少爷,怎么可能会伺候别人。 有些嫌弃的从床上下来,离那个臭汗淋漓的村姑远一些。 看着床上满脸通红昏睡不醒的人,刘文迟疑地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脸颊,“喂,醒醒,烧傻了没?” 昏睡中的夏若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骚扰自己,很是不耐地一挥手。 “啪。”刘文的手被打红了。 刘文……深吸两口气,他再怎么样也不能和不省人事的病人计较不是? 甩了甩手后,刘文转身出了房门,冬夜的冷风刺骨寒冷,刘文有些后悔了。他径直走到水缸边,把手帕放入寒冷的水中浸湿。嘶嘶地抽着冷气拧成半干,拿回卧室里敷到夏若兰的额头上。然后又跑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提进屋。 做完这一切后刘文松了一口气,嗯,这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管他呢,生死有命,富贵由天。爱咋咋地吧,小爷仁至义尽了。 坐在床边等夏若兰退烧时,刘文有些无聊地抱起房间角落的长毛长耳兔,放到手中揉捏它那柔软的皮毛,心里想着貌似昨天忘记喂兔子了。 冷敷的手帕换了好几次后夏若兰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喝了些热水后明显清醒不少。“谢谢”她有气无力的和刘文道谢。 “不客气。”刘文笑眯眯,“我应该做的。” 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盆中柴火的噼啪声。 “我明天还得去趟李家村,”夏若兰开口,“村里人估计不会让姐姐埋进祖坟,夏家那些人也不可能真心为姐姐的后事操心。”声音已经没有了白天的激动尖利,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只是个出嫁了的女儿。”刘文说,相比于夏若兰平静下面掩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他则是纯粹处于客观理性的冷静,“于理,你已经出嫁,很难再插手娘家人的决策;于情,你父母都同意的事情你更是没立场反驳。操办你姐姐后事的这件事上你要是插上一手于情于理你都站不住脚。” 夏若兰沉默片刻后说:“我自有打算。”然后就闭眼养神。 刘文一挑眉,什么都没说,这件事他也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夏若兰提一个醒罢了,既然她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也没办法。 夏若兰醒来喝过热水再次睡下之后高热便慢慢退了下去。 次日天亮后只剩下高热过后的浑身乏力,没有其他的不适。 夏若兰和刘老头与刘母打过招呼后就要出门。 临出门前辈刘母叫住了,“让小三陪你去!”说完还瞪了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刘文一眼。这个傻小子到底是谁生的,都不知道关心媳妇。你不关心人家还指望人家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呀?做梦去吧!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献殷勤、送温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果然几个儿子都岁他们的爹,又笨又无趣。 刘文很是无奈的被亲娘给赶出了家门,没办法,只能跟在夏若兰身后晃荡。 夏若兰也没傻乎乎的一个人就去闯夏家的门,而是先去了同在一个村的舅舅家。 刚敲了两下门,里面就有一个洪亮的声音问。“谁呀?” 一听这大嗓门,不用想都知道是她二舅,夏若兰昨天被夏家那帮人伤到冷冰冰的心终于感觉到了一股热流,酸酸麻麻的,眼泪不争气的就开始往外冒。 夏若兰狠狠闭了闭眼,不想让关心自己的人看见自己的眼泪,为自己担心。 钱二舅刚一开门就看见门口面色苍白,双眼通红的外甥女。“悠悠,你咋了?” 夏若兰强行扯出一副笑容,“二舅,我有些事儿来找你们,能让我进去不?” 钱二舅被眼前苍白脆弱的外甥女给吓到了,连忙让开了身,“进进进,和舅舅们客气啥。”看见后面跟着的刘文,以为是他欺负了自家外甥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满满的威胁之意。 因为时间还早,一家子人还没出门干活,钱老头和钱老太太还在哄小孙女吃饭。看见夏若兰进来,钱老太太立刻迎接出来,满是风霜的脸上充满了关心。 “悠悠,出什么事了呀。你这……”苍老的手摸到夏若兰的脸上,正好滑过夏若兰眼角的一滴眼泪。 一家人把夏若兰迎进堂屋,虽然不在一个村子,但是钱家两位老人和钱家舅舅们还是很关心他们女儿(妹妹)的情况的。 他们太知道这位外孙女的能耐了,能让她找上门求助,可见是出了大事了。 “我姐姐去世了。”夏若兰一坐下,就给钱家人、扔了个大炸弹。炸的众人好久没回过神。 “是,是如兰丫头?她怎么了?县里的大户人家欺负她了?当初就说……”钱老太太率先忍不住心中的阵痛和不解,开口询问。 夏若兰轻声诉说了昨日发生的噩梦。每说一段,钱家人呼吸都加重一分,直到最后只听“哐啷”一声,是钱大舅家的二郎钱有途一脚踹飞了自家的堂屋房门,满院子转着找趁手的“武器”。 钱有途和夏如兰年龄相仿关系也很亲近,夏发出门打工之前经常带着钱氏和夏如兰来岳父岳母家做客,逢年过节也经常来这儿住几天,因此钱有途和夏如兰关系最好,从小一起长大。 钱有途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混混头子,很是让钱大舅头疼,再加上此时怒气上头,那可真是不管二五六,只想冲到夏家让那两个老不死的给表姐偿命了。 “你给我坐下!”他的动作在钱家大舅的怒吼中停滞不前。怒气上头的脑子也有了片刻清明,放下手中的柴刀,蹲在墙角一言不发。他的妻子方氏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飞快的拿走柴刀转身就跑。 钱家二老此时的背脊更加弯曲了,脸上又多出了许多的愁纹。 “我来找舅舅们就是想请你们陪我往夏家一趟,”夏若兰没有给他们太多悲伤的时间,“昨天我和夏家人基本上算是撕破脸皮闹翻了,今天再去我怕他们不让我进家门,有舅舅们在,他们再怎么不愿意也得让我进门!” 第二十一章 闹上门 “我陪你去。”钱家二老、钱大舅、钱二舅和钱有途异口同声。 “姥爷、姥姥,”夏若兰看着两位老人的眼睛,“您二老就不要去了,去了难免争执动气。再说有大舅在,二舅在您二位有什么不放心的,安心在家养身体,不要过度操心,好好休息。” “大舅二舅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二表哥也是,你擅长打架,到时候动起手来有优势。”夏若兰声音平静的安排去打群架,哦,不,是去讲理的人员安排。 这种时候拳头硬、声音大、气场强就是绝对的道理。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来到了李家村。 李强媳妇李大婶子一看夏若兰带着四个人大步流星的朝着这边走,很是兴奋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少了夏悠悠这凶悍丫头,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想跳过这丫头直接决定如兰丫头的后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夏若兰看见面前熟悉的村落,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一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翻涌的思绪慢慢平静,确保自己的大脑足够清醒的认识到此行目标,不会被其他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影响。 刘文看着前面那个昨日才被至亲之人伤到体无完肤的姑娘那毫不犹豫的坚定步伐,心中难得的被勾起一些情绪。记忆中也有那样一个女人,永远冷静自持、心中目标坚定。 和那人永远优雅从容,临危不惧好似平静的湖水包容万象,眼前这姑娘却似那山野间的野草,野蛮却又蓬勃向上坚韧不拔。 看着一行人往夏家去,村子里八卦的人们纷纷从自家篱笆里探出头,悄悄观察。 来到夏家门前,钱大舅率先抬手敲门。 里面没人应声,想必是有同村的人提前通风报信,而夏家人想装作家中没人糊弄过去吧。钱大舅心中冷笑,转身看向自己那不争气的二儿子,一摆头,示意他上。颇有些关门放狗的架势,刘文心中暗笑。 钱有途可不知道刘文想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想他钱有途是谁,渔阳镇第一混混团伙的头子好吧。对付这种耍无赖的家伙,数他最在行,这种程度的无赖行为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站在门口扯开嗓子,“爹,看来里面的人是打算当那王八不出来啊。”说完他伸脚就踹了大门一下。 年久失修的木门致嘎作响,却很是顽强。 他在院子外面四处转悠着捡些不大不小的石头。口里还不干不净的骂些难听的脏话,不是往下三路招呼,就是以夏家人为主角编造一些艳俗狗血的乡村八卦。 等收集的石头差不多了,每个男人手中都递几个,然后做了一个教科书般的标准示范。 石头飞进去后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是瓷缸碎裂的声音。 这年头,谁家的庭院会是干干静静的?不是放些腌菜坛子,就是放水缸、晾衣服、晒干菜、晾腊肉。 估计是手法娴熟,就来过夏家几次的钱有途准确的找到了水缸的位置,一击即中。 周围探头探脑的村民都嘶的吸了口凉气,夺笋呐。 有了示范,手里拿着东西的三人也跟着钱有途扔。 但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们三个几乎是零命中率,反而是钱有途又砸中了几个坛子,估计还砸了鸡棚,夏若兰听到了母鸡惊慌的叫声。 看到了钱有途的能力,夏若兰高声喊道,“快他妈开门,别逼我扔火把进去,到时候烧坏了什么别找我来哭!” 村民们心想,这个更狠,果然最毒妇人心。 夏若兰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女人的叫骂声,隐约听见了“小贱蹄子”、“白眼狼”等字眼。 确定了里面确是有人,夏若兰不再客气,伸手从自己背后的背篓里抽出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对着那扇木门的门缝就劈了过去。 夏若兰本来想着只要批断门栓,这门就能开,却不知道,这一下可吓坏了前来开门的堂哥夏哲。 看着木门中间寒光闪闪的柴刀,夏哲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外面的刘文和钱家三人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目瞪口呆。 刘文从出门前就知道夏若兰背了个背篓,但他是真不知道这里面装了些什么呀。看着手握柴刀,尖锐的好像是一把刀的女孩儿,刘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理所当然的把自己的这一反应归结于被这悍妇给吓到了,天呀,谁能想到,自己居然娶了个如此粗鲁的女人。 钱家三人则想的是久闻悠悠凶悍之名,那可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果然,今天开了眼了。 一行人最终还是进了夏家的门。 进门一看,嘿,人还真真挺齐全。 “都在哈。”钱大舅阴阳怪气的说。 夏老头站在堂屋的最前方,直面进门的五人。他身后站着夏老太太和夏大伯夏恭、夏小叔夏才;最后一排则站着几个女人和孙辈的人。夏若兰目光扫过离夏家“阵营”有五六米远的角落,那里站着夏发一家三口。 夏若兰目光一顿,紧接着好似看见陌生人般移开了目光,重新和“阵营”前方的夏老头对上了视线。即使己方人数少,一时间的气势交锋也并不落下风。 还是夏若兰率先挑破僵局,她回身看向靠门的墙角,那里停放着一口薄棺。 夏若兰领着四人直奔那口棺材而去,夏老太太想要跳出来说些什么却被夏老头抬手制止。 棺材并没有盖上,夏如兰的尸身安静的躺在里面,夏若兰心脏被这一幕重重一击,她连忙抬头看天让眼泪回流。钱家人就没有这么克制了,都纷纷悲泣出声。 有了这面的声音,被按下暂停键的夏发一家人也终于有了动静。 一直安静乖巧的家宝突然嚎哭出声:“二姐、大舅、二舅、二表哥,你们终于来了啊。”他一边哭,一边跑过来扑进了夏若兰的怀抱。 他从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在夏若兰的羽翼之下。被大人欺负了,夏若兰带着他闹上门;被同村混混欺负了,夏若兰带着他打回去;被堂兄弟欺负了,夏若兰能逮着对方就骂一顿,直到对方给他道歉。 所以从昨天夏若兰走后听着家里的争吵一直担惊受怕的夏家宝终于找到了依靠,不在隐忍心中的惶恐委屈,哇哇的哭出了声。 第二十二章:身后名 夏若兰抱紧怀中颤抖着的小身体,手一下一下抚摸着那柔软的脊背,给怀中人一些安全感。 借着这一下一下的动作,她那颗焦灼的心也平静下来了。她这一路上都在纠结、焦躁。她觉得姐姐应该离夏家这泥潭远远的,好落得身后一身清净,不再和这样自私自利的一家人搅和在一起;可是理智上却又清楚的知道,夏发的选择是对的,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讲究落叶归根,死后能葬进祖坟估计是对夏如兰在天之灵最好的慰藉。 感受着怀中人的心跳,夏若兰目光掠过已经老迈昏聩的夏家两个老东西和那个两个自我为中心的叔伯,她看到了二伯夏喜眼中的担忧,堂兄夏哲眉间的愁苦悲伤;看到了向来只会说酸话的二婶柳氏一夜间变得憔悴苍白;看到了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总拿鼻孔看人的长房堂兄夏海眼神闪躲,再没有了之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手中摸着那木质棺材,心里清楚的明白,仅仅凭借夏发两口子手中的十来文是无论如何买不起的。 夏若兰隐隐约约间好像触摸到了这个时代的冰山一角。那些为了鸡毛蒜皮的小利能争到头破血流、吵到老死不相往来,却又能在遇见大问题时抱团取暖的血脉亲人,正是这样的年代里的常态。 如果当初没有夏若兰的出现,他们能放任夏如兰在家门口冻死吗?答案是否定的。即使夏如兰之后的日子苦不堪言、整日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以后说不定还会被迫嫁给一个老鳏夫,但是他们绝对不会不管夏如兰的死活。 夏若兰突然间有些迷茫,她觉得就是这些人的自私自利、不管亲人死活害死了没有自保之力的夏如兰,可是为什么到头来好像又是这些人能接受和包容夏如兰的一切,给她最后的容身之所。 看着夏若兰呆呆地站在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钱大舅率先开口了,“如兰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如今再谈你们对不对得起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钱大舅寒声说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听听你们打算如何处理她的身后事的。” 看到这一行人进来后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紧绷的夏老头也松懈下来,叫上所有人和他一起进了堂屋准备继续商量夏如兰的身后事。 “如兰丫头之前毕竟是在别人家做了个没名没分的伺候丫头,过去不太光彩,我可以跟村里争去争取,让她在李家村选块好地下葬。但是,我没法保证能进祖坟,村里的其他人肯定不乐意她进村里的祠堂的。” 在李家村,只有灵牌进了村里祠堂的人才能葬进村里祖坟,享受村中后辈上贡的香火。对于夏家这样的外来人口,这些年虽说已经在村中立稳脚跟,但是想要让一个名声受损的姑娘进祖坟确实很艰难。 钱大舅也理解这一点,所以没有强求。继续和夏老头讨论寿衣、灵棚、长明灯、和酒席等其他事宜。 夏老太太期间插几句不满的唠叨也被夏老头镇压。 自始至终夏若兰都低垂着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好像她的存在无足轻重。 但要是真有人不把她当回事,那可真就是个24k纯傻x了。这姑娘昨天才把自家祖父祖母连带叔伯们全家骂的狗血淋头,今天还能大马金刀的坐在这么严肃的会议上,那可真真是全凭实力。 没看见夏家那个自命不凡的长孙夏海都在一旁老老实实的站着听话呢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繁琐的细节好说,再加上夏家理亏,夏老头多多少少都有些顺着钱家大舅的意,提到的要求基本都答应下来,所以很快就都商量好了。 夏老头见对方再没什么其他要求,准备吩咐自己的子孙出去照刚刚说的去办事时,一直沉默的夏若兰突然开口了。 “前段时间县里出了个关于孝子贤孙、贤妻孝女的评选,每个里长手里应该有两个推选名额。你们去跟村长协商给姐姐争取一个。” 夏老头本来以为自己这个不老实的孙女今天总算放弃给自己添堵,没想到最后还是给自己扔了个大包袱,而且大到差点把自己砸死。 他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孙女,这丫头怕不是失心疯了吧,居然有这样的妄想。且不说一般人家没有关系,能不能评上;就说她姐姐那不光彩的过去,还想做十里八村的孝顺典型?做梦都没这么美的。 夏若兰却很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老头,“你们给村长里长送送礼,走走关系,我姐姐那段经历虽然不光彩,但她死得惨呀,很有轰动性和八卦性,只要稍加美化,就是一段孝顺的佳话。 当初为什么卖身为奴?当然不能说是你们贪财把自己孙女卖了,换个说法,家贫自卖自身为了让弟妹活命,或者为了让重病在床的祖父有救命银子自卖自身。 又为什么被打发回来?你们要是不想被县里的老爷记恨上就不要提他也别替孩子的事,直接跳过。什么挂念爹娘、担心弟妹,又或是觉得身份不光彩影响叔叔前程。 至于为什么自杀,呵,总不会是因为祖母贪了她的活命银子绝望之下自尽的。那应该是什么呢?让我想想啊,那就应该是回家后遭遇村里的流言蜚语,觉得自己过往经历不光彩而自卑,然后影响了堂妹的婚嫁,心里觉得十分愧对家人,悲伤绝望下为了家人今后的生活能够摆脱自己这个污点,一时想不开自杀了。” 说完这翻夹枪带棒的话后,夏若兰很是自然的看着夏老头的眼睛,“祖父觉得如何呀?” 夏老头还没有从夏若兰劈头盖脸的夹枪带棒中回过神来,倒是钱大舅觉得这一说法可行,如兰丫头没有生前的体面总得给她挣个死后哀荣。 刘文在一旁听着夏若兰那的一番话深深被震撼到了,谁说乡下人都是土鳖的,这一番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粉饰太平的话简直震撼到他了。这段位丝毫不比朝堂诸公差啊,那些文人的笔杆子也就这样了,果然不能小看女人的嘴。 第二十三章:牢记 “凭什么呀?我们出钱又卖人情的就是为了给夏如兰那死丫头弄个死了后的好名声?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既不当吃又不当喝,有屁用!”夏老太太不愧是夏老头的忠实走狗,什么得罪人的话都被她抢在前面喷了出来。 这次夏老头既没有阻止夏老太太的发飙,也没有声援夏老太太,只是在一旁细细琢磨夏若兰的提议,时不时还抬起眼看看夏若兰,希望她多说点。 夏老头了解自己这个孙女,精明、懂分寸、知进退还心有成算,比家里那些只知道咋咋呼呼的女人强多了;甚至比一些儿孙还要让他欣赏,可惜不是很听话,和他不是一条心也就罢了,还时不时给他添堵。 这次夏若兰的提议让他心神一动,隐约觉得这是一次机会,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机会,怎么利用这个机会他都没有想法。 他想继续听听夏若兰的解释,这个孙女不会空口白牙就让他付出这么多却只是为了给如兰身后名,一定还有话等着他,好让他心甘情愿的付出这个代价。 果然…… 只听夏若兰接着刚刚的话开口说道,“这贤妻孝女的名分能带来的好处不用我多说了吧。这不仅仅是我们一家的荣耀,更是李家村,李家村所在的附近村子的荣耀。村子里以后男女婚嫁的身价都能提升一大截不说,在婆家也不容易受欺负,所以村长和村里人肯定会配合。若兰姐自尽这是个很能引起人们八卦欲望的话题,只要村里人能够配合着把我刚刚说的故事传出去,多几个人说这件事就会成为事实。” “里长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只要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这么个故事,里长只要不蠢就会把若兰姐的名字上报上县里。若兰姐的故事里有人们最喜欢听的孝道、也有一个柔弱姑娘的悲惨遭遇引人同情共鸣、更有当众拿刀自尽的刺激场面勾引他人的好奇心。这样一段传播速度快、讨论范围广、话题劲爆性强的故事能够评选中的概率很高,里长不会放弃这么个大好的给自己增添政绩的机会。更不用说还能卖未来举人一个人情。”夏若兰把目光落在了夏才的身上,这个她从穿进这个家就没有正眼瞧过的男人。 夏才也是第一次直直对上夏若兰的目光,突然间感觉心底一凉。这样冷漠清明的眼睛,让他感觉自己心底那些龌龊的见不得光的心思都能被这么一双眼睛看透。 夏发听见二女儿声音冷静的大谈特谈大女儿的死,如何利用大女儿的死,心里很是不舒服。他想出声训斥这个女儿,然而长期的懦弱寡言让他实在没法在这样严肃的场合大声讲话。而且他也隐约明白这么做可能是为了大女儿好,所以他只是拼命的给小女儿使眼色,希望她停下来,先和自己私下商量好了再拿到家庭会议上说。 然而夏若兰很是自然的无视了夏发的动作表情,这个男人既然没有能力担起一个小家庭的责任,现在又凭什么对她的想法指手画脚。 刘文看着自家岳父在那儿挤眉弄眼的做鬼脸,心里差点笑疯。同时心底赞叹夏若兰的手段,啧啧啧,这么蠢萌的岳父是怎么生出这么精明的闺女的。唉,来自女儿的血脉压制,这岳父后半辈子别想翻身了。 听了夏若兰的一段高端分析,智商不够用的夏家人齐齐闭上了嘴巴。 “未来举人?”夏老头人老成精,很快从夏若兰的长篇大论中找到他想要的重点。 夏若兰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即使是我这么个不了解科举的人也知道,士人重名,有名气的考生和没名气的考生取中的几率是不同的。这不是有一个大好的出名机会在眼前吗?” “只要姐姐能被官府认证为贤妻孝女的典范,姐姐这段传奇的故事就不会仅仅只在十里八村传播,只要稍加推动,名扬白马县不是痴心妄想,这时候和这个故事一起传唱的可以多加一段亲叔叔悲痛中创作的感人肺腑的诗词,这诗只要水准不是太差,也能跟着一起杨明。” 夏若兰的话像是狐妖在耳边的呢喃,让夏老头和夏才心跳加速、心痒难耐。 夏若兰知道还是要给夏老头时间让他好好想想,不过她还是没忘记提醒一句,“你们最好快点做决定,快点行动。在村里那些媳妇婶子把消息传出村之前把他们的嘴巴控制住,否则这流言就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了。” 夏才听到这话后浑身一僵,一条通天路就在眼前,他要是错过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事情都商量完,夏若兰和刘文就先告辞回刘家村了,而钱家人则打算留在夏家帮帮忙。 夏发看见夏若兰出门,紧跟在她身后也出了屋门。 夏发一出来就着急的问夏若兰,“小兰,你为什么要跟你祖父说那些,这,这,你姐姐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好事,怎么到处宣扬。你姐姐在天之灵能好受吗?” 夏若兰心想只要看着你们一群人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凑在一起过日子她就不会好受,那你能为了她分出来单过吗?夏若兰不想理会他,径直往外走。 夏发却似没察觉到夏若兰的冷淡,依旧很是执着地步步紧追。他心里很清楚,小女儿心里怨他,怨他没本事、怨他没有给他们在这个家中争取到平等的地位,甚至可能把大兰的死归咎在他身上。如果就这样让夏若兰走了,什么话都不说,一句解释也没有,那这父女亲缘估计就彻底疏远了。 夏若兰在快走到院子门口时停下了向前走的步伐转身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什么好办法让你们永远记住她,我怕你们在一起生活,日子过着过着就彻底忘记还有这么一号人了!我没法接受你们继续安安稳稳、相亲相爱的一起生活,让记忆随着时间淡去,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只能让她的存在一直渗透在你们的生活中,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你们还有这么一个人。她,因为你们的自私自利、懦弱无能、卑鄙无耻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说完,不堪自己父亲灰败的脸色转身就出了院门。 院中传来夏老太太的骂人声。 夏若兰嘴角翘起一丝弧度,杀人诛心,她就是故意说出这么一番话不仅仅是给夏发听的,也是给夏家堂屋内其他夏家人听的。 夏老头要是没能抵抗住她所说的诱惑,以后只要有人在夏老头他们面前说起夏如兰的名字,他们就能想起自己今天这番话。这就像是心尖上的一根刺,拔不掉却又无法忽视。 第二十四章 不解 在回刘家的路上,夏若兰和刘文都很沉默。 刘文心想这气氛可真尴尬呀,自己要不要找点话题聊?可是两个人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要不要问问什么时候去镇上租房?唔,这个话题不行,聊两句就没的说了,那样更尴尬,那还不如不说话。 呃,聊夏如兰的事可能多聊几句,但是吧,万一踩雷可就麻烦了。 想着上午夏若兰那一斧头劈山断海的气势,刘文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当初自己是多眼瞎啊,居然还觉得她应该是个温柔的女子还送她一只兔子。呵,要不是没钱当初就应该送只母老虎过去。 夏若兰想着自己的心事渐渐和刘文越走越近。 刘文看着夏若兰靠自己越来越近,有些不自在的偏移几步,这村姑也真是的,光天化日的走这么进干什么? 当初也有小娘子向他示好,那也没有这么不含蓄的,这,这还在外面呢。 夏若兰走路因为分神所以没有注意到刘文的小动作。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间距离再次拉近。 刘文瞥了旁边那故作深沉的女人一眼,哼,又想接近小爷占小爷便宜?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他清了清嗓子,好提醒一下旁边那个得寸进尺的人自己已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 结果旁边那人还是低垂着头装深沉。 这就过分了哈,自己是绝对不会对一个乡下丫头有好感的。更何况夏若兰接连两天突破他认知极限的操作已经不被他划分为女人的范围了,她更适合做自己小弟。 嗯,仔细想想收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当小弟还是很新鲜的。 看着身高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老弟”,刘文很是满意自己重生后的第一个拥趸。 既然小老弟都已经装了一路的深沉低落了,身为大哥的自己怎么也该关心一下自己小弟的情绪,还是配合的问一问吧。 “咳咳,你这一路情绪都不太高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刘老大哥文问。 夏若兰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刘文脸上掠过,没心情说话。不想搭理这个人。 她沉默不语。 啧,这小弟有些飘呀!自己都亲自询问了居然也不适可而止?就她那麻雀大的脑袋能想出什么深奥的问题? 夏若兰心里实在是憋闷,转头看看身边的人。 这人即使是个孤魂野鬼,据她的分析,也应该是个古代的孤魂野鬼,不会出现自己这样的水土不服的状况,兴许和他说说也能开解开解自己?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呀?你说我爹有儿有女,有妻有子的,他为什么,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我祖父,甚至是拖上我们一家子来喂养夏才那个蛀虫。” 比起夏大伯那什么事只考虑自己小家的自私鬼夏若兰最厌烦的人却是和她没什么交集的夏小叔夏才。 夏大伯再怎么占自家便宜都是有限的,无非就是你多做些家务,我少做些;你耕地更快些,我多休息一些的小便宜。有时候夏若兰都懒得和他计较,随他去。 可是夏小叔不一样,每次回家来就拿走一二两银子。那些银子哪里来的?除了一家子共同努力耕作赚到的田地产出,更多的却是夏家其他三兄弟外出做工赚得的。 夏恭和夏喜两人还好,就近做工,每天拿个十来文钱回来。有时私藏一两文或是买些什么别的东西,夏家二老也不会说些什么,因此两房过的日子还算宽裕。 可是他们一房却不一样,夏发每半年甚至是一年回家一次,其余时间都是在外面打工。每次回来能给夏老头5两到10两银不等,但是都是整银,除去他出门必须要准备的几百文钱的花销,他基本上没给过钱氏什么私房钱。 钱氏带着两女一儿吃着大锅饭,每天还要干繁重的活,时不时还需要忍受大房二房的偷奸耍滑。这些夏若兰都可以忍,但真正让夏若兰和夏家其他人离心的是夏如兰被卖的事。 那年的事她现在还是记忆犹新。那一年年头不好,地里产出差了些,夏发也因为一个失误被罚了银钱,雪上加霜的是夏才正好赶在当年下场科考。一家人愁云惨淡,家庭会议一场接一场,彼时还是个天真的农家姑娘的小若兰是真的无忧无虑全心信任着自己的父亲。 直到姐姐夜里抱着她哭了一整个晚上,她也是懵懵懂懂。 最后父亲面色沉痛的跟家里人宣布夏家所有人的决定时,夏若兰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当天晚上便高烧不退,之后就是夏若兰来到了这个时空。 懵懂的小若兰可以全心全意的相信这个家,理智的夏若兰却不会。她逼着自己成长,逼着自己不顾一切,急眼时她甚至操过刀子和人拼过命,这才让母子三人在夏家有了喘息的机会。 “姐姐没有去世前,我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过的还不错,只是被迫走了一条更加曲折的路。可是当姐姐的尸体躺在那里,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更没办法原谅他。”夏若兰回忆起那段让人窒息的经历,感觉肠胃抽搐的疼。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中,蜷缩起自己。 “他就那么喜欢他的好弟弟,喜欢到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呀?我们明明是一家人,明明是血脉至亲!姐姐去世他们也会难过痛苦,可是当初为什么就能那么狠心?” 刘文看着眼前说话已经有些颠三倒四,愤怒痛苦到面色扭曲的人有些沉默。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很显而易见的答案,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事事表现得精明强干的人会为这样一件事苦恼多年。 “因为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刘文轻声给出了夏若兰答案。 看着夏若兰抬起的迷茫的小脸,刘文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因为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刘文再次说出这句已经在心中回转千百遍的话,脑海中想起那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凉亭,亭外雨声潇潇,她回头轻声和自己说,“你要知道,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包括你和我。” 第二十五章 家族 什么玩意?! 夏若兰脑袋上跳出了三个巨大的问号。 刘文轻轻一挑眉,毕竟是个乡野长大的丫头,即使再聪慧,很多道理也没人和她说过。 与那些成日里逗猫走狗、脑满肠肥的京城纨绔相比,眼前这么一个机敏聪慧努力生活的姑娘居然无从得知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的基本常识。 刘文耐下心来给眼前的人认真分析,“我这样和你说吧。在你看来,除了你小叔,你的祖父最信任疼爱他的哪个儿子?” “当然是我大伯。”夏若兰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地说。就他大伯那无理也要搅三分的性格还不是他那偏心的祖父宠出来的。 “但是在我看来恰恰相反。对于你那目光短浅且偏心眼的奶奶来说,疼爱大儿子和幺儿是老人的天性。但是你祖父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一个精明且很有野心的人,他真正信任倚重重视的儿子除了你小叔外就是你父亲。” “我爹?你在开什么玩笑?”夏若兰很是不解。 “就是你爹。你祖父不是蠢人,他能看得见你父亲的能力和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刘文很肯定。 夏若兰听到刘文如此肯定的结论觉得有些胡扯,可是心底却又隐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因为只有这样一些违和的地方才能说的清楚。 在小若兰的记忆中,自己的祖父也不是一直都像是现在这样冷漠的。她遥远的记忆深处也有祖父笑着递给她一个苹果的画面。可是这又说不通他如今对他们一房的无度索取和毫不关心。夏若兰一直觉得违和的就是这一点。 很明显夏老头对于夏发是有父子之情的,甚至对两个孙女也有着为数不多的慈爱,可是后来他又为什么就能一点也不心疼这个儿子,毫无节制的向他们索取? “悠悠你还能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祖父开始明显偏心你小叔的吗?” “当然是我小叔考上童生之后了。”她记得很清楚,从那以后夏发就经常在外奔波很少回家。 “这不就很好理解了吗?你小叔正式成为了童生,有了读书人的身份,夏家有了从农民阶级晋升成为士人阶级的希望。你祖父那么有野心的人不可能不动心。” “可是,你要知道,对于一个靠种地维持生活的人家供出一个读书人基本上是痴心妄想。哪个出人头地、金榜题名的寒门士子不是依靠着整个家族的力量才能供养出来的?” “你祖父是个很有魄力且精于算计的人,再加上你小叔确确实实有些读书的天分在,所以他考上了秀才。这不仅提升了你们家的社会地位,也让你们家在村子里面彻彻底底被其他村民接受。” “而你小叔能走到如今,最大的功臣就是你父亲。所以你觉得我说你祖父除了你小叔外最信任和倚重的人是你父亲这话到底有错吗?” 夏若兰摇了摇头,“可是凭什么呀?凭什么要我们无偿付出来成全夏才的青云路?” “这就是我说的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对于一个家族的人来说,牺牲小家,成全家族是公认的准则。你们一家利益的损失换来你们全家不再受劳役之苦、赋税之愁甚至之后可能实现阶层的跨越,这难道很难取舍吗?” “一开始你祖父的野心或许没有那么大,仅仅是想要家里出个读书人、以后不再为赋税劳役发愁;但是人的野心那是说不清的,举全家之力为夏才铺路是你祖父定下的基本原则,可是只有你父亲在一丝不苟的执行,到了后来,家里需要出钱出力就找你们一家渐渐成为了习惯,直到如今,你们耗尽心血也负担不起这一重担。” “只能说你祖父或许有些小聪明,但没有大智慧。从他放任你祖母的偏心导致你们一房受到不公平待遇开始就注定了一家人分崩离析的结局。举全家之力搏一个前程没有错,但是人心不平才是乱家的根源。”夏若兰呆呆地看着刘文口若悬河。 “你的父亲或许懦弱不善言辞但并不代表他蠢,他可能是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的弟弟付出。你祖父的信任倚重和未来的美好前景使他甘之如饴,这就像是一场豪赌,既然已经下注,注定无法回头。” 听着刘文鞭辟入里的分析,夏若兰纠结在心头的一片乌云渐渐散去,只余空茫茫的一片。 她上午隐隐约约间感觉触摸到的这个时代的冰山一角终于在她面前展现了全貌。 在这个社会制度依靠皇权和宗族共同维系的时代,家族的概念不再是后世那样的淡泊且可有可无。人们以族群为单位生存和发展,在这里宗族的权力有时甚至凌驾于律法皇权之上。 而一个族群要发展,就得分工明确,就得有付出和牺牲。 就像蜜蜂,蜜蜂以群体为单位生存和发展,蜂群中任何个体都不能离开群体独立生活。 蜂王需要工蜂的供养才能去完成繁衍的使命;工蜂担负了蜂群中几乎所有的工作,其寿命的长短,与工作强度、蜂群群势有很大关系。三房就是那工作强度大、蜂群群势弱、寿命短的一群工蜂。 而在群体利益受到危害时,蜂群会毫不吝惜地牺牲掉个体来保证整个王国的正常运转。 刘文看着夏若兰逐渐明悟的神情,心中暗暗感慨这姑娘的聪敏,同时不忘给这小老弟心口戳上一刀,“说起来,你今天的提议可算是给夏老头指了条明路。用你姐姐的死,给你最讨厌的人铺了一条康庄大道。” 他低着头看着蹲在身前的小姑娘。“本来以你们家的情况,估计等到你祖父驾鹤西去的那天也未必能等来夏才中举的好消息,你这可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操作好了过几年就能金榜题名。” 夏若兰仰着头和他对视,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声音难得的甜美。“那又如何呢?“她说。 地上的白霜映衬着她白净精致的小脸更加漂亮,大大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眼眸黝黑中透着戏谑。 刘文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下往上蹿了出来。 “从今往后,不管他走到哪里,别人只会记得他是夏如兰的叔叔,谁会记得他才华几何、有什么佳作或是突出贡献?”她用甜美的声音说着让人胆寒的话语。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直转急下,声音里透露出她之前隐藏起来的浓浓的恶意:“他一辈子都得活在一个死人的阴影下!每当他功成名就时都会有人提醒他这段不堪的过去,他永远也忘不了我姐姐的死!” 第二十六章 八卦 刘文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恨。 心中一些不堪的情绪居然也被她给调动了起来,随即嘴角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对眼前人极度的兴味。 眼前情况大概就是:有一天,一个黑心的混蛋遇见了另一个同类,这两人在一起要是不能臭味相投、惺惺相惜,大概就只剩你死我活了吧。 “呦,阿文哥、文嫂子,你们咋搁这儿路当间儿不挪腾了呐?”一口乡间俚语的青年的声音打破了寂寞无声的氛围。 刘文回头一看,是这附近村子的卖货郎张家三小子张元。 夏若兰有些尴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给人家让路。 “嫂子节哀啊,”张元有些同情的看着夏若兰,他走遍了附近的几个村子,夏家的事情今天一早上他就听说了。 夏若兰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有些不太适应嫂子这个称呼,她嘴角含笑的说:“没事,谢谢关心。” 看着青年挑着的扁担夏若兰随口关心道,“快过年了,你这儿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青年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哪能啊?嫂子您说笑了。这平时村里的人忙着干活,没人有时间去镇上,顺手就从我这儿买点急用的东西。这眼瞅着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去镇上置办年货了,谁还没事儿来我这儿买那点东西?” 夏若兰一脸诧异,不应该啊,都说不论什么生意,年根的时候最是红火。这怎么到了他身上反而不行了呢? 然而没等她细问,他们就到家门口了。双方打过招呼后就分开了。 刘文和夏若兰回到刘家时正好赶上了中午饭。 刘母很是高兴地招呼这两人一起吃饭。 因为心中的闷气消散不少,夏若兰也有心情注意周边的情况了。 “娘,你今天咋这高兴呢?”夏若兰笑着问。 刘母仔细观察了一下夏若兰的表情后说道:“你们大哥今天在镇上找到一分活计。镇上王员外家要新建宅院,据说他们家好像来了个亲戚,姓陆,陆老夫人带着她十几岁的小孙子要在我们镇上住段时间养病。” “这不是招工的人以前和你们大哥有过些交情吗?就让他去镇上帮忙建房子,一天能给15文包吃住,能干一个来月呢,年后就去开工。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出手就是大方。”刘母兴奋地说话,眉飞色舞,手中也很是兴奋地比划着。 说完刘母有观察了下夏若兰的神色,发现她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后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若兰呀,那个,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夏若兰表情疑惑的看向刘母。 “是这样的哈,”刘母犹豫了下继续说,“你和小三前些时候不是还说想要到镇上生活吗?” “你大哥这个招工的朋友说,陆家建房还要找几个会做饭的去给工人们做一日三餐。这不,他立刻就想到你们了,你们俩这去镇上没个进项可不行。你做饭手艺好,要不要去试试?这活儿时间也不是很长,一个来月。” 刘母试探了下夏若兰的想法。阮氏在一旁撇撇嘴,矫情,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能给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不是吃过两次夏若兰的手艺,知道差距太大没法比,她才不会甘心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这个新进门的弟妹呢。 夏若兰愣了两秒后一下子笑开了,“娘,您想啥呢?这可是赚钱的好事呀!我为什么会不乐意?” 一听夏若兰这么说,刘母一下子笑开了怀。“哎呀,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你娘家的事……” 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马上止住了话头。 夏若兰微微笑了笑后说:“没事的,我没那么脆弱。” 刘家二哥刘银听了这话眼睛灵活的转了转轻声问道:“那……弟妹,你姐姐她真的是拿刀自杀啊?” 夏若兰淡淡的瞥了刘银一眼,刘母刘老头通通对儿子怒目而视,刘家大哥在桌子下踹了弟弟一脚,刘银立刻做鹌鹑状缩了缩脖子。 “嗯。”夏若兰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听到夏若兰的回应,才缩起头的刘银立刻又把脑袋支棱起来了,“真的有那么惨?一刀捅进心口?” “你闭嘴!”刘母忍无可忍地呵斥自己儿子。 这次夏若兰没有回应,而是一脸哀伤地低垂着头。 刘母有些担忧的看着夏若兰,“若兰呀,你也节哀,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发生的,都是命呀。” 夏若兰像是听进了刘母的安慰,一脸依恋,眼中含泪的看着自己婆婆,重重的点了点头。 刘文在一旁一边戳弄着碗中还剩大半的饭,一边看戏。心里啧啧叹息,这才是炉火纯青的演技啊。要是这姑娘进了自己前世老爹的后院,还有那些女人咋呼的啥劲啊? “唉,丫头呀,你说你姐姐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刘母看似不经意间悄悄打听一手消息。 夏若兰立刻眼泪簌簌如雨下,“她,她还不是为了我们夏家……” 等夏若兰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地说完那段离奇曲折,引人泪下的故事后。餐桌上众人反应不一。 刘老头一边点着脑袋说着“好姑娘”一边一脸可惜。 刘母情感就丰富多了,拉着夏若兰的手一边哭着说“你们都是好孩子。”一边又说“怎么这么傻啊,为啥想不开,活着不比什么都强啊。” 大嫂王氏和二嫂阮氏情绪则单纯的多,满满都是吃到瓜了,赶紧找机会与人分享。吃一次瓜仅仅只是一人的快乐,与别人分享瓜就是多重的快乐,一直吃瓜一直快乐。 刘家两兄弟有些唏嘘后就是有些尴尬的看着父母情感充分的发挥。 唯一的局外人&知情者刘文可真是对这个乡下丫头更加刮目相看,瞧瞧人家的表演能力、瞧瞧人家的情绪把控能力、瞧瞧人家的控场能力。真真是艺术源于生活呀。 然而这样的场景不仅在刘家上演,附近的村落只要有亲戚在李家村的人们都收到了一手的八卦。一天之内,十里八村中几乎家家户户都上演着刘家这样的场景。 情感充沛的父母们会用夏如兰来刺激自家的孩子,心里想着以后孩子能有夏如兰一半的孝心,自己也算是老有所依了。 第二十七章 洗衣服 不得不说夏老头的行动能力还是很强的。 夏若兰前脚出门,后脚他就火急火燎的去了村长家,之后紧急召集全村开了一个关乎全村未来荣誉的保密大会。散会后各家各户基本上都是提着礼品包袱款款的去亲戚家串门去了。 这么个劲爆的八卦知晓度几乎是以几何式的增长。 很快,夏若兰出门时都能遇见刘家村各家的婶子们热情的招呼和善意的关心,她完全没有了那些其他村新嫁娘面临的与本村村民间的相处问题,很是自然的融入了这个村子。 这天,夏若兰一手提溜着刘文,一手端着洗衣盆往溪水边走。样子很是暴躁,引来了婶子们的热情关心。 夏若兰婉拒了婶子们的帮忙,回头看着这个一脸茫然的人,深呼吸了好几下来平心静气。她实在是忍无可忍,这个男人简直得寸进尺。 前些日子看着刚认识不久,而且自己以后生活免不得有求于他的情况下,这王八蛋一天换一身衣服并且把衣服扔到她的洗衣盆里想要她一起给洗了,她都好脾气的忍耐了下来。 谁知道这混蛋玩意居然得寸进尺,一步一步试探她的底线,前天是把他的袜子扔了进来、昨天是里衣、今天早上她一看盆里居然还有这家伙的内裤! 夏若兰的洪荒之力再也压抑不住,闯进房间,一把揪住这坐着摆烂发呆的刘文的衣领,无视了身高带来的不便,在刘母诧异的目光中把刘文拎出院门。 留下院子里惊愕的刘母和王氏。 “这,这,弟妹平时看起来脾气还是挺不错的呀,这俩人今天咋闹矛盾了?”王氏吓得有些结巴。有些担忧的看向刘母,怕自家婆婆因为儿子和若兰生气。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王氏发现这个弟妹实在是能干,好像就没有什么她解决不了的事;而且为人大方爽朗,不斤斤计较,还时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她好像天生就适合当人群中的焦点,就像那天上的太阳。她还真没遇到过这样性格的姑娘,也和夏若兰越走越近,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刘母却很是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笑话,谁还没点脾气了,想当年她和刘老头刚结婚那会儿,也会因为点小事气得在床上挠他一脸。哎呦呦,不能想不能想,真是小儿女间那点事儿,越想越觉得自己老了啊。 刘文被夏若兰拽出院子后很是不乐意觉得既失了仪态又丢脸,他郁闷的把衣服从夏若兰手中扯了过来,“你干什么?这样拉拉扯扯的让别人看见多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夏若兰一脸惊奇地说,一边围着刘文转圈打量,一边摇头。 “你干啥转来转去,怪模怪样的?” “我在找你的脸呢!真真是脸皮厚到我都看不见你的脸了啊,你这样的脸皮居然还能感觉得到丢人?” 听着夏若兰的阴阳怪气,刘文斜眼看旁边的矮冬瓜,“你遇见啥事气不顺,跑过来冲我撒气?” “哪敢啊,刘大爷,你可是真好意思,居然把你的内裤扔我的洗衣盆里!你怎么想的?打量我没脾气是吧?我告诉你刘三儿,以后你的衣服全!部!自!己!洗!” 刘文一听她说道内裤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其实他也是很无奈的,以前衣食住行都有人给他打理好,什么时候用他操过心?结果到了这里,吃吃不惯、睡睡不香,前些日子刘母告诉自己以后居然要他自己打理自己的衣服。他哪会整理衣服?更别提洗衣服了。 他一开始是扔了一件外袍在夏若兰堆在墙角的衣服堆里,看到夏若兰只是皱了皱眉就顺手把他的衣服也给洗了。他的心情瞬间明媚几分,并且心安理得的准备以后把外衣都交给夏若兰洗。 然后他自己抱着内衣来到了水边,把衣服扔了进去,拿水浸湿,然后呢?他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以前自己是根本不会操心这个问题的,而原身因为是个傻子,记忆断断续续中也没有洗衣服的经历,这下刘文有些麻爪了。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他抓耳挠腮间看见夏若兰正端着一盆衣服打算出去洗。那里面有刘母和刘老头昨天换下来的外袍,有他扔进去的衣服,还有她自己换下来的内衣。 刘文灵机一动,打算跟过去偷师。 他大摇大摆的跟着夏若兰来到溪边。看着她把洗衣服的工具都拿出来放好,一块胰子、一个木棒、两个木盆。 只见她把衣服放进水里弄湿后就地找了个大石头,把衣服放上去后不断用棒子捶打,等衣服不在向外渗水后再次放进溪水里。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后再用胰子涂抹在衣服上,拿手揉一揉,再放进溪水里涮一涮,弄干后就差不多好了。 刘文觉得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傻子都不用多看就能学会,很是干脆的转身就走了。 然而当他偷偷摸摸的把衣服拿到夏若兰曾经洗衣服的地方开始洗内衣后,他就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做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的眼睛和脑袋告诉他,你会了;然而他的手却告诉他,不,你没会。 刘文浑身湿淋淋,灰头土脸的抱着一盆湿哒哒的衣服回小院时还被刘母看见了,然后被毫不留情的一通嘲笑。很是郁闷。 然而更让他郁闷的却是他的衣服晾干后,他发现,这衣服貌似还有有股奇奇怪怪的味道不说,更有些地方不仅没洗干净反而多了些泥点子…… 刘文挣扎不过一秒就决定放弃这项艰巨的任务了,他扭头看向一旁夏若兰洗完的干净整洁的外袍,心里慢慢的升起了一些小心思。 如今听见夏若兰愤怒的指责,刘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心底弱弱地争辩,“你个做小弟的帮着大哥做点事儿怎么了,有啥不乐意的,哼。” 然而嘴上很识相的没有说出来。 看着眼前耍无赖的人,夏若兰很是无奈,“你是不知道怎么洗衣服是吗?” 刘文一听这话,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晶亮的看着夏若兰,希望这人也能帮自己把衣服洗了。 夏若兰一眼就看出刘文那不加掩饰的小心思,做梦吧!“不会啊,我教你,从今天起直到我认为你可以出师为止,这期间只要我来这儿洗衣服,你就跟着一起来,我一步一步教你怎么洗!” 第二十八章 商量 刘文听了夏若兰这话,感觉未来的日子晦暗无光。 “大哥二哥的衣服都是嫂子们洗的。你看看村里有哪个汉子来河边洗衣服?我一大老爷们儿来这儿太丢人了。”刘文垂死挣扎。 “你大哥二哥还不啃老呢,你行吗?村里那些没人帮忙洗衣服的男人也会自己洗。”夏若兰笑眯眯。连内衣都让姑奶奶给你洗,简直蹬鼻子上脸。 虽然啃老虽然是个新词,但是仅凭字面意思刘文也知道这词不是什么好意思。 小心眼的女人,哼,忍一时之气,以后有的是机会给她使绊子。刘文心里暗搓搓的算计着。 领着刘文来到溪边,夏若兰递给他木棒,按照平时洗衣服的顺序给他洗了一件衣服做示范。 然后让他洗一件,自己在旁边指导。 按照夏若兰的想法,这洗衣服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自己在一边教一教就能学会。 然而…… “不对,你这个姿势不好用力。” “你轻点儿,什么衣服经得起你这么砸啊?几天就得散架。” “天啊,你溅我一身水!别往上撩,弄的到处都是水。” “你家的胰子不要钱啊?你省着点用,就在脏的地方用一用就行。” “不对,你要先拧干再,啊!”夏若兰实在看不下去刘文的笨手笨脚,想要上手帮他弄好,结果没注意到脚下原本干燥的石头已经被刘文洗衣服时溅起的水花弄得湿滑,一下子没踩稳,直接扑倒向前。倒下时手下意识胡乱一抓,蹲着的刘文立刻也重心不稳,两人双双摔倒在地,身上一片狼藉。 这家伙怕是和我八字相克。 无事夏若兰的死亡凝视,刘文一脸无辜的从她身上爬起来,顺手把地上的夏若兰也拽了起来。 “算了,你以后还是……”说道一般,夏若兰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就刘文这样的根本不可能洗衣服,那他之前换下来的里衣怎么处理的?想到后世男生宿舍的可怕场面,夏若兰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你之前的内衣都是怎么处理的?”夏若兰直直盯着刘文等他的答案。 “烧了。”刘文老实说。 “烧了?”夏若兰一时间没理解。 “就是放到灶膛里,就着柴火给烧了。”刘文很是无辜的解释。 夏若兰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神仙做法。脏了的衣服直接给烧了,看把他给厉害的。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烧了?你今天把衣服塞给我是怎么个意思?”夏若兰给气笑了,真不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这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有。 刘文被问的有些窘迫,但是面上仍旧一脸的理所应当,“再烧我就没衣服穿了。现在只剩下一套里衣换洗了。” 夏若兰看着面前这强撑镇定的大少爷突然间有些想笑,也就很随心的笑了出来。真不知道刘母知道这么个消息后会不会被气出心肌梗塞。在这些乡下人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才是常态,刘文这一下可是烧了这些人半辈子的衣服,啧啧啧,不会被打断腿吧。 或许是幸灾乐祸的太明显,被刘文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他恶狠狠的警告夏若兰不许说出去。 夏若兰笑完之后又开始发愁这大少爷以后的衣服怎么办?总不能自己全部无偿帮他把这些活计包圆了,她才没那么傻,而且他们身为合作伙伴,以后要是分开或者有什么利益上的牵扯,这些不必要的人情才是婆婆妈妈说不清楚的事,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她想了想后突然提出一个解决办法:“这样吧,以后你的衣服我帮你洗,但是,你得教我识字、还有算数、嗯再加上那些男人们学的什么圣人之道怎么样?” 刘文听后愣了一下,然后才不紧不慢的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看着夏若兰思考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这笔交易不行,我太吃亏了。我宁可每天花钱买衣服。” 夏若兰看着面前知道自己有求于他就开始坐地起价的人,心里呵呵一笑。她要是真敢当着刘家人的面一天一套衣服的败家,不担心被打断腿那才算他厉害。 然而夏若兰也没有和他计较这个,交易嘛,有来有往的谈条件才能算是交易。“我不是让你把我教成个状元,就是一些基础。” “呵,”刘文那颜色艳丽的薄唇轻轻一勾间泄露出一个很是不屑的音节,眼神高傲地瞥了夏若兰一眼,“大胆,状元之才也是你一个乡下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可以说的?” 他用眼睛上下扫视了夏若兰几遍,完完全全是模仿的当时夏若兰围着他打量时的模样,“就你这样的,我能教会你识几个字,顺手再教你背几首酸诗就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好吗?” 夏若兰好似完全没听懂他的讽刺,只是皱着眉头深思,“那你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嘛?就只是识几个字会几句酸诗而已。” “放……”刘文激动的直起身来,放肆差点脱口而出。他可真是快被眼前这个村姑给气糊涂了!简直不可理喻,能让小爷指点几句学问,那在国子监也是人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好吗?这个村姑居然,居然如此羞辱自己,简直,不可饶恕! 看着刘文被气到跳脚,夏若兰一脸的无辜。 她知道这人前生可能是个世家贵族子弟,但是这人腹中究竟有几斤墨水那还真是不好说。她真是有点忧虑啊,别真碰见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点心啊。 “你简直有眼不识金镶玉!”刘文想着那些文臣吵架时候的气势,立刻把那劲端的足足的,一脸收到了侮辱、气愤难当,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真是夏虫不可语冬!”说完就大步流星的往刘家的方向走,把那文人的清高倔强劲拿捏的很是到位,发挥出他前世磨练多年的演技。 哼,看我拽几句文、端端文人的架子,还怕唬不住你个村姑? 夏若兰虽说听懂了刘文骂人的话,但她也确确实实有点被刘文突然冒出来的气势给唬住。 主要是吧,她只是在影视剧中见过古代文人的装扮,还真没和这群古代知识分子打过交道。看着刘文那股众人皆醉我独醒、恃才傲物的劲儿还真有点范迷糊,难道古代读书好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带二十九章 教学 刘文和夏若兰在回刘家的路上全程被人围观。 “若兰丫头啊,你们这是怎么了?”刘大婶子很是关系的问。 夏若兰一脸苦笑,“我去洗衣服,他跟在身后捣乱,你看,这不添麻烦吗?“ 旁边一个婶子听后,“不能这么说呀,那是你们小两口感情好。”说完笑得意味深长,“新婚嘛,大家都懂,都懂的啊。” 刘文走在前面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两人回到刘家后直接躲进了房间内。 夏若兰这会儿也回过神了,她觉得刘文在驴她。而且就算不是那又如何?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呸,什么破比喻,反正在什么境遇说什么话。他现在衣食住行样样不能自理,还是穷鬼一枚,除了自己他还能指望谁帮他?去和村里那些专门接浆洗活计的大娘们说“我教你认字,你给我洗衣服?”人家还觉得他白嫖劳动力呢。 “我的提议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不满意你也可以提出你的想法,咱们可以谈谈嘛。” “我只能教你认字,其他的免谈。” “啧,你在家这些日子也没啥事儿干,即使去了县城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全当给自己找个教书的活计了?” “你当识字,做学问是那么容易的?就这个教你识字的任务我都不知道要教多久?就算我教的快,你能学会,记下来吗?” 夏若兰心中哦了一声,原来症结在这儿,他是怕自己太笨一直都学不会浪费他的时间啊。 这还不好办?不按教学任务量来计算啊,咱们按教学时长来算嘛。“那这样,以后你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来叫我读书,我帮你把的你的衣服收拾齐整。“ 刘文一脸淡定的讨价还价“半个时辰。” “不行。”夏若兰干脆的拒绝了,每天学习两个小时都已经是最基本的了。 “你当我的学问很廉价吗?”刘文高傲地说,一脸你占了便宜别不知足的小表情。 “那你当我的劳动很廉价吗?”夏若兰不甘示弱地瞪眼。 “那你每天得保证我的一日三餐。”刘文考虑良久,决定换个思路。他这几天除了夏若兰做饭的那顿能吃饱,其余时候那可真是食不下咽、痛苦不堪。 夏若兰心思转了转,“三餐不行,没空天天围着灶台给你做饭,一天一顿吧。”她也发现了刘文的挑食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即使是她做的有时也会不和口味。 “行吧。”双方达成了初步协议,“不过我没有书,更没有笔墨纸砚,拿什么教你?” “这个先不急,你先欠着,等去了镇上安顿下来我们再买。现在在家里买这些金贵的玩意还不得把爹娘给心疼死。” “说到去镇上,这已经过了快十天了,你姐姐那边都下葬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上工?” “不是说年后吗?这些日子除了忙家里的事儿还有我姐姐那边的事,我都忘记了问你,你既然打算去镇上住,你去镇上看房子了吗?” “没。”很是干脆光棍。 淦,夏若兰看着这个什么都不操心的人,有些想掀桌子,那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些什么啊! 仿佛看懂了夏若兰气愤的谴责,刘文一脸淡定的拿忽悠刘家二老的借口忽悠夏若兰,“我去白家私塾听课了,好多学些知识,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我可真是……差点就信了,夏若兰感觉扬起了拳头却又没处撒气。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镇上转转,找找有么有出租的房子。唉,事情太多了忙不过来啊。本来还答应大嫂明天去和她学新学会的针法呢。” 夏若兰来到古代后没有电子设备打发空余时间,实在无聊,也是开发了一些新鲜的兴趣爱好。比如,绣花。 说实在的,她的天赋和技艺都不怎么样。如果让她缝补个衣服鞋袜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还能应付,真要是干这些精细的活计,那可是为难她。 但是夏若兰丝毫没觉得尴尬为难,她脸皮多厚嘴多甜呀,缠着别人教,基本上没人能抗的下来。可是教夏若兰绣花那可真是为难老师,所以在李家村那些大娘小媳妇只要看见夏若兰拿着针线来她们聚会做针线活儿的地点就立刻做鸟兽散。她们实在是不能理解夏若兰那么差的技术为什么还那么爱绣。 这些人可能真的不知道有一种心态叫做越菜越爱玩。 然而正和夏若兰处于友情“蜜里调油”阶段的大嫂王氏,完全不知道自己小伙伴这坑人的属性,所以很是高兴地和夏若兰约好了教她自己新学的针法。 两人商量好了明天的行动,夏若兰也没继续和刘文墨迹,起身换了套衣服就出门去帮大嫂做晚饭去了。 刚进了厨房,夏若兰就看见王氏忙碌的身影,身后跟着她的女儿刘可心,一个很是腼腆可爱的小姑娘。 “嫂子,你今天晚上要做些什么呀?我来帮忙给你打下手。”夏若兰挽起了袖子,看见一旁用过的碗,很有眼力见儿的帮忙清洗干净。 王氏一听夏若兰的声音就笑着说,“你要是来了,哪还有我发挥的余地呀。可别羞我了,这样,我来打下手,你来掌勺,今天晚上大家可有口福了。” 夏若兰笑着应了,眼睛扫了扫厨房,发现王氏已经把主食蒸上锅了,也拌了道她最拿手的凉菜。农家人晚上基本上不吃什么,像刘家这样讲究的人家有晚饭这一说头但也是吃的不多,吃点干粮就两个菜对付对付就差不多了。 “那我载炒个麻婆豆腐吧。”夏若兰看着不多的食材,想了想决定再炒一道菜也差不多了。 “那行,弟妹,你让可心给你打下手,我想起来后院的鸡圈还没打扫,我去收拾收拾哈。”王氏笑着说,脸上有点可疑的红韵。 夏若兰米有多想,爽快的答应下来了。 等回身准备让可心把猪肉切粒时看见可心尴尬的神情才恍然间反映了过来大嫂离开的原因。 在这里,手艺一般都是独家的,很是注重保密性。像是厨艺、绣花这样的技能如果只是村里普普通通大家都差不多的水平,村人之间没有什么忌讳的,基本上是互相指点互相帮忙;可是像夏若兰这样,一看就是系统学习过,精细程度和技艺水平明显不在一个档次的时候那就涉及到了独家手艺,一般是不外传的。 如今刘可心留下来打下手,那就是变相的偷师了,所以小姑娘一脸的羞窘。 第三十章 去租房 夏若兰轻笑着唤回了女孩儿的神志,“没关系的,就指点你两句,我这手艺你没个十年八年的学不全。” 小姑娘一听,明白了夏若兰并不介意,很是有些好奇地看着夏若兰,“那小婶婶你学成这手艺用了多长时间啊?” 夏若兰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嗯……三四年吧,我师父说我天赋好,再加上能吃苦,所以学得快。”手上动作却不慢,在瓷罐中倒满水放到灶台上烧热,准备用来焯豆腐。 她给刘可心指了指瓷罐,说:“这水你盯着点,烧开后加些盐,用来焯一下豆腐。豆腐焯了可以去掉豆腥味和卤水味儿,平时你们做饭不讲究就直接把这个步骤省略了。” 她一边清洗着一块儿新鲜猪肉,一边和刘可心闲聊,指点她些做饭做菜的基本常识:“知道你奶奶明明知道我做饭好吃却很少指挥我来厨房做饭是为什么不?” 刘可心疑惑的摇头,她也是很期盼小嫂嫂下厨的,她那天能多吃一碗饭。 “因为不舍得呀,像刚刚我烧了一罐水还往里加了盐就只是为了把豆腐放到里面过一下水,你说,换做你娘她舍得吗?” 刘可心连忙摇头,后知后觉的觉得刚刚好像是有点浪费。她有些心疼的看了眼瓷罐。 夏若兰瞥见她的小动作,一边切肉丁一边笑着和刘可心说:“你要是想把菜做的好吃最基本的一个准则就是不能怕麻烦、怕浪费。基本上越好吃的菜越麻烦、越讲究调料。除非你能做到即使是普通的食材,也能通过抓住食材本身的味道,利用对盐、火候和水分的掌控将一样的菜做出不一样的美味,那时你的厨艺水平就可以算是及格了。” 夏若兰毫不脸红的自夸,刘可心听的双眼冒星星,看着夏若兰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准备完食材后夏若兰把油倒进锅里烧热,准备开始炒菜。 “猛火烧油,等油温起来后下肉。”夏若兰一边做,一边给刘可心讲解,“然后小火慢炒,新鲜的肉粒有水分,炒干以后吃起来会有酥脆的感觉。” 夏若兰一手把着铁锅的边缘,一手翻炒着。 原本黏连在一起的肉粒滚了油后迅速分开,一粒粒肉粒在经过油的高温后殷红的表面迅速变成灰白色。 “等肉粒出油以后就差不多已经酥了,然后加调料。”夏若兰晃动着锅,防止粘锅。另一手迅速的加入盐、辣椒面、花椒、酱油后又加了些她自己做的酱。 她在娘家做的酱被她带过来了四五坛,不仅她做菜用,刘家其他人也喜欢用,眼下一坛子都快见底了。 加入这些调料后空气中刚刚飘起的丝丝肉香迅速被强劲霸道的麻辣浓香侵占。 牛肉粒炒好后把焯过的豆腐捞出,锅中加点水后便把豆腐倒入锅中。 过了片刻后夏若兰觉得入味儿差不多了,就把已经调好的芡汁顺着锅壁倒了进去,汤汁迅速浓稠起来,牢牢挂在豆腐表面。撒些葱花,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刘可心眼巴巴地看着夏若兰把菜都盛入盘中,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心想,原来跟小婶婶学做饭最折磨人的不是学不会的羞愧感而是眼看美食在眼前却要忍住不吃的心痛。 真是太折磨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文和夏若兰就收拾妥当出门了。 来到镇上两人直奔全镇最大的车马行。 一个镇上人口毕竟相对较少,一般房屋的租赁买卖都是通过车马行进行的,没有专门的牙行进行交易。 接待他们的人听说他们是要租房,很是热情,“很少有人在镇上租房的,又不远,住乡下的都是每天走路来回的。所以我这儿还真有几套院子好几个月都没人来组。” “这样,你们要是时间充裕我就带你们都去转转,反正就这么大点儿地儿,也不远。” 刘文看了夏若兰一眼后点头同意。 第一家要出租的是一个有三间房间的小院子,房子和乡下的土坯房差不多,没有水井,条件太简陋,直接被刘文否决了。 中人看着刘文他们好像挺追求居住环境的好坏所以就没带他们去去本来计划的第二家,直接去了第三家。 第三家是一个很整齐的小院,院中四间砖瓦房,有井有树还有一个空置的后院,一月租金500文。 第四家是个二层小楼外带一个库房和小院,可能原先的主人上层住人下层做些小生意。而且房屋处于镇子中心位置,想去哪里都很方便,月租600文。 参观完小镇上仅有的几家房源,刘文刚想说定下第三家的房子的时候夏若兰就开口了。 “你能给我们介绍介绍第二家和第三家房东的情况吗?” 介绍人一听,明白他们已经不考虑第一家了,于是很是慎重地说了说两家的情况。 “第三家的原主人性马,是老两口在那屋里住,平时后院儿种种菜养养鸡;他们儿女都在县城,前段时间说是儿子在县城结婚买了房,老两口就急急忙忙赶去县城照顾儿子儿媳了。”说到这里中人还笑了笑,“马家老两口真是命好,这就等着抱孙子了。” “哦?那真是儿孙出息啊,马家儿子找了个县城的姑娘呀?”夏若兰很是好奇的样子和中人八卦。 刘文在一旁撇撇嘴,和女人出来就是麻烦,啥都喜欢瞎打听。 “嘿,可不是,听说那姑娘家老有钱了。我丈母娘家就住那附近,老听那老太太炫耀他儿子娶了个好媳妇,说那姑娘家有亲戚是在别的县当县令!” “啧啧啧,”中人有些羡慕的感慨,“马家小女儿嫁了个富商当继室,儿子娶了个县令的亲戚,这一家可真算是鱼跃龙门了。” “这不,前段时间马家儿子回来接他爹娘去县里之前马家老两口还跟我这儿要把房子给卖了银钱用来给儿子出钱在县里头置办产业来着,结果他儿子回来后一听,那不行,咋能要他爹娘的卖房钱呢?这房子卖了以后想要回家看看都没地儿住,找来我这儿说这房子不卖了,就租出去。” 夏若兰听到这儿后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任由那中人激动的说着他的羡慕和感慨。 第三十一章 选房 中人感慨完了后才发觉自己似乎说的多了些,有些尴尬,“那您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夏若兰继续笑眯眯的和他聊天,“那第四家呢?我看那儿是不是原先是个商铺呀?” “可不是,那原先是吴氏饺子铺。”中人说多了有些口渴,嗓子有些沙哑。夏若兰领着二人在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三碗茶还很是热情的请客。 之后继续刚刚的话题:“吴氏饺子铺?这店挺有名来着,原先我们村儿的一个汉子来镇上吃了他家的饺子回家就跟我们吹嘘说多好多好吃。怎么关门了?” 中人叹息,“家里人去府城看病,花销老大了,看完病后这铺子也没钱经营下去了,索性这是祖产,还能租出去赚些租子。” 夏若兰跟着叹息,“有啥都不能有病,咱们这样的人家可生不起病呀。” 中人很是认同的点头。 “可得注意着点身体,看大叔你的年纪正好上有老下有小吧,你可不能光顾着老人孩子的健康,自己平时也要多注意注意,你可是一家的顶梁柱最是不能生病呀。”夏若兰很是真诚的对眼前的大叔说。 中人一听,很是感动,觉得这姑娘是个好心人热心肠,“唉,小姑娘你可说的太对了,老陈我呀,家里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去养,这每天早上我起床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我出去赚钱,丝毫都不敢松懈呀。你这姑娘懂事,会疼人,比我家那傻丫头强多了。” 说完扭头看向刘文:“这小子长得俊,有福气,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 中人,也就是陈大叔和夏若兰又聊了起来,没过一会而两人就快成了亲叔侄了。 “……吴家那女婿着实不是个东西,就因为这么点破事把吴家那独女给休回家了。回来不说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小闺女,哎呦喂,可愁死那老两口了。都说是祸不单行吧,吴老头就是因为着急给自家姑娘攒赚家底,愣是给累到了。听人说是腰给扭劲大了,下不来床,成天就躺床上瘫着。” “吴家姑娘也是个孝顺孩子,眼看着她爹为了不拖累她不想去看病,没有什么活下去的精神头,你猜怎么着?”陈大叔讲到这里还买了个关子。 夏若兰很给面子的接茬,“怎么着?” 吴家那姑娘就去买回来了三包耗子药,就这么拍在了吴老头的床头跟吴老头说:“你去不去府城看病,想不想继续陪着我们娘俩活下去?你要是不想去,不想活,今天正好,咱们仨一人一包耗子药都别活了!咱们在地底下继续做一家人。” “听人说吴老头当时就给吓蒙了,连忙答应去看病。” “那看病可真真是费银子,银钱就哗哗的听个声就没了,老两口攒了半辈子的家底都被花的精光。” “如今这家人靠着娘俩摆摊卖饺子赚钱过日子,虽说日子没以前那么富余但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也挺好。” “这房子他们挺着急租出去的,主要是急要钱想返修一下房子,你当时看房子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个矮小的泥胚房没?如今吴家人就住在那儿。房子原来是给在他们家帮工的活计临时落脚的,现在要住人得修一下,所以他们家的房子你得一次性交付一年的房租。所以他们家的房子不太好租,不说这镇上租房的人少,就说别人听了他家的事儿都觉得晦气,而且一下子要半年的银钱谁乐意啊,所以这都在我手头呀了大半年了也没租出去。” “丫头呀,叔是把你当亲近的人才跟你说接下来这些话的啊。你要是不是很缺钱,听叔的建议,租吴家的房子。“ “嗯?”夏若兰有些疑惑的看向陈大叔。 “我们干这行呢,也是很有些门道的,”陈大叔嘿嘿一笑,“这有的雇主会给我们些赏银或者给提些分成。我们会根据顾客的需求酌情给他们大力推荐那些人家的房子。” “本来马家的儿子是给我塞了点钱的,我按理来说应该给你们介绍马家。马家的房子本来就是很不错的,不过我看姑娘你刚刚的意思是就你们小两口来镇上居住,我想着你们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人照应着点。吴家人都挺厚道好相处,而且他们家的房子我觉得还有的谈,价格我可以帮你们去谈,最起码能往下压一成,更划算些。” 夏若兰一听对方这么说就立刻明白眼前这位陈大叔可算是和她交底了,她立刻笑容满面的跟陈大叔道谢,“哎呀呀,叔,您说说我们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您看您这儿给我们指点这选吴家,那马家那边不会不乐意吧。同行会不会背后教您舌头?” “不至于,客户选哪家还是我们能决定的?我确确实实给每个来我这儿打听房子的人都重点推荐了马家啊,这总是做不了假的。就是你这个小姑娘心善,想帮帮有困难的吴家,所以选了他们家。这多好解释,怎么?你这是定下吴家的房子了?不和你相公商量商量?”陈大叔眼看这一单顺利完成,还帮助了个年轻人,很是开心,对着夏若兰打趣。 夏若兰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刘文,她偏头看看刘文面无表情的脸,像是询问刘文的意见。 刘文能有什么意见!他什么意见也没有!他觉得他的地位受到了挑衅!本来不听他的想法乱改他的命令就够让他恼火的了,现在,居然,问都不问,他,的,意,见!就自己下决定,看把她给能耐的,这村姑咋不上天呢? 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脸色黑沉十分有即将爆发的前兆,夏若兰给陈大叔递去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示意对方他们夫妻俩去一旁商量商量,就拉着刘文往对面巷子口没人的地方走了过去。 陈大叔坐在原地心里想着,这姑娘还是年轻呀,不懂得照顾自家男人的脸面。这种事情你一个姑娘家自己拿主意这不是不尊重自家男人吗?那她相公能不和她生气吗? 啧啧啧,果然,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太聪明,太有注意的好。要不然得成天和自家大老爷们为了点儿事儿吵。傻傻的在家也不知道自家男人做的决定是对是错,日子也不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还是像自家闺女那样,只要能把钱拿在自己手里,其他事不要管太多,刚刚那小媳妇那么聪明能干的人,啧啧,活的太累了。 第三十二章 争吵 夏若兰拽着刘文来到僻静处后,就问他,“怎么?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刘文心里十分窝火,意见?他意见老大了。 “呵,你不是很能耐吗?问我的意见干什么?你有听我的意见吗?”出口就是接连的冷嘲热讽和质问。 夏若兰皱了皱眉头,想起来一开始刘文似乎是想要定下马家的房子。“你能说说你想要马家的房子的理由吗?你说出你的理由,我说说我为什么选吴家,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协商一下。”察觉到刘文的不满意,夏若兰立刻进入了商业协商的状态。 然而在刘文看来,她这话像是在挑衅质疑他的判断,常年养尊处优、习惯发号施令的大少爷哪受得了这委屈,他原本就憋闷的火气蹭蹭涨了好几个度,说话也不在顾忌对方颜面,不留余地。“你管我怎么判断的,我的理由具体是什么为什么要和你解释?这租房子又不是你掏钱,你就是顺带住进来的,我想租哪间就租哪间。” 夏若兰听着对方那难听又没风度的话,也有点生气,这话说得她好似那不交钱蹭吃蹭喝的。她强压着火气没理会刘文其他的废话直接解释她为什么插手租房的事情,“房子因为是我们两个人住,我也会出一半的租金,并不需要你全部负担。所以我想你也应该考虑考虑听听我的建议。” 夏若兰这话不仅没有让刘文的不满减轻半分反而有点火上浇油。心想,咋地呀?你有钱,不白住,你就能随随便便把我的话当放屁?真要是想不听我的话你有本事自己去单独租房啊,何必和我在这儿七拉八扯弄得咱俩都不爽快。 “你有钱就能不把我当回事?我说了要马家的房子你说改就改,有你这样做人妻子的吗?你既然这么不把我当盘菜你成天跟着我干啥?自己租房子自己住去啊,那样就不用成天看着我委屈你了。”刘文大少爷脾气上头那可真是什么话戳人肺管子说什么。 夏若兰本来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一听就火了,“刘文,我好好和你说话你就不能不阴阳怪气,咱们在这儿好好商量,我又不是说不考虑你的意见,你要是有理由能说服我我就听你的呀。你就不能爽快点?跟个娘们似的叽叽歪歪小肚鸡肠,还讽刺我有本事离开你自己住?你当我不想,我告诉你,我要是明天能变成个男人你当我乐意跟你在这儿墨迹这些。” “本来一天天就操不完的心,你还啥事不会净给我添乱,我t要是个男的我才不娶你这没用的花瓶!” 看着两人在对面越说越火大眼看就要吵起来的样子,陈大叔突然间觉得前段时间儿子硬是要娶回来的那个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儿媳妇不是那么碍眼糟心了。嘿,要是换个这样的儿媳妇自家那窝囊儿子也压不住啊,没看刚刚那个看起来挺有点少爷范儿的小伙子现在也被那小媳妇骂的没脾气了吗? 刘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突然间心头的火气就消失了。听着夏若兰说“我要是个男人。”不知为啥,脑中就浮现出那样的画面,他是竭力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说以他那一肚子的火气也全都泄光了。没了脾气后他的气势不知不觉就弱了下来,夏若兰讽刺他墨迹像个娘们也只是心底冷哼没跟这个村姑计较。 夏若兰本来以为他们要大吵一架的,没想到对方突然哑火。而自己已经全副武装的战备状态突然间没处使力,很是憋闷。 但是眼下正事儿重要,一切矛盾等房子选好定下来再谈。 “你倒是说说你的理由啊。”夏若兰软了语气,不再炸毛。 看着对方垂头丧气、一脸憋闷。刘文心情更是愉悦,很是理所当然的继续给对方拱火,“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看着顺眼,有草有树以后还能种点花,多好。” 夏若兰听着对方给出的理由,很想骂一句神经病呀。想看花草树木哪里不能看?在乡下给你看个够,搬城里来吃饱了撑的。而且你个生活废材会种花吗?到时候买了花籽扔给我就不管了?我是你的老妈子吗?! 看着夏若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脸憋屈想骂人的样子,刘文心情更是美丽,这村姑一定在心里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吧,哼,气死你,让你敢给小爷气受。 夏若兰心里默念“不与傻子论长短”、“别忘了你嫁的是个傻子”来安慰自己,好让自己能心平气和不至于掐死这混蛋。 “我考量了一下两个房子的优劣。先说马家吧,马家的优点就是不用和房东打交道、价格更低、租住环境更好,缺点是房间内什么家具也没有得重新置办、还有一点是我觉得他家的房子租不长,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搬,但我不肯定这点可以暂时不用考虑。” “吴家的房子优点是地段好、房间内设施基本齐全、房东人好相处,缺点是价格高,但是刚刚陈叔答应价格能降一些。总体考量下来两家没有什么太大出入,但是,”说到这里夏若兰停顿了一下来引起眼前人的注意力,“我选择吴家的原因有三点,首先我们两人租住在镇里需要有房东的照应;其次是吴家在镇里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会有一些人脉能帮助我们找工作;最后我看上吴家的那个库房了。” 夏若兰一板一眼的把道理掰开揉碎了给眼前这个“傻子”讲,希望这件事能够达成一致,听她的! 刘文一边过耳不过心的听着她的论述一边神游天外。 他在想刚刚两人的争吵。刘文虽然重生到一个乡下小子的身体里后很是不适应,但是他对自己的未来也没有什么大的规划,打算随遇而安,找个地方窝着全当养老了。 但他今天突然间发现,自家这个村姑媳妇貌似不是个安分的主。看她步步为营、思虑周全的样子怕是以后要搞事情。那可不行,他可不想以后一堆麻烦事等着他解决,万一动作大了再被自己前师兄注意到,咦,想想都可怕。 第三十三章 定下 刘文不是能委屈自己的性格,重活一世再活的那么憋屈,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觉得要是两个人未来的生活规划都不一致那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下去了,他想舒适舒心的窝在一个地方养老,她却想着让他打拼事业,上进养家;而且双方都是很强势的性格,不会为了对方退让,这种矛盾很难调和。 看看选房子就知道,自己想要看的顺眼住的舒心的,对方却是方方面面仔细打算,而且看上了库房就说明以后还想要让他做生意,那不得累死,不能够的。 刘文皱着眉头很是认真的与夏若兰讲了自己的忧虑,最后还加了一句,“小爷我没什么上进心,就想一辈子呆在这小镇上,衣食不愁。你要是有什么野心抓紧时间找下家吧。”样子很是光棍,活脱脱一个婚后不负责任的渣男。 夏若兰听了刘文的自我剖析后没什么太大的意外,但是在听到对方让自己死心,别想通过谋划这些小事怂恿他打拼事业好实现自己的野心时。给夏若兰无语的,这孩子怕不是哪本男频小说里自我感觉良好、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的男猪脚穿过来了吧。 自己想的挺美挺乐呵哈,她这么上蹿下跳、劳心劳力、精疲力竭的谋划着这么多的事情居然都是为了他铺路?呵,自己创业它不香吗? “你想多了,”夏若兰撇嘴,“我不会麻烦你太多的,能自己解决的事不会来打扰大爷您的清净。要当东家、要当掌柜的也是我自己来,绝对不会烦劳你。” “而且我也没有想要做多大的买卖,赚多少银钱。我就是想要完成我姐的遗愿,即使可能带不回我的小外甥们,但是他们只要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不了太大的委屈,知道他们过的好就足够了。”夏若兰低垂着眼睛把自己的心里话跟对方坦白了。 “更何况刘小爷你怕是对你自己的消费水平心里没有一点数,您还记得您今天早上跟我抱怨了些什么吗?”夏若兰因为事情解决心情好,很是不客气的挖苦了刘文一句。 刘文脸色一僵,显然想起早上临出门前发生的插曲。 夏若兰发现刘文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料就像开染坊、给点火星就像上天的类型。昨天刚刚商量好他以后洗衣服的问题,今天也是刚刚穿上整齐干净的衣服,他就开始跟夏若兰抱怨为什么没给他的衣服熏香?再不济拿些有香味的皂角给她洗衣服也成啊。 弄得夏若兰给他好一顿怼。让他在全镇找找,有人用那玩意儿吗?即使是家有良田百亩的大地主也没他这么事儿的,典型的穷讲究。 两人相继走向还在茶摊坐着看戏的陈大叔的方向。 看着夫妻二人走了过来,陈大叔丝毫不意外的看着夏若兰理所当然的走在刘文前面,看着刘文在后面面无表情的溜溜达达,心里想着,得,这么俊俏的后生也是个怕媳妇的。不过可以理解,谁让他娶的媳妇太凶悍。 “叔,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啊。”夏若兰丝毫没有为刚刚的事流露出尴尬,大大方方,磊磊落落。“刚刚我们之间意见不太一致,现在他觉得我刚刚的选择更好些,所以我们选吴家的房子。” “那行,叔帮你们去和吴家人再谈谈,争取给你们定个便宜些的价格,不过你们也回去准备好半年房租的银钱,最好能一次交付,这样估计价格更低。” “我们晓得,钱的问题您别担心,一次性付款没问题,就是我的预估价是500文,接受上下有点浮动但是不能太多,否则我们也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银钱。”夏若兰笑眯眯的说。 “你这砍价砍的也太狠了吧,”陈大叔有些吃惊,“你不怕人家不接受你的出价。” “这事种事情得谈过才知道嘛,再说我们的选择也不是一定非这家不可,本来就是出租的人多,租房的人少。” “行,那你们明天巳时初在吴家的出租房门口见。”陈大叔达成了一单生意,很是高兴。 “好的。”夏若兰笑着和陈大叔道别。 刘文和夏若兰走在小镇的主干道上,四处闲逛。其实是夏若兰走走停停的东看西瞧,刘文很是不耐烦的跟在后面溜达。 “我说,事情的办完了我们能回家了吗?”刘文看着前面的人问。 “着什么急,”夏若兰回头看着刘文,“眼看着快要过年了,你来一趟镇里不置办些年货回去像话吗?” 渔阳镇虽说是个不起眼的乡下小镇,连个衙门办事处都没有,但是隶属的白马县确是个大县。挽州从前朝起就是闻名天下的文风昌盛之地,名士才子齐出,也出过不少治世能臣。而白马县则是挽州治下除州府外数一数二的大县,所以围绕着白马县而存在的一些小乡镇也并不是很寒酸,最起码商品种类还是很丰富的。 夏若兰看的很是新奇。 进了一家不算很大的杂货铺后夏若兰突然间感觉自己的少女心砰砰直跳。这间杂货铺和其余两家杂货铺大相径庭,这间没有卖那些生活用品卖的都是一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有点像后世的精品店。 看着夏若兰一脸新奇的看来看去,刘文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大户人家府上的下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破烂就能把这村姑看的新奇成这样? 夏若兰确实很心动,在她看来这些东西简直让人爱不释手。尤其是一个放在博古架上的木雕,雕的是三个小猴子在树枝上嬉戏的场景。简直巧夺天工,枝叶纹理惟妙惟肖,小猴子神态更是憨态可掬,看的夏若兰这颗老阿姨的芳心也是怦怦直跳。 店铺内有很多手工作品,有的精巧有的粗糙,但是都是颜色艳丽,形态漂亮的精致小物件。 夏若兰在店铺角落的一对头花上停留了许久,刘文看了一眼那丑到辣他眼睛的头花很是嫌弃地撇过眼,这简直是对他审美的摧残,要是这村姑敢买了这么一个丑东西戴头上,他绝对能做出把她撵出屋去的决定。 夏若兰眼前的头花不仅不精致,相反做工很是粗糙,简简单单的红色碎布条拼接而成,中间压力一块打磨圆润的彩色鹅卵石。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简单头花,村里姑娘要是出嫁时能带上一朵也够乡民们羡慕好久。 第三十四章 碎布 夏若兰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把自己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转头看向了站在柜台前,留着两撇八字胡,双眼眯起笑容和蔼的掌柜的。 笑了笑跟他说:“掌柜的您这儿好东西可真多,价格都不便宜吧。”说完有些羞涩的地里低头,两手拽了拽衣角,很是局促的样子。 掌柜的从这年轻小媳妇进店时就在打量了,看样子应该出身普通乡下家庭,这种人家或许不会买太好的东西,但是偶尔也是舍得买些便宜货的,所以也没太在乎她,随她四处打量。 如今这小媳妇主动找自己说话,掌柜的也是笑眯眯的跟她聊天介绍,“我们店里可都是精品,全是些精致的物件儿,贵些自然有贵些的道理的。你刚刚看的那个头花,那可是十里八村卖的最好的物件儿了,逢年过节、乔迁婚嫁的喜庆事儿好多村里的姑娘小媳妇来我这儿买这些头花。平时镇上一些地主家的小丫头也喜欢这些。” “我,我刚进门,身上也没什么钱,就是,就是刚刚看见您那些头花都挺显颜色鲜艳的,就想问问您,您这里有没有颜色好看的碎布?我想选几块儿,买回去,做点什么。” 掌柜的一愣,心想这小娘子反应可够快的,居然能想到他这里有碎布,不过,“我这儿不卖碎布的,碎布一般都买不上什么价钱,我还不如拿着这些布头找人加工点儿好看的东西再卖,更能赚钱。” “那我,嗯,我可以等一等,嗯,您下次去进碎布头的时候给我带些颜色鲜艳好看的回来可以吗?”夏若兰一脸期待的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很是不解,“你要碎布干什么?” 夏若兰心里盘算了下,这儿也瞒不住而且对方也未必会不乐意,就没有隐瞒,“我认识些针线手艺好的大婶儿,而且因为姐姐在县里大户人家干活,见过些样子精巧的小玩意,我就是想,要是有些碎布能把那些小玩意做出来,也许能卖给装柜的您赚些铜板。” 掌柜的一听很是诧异,不过他很是乐见其成,他的店铺需要时不时出些新的花样来吸引客户的注意力。而像夏若兰这样既不用他承担成本费用、也不怕卖不出去功夫白费,还能给他的店铺带来客流量,他是真的很喜欢。 他满口答应保证到,“肯定给你弄到些布块完整、颜色纯正的碎布。娘子您要几斤啊?哦,对了,我们这儿一文钱一斤碎布。” “掌柜的您得给我看看这些碎布到底大概都是多大,什么形状吧。”夏若兰说。 “哦,你看我这记性,”掌柜的转身进里屋给夏若兰拿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夏若兰打开布袋子仔细查看。碎布颜色很是艳丽纯正,是上等的好布,估计这家店的掌柜的在县城的哪家成衣铺子有关系。碎布大多数都是形状规整的布条和布块儿,夏若兰很是满意。 “你帮我定半吊钱的碎布吧。”夏若兰开口说道。 “半吊钱?”掌柜的有些吃惊,没想眼前这人还挺有钱的,掌柜的腹诽,不过有钱赚也没道理往外推,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不过你得先交50文的押金。” 夏若兰拿着从掌柜那里软磨硬泡硬是弄到手的一布袋子碎布,大概有两三斤重,正是刚刚那掌柜的拿出来给夏若兰当样品的碎布包,出了店铺。 刘文全程漠不关心的看着,他觉得就这么点零碎东西真的赚不到钱。不过很显然,在没影响到他并且与他无关的情况下,夏若兰的所作所为不会考虑他的想法。 夏若兰出了杂货铺,转过头就看见她卖方子的那家糕点铺子,糕点铺子前面排队的人还是很多的,走进了听见好些人在叽叽喳喳议论。 “前些日子新出的糕点花样又卖完了,唉,我可是连着三天排队想要买沙琪玛都没买到。” “可不是,那个真是太紧俏了,听说王老爷前些天办宴席特地来这里定了好些新样式的糕点。” “回去了回去了,买不到也好,那些东西老贵的,家里孩崽子吃了后保准还得缠着你买,忒烦人。”一个深受其害的妇人很是不耐烦地抱怨,显然是被自家孩子缠的不轻。 看着店铺前面人潮涌动,夏若兰若有所思,脑海中有一次出现了一个赚钱计划。 糕点铺的小伙计小宇眼睛很尖,一眼就认出人群中的夏若兰。 “若兰姑娘!”小宇很是激动的和夏若兰挥手打招呼,嘿,因为把这姑娘迎接进门,他可是赚了好大一笔赏银。 夏若兰和他挥了挥手打过招呼后就和刘文继续往镇外走去,出了小镇后一路往家里走。 这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晌午,路上人很少。 夏若兰边走边思考今后的赚钱方法,考虑着该拉哪些人一起合伙。 即将到来的年结无疑是一次不可错过的商机,越想越觉得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去做,脚步不自觉的越来越快。 到家后刘母看着两人有些吃惊,“这么快就定下了?”她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信任和些许迟疑。 “嗯。”刘文很是简单高冷的给刘母回应了一个音节。 刘母只能看向在一旁的夏若兰,希望她给她详细说说租房子的细节。然而夏若兰不想和刘母在这里唠闲嗑,不仅因为她着急找她大嫂有事情商量,更多的是因为她不想跟刘母提起房租,毕竟一个月五六百文的房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你们这回来的太早我也没有给你们留午饭呀。”刘母看着他们两个人说。 刘文在外面转悠了半天还和夏若兰生气吵架本来就有些饿了,他转头看夏若兰,希望她去厨房给他们两人做饭。夏若兰却是毫不在意的一挥手,“没事,少吃一顿饿不死。”后就钻进自家大嫂的房间找她商量自己的商业计划去了。 独留刘文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和刘母面对面,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刘母感觉着这尴尬的场景,这些天一直被她竭力忽略压抑的不舒服陡然间也爆发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 合作 刘文对他人的防备心很强,即使有原身的潜意识里会影响他的一些行为和认知。 但是对于刘文这样从小在尔虞我诈、波云诡谲里成长起来的人来说,不信任人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再加上刘文本身也是个意志力坚定的人,原身情绪的影响会降到最低。 所以他在心底里就十分的排斥刘家人,不想面对他们。即使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彼此间的交际都是能减少就减少,更不用说交流了。相比于无法直面的刘家人,与坦坦荡荡,直来直往,和他之间没有太多情感牵绊的夏若兰相处会更让他放松。 刘母身为刘文的亲生母亲如何感觉不到这一点。之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夏若兰没有来这个家,刘文即使神志清醒了也很少和他们说话交流,和他说话得到的也只是简单的点头或摇头。 可是自从夏若兰来了之后她才逐渐发觉,刘文和夏若兰在一起会有很多话说,有时候甚至会争执拌嘴,开些小玩笑。 她知道若兰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的姑娘,和家里所有人都相处的很融洽。但是身为母亲她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儿子有什么事不能和自己多交流,反而去和儿媳妇无话不谈。 她很想问问儿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看着儿子不复从前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双眼,她有些问不下去。那双眼睛黒澈透亮,里面又包含了些晦涩深沉,她真的怕问出来的答案是她接受不了的。 她张了张嘴,有些颓然的转身往房间里走。 在她即将走进屋门时,刘文突然出声,“娘。”嗓音有些暗哑。 刘母止住进屋的脚步。“我是您的小儿子,刘文。”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里面包含的情绪复杂难辨,像是解释也像是承诺,却让刘母露出了舒心真诚的微笑。 刘文看着刘母进了屋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刚刚那句话不仅说给刘母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已经重生了,他不再是曾经那个“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的后宫游魂、也不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国储、更不是那个肆意潇洒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江湖浪子。 在这里他应该有自己新的亲人和责任,那个他一直就看不透的村姑做的就比他好,她的适应能力很强。 刘文独自在院中傻站着的样子被提水回来的刘老头看见了,相比于刘母的细心敏感,刘老头显然粗暴直接的多。“傻站着干啥?没事儿干和我去提水,提完水去砍柴去,猫冬的柴火还没存够呢。” 夏若兰钻进大嫂屋里后就把身后背着的大袋子给打开,让自家大搜研究。 王氏皱眉看着这些碎布头,“你买这些干什么?这些布虽说料子好,但是都太小太细了,也做不成荷包帕子。” “谁让你做那些了,来来来,我给你指点,你来做,你的手比我巧。”夏若兰很是积极的领着王氏和大嫂唯一的女儿刘可心开始了手工作品。 三人忙忙碌碌了一下午,做出了三个成品。 三条发带,不同的样式。 第一条是一条红色的常发呆,发呆两端坠了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小球。 第二条蓝色的,两端坠着可爱小巧的小兔子。第三条粉色,坠了两个棕色的小老虎。都是可爱的开通头像,看起来呆萌中透着股灵动。 “你别说,”王氏捧着发带爱不释手,“虽然第一眼看起来古古怪怪的,但多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多看几眼还觉得挺可爱。” “是吧。”夏若兰有些得意的摇晃了下脑袋,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摇摆,脑袋上的两个红色球球被衬的人更加灵动讨人喜欢。 “嗯,”王氏抿着嘴笑了笑,随即看着一大兜子的碎布有些发愁,“可是这就算给咱家每个孩子都做两个这些布也用不完啊。” “谁说要给自家人用了。”夏若兰撇嘴说,“你做的这些要拿去当样品找人帮忙做的。” “找人帮忙?”王氏不是很理解。 “是这样,我想多拿些碎布,再找一些绣活好的人来给我做这些发带,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家家户户都得置办年货,你看见这么漂亮的发带不得给可心买一个呀?” “所以我也打算拿出去卖,说不定能赚些银钱,而那些帮忙的人就靠你来监工指导了,到时候收到的钱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王氏听了夏若兰的话有些吃惊,又很是拿不定注意,“这,这么多钱的买卖咱是不是得和爹娘商量一下啊?” 夏若兰一甩头发,正想潇洒的来一句,“这是我们合作的生意和他们说什么。”时及时止住了话头。她差点忘记了这是古代,而古代做什么事是得和大家长商量一下。 唉,真是麻烦,要是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好了,到时候就是想干啥就干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夏若兰像的再美好也得经过刘家两老的考察。不过在那之前,夏若兰还得找几个人。 她和王氏与刘可心说,“关于卖的方面你们不用管了,你们先把样本做出来吧,三个一套的话我感觉这些布也做不了几套。” “还有嫂子你先想想你认识哪些针线好人也可靠的人。最主要的是嘴严,我们就指着过年的时候赚一笔,这要是样式提前泄露出去,我们就没有先机了,更没得赚。”夏若兰临出门前抓紧时间嘱咐道。 “你可以跟她们说我们给提成,球球的做好一条给两文,动物的做好一条给三文的提成。“ 王氏很是认真的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她认识的那些姑娘媳妇们了。 她其实很是看好夏若兰的主意的,要是这件事儿能成,说不定自己也可以赚到过年扯些布给闺女做新衣裳的钱。 夏若兰说完话后就去他们的那个屋找刘文了,她打算叫上刘文晚饭后和她一起去找人。 她一个人毕竟不方便,即使她想去找她表哥,要是谈事情谈的晚了,在这儿封闭愚昧的小山村里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第三十六章 隔阂 刘大爷,一眼就看见了夏若兰头上带着的新发饰。 虽然不昂贵精致但是漂亮又不失乡村野趣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他很是真诚又称赞了下夏若兰的新发饰。 夏若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她刚刚没有摘掉新做的发带。然后看着刘文就发起呆来了,自己,貌似,忘记了,什么。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只觉得女孩子需要发带,可是在这里,男孩子也是需要的呀! 看着夏若兰对着自己发呆,刘文心里纳闷,这乡下丫头怎么了?不会是被自己的盛世美颜给迷住了吧,啧,这点是可以理解的。他也在溪边照过自己的样貌,和自己的前世有七八分想象吧,迷住一个没什么见识的村姑还是小意思吧。 夏若兰想到自己的失误,赶紧撇下刘文再一次钻进大嫂的房间,和大嫂叽叽咕咕的商量起来。 直到天黑透,她才懒洋洋的漫步来到庭院伸懒腰,刘家大哥刘金一脸怨念的从她和刘文的房间出来了。 本来好好的晚间夫妻温馨时刻愣是被弟妹这个电灯泡给搅和了能让他心平气和吗? 第二天一大早夏若兰就去了钱家。 还没到舅舅家门口就和出来的二表哥钱有途撞了个正着。 夏若兰心想,正好,找你有事情商量,但是还没有等他开口二表哥就大声笑道,“小表妹,正好,有事找你。” 夏若兰一愣,什么事情得他一大清早的出门来找自己? 钱有途带着她往僻静处走,边走边问了问她最近的情况。都在一个村子,而且若兰这丫头只要不疯起来还是很好相处的,村里婶子婆婆们都很喜欢这个嘴甜的小丫头,再加上如兰的事,夏若兰即使住进村里没多久钱家的女人也会经常听到她的消息。 不过从外人嘴里传过来的消息终归不如亲自确认来的放心,看到夏若兰一切安好,钱有途也很放心。说实话,如兰的遭遇把他刺激大了,最近时常看着还在母亲怀里吃奶的妹妹钱秀秀东想西想,十分怕他们两个兄长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小女娃以后被人骗或者遭遇什么不测,弄得他娘和媳妇哭笑不得。 看着自家的小表妹,钱有途眯了眯眼,以后妹妹懂事了就不能让自己的软乎媳妇和脾气好的娘带妹妹,得把小妹送到夏若兰这儿,嗯,最起码得有夏若兰一半的脾气,否则得让人欺负死。 看着表哥说话说一半就再没声儿了,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夏若兰大声在他耳边尖叫一声换回他的神志。 钱有途被下了一大跳后回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心想死丫头、不靠谱、自己的打算还是算了吧。 “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啊?”夏若兰在钱有途前面倒退着走,和他面对面,“说了半天也没说道正题上。” 提起这事儿钱有途也皱了皱眉头。 这话他是真不想跟若兰妹子提,但是自家奶奶成日里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的也是让人心焦。 “是姑母的那事儿。”钱有途想了想该怎么表达,“我和我爹后来留了下来也打听到当时发生了些什么,姑母那天真的是……说实话啊若兰,我是真的不想劝你来着,但,但我爹和爷奶那里我是真的抗不过啊。” 夏若兰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的情绪。 “如兰妹子的头七已经过去了几天了,夏发可能过几天就又要出去了,他和姑母都想再见你一面,没夏家其他人在,你们私下约个地儿聊一聊。” 夏若兰心里感觉很是憋闷,那些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竭力压下的负面情绪再次出来让她很是难受。 “其实这几天安静独处的时候我都在想我姐姐到底是谁逼死的。”夏若兰轻声说,或许是这里环境安静让她放松,又或许是钱有途的关心让她有了点想要倾诉的欲望,“我一直在想我要是不闹,不想着给她把立身银钱要回来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逼走上绝路,夏家那些人总还会给她口吃的养着她,她总归是能活着的。” 夏若兰转过身走在钱有途的前面,“我有时候怨我自己、有时候怨我爹、更多的时候却是恨我娘。 她说的那些话虽然挺伤我的心,但是如果当初没发生我姐那事儿我最多就是名声坏了而已。我在那村里本来就是毁誉参半,从来就没没少人议论我,而且有些话,有些事经不起推敲,村里人也不都是傻子,稍稍一引导舆论,事情就能解决。但是我一直觉得是她的那番话毁了我姐最后的求生意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有途眉头紧皱,呼吸不平稳。 “后来经过这么写日子的反复思量,我也渐渐想明白了许多。我姐当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她的精神状态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只是她伪装的太好了,我们都没察觉罢了。” “没有我们这事儿或许还有别的事可能刺激她,或许是我娘其他不经意地抱怨、或许是我奶奶的叫骂,也能让她走上这条路。” “所以我原谅了我自己,也放过了我爹娘。我不打算再埋怨他们,但是我同样也没法原谅他们。”夏若兰剖白了自己的内心。 钱有途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他知道表妹这些话不仅仅是说给他的,更是说给姑姑和夏发的,表妹想让他把话带给那两人。 夏若兰闭上眼睛放慢呼吸,心情逐渐在那吸入肺部清新的空气的洗礼下平静下来,那些糟糕的,不受控制的思绪渐渐回笼。她仰头让冬日的暖阳洒在脸上,照进心中每一个角落,夏若兰脸上又一次出现了笑容。 钱有途再一旁看着,心情跟着好了起来,他也形容不上来自己看见夏若兰的笑时激动飞扬的心情。就是觉得全身充满了干劲儿,未来充满了希望。 随着心境渐渐开阔,夏若兰唇边泛出笑容,突然想起之前读过的一首词,“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看向钱有途一脸迷惑不解,夏若兰啧了一声,自己一个浑身铜臭的小市民好不容易有一次诗情画意的感慨,居然只是对牛弹琴,给他丢了个嫌弃的眼神,大摇大摆的从他身前路过往来时的路上走了。 钱有途磨了磨牙,虽说自己大老粗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被人嫌弃没文化还能看不出来,臭丫头!给点阳光就瞎嘚瑟。 第三十七章 商量 回去的路上夏若兰问钱有途,“我想趁过年做点小买卖,你要不要一起?” 钱有途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对于这个小表妹捞钱的能力他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当初自己就是在这小丫头的撺掇下不去和家里大人下地种田干起了小买卖。 两人合伙趁着县城寺庙里有高僧云游讲座的那半年时间赚了一大笔钱,现在跟在自己身边那些忠心耿耿的兄弟也是那时候收的。 回来后小表妹因为家里原因没法再出来做生意,他就自己带着兄弟们干,有赚有赔,但是也比种地的收入好些。 钱有途问夏若兰,“你丈夫和婆家人同意你出来跑生意赚钱?” 夏若兰心想,刘文那边肯定没问题,就是其他刘家人那儿有点麻烦。 “唉,远的再说吧,现在我们就在镇上和附近几个村里晃荡着弄些小玩意也不打眼,而且我和刘文在镇上租了房子,他今天早上刚出门找人定契,没再婆家人眼皮子底下干啥都能方便点。”夏若兰说。 “行吧,你想怎么弄?” “我这次想卖的主要是春联、福字、点心、发带。” 接着夏若兰先给钱有途介绍了发带的来历,并且给他看了看样品。 “春联和福字我打算用红布代替红纸。你找县里没功名在身的书生花钱帮忙写,这样下来成本降低而且最大的卖点是可以重复利用。对村里人来说今年过年贴福字或者春联,年过完后摘了明年接着用。利用率可比纸质高多了。” 听完夏若兰的分析,钱有途的眼睛锃亮发光,心想这小表妹脑子到底是怎么张的,就是比别人转的快一步。 “我弄碎布时在镇上认识的那个杂货铺老板你也去接触一下,听他一定认识成衣铺或者布庄的人,咱们买的红布要是多的话说不定能拿到内部价格。” 钱有途皱眉,“我这两年在县镇来回运东西倒卖也认识些些布庄的人,找他们不行吗?” “你认识的那些小伙计、跑腿的有什么面子?那展柜的背后肯定有能说的上话的人,否则他哪来的那些碎布。你当那玩意在县城就到手?县城也有穷人,那些东西抢手着呢。”夏若兰撇嘴。 “只要回扣给足,那掌柜的肯定动心,”夏若兰想到什么反问钱有途,“对了表哥,你的那些弟兄们现在基本上都在村里卖货?” “嗯,除了有几个家里离不开的剩下的基本上都会做些小买卖。你放心,现在咱们镇周边的这些村落的卖货郎很喜欢从我这儿拿货去卖,我基本上对他们都熟,我这儿可比从镇上买进价便宜的多,要是有什什么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招呼一声就行。”钱有途信誓旦旦。 “嗯,这次动作挺大,主要是咱们得囤货,争取赶年根儿一次性放出去。提早卖就有人仿制,晚了的话就怕消息传播太慢,所以人你得提前选好、联系好可信的人,给他们偷偷口风。”夏若兰认真的看着钱有途说。 “没问题,”钱有途皱着眉头想了想,保证道。 “还有就是这次我能出本钱15两,你呢?我怕咱们本钱不够,那就还得再拉人进来一起赚一笔。”夏若兰转头看向自己这个表哥。 她可是知道,这家伙这两年瞒着大舅舅赚了不少,或许大舅手里的钱也没他多。 还没等她在心里腹诽完,钱有途先尖叫起来了,“15两!”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激动声音有些太大了,他贼头贼脑的四周望了望看四周没有多少人,瞪大眼睛看向夏若兰,“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成天辛辛苦苦忙里忙外的折腾了两年也才攒下这些私房钱好吧,当然,还有一部分他上交家里了,可那也比不上夏若兰这里来钱轻松啊,咋感觉她挣钱跟捡钱一样? “这你就别管了,”夏若兰一脸和傻子说不清的表情弄的钱有途很是恼火。“你到底能出多少?” 钱有途看真的问不出来才一脸憋屈不情不愿的说,“最多也就15两了。” 夏若兰想了想这些钱有些紧张,“你要不要再拉一个人进来合伙?按本钱占比分利润。” “正好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发带这块儿我来负责,春联你来,点心就和咱们之前在庙会上干的一样,整包买进来,分小包装零售。这块就交给咱们的合伙人。” 钱有途思量的片刻后一拍大腿,“还真有人说不定能和咱们一起干。人也不错,挺实在,而且他对县城也熟,经常去给他老娘抓药。” “你是说张元?”夏若兰立刻想到了他说的是谁。 “嗯嗯,他人挺不错的,前些时候他娘的病有加重了,他急需要钱给他娘去县里抓药,找到我这儿借了一两银子。这短时间零零碎碎的都还上了。” “都穷到和你借银子了哪来的钱跟咱们这儿入伙?”夏若兰问。 “干咱们这行的,经常有货压在手里钱不凑手的时候,”钱有途一脸我很有经验,小妮子这你就不动了吧的表情说,“他最后一次一下子给我还了半吊钱,还送了些肉作礼。我猜他是把之前别的县买来的狼皮给出手了。” “最近他还老催我说什么时候进些好货他拿出去卖,他手里肯定有钱。” “行吗?他要是去县城忙活咱们的生意,他那老娘怎么办?”夏若兰问。 “还能怎么办?找人帮忙照应着呗。”钱有途说,“你也帮忙注意着点,别让老太太一个人在家被人欺负了。” “可别,”夏若兰一脸你在给我找麻烦的表情,“他两个哥哥都是走商死路上了,要是他老娘知道是我出的主意让他去县城倒腾东西不得从床上爬起来和我拼命啊。” “哟,”钱有途不着调的笑了笑,“没想到你这小丫头消息还挺灵通的吗?这才来咱们村几天呀,就已经把咱们村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八卦摸清楚了啊,连张家的事儿你也知道了?” “那可不是。”夏若兰很是骄傲。 “唉,张三儿他也不容易,两个哥哥没了就他一个人养活母子二人,种地的话累死也负担不起他娘的医药费。而且我挺看好这小子的,就他了。”钱有途拍板定下。 第三十八章 酸 “对了,你们把货运回来后也不用再租院子存放了,我在镇上租的房子有个仓库,大小地理位置都不错。到时候镇上周边的货郎来进货都方便。” 夏若兰又和钱有途商量了下分销的人选,运输成本、护送人员等事情,最后又途敲定了具体到货时间后就准备回刘家了。 “对了,你约好了张元明天早上来刘家找我,到时候我们正式见一面,确认好分工的细节,再把银钱结清。”夏若兰头也不回的吩咐着,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你不去我家看看爷爷奶奶吗?”钱有途最后问了夏若兰一句。 夏若兰脚步停了停。“不了,”她轻声说,“我去了还引得他们伤心,过些时日吧,等他们想开了我再去看望姥爷姥姥。” 刘文从镇上回到家时夏若兰还没有到家。 家里人很是关心他租房的情况,刘文轻描淡写地说了说房子的具体情况。 刘老头皱眉,“那样的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不贵,”刘文云淡风轻,“半年才花一两半银钱。“很是自然的把昨天晚上夏若兰给他的那一两半给忽略了。 “那可真不贵,”刘母喜形于色,“你和若兰丫头在镇上要是找到工作,不仅能负担房租还能攒下银钱。” “以后你们大哥去镇上找活干也有落脚地儿了,而且我和你爹还能时不时去镇上看看你们小两口。”刘母越想越开心,对未来的规划满满当当,“我以后只要不是农忙就去镇上和你们一起住,哎呦,你们两人啊,还太年轻,得有长辈在一旁看着才让人放心,我还能帮你们做饭洗衣服打打下手。哎,想想我那些老姐妹们可不得羡慕死我能在镇上住,还能时不时去看看你姐姐,她自从嫁去镇上回家就少了,我也是好久都没见到人了。” 大嫂二嫂也在一旁高兴的合不拢嘴,好似以后也能经常去镇上住住。 刘文在一旁听着刘母的絮叨越听面色越僵硬,他租出去住就是想有一个自己的独立空间不被人打扰和约束。可是这举家搬迁是怎么回事?他正想拒绝刘母去帮忙照顾他们的起居,就听到刘母最后那又是欣慰又是得意的话,瞬间闭嘴。 “好了,”刘老头发话打断刘母的幻想,“你瞎凑什么热闹,老老实实在乡下呆着吧。别去给小三夫妻俩添加负担,人家是去工作,你去能帮上什么忙?还得小三费心惦记照顾你,净瞎添乱。” 刘老头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刘母立刻不再絮絮叨叨,即使心里很是不服气,我享我儿子的福关你什么事?啥都要管的糟老头子。 夏若兰就是在这时候进的家门,看见一家子人都在,她很是热情的和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提议给大家做一顿好吃的。 刘母因为租到“便宜房子”很是高兴,爽快的答应了夏若兰的提议,刘文僵硬的表情也终于有了缓和。 等到菜都上桌,一家人围坐桌边齐聚一堂后,刘文先开了口,“爹、娘,大哥大嫂,我们今天下午就打算搬家了。” 刘母有些愕然,“为什么啊?怎么搬的这么急?不过年后再搬吗?” “是这样,我们去了新家还得收拾收拾,走一走邻里关系。而且毕竟是租房,还有好多东西可能得置办,我们现在在家闲来无事不去弄,难道要等到过年后再去吗?到时候悠悠得跟着大哥一起去镇上上工了。” 刘大哥听到提起他,适时的插了句嘴,“没错,娘,年一过第二天就开工。” 刘母被刘文的理由说服了,没再吭声,情绪不高。 夏若兰在一旁看了直磨牙,自己还要说说做发带的事情呢。本来想着刘母心情好了好说话,这下可好,刘文一席话弄得全家气氛沉闷,自己都不好开口。 净给我添堵,啥忙也帮不上!这样的男人要是搁现代早踹了他! “爹娘,”夏若兰强撑起笑容,一脸欢快,声音也开心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前两天见到我娘家表哥了,他呢,给我介绍了个活计,就是在家做些发带。他提供原料,我找人做好成品再卖给他,每做好一条发带都能赚两文到三文呢。” 夏若兰这话一出,二嫂阮氏很是积极的凑上来问,“天呀,这么好?有多少需要做啊?若兰,这么好的活计你可得拉来家里啊,能拉多少就拉多少,我们能做的完的,只是时间要宽裕些。” 夏若兰嘴角的笑容有些尴尬,“二嫂,人家对于针线活有要求的,要是做不好不仅赚不到钱还得倒赔钱。我是想着大嫂她……” 未尽之言在坐的人都明白。 阮氏很是尴尬,有些下不来台,“弟妹,你不是也说这是你娘家表哥介绍的活计吗?他也不关照关照自家人?” 听说自己没有赚钱的机会了,阮氏立刻有些不满,心想,怎么,你们大房三房哥俩好互相介绍赚钱的活计,独独漏下我们二房呗。 她不怀好意地转了转眼珠,“弟妹呀,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惊一乍的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你说的表哥不会是钱家的那个小混混吧?” “那可是十里八村都出了名的混不吝啊,听说前两年他还和隔壁村的村霸聚众打架,哎呦呦,那可真是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听说他差点给隔壁村的村霸脑袋开瓢。” “弟妹呀,听嫂子一句劝,这样的亲戚,你可趁早断了吧,咱们和这样的人沾上边,以后那还有什么太平日子啊。” 阮氏一脸假惺惺的关心样。 夏若兰只是心里清嗤了一声,没有分辨。 刘老头听了这话只是皱眉沉思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但刘母却不是这样,她很是不悦地看向了这个她一直很满意,处事大方稳妥的儿媳妇。 “若兰啊,你得听你嫂子的劝,这样的亲戚咱们沾不起。这次是介绍活计就算了,下次他要是再有什么事找你帮忙,你可得离着远些,否则他那样的人得缠上你。”刘母认真教训儿媳妇,很有婆婆的架子。 夏若兰垂下眉眼,没有吭声,看这样子很是乖顺,像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刘母很是满意,这个家除了二儿媳妇经常和自己说酸话,剩下的媳妇基本上都很是听话乖巧。 刘文不经意都瞥了夏若兰那似有若无下撇的嘴角,心里想着这对婆媳早晚有的闹。 第三十九章 合伙 夏若兰心里当然很是不高兴这些人这么编排她的亲表哥,再说表哥那次打架为了什么她心知肚明。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一是没资本,刚来这里不久,她在这个村还没有彻底拥有群众基础俗称站稳脚跟,现在跟这个婆婆闹不愉快很不明智;二是没必要,她不会在这和她们相处太久,到时候她这个外姓儿媳妇只要面上功夫做到位,银钱孝敬给到位,不会和婆婆有太多的纠纷,没必要为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闹不愉快。 阮氏看着夏若兰像个闷葫芦一样也不吭声顿时没了兴趣,翻个白眼后不再挑事。 发带这事儿确是算在刘家二老这里过了明路了。 夏若兰私下里趁大哥大嫂都在房间里时,立刻找了个机会去找他们一房谈谈这赚钱的事情。 “大哥,大嫂,我来找你们商量商量发带的事情。”夏若兰一进来就开口说道,“我这有两套方案你们自己选。” “第一套就是大嫂作为我这次生意招聘来的技术指导员工,”看着对面夫妻两个一脸迷茫地望着她,夏若兰并没有多作解释,继续说,“既然是员工我肯定会大嫂发工资,而大嫂的工资组成有两部分。其一是大嫂做出来的发带给的分成,按照之前定的一条发带给2文,一天做5条,一共要做十五天能赚150文;其二是技术总监需要负责的工作,主要是帮我检查其他人交上来的发带是否合格,将不合格的筛选出来,并且也要给其他人提供技术指导,也就是你要教会她们怎么做这些新样式的发带,这项工作我一共也可以给150文。这样十五天下来大嫂能赚300文。” 夏若兰之前就计算过,一斤碎布能做6条发带,三条男式三条女式。自己买的原材料能做成1500条发带,现在距离过年也就1个多月所以半个月内必须完工,找20个人帮忙,一人每天差不多做5条,任务量不算大,像王氏这样善于针线的妇女拼一拼,也许一天能做完10条,但是为了保证质量,夏若兰选择多雇佣些人。 夫妻两人听到这么个消息都觉得抑制不住的喜悦,一天能赚20文钱,王氏之前想都不敢这么想。 但是接下来夏若兰给的方案则让他们呼吸加重,浑身出汗,紧张万分。 “接下来我要介绍的这套方案是大嫂和我合伙做这个生意。”夏若兰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希望引起对面两人全部心神的注意。 “刚刚那是嫂子作为员工的收入,现在她和我一样,是这批发带生产的东家。我计算过请人做完这批发带需要耗费的花销再加上我买原材料也就是碎布用的500文一共的成本是4两银。” 夫妻两个倒吸一口凉气,为夏若兰出手的大手笔震惊,4两银子啊,咱们这些农家人拼命攒上两年也未必能攒到。 “但是我给这批货找到了合适的买家,只要能在15日内做出来1500条,他们就会以8文一条的价格收购这些发带,刨去成本这笔生意一共能赚8两银。” 夫妻两个这下连吸气都不会了,只是屏住呼吸直愣愣地看着夏若兰,大脑一片空白。 8两呀,什么意思?能买一头牛了,春天下种的时节你放眼望望整个村子的农田,有几家人能买到起牛?能买得起牛的人家哪家不是家底殷实,依靠着祖宗余荫在庇佑?这如今银钱一进一出一转手就能赚一头牛,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儿呀! “所以我就是来问问嫂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干这一单?成本一人分一半,我们一人出2两,挣得的钱平分,一人4两。”夏若兰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震惊回味,单刀直入的扔下了一个大雷。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都很迷茫和犹豫。做生意的事儿他们不懂,怕赔钱,那可是一赔就是2两银,他们忙忙碌碌两年才能攒下的家底;但是,要让他们放弃这么一个送到眼前的大蛋糕,他们有很是不舍,于是很是纠结迷茫。 看出二人的症结所在,夏若兰开始说服两人和她合伙,不仅能分担她的资金压力,还能分担风险。 “我今天跟爹娘说的这是我二表哥介绍的活计其实也不是骗他们,我找的买家就是我二表哥钱有途。他答应只要我们能按时做出来成品,他就8文一条全收。” “说实在话我是真的找不出来比这更省心的生意了,不担存活压手里的风险、不考虑销售问题,原材料一次到位,转手能赚两倍的钱。”夏若兰说完后自己都笑着摇摇头,“这简直是财神爷跟在你身后给你送银子。” 夫妻二人被夏若兰的比喻给逗笑了,气氛不复刚刚的紧绷。 “但是有些丑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生意就是生意不是旱涝保收的打工。是生意就会有赔本的可能性,即使这单生意已经避免了这么多的风险,但是高收益伴随的就是操更多的心担更多的责。” “比如我们在我表哥来收货前存活没保存好,被火烧了一些,没法按时按量交货;再比如我们雇来帮忙的人口风不紧或是粗心大意再我们交货前泄露了我们这批发带的样式,那这儿不再是独一份儿的生意就有可能遭遇恶意竞价赔本。”夏若兰给两人详细地介绍分析,“这只是我举的两个可能发生的例子,这生产发带的十五天里可能发生任何的事情造成损失,但是只要我们盯紧不放松,严格把关各个环节,我们就可能在十五天内赚4两的银子。” 夏若兰讲完了自己的分析后就看着夫妻二人,等着他们做选择。 夫妻二人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心情是大起大落,那颗心随着夏若兰的话,高高低低上下沉浮。此时两人额头上都能看见明显的汗珠。 刘金起身和夏若兰和善地笑了笑,拉起身边还在愣神的妻子和夏若兰说,“弟妹,你先在屋里坐会儿哈,我和你嫂子到外面吹吹风冷静冷静,顺便再商量商量你给的两个方案到底选哪个。” 夏若兰微笑点头,抬手示意你们随意。 看着夫妻两人出了房门后,她一人坐在大房房间的凳子上,顺手端起水杯喝两口水润润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眼神中却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第四十章 收拾 夏若兰没等多久,看见进来的夫妻二人的申请,她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果然,看见刘金神色郑重地看着夏若兰,张口说话前还清了清嗓子,“我们决定和你合作。我们也不是什么有主意的人,需要我们干些什么你只管吩咐。” 夏若兰笑得两眼弯弯,“那,合作愉快!”说完手下意识往前抬了抬,意识到不对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抬到鬓边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立刻严肃起来,认真商量雇佣人员选择的问题。 “我们这次选的人还是比较多的,20个说实在话,找到真正放心可信的人还是挺不容易的,并且还得口风严。” “大嫂,我在这之前已经把李家村我认识熟悉的人选排除了一遍,我这面最多能筛选出14个能用的人。”夏若兰神色认真地看着王氏,“剩下的可能都得靠大嫂你了。大哥也得帮忙把把关,想想大嫂选的人家里有没有什么不靠谱嘴巴大的亲戚,那样的也不能要。” “我选人的时候遵从的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方针,因为这是一个耗费时间长、技术性相对较强、保密性一定要高的工作。像咱们村,一般手艺好的媳妇大婶就像嫂子你,她们的女儿同样手艺不错,就像可心。所以选定好一个人后可以考虑考虑她的家人,即使适当降手艺水平标准也是可以的,因为这样走漏风声的风险会小很多。” “当然,这些都是辅助条件,最主要的还是看你选的那个人的人品和口风。”夏若兰耐心地给王氏讲解,“还有,大嫂,你选人时切忌不可以范同情心泛滥的错误,觉得两家条件差不多,选择条件差的那家可以帮扶他们一些,我可以很肯定很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有条件一模一样的人选!那两个当事人可能条件一样,但是你还得从她的家人、朋友等等方面去考量,从而选择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甚至家里条件好也可以是优势,条件好就不容易被别人利诱,条件好的人更要脸面,更注重她在村里的名声,所以更不容易泄密。” “我们选人一定要追求精益求精!” 王氏听着夏若兰的一连串筛选心得满眼震惊,心里本来想选一些家里困难,平时来往更多的人的想法被夏若兰一通强力输出给搅得稀巴烂。 刘金本来也是想着把这些活计介绍给一些家里困难的人家,这样人家感激自己,泄密的可能性也会小一些,听了夏若兰的话后有些讪讪的。 看着两人的表情,夏若兰心里叹息一声,要不是她认识的人里实在是再也没有能达到她的底线的人了,她也不会把剩下的人选名额交给这夫妻俩。 “那我先出去了啊,”夏若兰打了声招呼后准备往外走,“你们下午好好合计合计,我下午要去搬家,不过你们动作得快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开工了。” “好好好。”夫妻两个人把头点得像啄木鸟。 夏若兰出了房门后就看见刘文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看见她后立刻皱眉,“我和村长约的借牛车的时间都快到了,你还没有收拾东西,一会儿怎么搬家?” 夏若兰给他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刘文,径直走向他们两个人的卧室。 刘文在原地被夏若兰的白眼翻的一口气憋闷在胸口,还没等他冲进房间和夏若兰好好理论理论,夏若兰的脑袋又从卧室门里探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挂着极其明显的嘲讽和嫌弃。 “这就是你收拾的行李?你居然好意思说你是收拾过的,刘文,呵。” 她没有多浪费时间对刘文的成果进行点评,说完这句话后就把头又缩了回去。但是留下的那一声“呵”却极尽汉语语言之精华,所释放出的嘲讽、不屑、讥笑、玩味等等情绪完全不亚于那些长篇大论、持续输出的侮辱言辞,还能让人回味无穷,细细品鉴。 刘文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算上前世两世为人,第一次感觉如此丢人!他要诛这个村姑的九族!!! 刘文在院中平心静气,生怕自己现在进去会忍不住风度全失动手打女人。呸,那村姑也配称为女人? 夏若兰可不管刘文的心理活动,她刚刚探头出去对刘文释放嘲讽那是真的有感而发,不想压抑憋屈自己,那就只能让别人压抑憋屈了。 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刘文收拾的小包袱,很不客气地打开翻了翻,两套换洗的内衣,一套换着穿的冬日棉衣,两双鞋子,牙粉、水杯、水壶、针线等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就这么些东西怕是已经动用了这位少爷所有的生活常识和智商了吧?夏若兰越想越乐呵,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文站在门口脸色立刻又黑了几分,背靠着门就是不肯进去帮忙。 夏若兰一边绕着不大的屋子转悠打量,一边思索着昨天看房子时看到房东留在出租屋内的家具设施,想着哪些是需要戴过去的。 思索片刻后夏若兰开始行动。 先从床底下把她出嫁时带着的两个大木箱子拉了出来,打开那个放衣服的箱子,如今箱子已经空了大半,剩下的衣服都是夏装。把里面的衣服拿了出来,把床上的被褥折叠好塞进了箱子,唔,箱子貌似有些小,整个人趴在箱盖上,手上摸索着箱子的锁扣。 刘文刚刚试探着看看里面那人都收拾了些什么东西时,就和这趴在箱子上仰着头的夏若兰对上了视线。 看着对方像只乌龟一样趴在箱子上,刘文很是不厚道的勾了勾嘴角。 看着对方还有心思嘲笑自己,夏若兰爆发了,拼尽全力向下一按,快速的扣上锁扣,箱子锁好了。 刘文看完夏若兰一系列动作后才注意到床上的被褥没了,只剩下一些女子穿的薄衫,瞬间他就明白了了自己范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面上一脸云淡风轻,耳朵却红的滴血。 夏若兰没有继续和刘文吵嘴,继续开始收拾东西。 木盆、木桶、浴桶、澡豆,哦,澡豆被刘文收拾了;衣架、笤帚、掸子;烛台哦,这个好像租房里有,算了还是带上吧,剪刀、棒槌;抹布、窗帘、拖布…… 夏若兰在房间里转了四五圈,确定把房间里她能想到的都带上了后,转身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