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重来》 第一章重回1980 林正阳坐在村子的晒场上,屁股下是一条长板凳,他耷拉着脑袋,太阳穴的位置突突的,嘴里叼根稻草,抚摸着下巴,感受着胡子茬扎手的感觉。 边上坐的是自己哥哥,姐姐,妹妹,兄弟姐妹一共四人,然后还有母亲和大嫂。 这晒场里已经坐满了落乌泱乌泱的村民,边上是嬉戏打闹的孩子们。 而晒场主席台上的村干部们,正在给村民们讲解国家的土地政策。 而他,有点都想不明白,不就是昨天晚上贪嘴多喝了几杯酒,然后醉得差点不省人事,一身酒气,醉醺醺的回到家,躺床上睡去。 然后一睁眼醒来,直接就神奇的发现,自己是回到1980年,还是村里分地的这天。 搞得他现在脑子是一团浆糊。 他还没想清楚到怎么回事,直接被他阿爸从床上叫起来,拉到晒场开会。 他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根本就听不进台上说的什么,也不能让他提起兴趣。 不就是分地抽签嘛! 分地抽签的事每家每户派一个人来就行了,还把全村人都叫上了,闹哄哄的。 搞得他现在头疼。 再说他前世都经历过了,没什么新奇,没有比他一觉睡醒回到20岁更能惊掉下巴的事了。 他直接从一个60多岁的小老头变为一个22岁的年轻小伙。要知道他闭眼睡觉前是一个看门大爷,这一睁眼就回到40年前,还是当年在家中务农的时候。 真…真尼玛的是太好了! 老天爷竟然给他了读档的机会。 只是想到又要重新过回以前的苦日子,他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 主席台上,摆着一张久经风霜的方桌子,一个精瘦黝黑,穿着一身满是补丁,洗得褪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正在对着下面的村民们说话 “经过一个月的丈量,大队部已经把村子里的田地划分为上,中,下三种等级,抽签抽到哪块地,就是哪块地了,不能觉得不满意就想着重新抽一遍,不允许。” “当然,你们可以私下商量着更换,不过要立好字据,到大队部报备。” 说这话的是林正阳的阿爸,目前是陆村生产大队的支书,林国进。 陆村就一个生产大队,所以林国进这个生产大队的支书就相当于村支书。 林国进今年52岁,北方人,16岁当兵,经历过战争,来到华南地界后,因为娶了陆村的女人为妻,就留在了陆村。 根据上面政策指示,陆村也要开始实施分田到户,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一个分田大会,陆村已经足足酝酿了半年时间,今天全村人都来了晒场。 而村民们的脸上大都表现出了忐忑不安的样子。 过年前,村里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大部分回城了,除了有几个知青在村子成家后选择留下来的。 虽然不用养着知青们了,但也因为持续很多年的全村一起吃大锅饭的日子要结束了,这田地一分,各家各吃,谁也挨不着谁,真就是各凭本事吃饭。 林国进话音刚落,下面就有村民开始议论起来,大部分人是想着分到一块好地或好田。 在华南地区的农村,一块好地或好田,在这喀斯特地貌的群山之间是弥足珍贵的,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人了。 而他们陆村一百多户人家,四百出头的人口,成年人均旱地才两亩不到,加上水田,总共也就三亩地,属于穷乡僻壤之地。 能种粮食的田地很少,要不是陆村还是有较多的山地,可以在比较平坦的地方种上些玉米来弥补耕地不足的境地,否则是要喝西北风了。 就是山地种的粮食产量不高。 “老三,等会 儿你上去抽签吧。”林正阳的大哥林正民对他说道。 林正阳的大哥,林正民,比他大五岁,今年27岁,已经成家,妻子叫韦迎春,两人育有一儿一女,孩子年龄分别是女孩5岁和男孩3岁,现在正由阿妈和他的媳妇抱在怀里。 林正阳摇摇头,“不去,我手气一向不好,还是大哥你来吧。” 林正民见老三不愿意去抽签,转向妹妹林若华。 “老二,你是咱家里唯一的大学生,这分田抽签的事由你来吧!” 林若华在林家四个兄弟姐妹中间排名第二,还没有结婚,78年夏天高考考上了本省的大学,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 现在正值寒假,放假回家。 “不了,还是大哥你上去抽签吧,我就算了,唯一的好运都用来考大学了。” 林正民见弟弟妹妹都不愿上去,就勉为其难代表林家上去分田抽签。 前世他们一家的分地抽签就是大哥抽的,不算是太好,但也不差。 春节刚过去不久,二月底的天气因为最近吹来了一股冷空气,所以点冷,林正阳裹紧了满是补丁的上衣,抵御冷风呼啸。 林若华大林正阳两岁,她用胳膊捅了捅林正阳的腰,轻声问道“素华什么时候从娘家回来?” 林正阳先是一愣,素华?谁啊? 脑子稍微想了一下,他这才想起素华是他媳妇的名,前世一直媳妇媳妇的叫,很少叫名字,都快忘了媳妇的大名叫李素华了。 她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回娘家。 等等,回娘家,分田这天! 林正阳他还处于浆糊一般的大脑,突然清醒起来,立刻记起了这天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这天,改变了他和他媳妇的未来走向。 想到这一点,林正阳也顾不得回答姐姐的话,起身扒拉出一条通道,穿过人群朝外走去。 林若华看着弟弟莫名其妙的突然离去,轻声喊道“正阳,你去哪儿?” 但林正阳头也不回的走了。 …… 林正阳小跑着回到了家,80年的家,就是三间黄泥夯土房。 他推开第一间土坯房木门,在床边桌子的抽屉里一阵翻找,把他阿爸搪瓷竹节图案的手电筒找了出来。 他装上电池,推上开关,手电筒正常亮起。 “还好,电池有电。”林正阳庆幸着。 把手电筒装兜里后,林正阳又小跑的进了厨房,把他阿爸的军用水壶装满水。 又在角落找了根捆柴的麻绳,捆在腰上。 还把放在柴火堆旁边的柴刀拿上,插在腰间。 在他刚走出厨房,迎面就撞上跟着他赶回来家来的阿妈,陆淑英。 “三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陆淑英看见小儿子又是拿手电筒,又是拿水壶,腰上还绑着麻绳,更带着柴刀,脸上一副急躁的样子。 “阿妈,我出去一趟,过几天回来。” 扔下这么一句话后,林正阳小跑着朝村外方向而去。 林正阳如此着急离家的原因,就是因为,前世他的媳妇李素华,在分田的这一天从娘家回来的路上出了事。 在鸣山县,陆村位置算不上偏僻,甚至离县城只有十五公里,就是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西北方向是山区,南面三十公里是海,进出通道就只有东面一条土路,通向县城。 李素华娘家是在陆村西边五公里之外的上尧村,两个村之间没有直通的道路,但可以走山路。 如果从娘家上饶村走路回陆村,按照正常的路径是,先从娘家到县城,再从县城回陆村,整个路程是三十公里。 这个年代交通不怎么便利,他 们想从乡下要到县城,没有公共交通工具,除了走路,骑自行车外,就是搭牛车或马车,运气好或许能碰上顺路的拖拉机。 几天前林正阳的媳妇李素华回娘家借钱,在家停留一些日子,陪陪父母后才回来。 而她回来的日子就是在今天。 如果是从县城回来,这三十公里,走路需要花费整整半天以上时间,但是走山区的小路,五公里只用不超过两个小时就能回到。 李素华前世从娘家回来就是走的近道,从山区走回来。 没成想她在半路上出事。 第二章跌落悬崖 山区小路崎岖不平,上坡下坡,特别难走,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因为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失足滚下来。 前世,李素华就是在今天早上,回来的路上太过着急赶路,行路过程中踏空,直接摔下悬崖。 也就是这个跌落的悬崖高度不高,四五米的样子,加上下面有的繁茂的草丛枝叶起了缓冲,没有受重伤,但也小腿在落地时受了伤,直接让她动弹不得。 李素华在摔下悬崖后陷入繁茂的草丛里,第一时间就发现左小腿剧烈的疼痛,而剧烈的疼痛让她不敢移动小腿,来爬出草丛。 于是她只能停留在草丛里,忍受着疼痛,大声呼喊求救起来。 可惜,李素华走的这条路很少有人走,于是她就这么在悬崖下待了整整两天。 她就这么一直等待有人会经过,结果第一天嗓子喊哑了都没有碰到人。 那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好在她身上带着食物和水,不过天气湿冷,冷得被困住的她只能蜷缩身子。 但两天的时间待在户外,终究还是寒气入体,发起烧来。 直到两天后她才被路过的人发现,发现的人正好是她娘家村里的,立刻就跑回村子叫人,这才把她给救回了娘家村子。 而林正阳在家等了足足三天都没有见媳妇回来,于是就自己找到娘家,这才知道媳妇出了事。 毕竟当时通讯不方便,两个村之间的路又有些绕,信息延迟,没有能第一时间通知到他。 李素华也因为这个意外,大病一场,原本好好的身体彻底垮掉,变得体弱多病,怀不上孩子。 她受伤的腿也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落下了的毛病,从此以后走路时会有些瘸。 重生回来的林正阳竟然正卡在媳妇出事的这一天,当他想起这件事时立刻就放下一切,去救媳妇。 后世李素华有跟他说过跌落的位置,可是过去这么多年,他记忆有些模糊,而且山区植被茂密,枝繁叶茂,遮住了亮光,使得道路有些阴暗。 “素华!” 林正阳一边行走,一边呼喊着媳妇的名字。 他只记得媳妇是在前半路段出的事,但为了保险,从一进山他就开始呼喊起来。 手电筒也打开了,照向一些阴暗的地方。 前半段路程他走了两个小时,就是在把路上的每一寸土地都仔细查看,生怕错过。 在搜寻过程里,林正阳一直在回忆,自己是不是记错地点了,搜寻的路不对。 就在他自我疑惑时,耳边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 这一瞬间,他立刻知道自己离李素华出事的地点不远了。 他小跑前进,呼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就是他媳妇的声音。 他走到一处悬崖边上,下面是繁茂的草丛,李素华的声音就是从草丛里传出来。 “素华,素华,是不是你?” 林正阳朝悬崖下边的草丛喊道,手电筒打开往草丛里照,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人。 李素华摔下悬崖已经半天时间,也呼救了半天,嗓子喊哑了,情绪上非常低落,大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甚至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就这么浑浑噩噩间,本能的呼喊营救着,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很像是丈夫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于是她开始使出力气呼喊起来,这才让林正阳听到,来到悬崖边上。 “我在这!” 李素华从草丛缝隙里看到了林正阳的身影,急切地喊道。 “等我一下,马上就来救你。” 林正阳开口安慰媳妇,然后立刻解下绑在腰上的麻绳,一头拴在一个树上,然后把麻绳放下 悬崖。 他试了试麻绳的结实程度后,开始顺着麻绳往下一点一点爬。 还好他带着麻绳够长,可以直接到底。 用柴刀把地下的草丛枝叶劈开一条道,林正阳终于来到李素华身边。 看到丈夫的这一刻,李素华已经抑制不住情绪,眼泪不自觉的开始落下,哭的稀里哗啦。 还处于前世心态的林正阳,瞧着自家的老太婆一下子变年轻,先愣了一下,再看到媳妇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眼泪也不自觉的落下来。 “不哭,不哭,我来了。” 林正阳抹去媳妇脸上的泪水,拍拍她的头,安慰着。 经过林正阳的安慰,李素华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也止住了泪水。 林正阳叫媳妇情绪平稳后,开始观察她的身体状况,身上倒没有较大的伤痕,多数是被枝叶划伤,现在已经不流血。 同时出事的时间还不长,没有失温的情况,也没有发烧,这样让林正阳松了一口气。 唯一麻烦的就是左腿的小腿,把裤腿稍微卷起来,就看到了已经肿胀起来,皮肤部分地方呈紫色状。 他轻轻抚摸了肿胀部位,骨头受伤的程度比他预想的要轻,没有变形扭曲。 至于后来小腿为什么会变得严重起来,他估摸着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或者是后续救援中处置不当造成的。 “忍着点疼,我把受伤腿固定一下。” 李素华用哭红的眼睛看着丈夫,咬紧牙关,点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林正阳找了两根拇指粗的枯树枝,用柴刀截下麻绳的一段,开始给李素华固定受伤的腿。 为了不造成二次伤害,林正阳固定时很小心,但也还是弄疼了李素华。 她强忍着疼痛,不让自己叫喊出来。 林正阳完成了受伤腿的固定,确认不会在移动中造成二次伤害。 “好了,咱们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 李素华的腿要尽快治疗,他们不能就这么待在此地,需要赶快回村接受治疗。 他现在有点后悔是自己一个人找过来,应该喊人一起的。 当时着急忙慌的,没认真去想,现在自己要把媳妇带回村子难度不小。 李素华听了丈夫的话,在搀扶下,可以缓缓站了起来,单腿站立,就是过程里因为乏力,牵动着受伤的腿,让她疼得差点叫出来。 林正阳见媳妇可以起身站立,松了一口气,庆幸情况没有那么糟。 他观察了四周环境,发现虽然身处悬崖底,草丛枝叶繁茂,也不是没有上去的路,但需要他开出一条路来。 “我开出一条路来,然后顺着那边的半坡走上去。”林正阳微笑着朝媳妇说道。 李素华这一刻感觉到丈夫是如此的可靠。 在今天之前他还是一个只顾埋头看书学习的书呆子。 “嗯,听你的。”李素华点点头。 “上来,我来背你。”林正阳半蹲在李素华面前,让他上到背上来。 李素华红着脸,有些许的害羞,但也毕竟是自己丈夫,都睡在一起两年了,很快就恢复正常,爬上林正阳的背。 就这样,林正阳背着媳妇,用麻绳把他们捆在一起以防抓不稳掉落,前边则用柴刀开道,劈砍着草丛枝叶,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来。 “抓稳,我们要开始爬坡了。”林正阳提醒着。 李素华手立刻紧紧抓住丈夫的衣服,手臂开始使力。 不愧是农村出来的,李素华看着秀丽娇弱,可一上力就牢牢抓紧着。 林正阳可没有心思顾上媳妇这紧贴自己的姿态,他整个人的心都放在了爬坡上。 他每 一步都是踏实了才走下一步,就这么花费大量精力,时间和力气,终于走回正路上。 刚回到上面,林正阳就感觉腿在抖,已经满头大汗,开始大喘气。 他将李素华从背上放下来,靠着树干坐下,先休息一下,如果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就得不偿失了。 林正阳把水壶拿出来,拧开盖子,递给媳妇“先喝点水。” “你先喝。”李素华推让,还贴心的用袖子给林正阳擦汗。 林正阳也不再推让,猛喝了一大口,缓解了口干舌燥。 然后他又把水壶递给媳妇,这回李素华不再推让,也喝了一口。 李素华喝水时,看着丈夫的脸,感觉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了,但也说不出来是怎么不一样。 “我们往娘家走吧,离得近,路也好走。” 林正阳说了后面计划,李素华的伤要尽快治疗,不能再耽误了。 李素华一听要回娘家,有点着急,“别,我们回陆村,我能坚持。” 林正阳微微一笑,帮着媳妇捋顺凌乱的秀发,“没事,你哥哥们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看到丈夫态度坚决,李素华只能同意。 第三章娘家 林正阳背着李素华走着崎岖的山路,路本来就不好走,一个人都要小心翼翼,现在还背着人,就更吃力。 路上李素华几度想从背上下来,让丈夫扶着她走。 如果是没重生前,60多岁的林正阳根本背不动自家媳妇,光是走山路就能让他累趴下。 现在他可是二十几岁的大小伙,精力充沛,有的是力气,所以还是能坚持得住。 “你就在背上待着,我能行,相信自己老公。”林正阳出言道。 老公? 李素华先是疑惑,再就是脸红,她听说城市里的夫妻之间都是互相叫老公老婆的,自己回了一趟娘家,丈夫怎的也来了这套。 在农村里面压根不兴老公老婆这么叫,夫妻相互之间都叫,孩子他爸,或是孩子他妈,要不就是叫名字。 林正阳平时都叫她“华”,她叫林正阳“阳”。 林正阳一时口快,直接就把后世夫妻之间常用的称呼叫了出来,满打满算他刚刚回来一天时间不到,还没有适应80年代的情况。 走回娘家的路上,夫妻俩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 林正阳早上被他阿爸从床上拖起来,就喝了一碗粥,配点红薯叶,到现在已经六七个小时了,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在媳妇早上从娘家回来时带了丈母娘做的米糕,里面放了糖,软软糯糯,香香甜甜,林正阳一口气炫了三大块。 “阿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在县里开个店或者摆个摊,肯定能卖钱!”林正阳吃饱喝足,不禁感叹着。 “瞎说什么呢,个人开店和摆摊,是要被抓起来的。”李素华被丈夫的话吓了一跳,赶紧说道。 林正阳被媳妇这么一说,想起来,这可是80年,刚刚改革开放不久,政策还在完善中,个体工商户登记只有在部分地区恢复。 改革开放的第一张个体工商户执照要在12月份才出现,现在才二月底,私人想要做生意还要等差不多一年呢。 林正阳心里念叨着,现在或许还不能开店,但是走街串巷去贩卖、摆摊设点多半是可以的。 米糕这种东西,量大管饱,还很便宜,拿出去卖应该可以赚到钱。 重生回来,他就一直想着用什么办法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摆摊卖米糕或许是一个起点。 冬天黑得快,他们夫妻俩走到上饶村,天已经黑了。 李素华娘家的上尧村是整个县数一数二的大村,两千多人,五个生产大队,位于鸣山县的平原地区,人均耕地是陆村的三倍,比陆村富裕多了。 林正阳这个李家女婿,不管是前世还是当前,都不怎么回娘家,主要还是娘家的男人们不待见自己。 对老丈人来说,他是把万分疼爱的女儿拐跑的人,对大舅哥们而言,他林正阳是用花言巧语骗走了自家妹子的人。 自家妹子长的还那是一个好看,是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这么漂亮的自家妹子嫁给这个陆村这穷乡僻壤村子里的人,嫁过去就是跟着吃苦,哪里会愿意! 所以当林正阳跟媳妇回娘家时就没摆脸色看。 林正阳背着李素华,行走在乡间小道,时间正赶上村民们吃晚饭,没碰见人。 在李素华的指路下,他们终于回到娘家的房子前。 他们的面前是四间崭新的大砖瓦房,老丈人一家去年搭建的,三个儿子一人一屋,老丈人和丈母娘一间。 李素华回娘家时是跟着父母住一屋,将来两老逝去,这一间就留给女儿。 村子虽然通了电,但晚上开灯的村民不多,整个上饶村一眼望去,各家各户晚上都还在用着油灯。 从窗户望去,还有从屋里传来的声音,老丈人一 家此刻是在吃晚饭。 “咚咚” 林正阳敲着院子里的大门,李素华已经从背上下来,已经到家就不用丈夫背着,被家人们看到也不好。 “谁啊?” 这一声大喊的是林正阳的小舅哥李海云,前世两个人关系比较紧密,常常一起喝酒,所以听出来了。 中间那屋的房门打开了,年纪大一岁的小舅哥走了出来,边走还边嘟囔着是谁这么不识趣,在吃饭时登门。 “呲”的一声,院子的木门打开了。 李海云看到妹妹和妹夫,搀扶着站在门前,他愣了一下,然后朝屋子里叫喊道“阿爸阿妈,是妹子和妹夫。” 天色已黑,李海云没有看出来两人的狼狈样,更没有看到妹子是单脚站立,一只腿是被树枝固定着。 “三哥,素华受伤。”林正阳赶紧跟小舅子说明情况。 李海云听到妹夫这么说,立刻打量起妹子,真就是受了伤。 “怎么了这事,谁干的?”瞧见自家妹子受伤,李海云的怒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李素华连忙解释道“三哥,不是谁干的,是我路上摔的。” 差一点发脾气的李海云听到妹妹的话,看向妹妹,见她的脸,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才消了怒火。 林正阳知道小舅哥的脾气,,但他想着媳妇的伤,赶紧说道“三哥,素华的腿受伤了,要赶快治疗。” 李海云这才想起妹子还伤着呢。 “你先扶着妹子进屋,我这就去请医生。”李海云说完,直接小跑着去请医生。 上饶村里有村医,这也是林正阳选择回娘家的原因之一。 “我抱你进去。” 从院子进屋子还有一段距离,他不能让李素华单脚过去,直接就来个公主抱。 林正阳接近一米八的身高,抱起身高一米六多,体重刚刚过百的李素华,有这么点距离并不会太困难。 这一举动让李素华害羞得把头埋在林正阳胸口。 林正阳抱着李素华刚走到一半,就碰见出来看看情况的老丈人,李明峰。 “怎么了这是?” 李明峰惊愕道,借着屋子传出来的光,一眼就瞧出问题来,自家闺女腿上绑的东西,明晃晃的映眼睛里,阅历丰富的他怎么能不知道。 李素华见阿爸出来了,为了避免丈夫又被误会,先开口解释“阿爸,我回去的路上摔了,腿伤了。” “快,快,快进屋,放床上。”老丈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明峰立刻帮着女婿把闺女送进屋里。 李素华突然在林正阳抱的方式走进屋子,直接把里屋正吃饭的一家人给吓住了,然后纷纷放下碗筷,上前看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这是,早上离家时还好好的。”丈母娘张桂芝的询问的语气都带着颤抖,可把她吓坏了。 两位大舅哥立刻上前去帮忙扶着妹子。 林正阳小心翼翼的把媳妇放到床上,避免放下的过程中触碰到受伤小腿。 人刚刚放下,老丈人,丈母娘,大舅哥还有嫂子们,就连几个小孩子都纷纷围了上去,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暖心的举动立刻把李素华弄哭了,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迸发出来,哭得梨花带雨。 老丈人李明峰比较理智,先观察着闺女的腿伤到底严重不严重。 李素华的小腿还是有肿胀,稍微一触碰就会疼。 “三哥已经去请医生了。”林正阳看到老丈人四处张望,知道他在找李海云,就赶紧说道。 因为他是最先出去的人,现在不见人,以为去哪儿了。 李素华流着泪,断断续续把事情的经过给讲了 出来,大家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人们都转过头看向林正阳,目光已经变得柔和多了,两个大舅哥的眼睛不再凌厉,少了些愤恨。 “来了,来了,老周请来了。”屋外传来李海云的声音。 只见李海云走进屋子,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人,就是村子里的村医,前世也是他来给李素华诊治的。 第四章赤脚医生 上饶村的这位周医生并不是正规医院教育出来的,而是俗称的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是特殊年代出现的名词,他们是没有政府编制,乡镇政府批准和指派,有一定医疗知识和能力的医护人员,受乡镇卫生院领导及指导。 他们既是农民,也是医生,大部分时间是白天务农,晚上送医送药,是农村里兼职的医疗人员。 老周的医术治疗小伤小病还可以,对骨折这类的伤,他只能简单的判断严重程度,是治不了的。 老周刚进屋,李明峰迎了上去,急切的说道“老周,你快看看我家阿妹的腿!” 家人们给老周让出了一条道,打开了电灯,让屋子亮堂一些,以方便老周检查。 老周一眼看到受伤的小腿被树枝固定好,也是一愣,感觉有些意外。 毕竟当前农村里会简单急救操作的人可不多,骨折这种伤如果不第一时间处置,是会因为挪动造成二次伤害,从而不能有效愈合。 老周把固定的树枝拆掉,轻轻触摸和观察受伤的小腿,确认骨头断裂的程度。 这期间,李素华一直咬牙,忍受着疼痛。 “运气不错,我的判断是骨头没有断,应该只是骨裂,当然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去医院拍一个照片,才能准确的知道是伤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么说不用手术?”李明峰问道。 老周也不能肯定,摇摇头沉吟道 “我现在也是依着自己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诊治,并不是百分之百,还是以医院的检查为结果,如果腿真的断了,那肯定要手术的。” 一旁的看着的林正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暗忖道,前世媳妇的小腿可比现在严重多了,估摸着是因为被困的几天里,她试图爬出草丛才让受伤的腿变得更严重。 最后救回来送医院,受伤的腿做了手术也还是留下后遗症。 如果真如老周的诊断,只是骨裂,不需要手术,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当然还要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才行。 林正阳有些心疼,开口说道“周医生,她现在小腿肿胀,一碰就疼,你看能不能帮着止疼。” 老周点点头“可以,我先开点药,给她止疼,然后再帮着把腿固定好,现在天晚了,最好明天送去医院拍个片,确认骨头的情况。” 老周完成固定和开药后,就离开了。 走前他又强调一遍明天一定要去县里的医院做检查。 他见多了在农村因为钱问题生病不去医院医治的例子,运气好的能自然愈合,运气不好,性命就没了。 老丈人带着李海云亲自去送老周离开,估摸是有些问题要问他。 周医生走后,屋子里的大人们陷入了沉默,只有孩子们在姑姑的床边,问这问那,是什么疼不疼之类的话,特别暖心。 李素华因为侄子侄女的暖心,腿都不怎么疼了。 “阿妈,素华这一天就吃了一块米糕,她现在应该饿了,能不能拿点吃的?”林正阳跟丈母娘说道。 丈母娘听到女婿的话才反应过来,赶紧到厨房去做饭菜。 大舅哥李海军和二舅哥李海山则一脸凶样,把林正阳拉到屋子的角落,开始数落他来。 李海山脾气不好,没有顾忌,直接斥责道 “都是因为你要考大学,阿妹才会回来借钱,这才摔伤了腿,你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留在家里过日子呢!” “你们村本来就穷,也就勉强过日子,你要考大学,阿妹就把所有的农活都揽在自己身上,留出空闲时间让你专心学习。” “结果考了两年,连个屁响都没有!” 林正阳知道自己前世这段时间有错,老老 实实的听着李海山数落他。 李海山顿了一下,继续说着“考大学又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你看,十里八乡这么多人,有谁考上吗?” “二哥,内个,我二姐考上了。” 林正阳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小心翼翼的插了这么一嘴。 李海山听到林正阳提起自己二姐考上了大学,刚想说的话直接被憋回去了。 他自己气糊涂了,竟然把这事给忘了,他二姐考上大学县里可是敲锣打鼓宣扬的。 只能尴尬的甩下一句“你自己想想吧,要不要考这大学了。” 大舅哥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他是比较理智的,虽然不情愿自家阿妹嫁到陆村过苦日子,但已经嫁了过去,也就认了。 他唯一生气的就是妹夫林正阳不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非要去考大学,这让她阿妹时不时回娘家来借钱,就是想给林正阳买学习教材,也间接造成赶路摔下悬崖这事。 “正阳,老二的话也是我的想说的,考大学这事你要好好想一想,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又能有几个人通过呢,城里来的知青都没几个人能考上呢。” 自从国家宣布恢复高考,77年冬天,78年春天和79年夏天,三次全国高考,分别录取了27万人,40万人和28万人。 而这三次高考报考的考生足足有一千五百万人,录取率只有可怜的个位数。 林正阳的二姐林若华一直没有中断过学习,这才在78年考上的大学。 末了,李海军说道“安安稳稳留在村里,你们再要一个孩子,多好啊!” 其实林正阳重生回来后,已经决定放弃考大学了,前世他为了考大学,搅得家里一团乱。 再者,他想考也考不了,80年的高考国家加入了结婚限制,对报名参加高考的考生有了规定,报名年龄不超过25岁且未婚。 他想要继续高考就只能跟李素华离婚,这不是他愿意的。 他看着两位大舅哥,思考良久后说道“大哥,二哥,我知道这些年自己亏欠了素华,让她为我高考的事操心劳累,甚至受了伤,不过请放心,从今往后我就安安稳稳留在村里,跟素华好好过日子。” 听到妹夫的话,两位大舅哥顿时有些懵,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的,没成想直接同意了。 李明峰和李海云这时已经送完老周回来了。 老丈人回到屋子里后,表情严肃,说道“好了,别围着了,老周说阿妹想要好得快是需要多多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做检查,各自忙去吧。” 作为一家之主,李明峰还是很有威严的,这一发话,家人们就开始散开来。 几位嫂子们把孩子都领回各自的屋子,不让他们打扰到李素华休息。 丈母娘适时的端来了做好的饭菜,煮了一锅红薯粥,配点煮红薯叶,还有一小碟萝卜咸菜。 “正阳,阿妹,你们赶快把饭吃了。”丈母娘招呼着。 林正阳上前接过丈母娘手中的饭菜,放到床边,然后把李素华扶起,靠着墙,开始给一口一口的喂饭。 一开始李素华还不愿意,林正阳眼睛直盯盯看她,她才乖乖听话让他喂。 这个甜蜜的动作,着实是给边上的老丈人,丈母娘和大舅哥们喂了一顿狗粮。 丈母娘看不下去,把林正阳赶去吃饭,自己来喂女儿。 林正阳悻悻的放手,只能由丈母娘拿过饭菜,帮忙喂饭。 在林正阳和李素华吃饭期间,李明峰坐在屋子的门口,吞云吐雾起来,抽的是旱烟。 只见他抽完一捻,招手把老大李海军叫到面前,说道“老大,你去借个牛车回来,明天跟正阳一起送阿妹上县城医院检查。” 李海军回答“知道了,阿爸,这就去。” 说完立刻出门去借牛车了。 第五章夫妻夜话 夜渐深,明天的事情已经安排完毕,李家人们开始入睡了。 床上,李素华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而林正阳在她身边躺着,侧身盯着媳妇的脸,没有睡。 “看啥呢,咋还不睡?”李素华刚睡着,又被疼痛弄醒了,睁开眼看到丈夫看着自己。 “看你,正好也睡不着。” “我有啥好看的,都这么多年了,还看不够?”李素华柔声说道。 “因为你好看,都看几十年了还是看不够。” “瞎说,我们认识到现在才十年,怎么说看了几十年。”李素华先是害羞,然后是疑惑。 林正阳和李素华是同学,在县城中学上学,不是一个班,但是彼此认识,高中毕业后,他们都一直有书信联系,后面因为公社组织的各生产大队集体劳动修水库,两人碰面,这回是互相看对眼走到了一起。 林正阳也不脸红,直接就说道“因为我想往后的几十年都这么看你。” 李素华脸一红,小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林正阳,羞涩地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话,羞死了。” 林正阳是爱着李素华,而且爱到了骨子里,否则也不会在她不能生育后,还能在往后几十年里相濡以沫的生活在一起。 林正阳借着煤油灯微弱的亮光,看着媳妇的脸,庆幸自己重生回到村里分田大会这天,让他去救起媳妇,没有让她身体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前世她就是因为身体在这起意外里垮了身体,五十五岁年纪就因病离世,独留下他林正阳一人苟活。 他从来不会说一些甜言蜜语,只会用简单而直接的话表达自己情感,现在他会试着用温柔的声音说那些不曾说过的深情的话。 内心受到触动的他轻轻在李素华的额头吻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可以,我想看你一辈子,甚至那下辈子、下下辈子!” “嗯…” 李素华的心里甜丝丝的,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丈夫这么说话,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是不是腿疼睡不着?” 李素华摇了摇头说道“也不算是,吃了药后好多了,现在就是稍微动一下就疼。” “我陪你说说话,心思不去想腿上的伤,也就不会疼了。” “嗯,对了,咱家是不是今天分地分田,怎么样了?”这可是家里当前的头等大事,她特别关心。 “差不多,大哥抽的签,如果不出意外,地抽到是西边靠三叔家附近,田是东面靠近大路,山地分了三十亩,大斜坡的那种,位置比较还行,只能种玉米之类的作物。” 林正阳也只是把前世分地的情况说给媳妇听,想着这一辈子应该没有变化。 “地怎么样,你去看了没?” 林正阳不说话了,盯着李素华的脸看。 “怎么不说话?”李素华疑惑着。 林正阳看着她的眼睛,微笑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来找你了,怎么能去看地!” “哦!我给忘了。”李素华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舌头,“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摔下悬崖,我记得当时边上没人看到的?” “额…我…我是想着去娘家接你回来,路上听到你在呼叫,这才发现的你。”林正阳支支吾吾,脑子开始组织语言以应对过去。 “是吗,还好你来,我当时以为自己可能要死在那里,嗓子都喊哑了,根本就没有人路过。” 说着,李素华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眼眶红了,泪水马上涌出来。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要去想这些不好的事,这不是好好的嘛。” 林正阳把媳妇搂在怀里,拍拍后背,安慰着。 李素华在丈夫怀里感受到了无比的平静,渐渐的, 她开始进入梦乡。 …… 分地大会第二天早上,林家。 林国进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眉头紧皱,然后视线又转向院子的大门。 他在等待二儿子,自从昨天林正阳不打招呼就出门后,他就一直在担心。 从昨天晚上回来,他听到妻子说二儿子是拿着柴刀出门,他就有些担心,既害怕二儿子会做出不好的事来,也担心二儿子出什么意外。 “阿爸!” 林国进听到身后传来叫声,转头一看,是女儿林若华。 低沉的回应道。 林若华来到父亲身边,并排坐下。 “阿爸在担心正阳?” 林国进点点头,“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跑出去,一整个晚上没有回来,我担心他出事。” 林若华摇摇头,轻声说道“阿爸是担心他去惹事吧。” “放心吧,正阳还不至于读书读傻了,去干坏事。” 林国进长舒一口气,顿了片刻道“但愿吧。” 说完,林国进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对着女儿说道“去吃早饭吧,你阿妈已经做好,我去大队部了。” 大队部还有一堆工作要做,昨天只是抽签,后面还有签协议书,签名和按手印等活。 协议书一共三份,村委和每户村民的户主各自保留一份,剩下的一份是要拿到县里土地局封档保存。 他作为大队支书,可没有这么闲,没时间去操心二儿子去了哪里。 林若华看着阿爸即将离去的背影,问道“阿爸,要不我去找人问问老三去哪里了?” 林国进摇摇头,顿了片刻道“不用了,这会儿大家都忙,别去麻烦人了。” 说完,林国进就离开家朝大队部走去。 陆村的大队部就在村口,是一间小瓦房,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多年,已经残破不堪,窗户都是用旧报纸糊上的,可想而知陆村的情况不是很好。 林国进刚走进大队部,撞见从屋里面出来的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陆丰田,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陆丰田年龄跟林国进差不多,两人已经搭档了十几年,熟得不能再熟了,而且他的堂妹就是林国进的妻子,算是亲戚关系。 “干嘛去,急匆匆的?”林国进问道。 陆丰田停下脚步,长叹一声道“还不是分地闹的,陆老七跟张青山吵起来了,说是田垄挖多了,多占自家的地,这会儿正在田里吵架,我得去看看,可别打起来。” 林国进听后,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丰田啊,等着吧,这还是刚刚开始,后面因为土地起争执的事会越来越多的。” 说完他拍了拍陆丰田的肩膀,然后朝屋里走去。 陆丰田特别赞同林国进的话,但能怎么办,还不是一个“穷”字给闹的。 他没时间感慨,赶紧小跑朝吵架的方向去。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林国进正在大队的其他干部整理分田的材料,忙得不可开交。 “林支书,林支书!” 突然大队部外面有人在高声呼喊,能听出来呼叫的人很急促。 林国进听到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屋子。 只见一个男村民小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林支书,不好了,陆老七跟张青山打起来了,两个人头都被打破,流了好多血,大队长把他们送往县城的医院了。” 林国进眼睛睁的老大,震惊道“这么严重!” 报信的村民说道“陆队长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他让你去安抚他们两家人,别让他们也打起来。” 林国进听完撒腿开跑,通知人去了。 第六章医院诊疗 林正阳他们早早就起床,吃完丈母娘做的早饭后,就乘坐牛车赶往县城医院。 李海军为了照顾妹妹的腿伤,极力控制着牛车的速度。 上饶村到县城是铺着砂石路,历经多年,已经变得坑坑洼洼,非常的难走。 还好这段时间没有下雨,道路比较干,如果到春天雨季,这路就会变得非常泥泞,更不好走。 牛车还能慢慢走,如果是开汽车行驶在这种路上,车子会开着开着,突然来一个颠簸,能把人颠出车子。 因为慢慢行驶,所以他们到县城医院的时间有些晚,需要排队等候。 毕竟当时的医疗资源紧缺,公社的医疗水平和设施相对落后,因而到县城医院就医的人很多,大排长队。 夫妻俩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叫名字。 李素华昨天晚上因为腿疼,醒醒睡睡,等待的时间就靠着林正阳闭眼休息。 李海军没有跟着来医院,牛和牛车需要有人守,把人送到医院后就往城外走去。 走前,李海军塞了十块钱给林正阳,是就医的费用。 林正阳昨天出来急,身上就带着几毛钱,根本不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只能厚脸皮依靠起娘家来。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才轮到自己,先由护士带着去拍了x光片。 周医生也是因为县城医院有x光设备才提议他们过来拍片的。 骨科医生经过检查和查看x光片后确认了李素华的腿只是骨裂,不需要手术。 这让李素华内心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需要手术,那可是一大笔钱。 就他们接受医生诊疗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听到外面是有人大呼小叫的,哭丧喊疼。 林正阳听到外面的声音,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不过没有在意,转而是认真听医生的嘱咐,李素华后续康复治疗需要注意些什么,要做什么,一五一十都收进脑袋里。 结束诊治后,林正阳搀扶着媳妇离开医生诊室,来到走廊准备等着护士给他们打点滴和处理腿上的固定问题,他在走廊定睛一看,发现刚才在外面吵闹的是他们陆村人。 陆丰田,还有陆老七和张青山,三个人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医院护士正在给陆七叔和张大伯头上的伤进行处理。 药敷在伤口上,疼得他们哇哇大叫。 而陆丰田则一脸凌厉,站在旁边厉声训斥着两人,如果不考虑年龄,这样子就好像是在训小学生。 “丰田叔,七叔,张大伯!”林正阳和李素华一起打招呼。 “丰田叔,怎么了这是?”林正阳扶着媳妇慢慢的来到他们边上,询问道。 陆丰田寻着声音转过头一看,有些意外,发现是林正阳和李素华。 “还不是分田闹的,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大打出手,把头打破了,还是陆老七先动手的!”陆丰田还在气头上,眼睛直瞪瞪看着闯祸的两个人。 “咦,素华的腿是怎么了?” 陆丰田突然瞧见了李素华的小腿固定着木板,单脚站立,由林正阳搀扶着。 林正阳解释道“受伤了,骨折,带她来医院看看。” 陆丰田关切的问道“重不重,需不需要手术,我早上怎么没有听到你阿爸说这事?” 林正阳赶忙回答“我阿爸还不知道,素华是昨天从娘家回来的路上摔的,昨天晚上住在娘家,今儿一早就来医院,没有来得及跟他们说。” 陆丰田点点头,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叮嘱林正阳“这伤筋动骨一百天,素华现在骨折,正阳你不能像以前那样了,要扛起家庭的担子来,他阿爸阿妈年纪大了,不能一直帮着你们,你应该懂事了!” 林正阳表面老老实实的听着陆丰田的教诲,内心暗忖道,丰田叔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讲道理,他应该当大队支书,而不是大队长。 林正阳觉得不能让陆丰田这样继续说下去,否则就没完没了了,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七叔和张大伯没事吧?” 提到这两人,陆丰田就来气,他当时第一时间赶到吵架的地点,制止了两人的争吵,算是暂时解决矛盾。 结果他们在往回赶的路上,也不知道是谁嘴碎,说了姓氏的事,陆老七先动手把纷争挑了起来,然后一发不可开交,双双动手。 陆丰田都来不及制止,等他和其他村民拉住两人时,打架的两个人已经头破血流了。 毕竟伤到了头,为了保险起见,陆丰田把他们拉到了县城医院来,公社保健所的医疗条件他不是很放心。 “直接打死多好,也省的这般折腾。”陆丰田恶狠狠的看着陆老七和张青山,净给大队添麻烦。 陆老七和张青山被陆丰田训斥了一路,早就蔫了,根本就不跟反驳。 林正阳看到陆丰田火气上来,连忙拉住他,坐到长椅上,消消气。 在陆村,关于姓氏的矛盾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解放前。整个村子一百多户人家,陆姓的本村人占七成,剩下的人家是陆陆续续迁移进来的,像张青山就是迁进来的外姓人。 而他们林家并不属于迁进来的外姓人家,算是属于中间范围。 一开始,外来人家迁入对陆村这个人口稀少的村子是起到积极的作用,但随着人口增长就超出了村子的承载力,人多地少,收入就开始减少,然后不满的情绪渐渐起来。 原先的陆姓本地人对外姓人不满,而外姓人就采取抱团取暖的方式对付陆姓人。 陆姓人认为是外姓人分去了属于他们的土地,才让他们变得这般贫穷,这种隐隐爆发的不满情绪因为人民公社化运动开始而被压制住了,没有能爆发出来。 这次分田到户,实行家庭联产联产承包责任制,干部们就特别注意两边的情绪,小心谨慎的应对着。 所以当出现陆老七和张青山的打架事件,让陆丰田特别糟心,生怕这件事会成为矛盾的爆炸点。 林正阳很清楚陆姓人与外姓人之间的矛盾,毕竟后世他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 吵架斗殴是常有的事,闹到后面甚至都老死不相往来,整个村子变得四分五裂。 想彻底解决村子两势力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需要村民和村干部齐心协力,共同努力。 林正阳想到这里,突然记起来了的前世这起打架事件,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他看向正在包扎头部伤口的陆老七和张青山,前世他们两人从医院治疗回来后,经过干部调解,已经达成和解。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不成想两天后,陆老七在下地干活时突然倒地昏迷,还没来得及送医院人就去世了。 陆老七去世这事,立刻让村民联想到了几天前他和张青山的那一架,就纷纷猜测是因为被张青山打了,身子受内伤而去世的。 这个猜想一出,村子里众说纷纭,愈演愈烈,最后引爆了陆姓人和外姓人的矛盾,于是就发生了群架事件。 当时林正阳因为李素华受伤去了娘家,去照顾李素华,没有参与进去,其中的细节还是之后大哥林正民告诉的他。 这场群架造成了陆村两人重伤,五人轻伤,消息传遍了周围的村庄,也传到了公社与县里。 他阿爸林国进和陆丰田因为这起事件被免去了生产大队的管理职务。 如今,林正阳既然重生回来,就没有理由坐视不管,是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第七章改变 林正阳依稀记得他阿爸被免职那天,独自坐在院子里,叭叭抽着旱烟,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十分憔悴。 他阿爸为村子奉献了自己的大半辈子,都在为这个小村庄付出。 小时候,他常常看到阿爸忙碌的身影,他总是在为村子的事情奔波,会为了村子的发展去公社跟领导们争取项目,也会为了解决村民的问题去和其他村民协商。 在他的印象中,阿爸是一个非常勤劳的人,总是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不曾有表现出烦恼和忧愁。 他对村子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熟悉着每一棵树,每一间房,每一位村民,一直在努力维护着村子的一切。 阿爸失落,是愧疚于没有能阻止村内矛盾的爆发,而这件事直接让他多年的努力变为了无用功。 其实被免职这事对他来说可谓是无关紧要,内心里极度失望,因为这件事使整个陆村开始分裂,不再团结一致。 想要带领村民们发家致富的愿景,如今是彻底息鼓偃旗。 而此刻的林正阳,他想要阻止让陆村未来会分裂的事件,来帮助他阿爸完成带领村民发家致富的愿景。 他要走第一步就是立刻让群架不会出现,所以陆老七绝不能在打架之后的两天后死去。 不过他也不知道陆老七是不是因为跟张青山打架而去世的,当时根本就没有进行尸检,不能查明死因。 好在,现在人正好在医院,林正阳可以让他们去做详细的检查,确认是否有未察觉的内伤。 既然有了想法,林正阳就开始引导起陆丰田,让打架的两人做一下详细的检查。 “丰田叔,陆七叔和青山叔做头部检查没有,如果只是护士让包扎一下伤口,我看不顶用啊!” 陆丰田听到林正阳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不以为然“就头破血流而已,没多大事的,不用做检查。” 林正阳不能表现的太明显,继续说道“丰田叔,我觉得还是让医生检查吧,这可是脑袋,万一里头出了血呢?” “我是觉得稳妥一点为好,只是检查而已,花不多几个钱,素华就是村里的医生建议来医院做检查,防止误诊。有些时候,现在是看着没什么事,所以万一回去后出事了呢,到时候就晚了。” 听完林正阳的说辞,陆丰田看向陆老七和张青山,陷入沉思。 李素华在旁边看丈夫和陆丰田的谈话,满是疑惑,但她没有问丈夫为什么。 她相信丈夫这么做是有他的理由。 不过让林正阳失望了,陆丰田还是有侥幸心理,两个人现在看着好好的,没必要花钱再搞其他的检查。 不过林正阳也知道,就凭以前他展现出来的模样,一个愣头青,一心想着考大学的样子想要一两句话就让身为大队长的陆丰田听自己,是不可能的。 陆丰田有顾虑,村子穷,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做这些看起来没必要的检查。 如果是身为大学生的二姐来,才有可能。 没有直接说服陆丰田,林正阳没有气馁,既然他这边行不通,就只能从当事人身上想办法。 这个时候护士已经拿着药过来,给李素华打点滴消炎,同时处理骨折小腿的固定,所以他们还需要停留医院一些时间。 林正阳一边跟陆丰田说话,一边观察陆老七的行动。 没等待多久,陆老七就起身走向厕所,林正阳期待的机会来临。 他找了一个理由,起身离开,然后稍微避开他人视线,进入厕所。 林正阳进去时,陆老七已经上完厕所,正在往外走。 “陆七叔!” “哦,正 阳!”陆老七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打了招呼。 两人停在厕所门口,稍微聊了起来,主要是在说今天打架的事 陆老七的名字叫陆宗明,在陆姓人里排在那一辈的第七位,以前家人都是叫老七老七的叫,渐渐的村子里的人都开始叫他老七,大名很少有人叫起。 他和林正阳的阿妈是堂姐弟,也算是很近的亲戚关系。 “七叔,头上的伤没事吧?”林正阳关切问道。 陆老七摸了摸头上的伤口,感受了一下,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应该没事吧,现在也没有不舒服,除了伤口有点疼。” 林正阳装作很夸张的样子,说道“诶呀,七叔,你伤的可是脑袋,还是要注意一些的,医生检查过没有?” 陆老七摇摇头,只是护士帮着在伤口上了药,用纱布进行包扎。 “我觉得七叔你们还是认真检查一下,我就有一个同学,他阿爸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头,没几天人就没了。” 本来陆老七听林正阳说要检查,觉得没什么,但是听到林正阳举了他同学的例子,内心先是怀疑,然后开始慌乱,举起不动。 随后陆老七思考片刻道“正阳,要不我跟丰田哥提一提?检查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的,以防万一嘛。” 陆老七认同地点点头,然后跟林正阳道别,往外走去。 陆老七走后,林正阳长呼一口气,感叹搞事情果然不好做,谈话时要时刻注意分寸,不能太过于表现出来,要显得自然。 刚才跟陆老七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心都是汗。 林正阳来到洗手池,洗了出汗的手,暗忖道‘演员果真不好当,看着以为很简单呢!’ 在厕所停留片刻后,林正阳回到媳妇坐的长椅上,先问了她护士过来有没有来叫他们去固定伤腿。 李素华摇摇头,还在排队。 “丰田叔他们呢?”林正阳问起,他没在走廊看到他们。 “刚才你走开的时候,七叔就过来找丰田叔,说他头有点晕,要找医生看看,所以他们就走了。” 林正阳听完李素华的讲述,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陆七叔知道找借口,他刚才失误,忘了跟七叔交代,别透露是他跟七叔提的建议,他前面是跟丰田叔提过,如果七叔直接说是跟他聊天有的想法,那不露馅了吗! 要是让陆丰田知道是他在背后鼓捣的,告诉他阿爸,那他可就倒霉了。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他的初衷是好的,他是少不了一顿打的。 在李素华打完点滴,换好夹板固定和拿了药后,已经到了饭点,大舅哥中途让人帮着守牛车,来到医院了解检查结果。 在得知自家阿妹的腿问题不大,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后,李海军松了一口。 “大哥,素华,我去找一下我丰田叔,跟他说一声。” 他们是要回娘家了,已经商量好素华留在娘家养伤,所以林正阳打算让陆丰田帮着家里带话。 他在医院找了一圈,是在脑科诊室找到了陆丰田。 只见陆丰田蹲在办公室门口,摸着额头,神情呆滞,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丰田叔。” 陆丰田抬起头,看到了林正阳,站起身来。 “哦,正阳,这是要回去了?” 林正阳点点头,“已经拿上药了,素华的大哥过来接我们了,所以我才找过来,让你帮着跟我家里说一声,素华要在娘家养伤,我就留在娘家照顾她,过几天就回去了。” “行,没问题。” 林正阳看到陆丰田的脸色不好,就猜出了检查的结果应该不怎么好。 “是有什么事吗? 我看你脸色不好。” 陆丰田长叹一口气,说道“你陆七叔刚才经过医生检查,发现他有脑出血的情况,现在正在里面做更详细的检查。” “好了,这里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回去照顾素华,你的话我会传达给你阿爸。” 林正阳知道他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他不是医生,不能解决脑出血的问题,这是医院的事。 所以他跟陆丰田说完话就离开了。 第八章学做米糕 陆村,林家的土坯房。 林国进中午回家吃午饭,此刻家里只有妻子陆淑英一个大人,在帮带着大儿子的两个小孩。 春耕在即,每家每户都在处理着刚刚分到的田地,要赶在播种前把田地犁一遍,进行松土处理。 农活量大,林正民带着他的妻子张秋红,和两个妹妹林若华,林若莹一起到田里劳作,中午不回来,带饭在田地里吃。 陆淑英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孙子,眼睛还盯着在院子玩耍的孙女,然后问起林国进 “孩儿他爸,你说老三是跑去哪儿了,我上午去问了问,没有人知道他干嘛去了,就连跟老三玩在一起的云海和云亮都说不知道。” 林国进没有回答,他现在脑子里想着陆老七和张青山的事,去了一整个上午,早应该回来了,结果到中午也没个动静。 他在想着,打架的两人是不是很严重,自己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也因此没有听到清楚妻子说的话。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陆淑英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林国进放下碗筷,不经意间看向院门,说道“或许是去素华娘家了,素华现在也没有回来,应该没事的。” 陆淑英虽然还有些担心,但也认同丈夫的猜想,自己的儿子,她还是了解的,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孙子被抱在怀里已经安静的睡着,而调皮的孙女正在院子挖泥土,没有跑来跑去,这给陆淑英省了不少麻烦。 她可以趁机跟丈夫说说话。 林国进刚刚吃完饭,才放下碗筷,院子外就传来叫喊声,就叫着“林支书”。 陆淑英赶紧捂住正在熟睡孙子的耳朵,防止被声音吵醒。 林国进立刻起身到院子走去,隔着围栏矮墙,他看到来人是生产大队的副大队长,陆宗勇。 陆宗勇表情很着急,在这个还处于初春的季节,他是满头大汗,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出啥事了?”林国进一看到陆宗勇过来找他,就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升起来。 陆宗勇喘着大气,带你断断续续解释着“丰田刚才托人回来说,老七的头伤有些严重,需要住院,让你去安抚好老七他们一家,别激起矛盾来。” 林国进皱紧眉头,应答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老七的家,通知他们,你去张青山家,提醒一下,这段时间尽量在家待着。” “嗯,现在就去。” 说完陆宗勇转身要走,不过很快就转回来,他忘了还有一些事要传达。 “对了,林支书,丰田还传来其他消息回来,说碰见你家老三,因为你家二儿媳妇摔断了腿,回娘家养伤,他跟过去照顾几天。” “哦,知道了,我去跟他阿妈说一声,就直接去老七家。” 说完两人分开,陆宗勇朝张青山家的方向走去,林国进则转身回到屋子里,把林正阳的消息说给妻子听。 陆淑英听到二儿子无事的消息松了一口气,但是也听到了自家儿媳妇骨折受伤的消息,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愁容的表情被林国进看在眼里,安慰道“别担心了,素华有娘家人照顾,没事的,很快会好的。” 陆淑英点点头,然后甩了一下头,摆脱大脑里的负面情绪,回屋去照顾孩子了。 林国进则离家去往陆老七的家。 …… 第二天。 上饶村,李家。 林正阳早早的就起床,先去厨房端丈母娘做的早饭,给媳妇喂饭。 简单的早饭,就是红薯粥,煮红薯叶,萝卜咸菜,和煮鸡蛋。 煮鸡蛋是丈母娘给女儿补身体的,老丈人一家为建这四间砖瓦房花 掉了全部积蓄,现在日子过得有些紧巴。 老丈人,大舅哥还有嫂子们已经早早下地去干活了,家里现在大人只有丈母娘和女儿女婿,还有放假在家的孩子们。 上饶村在春节前就已经完成分田,分到李家的田地差不多有40亩,所以需要干的农活不少。 大舅哥李海军今年30岁,妻子黄秀芬,两人育有两个儿子,一个七岁和一个六岁,大儿子叫李志岗,小儿子叫李志民,这个年纪正是调皮的时候,在院子里领着堂弟堂妹们耍闹。 二舅哥李海山27岁,妻子韦秀丽,育有一个四岁的男孩和一个三岁的女孩,儿子叫李志允,女孩叫李慧莉,是志岗和志民的小跟班,整天跟在屁股后面,玩得脏兮兮的。 三舅哥李海云25岁,妻子韦春玲,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刚刚三岁,叫李士英,跟哥哥姐姐完全不同,很文静,不怎么闹腾,还对李素华特别亲近,时不时就跑到她床边奶声奶气的问问题,可爱极了。 李家这一大家子,算上嫁出去女儿李素华,足足有十四来口人,好不热闹。 医生嘱咐,李素华需要卧床休养,在吃完早饭,喝药敷药完后,就继续休息了。 林正阳正好利用这段空闲的时间跟丈母娘学习怎么制作米糕。 米糕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小吃,非常简单,但想要好吃却很难。 刚刚做好的米糕蓬松软糯,可以是加糖,也可以沾糖吃,而且还可以做成一些别样的口味,像水果味,桂花味,就用大米来做,另外糯米也能拿来做。 但是如果没有掌握制作的火候等手法,做出来米糕会随着时间流逝,失去蓬松感,吃起来也会觉得干巴巴。 而丈母娘做的米糕虽然也会时间久后开始变得不好吃,但是好吃的过程会持续很长时间,足够满贩卖条件。 林正阳想通过去县城摆摊贩卖米糕赚取一些钱。 既然重生回,他总要做一些事,虽然上辈子他是一个平凡的人,但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不能说完全了解,也能是一知半解的。 加上他经历过时代的变迁,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这个先决条件! 足以让他在这个时代有一番作为。 而他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可是没有资金就什么也做不出来。 摆摊的这件事,是他目前能想到快速赚钱的方式。 他这个打算还没有跟任何人说,李素华也只是以为丈夫是喜欢吃米糕才去学习。 关于去县城里摆摊卖米糕这事他需要好好斟酌,怎么样才能说服家里人,毕竟他们都是农村人,对接受外面的趋势会比较慢,需要循序渐进,或者是能看到利益才有可能的同意。 一个上午时间,在手把手教的方式下,林正阳已经掌握了丈母娘的米糕手法,做出来的米糕勉强可以拿出去卖。 估摸着再熟练一些就能达到丈母娘的水准。 结合后世世人喜爱的口味,林正阳在原有基础上用当前所拥有的材料下,做了一些口味特别的米糕,比如红糖花生米糕。 拿给李素华品尝过后,她更是连连称赞,非常喜欢。 这样,林正阳对摆摊卖米糕这事更有信心了。 于是他开始计算售卖价格,如何才能做到最大收益。 在80年,市场上的大米一斤是1毛5分钱左右,在农村里售卖的价格便宜至少三成以上。 而他做一斤米糕至少需要六两大米。 白糖和红糖这些在华南地区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毕竟是产地,所以价格不贵,只有白糖因为政策原因,有些比较难买。 而红糖只要是种甘蔗的人家都会有,一斤1块钱左右,一斤红糖米糕需要半两红糖。 还有一些其它材料量很少,成本都不到五分钱。 所以他的一斤米糕材料成本差不多是1毛钱的样子。 一毛钱只是材料成本,如果算上人工及运输成本起码要2毛钱。 所以他打算一斤红糖米糕卖3毛钱,一斤红糖米糕能挣1毛5分钱。 原味白糖米糕用到的白糖少一些,所以他卖一斤2毛5分钱,一斤能挣最少1毛钱。 第九章县城摆摊 晚上,吃完晚饭后,才八点钟,老丈人一家就纷纷回屋做睡觉的准备。 农村晚上的娱乐活动很少,大多数人家都是吃完晚饭后就在院子里说说话,稍微消消食,然后就准备回屋睡觉,基本上九点村子就暗了一大半。 林正阳和李素华还没有睡,屋里点着油灯,借着油灯的微光在敷药。 经过两天的吃药敷药,李素华的腿已经消肿不少,加上有医院的夹板固定,受伤的腿可以稍微移动,晚上睡觉也不会疼醒了。 “你觉得我趁着这段时间到县城试着卖米糕咋样?”林正阳顺口说道。 话音刚落下,李素华脸色一变,声音中带着疑惑说道“不行吧,这可是投机倒把,被逮住了是要坐牢的!” 林正阳当即解释道“不过摆个小摊儿卖点小吃点心而已,算什么投机倒把?” “我姐说了,由于大批知青返城,但是城里没有多少岗位安置他们,为了解决这些人的生计问题,国家已经逐渐允许待业知青到街上摆摊了。” “而且我也问过了,投机倒把案件一般是由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处理,只有情节严重和重大投机倒把案件才会交由公安机关处理,像这种摆摊行为,顶多就是被工商行政部门没收所得,不太会坐牢。” 李素华犹豫了一下,问道“所以今天你才跟阿妈学做米糕,一开始就有这么个想法了?” 林正阳点点,这是他目前最快想到的办法。 “真能挣到钱?” “只要做的不是那么难吃应该能赚到钱。” 林正阳可是经历过这个时代,只要能舍得面子去摆摊卖东西,怎么都能赚钱。 能赚钱的原因很简单,首先是因为政策,这个时期很少有人了解政策,不敢明目张胆的摆地摊,所以就没有竞争对手。 其次是随着经济的发展,老百姓的收入明显提高,可支配的金钱增多,而有了钱,消费自然就上来,市场开始兴盛。 在有市场还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这要是还赚不到钱,那可真就是自己的原因了。 林正阳继续说道“我已经决定不考大学了,但也不想像我阿爸阿妈那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日子,或许能进厂当工人,却不是我想走的路。” 前世他没有考上大学,在家务农了两三年后在二姐林若华的帮助下进了县里的水泥厂保卫科,成为一名警卫。 他就在保卫科里一直干到了水泥厂90年代末的股份制改革,国营水泥厂被私人承包,然后就下岗失业了。 之后的人生就是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中,想做生意没本钱,自己也没有什么技能,唯一就会一点农活,就回到老家承包一些土地,种一些果树,成为一名果农。 上辈子李素华去世后,他也就放弃了种果树,重新回到城里生活,找了小区看大门的活,苟活着。 李素华本来听着丈夫聊起摆摊的事,冷不丁的从丈夫口中知道了他已经决定不打考大学了。 她赶紧问道“什么是决定不考大学?” 李素华还不知道林正阳已经跟哥哥们说了不考大学的事。 林正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要跟她说的,于是就趁着今天早晚上说了出来。 “不考了,我已经考了三次,都没有考上,说明我注定和大学没有缘分。”林正阳正视道。 除了说自己的想法,他随后又解释了政策规定,已婚者不能参加高考报名。 李素华听完林正阳的解释后,眼睛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看得林正阳赶紧把媳妇搂在怀里安慰起来。 “别哭,别哭,又不是说一定要上大学,留在家里也可以有一番作为。” “可是你都努力了这么久,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难道你想让我跟你离婚参加高考?傻丫头!” 李素华摆摆头,才不希望跟林正阳离婚呢,不过既然丈夫已经有了决定,她只能支持,“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夫妻俩睡前的谈话适时的结束,林正阳吹灭油灯,两人相拥睡去。 …… 第二天早上,老丈人一家早早的出去干农活。 林正阳昨天已经跟丈母娘说好,借家里的五十斤旧米去做米糕。 他没有跟丈母娘说去摆摊的事,只是说他们陆村有人要办喜事,听林正阳说会做米糕,味道还不错,于是就向他定了50斤米糕。 丈母娘还是比较疼惜女婿,同意女婿借米的事。 林正阳早早的就开始用石磨把大米给磨出来,然后开始蒸米糕。 像是蒸笼和保温的炉子昨天他已经准备完毕,包装米糕的纸袋也糊好,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今天是第一天出摊,而且也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量,林正阳手忙脚乱的,好在这一切他已经提前准备,终于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好了。 昨天他在村里问过了,今天有牛车要上县城,已经和人家说好,载一程。 林正阳坐在牛车上,行驶在乡间的泥土路,看着道路两边还未播种的土地,虽然显得荒凉,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旷,呼吸着大自然最清新的空气,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尽管现在的他穷得地掉,兜里仅有五毛钱,但他的精神世界是富有的。 前世,他因为没有考上大学,心中带着遗憾,就像一根刺长在心里,甚至在家务农的那几年过得是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一般。 即使后来他渐渐走了出来,但是每当夜深人静,对自己没有把握住改变人生机会而无比悔恨,那种情绪侵蚀着他的心。 现在的他已经做到了忘却和释然,不再处于自我矛盾中。 上午十一点,林正阳终于到了县城,不过他却没有到城区中心,而是去到了位于县城偏郊的水泥厂门口。 林正阳所在的鸣山县,县城虽然人多,但毕竟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人们的思想还是比较落后,对于个体经济暂时不是很能接受。 但林正阳不会直接在城区卖米糕的,那里虽然人多,但也容易引起注意。 但是县水泥厂这边人也多,地处的位置却属于县郊,整个厂子白天班有七八百名工人上班。 县水泥厂这会儿生产效益还是非常好,生产的水泥供不应求,已经是三班倒的状况,而且水泥厂的工人都是正式工,每个月工资都至少有二十几块钱,是能消费的起三毛钱一斤的米糕。 前世他作为水泥厂保卫科当了近二十年的警卫,可以说是非常熟悉水泥厂的一切,知道水泥厂这个时候新的职工食堂还没有建好,旧食堂容纳不下这么多工人。 部分工人们中午下班要么是回家吃饭,要么是白天带饭上班。 所以中午时刻在水泥厂门口的位置,绝对是摆地摊的风水宝地。 林正阳就在水泥厂路对面找了个显眼的位置,这个位置水泥厂的警卫管不到,不怕被赶。 不过厂门口也只有他林正阳一个人摆摊,独门生意。 在摆弄好炉子,把米糕蒸热后,就静待顾客到来。 十二点后,水泥厂中午下班的电铃声响起,林正阳知道工人开始陆续走出大门。 第十章生意红火 下班铃声清亮的响起后,没几分钟,工人们陆陆续续走出水泥厂大门。 林正阳甚至在这些工人里看到了前世里相识的同事。 他趁机抓住机会,开始大声吆喝起来“白糖米糕,2毛5分一斤,红糖米糕,3毛钱一斤!” “暖呼呼的米糕,新鲜口味,既可以当饭吃,也可以当零嘴,甜甜糯糯,绝对好吃。” “好吃又健康,五十年传承手艺,感兴趣的可以试吃...…” 林正阳的吆喝声直接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在摊前的凳子上放着一切成一小块,用竹签插着,供人试吃。 众人看到凳子前摆的试吃,虽然有想吃的想法,但没有人动手,还处于观望中。 林正阳一边在介绍着自己的米糕,一边观察围观人的动作。 不过也没有多久就有人忍不住,穿着一身工装的一位中年男人对着突然开口,对林正阳说道“同志,真的可以试吃看看?” “这位大哥,尽管试试,看看合不合你口味,就像红糖米糕,里面加了花生,风味独特。”林正阳热情回答着。 中年男人先尝了原味,然后又试了红糖米糕,有些认同,点点头。 周围人都在注意中年男人的反应。 “怎么买?”中年男人直接问向林正阳。 “按斤卖,原味白糖一斤2毛5分,红糖米糕一斤3毛,可以给钱也可以给粮票!” “粮票怎么买?” “就是一斤米糕换八两粮票。” 林正阳见中年大哥表情有些犹豫,赶紧解释道“大哥,我这一斤红糖米糕最少要六两大米,里面还加了红糖和花生,三毛钱真不贵。” “嗯嗯,这样说的话倒也不贵,给我来个半斤红糖的尝尝。” “好嘞!稍等一下。” 当下林正阳立刻掀开蒸笼,把蒸布拿开,露出红澄澄的米糕。 米糕已经被林正阳分好间隔格,一格是半斤,把一格红糖米糕装入纸袋后,又问了中年男人要不要再加些糖,喜欢吃辣的还可以放辣酱。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了不需要再加其他东西,这样就好。 于是林正阳就直接将纸袋递给了他。 中年男人已经数好了钱,接过米糕后就把钱交给林正阳。 “欢迎下次再来买!” 中年男人点点头就离开了,林正阳估摸着是给孩子买的。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围观的工人们纷纷叫唤着要买。 “给我来一斤原味!” “给我也来一斤红糖的...…”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林正阳做的一共70斤米糕全部卖完,受欢迎的程度简直吓人。 林正阳卖完米糕后没有急着收摊,而是和工人们聊了一会儿天,了解水泥厂的一些情况。 一直在水泥厂到两点林正阳才挑着所有摆摊的东西离开。 半路上林正阳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数出手里的毛票和粮票。 钱一共收了15块钱,粮票收了四斤。 他今天红糖米糕做了五十斤,原味白糖米糕是二十斤。 除去成本,他今天至少赚了10块钱,快顶上水泥厂工人的半个月工资,这收益简直逆天。 这一斤旧大米才1毛多一点,70斤的米糕,用了才四十斤大米,也是5块钱,白糖和红糖是不到3块钱,花生是自家种的,一斤去壳的花生米才1毛钱。 辣酱是丈母娘做的,材料就是辣椒,大蒜,盐,加上一点白酒,没几个钱。 而且这门生意不需要房租水电,又不雇人,简直是一本万利。 如果他能保持每天卖出今天这个数,好好努 力一个月,300块钱直接到手。 如果不是没有交通工具,拿不了太多东西,他觉得甚至可以一天卖100斤以上。 所以当前的需求就是搞定交通工具。 不过在回上饶村之前,他再次来到县城医院,主要是看看陆七叔的情况如何。 林正阳请医院的门卫帮忙看管自己的东西。 在住院部问了一圈后,林正阳终于找到了陆老七的病房。 他走进病房后,看到陆老七正在躺病房床上睡觉,正打着点滴,七婶坐在床边低着头,情绪有些不对,甚至偷摸着抹眼泪。 “七叔,七婶!” 林正阳提着专门给看望病人留的米糕,来到病床前。 看到熟人来拜访,七婶稳了一下情绪,开始招呼起林正阳来。 简单的寒暄后,林正阳从七婶口中知道了他们现在的情况。 陆七叔脑袋的伤,经过治疗后目前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是需要长期吃药才行。 不过这药有些贵,村子支付不了这些钱,张青山更是没有,而陆老七家里的存款只能勉强维持一两年。 但是陆七叔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现在伤了,做不了活,只靠妻子一人干活,是解决不了家里的温饱,更解决不了买药吃药的问题。 陆七婶偷偷抹泪就是在担忧一家人将来的生计。 林正阳听后有些唏嘘,他现在也是有心帮忙却无力伸出援手。 想要解决陆老七长此以往吃药的情况需要动手术,县里医院没有条件,只能到省城大医院才可以动手术,但手术费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现在不能动手术治疗,人还活着就行。前世陆七叔突然离世,留下七婶和几个孩子,生活过的艰苦。 现在七叔还在人世,就还有希望。 安慰了几句七婶后,留下米糕和三块钱后,林正阳就向七叔七婶告辞离开。 出了医院后,他需要在天黑前回上饶村,而往后进城摆摊的交通问题也要去解决,所以他决定去黑市问一问,有没有卖旧三轮自行车。 说是黑市,实际上就是几个在走街串巷货郎所居的街道,因为他们的货物都放在家里,日常会有人上他们家来买货,人去买得多了,渐渐叫起黑市来。 医院离黑市也就两三公里,挑着东西走去还不算太累。 路上,林正阳看着街道两旁低矮的房屋,内心里很难将眼前的景象和后世那个高楼林立的繁华世界相比较。 短短四十年的时间,眼前的景象是翻天覆地,焕然一新。 不过想一想,现在才刚刚改革开放没两年,市场都还处于计划经济,生产力没有完全释放,当然没有这么快速的发展。 林正阳照着前世的记忆走到了黑市街道,路上问了附近的人,这才找到地方。 因为走货卖货这种事在当前极为敏感,林正阳这个陌生人被外围警戒的人拦住了,没有能进去。 这是林正阳始料未及的,他忽略了这一点。 没办法,他只能跟外面警戒的人留下话,让他们帮忙留意有没有旧的三轮自行车出售。 离开黑市,林正阳本来想去一趟供销社,买一些肉的,不过他手头上只有粮票和钱,想要买肉还需要换成肉票,太过于麻烦而且还很贵。 这个时代供销社的东西真心不贵,就是买啥东西都要票,有些不太方便。 所以有时候你明明手里有钱,很多东西却不能买。 第一天摆摊,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天色渐晚,他只能先回村。 他挑着摆摊的家伙走到上饶村和县城的道路,在路边等着回上饶村的牛车或马车,看能不能载一程。 他今天挑着几十斤 重的家伙走了很多路,肩膀又酸又痛,已经不太可能自己走回村子。 第十一章坦白 林正阳是在六点前回到上饶村,天色已经渐暗。 去田地里干农活的老丈人一家还没有回来。 上饶村人多地多,生产任务也多,虽然已经分田到户了,但是一些必须硬性的生产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就比如种甘蔗。 他们每个村都规定了一定的比例土地要种甘蔗,这是硬性任务不能不种。 即使现在已经分田分地也是必须要做的。 不过现在变成你地里种的甘蔗卖出去的收入都是自己的,为了能获得更多收益,就必须保证产量了。 因此甘蔗播种前的工作是有很多很多的,就比如整地施肥。 这项工作可不简单,首先要在土层深厚的地块上,对土壤进行翻整,深度达30厘米以上,然后耙碎耙平后按100-120厘米行距开行。 整地结束后,就要施足基肥,不过当前国内还处于缺肥的状况,施的肥都是有机肥。 所以李家这一个月可是有得忙的。 林正阳到家后立刻帮丈母娘做晚饭,干家务。 这些天他在娘家虽然因为要照顾媳妇不能帮着下地干活,但家务活还是要帮忙的。 在白天时李素华已经试着下地走动,长时间卧床不太好还是要走动走动。 不过受伤的腿刚刚消肿,还没有愈合,只能拄着拐杖行动。 因此她可以在阿妈干活时帮着照顾孩子了。 做晚饭时,林正阳把十块钱拿给丈母娘,是借五十斤米和糖的钱,借口说这是做米糕挣到的钱, 还顺便说了明天再借一百斤米做米糕。 老丈人一家以前穷惯了,加上上饶村收获不错,家里攒了两千斤大米,一千多斤玉米,甚至有些米都放了两三年。 张桂芝一开始看到钱后,说话都有些结巴,询问林正阳真的挣到钱了? 说实话,林正阳很想有机会跟老丈人说一下,可以在农闲时去县城摆摊卖土特产,绝对可以挣到钱。 但他也知道老丈人是一个保守的农民,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对做生意有着天然的抗拒感。 如果直接提出来老丈人是不会轻易同意的。 他在思考着能不能先跟丈母娘说摆摊的事。 让丈母娘在老丈人耳边絮叨絮叨一番,或许能改变老丈人的心意。 还在思考着,丈母娘再一次问起来“正阳,你是说这钱是卖米糕赚的?” 林正阳笑了笑说道“对,阿妈,一共70斤全都卖完了。” “他们都觉得好吃,还要100斤。” 这时,李明峰从外面走进厨房,听到林正阳后面的话,然后问起来“什么100斤?” “阿爸,我打算明天要做100斤米糕。” 李明峰先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说道“100斤米糕?做来干嘛什么,有人办席酒?” “阿爸,你知道我今天的50斤米糕挣了多少钱吗?” 林正阳一看,现在时机正好,可以把摆摊的事情说出来。 “多少?” “70斤米糕,我一共卖了15块钱,加五斤粮票。” 李明峰眼睛瞪的老大,质疑道“怎么可能,一斤米糕能卖三毛钱?” 林正阳知道空口白牙的解释没有用,直接掏出口袋的钱,将所有的钱捧在手上。 当一堆一毛两毛的毛票出现在林正阳手上的时候,李明峰夫妇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刚才我还给了阿妈十块钱。” “阿爸,阿妈,跟你们说实话吧,其实我是去县城摆摊挣的,不是同学办席。” 话音刚落,听到女婿是去县城摆摊的他脸色一变 ,声音陡增道“正阳,这可是投机倒把,被逮住是要坐牢的!” 听到老头说会坐牢,丈母娘也急了,急忙说道“正阳,你可不能犯浑啊,这种事真不好说,可是很严重的,如果你进去了素华该怎么办啊!” 林正阳见李明峰夫妇反应有点大,当即解释道“阿爸,阿妈,只不过摆个小摊儿卖点米糕而已,算不得投机倒把?” 接着林正阳解释了一番,把之前跟李素华说过的话跟老丈人和丈母娘说了一遍。 李明峰听完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道“那也不行,虽然现在能卖,万一政策改了呢,你就可能会被抓住了当成典型了!” “阿爸,我现在已经不考大学了,只剩下两条路,要么留在家里干农活,要么找关系进工厂。” “我家这次分地一个人才分了不到三亩田地,怎么能养家,另外进工厂也不是这么好进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素华跟着我受苦。” 接着林正阳再次说道“米糕这种东西能做出很多口味,好吃不贵,成本还不高,再说了,就算是政策改了,县城不让摆摊,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所以我想继续。” 听到林正阳的话,看李明峰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动,沉默良久开口道“可以试试看。” “嗯。”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如果不让卖了,就别卖了!”李明峰叮嘱道。 “好嘞!” …… 晚饭时,在餐桌上说起了林正阳上县城摆摊的事。 这个事震惊了其他不知道的人,特别是三位大舅哥,惊讶得张大了嘴。 毕竟从考大学一下子转变到街头摆摊,不可谓不惊讶。 “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没有交通工具,一百多斤的东西要一个人挑到县城不是简单的事!” 当家里其他人问起有什么困难时,林正阳说了路程的情况。 大舅哥李海军点点头,说道“也对,不是每天都有人上县城办事,不能都搭顺路车。” “自行车能搭的东西不多,否则就能骑自行车了。” “所以我去县城问了走货郎,看看有没有二手的三轮自行车。” 二舅哥李海山趁机插一句“我可以帮着正阳借一辆牛车,能借个三四天吧。” “二哥真能借到?”李素华知道丈夫正愁交通的事,听到二哥有办法,立刻说道。 “耀强他们家的牛已经空出来,他们家人多,地早就翻耕完了,可以有个三四天时间。” 上饶村分田政策实施下来后,村里的牲畜也进行了分配。 如果抽签抽到牛这类的牲畜就要放弃一些田地,有些村民愿意,有些村民才舍不得放弃能多这些田地。 “老二吃完饭就去帮正阳借,让他一个人挑这么多东西上县城,不得累死啊!” 李明峰直接把事情定下来。 林正阳看到老丈人的态度转变着实是吓了一跳,甚至有些感动。 前世他因为去提亲的时遭到老丈人和大舅哥们的冷脸色,产生了误解,有隔阂,后来就很少去接触娘家人,节日都不跟媳妇一起回娘家。 现在经过几天的相处下来,大概是因为现在的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灵魂,很多事情都能看出来了。 才会觉得老丈人一家都还挺好的,对他冷脸不过是为了妹妹。 像陆村这么穷的村子,嫁过去是要吃苦的,而且丈夫还一心想考大学,不怎么做家务。 现在终于有要干事的念头,态度当然有了转变。 晚饭后,李海山果然把牛借回来。 这年代,牛可是珍贵的生产力,一头牛的价值不是体现在钱上面,能提供给一家子很大的帮 助。 “我尽量跟耀强说了,可以借四天,不过需要你按时给它喂养草料。”李海山交给林正阳前交代了。 “二哥,我会注意的,交通工具的事也就这两天解决。” 第十二章供销社 现在有了牛车作为运输工具,林正阳就可以做更多的米糕了。 所以第二天他直接用100斤大米做了150多斤的米糕,他想着,水泥厂门口应该消化不了这么多,肯定卖不完,而他可以先到医院门口去卖一部分。 昨天他在医院门口观察了一下,人流量还挺多的,而且也没有人摆摊,大概是因为医院在县城中心,没有人有胆子在那里摆摊。 不过他林正阳可不怕,如果不是他现在只能卖米糕,要是他有能进水果的渠道,立刻就转到医院门口卖水果去。 可惜这个年代还有农产品统购派购制度,大部分农产品的都销售给了国家进行统销,水果这类的经济作物种植本来种植的就少,大批量要卖也是卖给供销社。 鸣山县农业种植的经济作物大都是甘蔗和木薯,这两样作物里,甘蔗是卖给糖厂,木薯卖给淀粉厂,售卖都是按吨卖,才十几元一吨。 他们鸣山县农民的收入都是通过种植这两样农作物,所以地多收入就多。 水果这类的经济作物,在他们县还没有大规模种植,也就是在家里院子种上的一两棵果树而已,想要做水果买卖很难。 早上10点,林正阳带着150斤米糕先去了医院门口摆摊,没有想短短一个半小时,就卖出去五十斤,大都是过来看病人时买的。 米糕这类食物还真适合病人食用。 在医院稍微买了一段时间后就离开了,赶在十二点前到水泥厂门口摆摊继续开卖。 生意火爆,大概是经过昨天一晚的发酵,来买米糕的工人很多,100斤米糕很快就买完了。 半天的时间,林正阳今天做的150斤米糕全部卖完,收到了40多块钱和一些粮票。 在牛车上数着毛票的林正阳是掩盖不住的喜悦,把钱数了又数。 驾着牛车林正阳来到了县城的供销社,他今天要买的东西有点多。 粮所就在供销社边上,不需要他跑太远,他就就随便问一问米价是多少。 他不能总是用老丈人家的米,两千斤说是很多,可是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的粮食,是要吃到今年六月份。 所以他往后米糕的大米要自己在外面购买。 今天先在粮所买,他已经在粮所门口跟晃荡着的票贩子换好了粮票,后面可以在村里跟村民们买,这样便宜很多,也不用换成粮票了。 然后他还需要买一些白糖和红糖,花生不论是他家还是老丈人家都有很多,不需要买。 买完米后,他先是在供销社卖完糖,然后问了供销社的售货员现在社里有的货物,了解到正好有一些葡萄干,想着可以加进米糕里,于是花大价钱买上一斤。 最后他买了三斤猪肉,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 肉票也是跟票贩子换的,提了二成的价才换到。 离开供销社后,林正阳又去了一趟黑市询问有没有旧三轮自行车。 结果很失望,并没有。 就在林正阳准备失望而归的时候,他灵机一动,问他们可不可以帮着把两轮自行车改造一下。 就是找人用钢管焊出一个装载的架子来,可以拆卸安装在两轮自行车右边,承载两三百斤问题应该不大。 改造出来的样子就像挎斗摩托车。 林正阳还把样式画了出来,询问能不能帮着找人做,毕竟他们有人脉。 黑市的人看了图纸后,说他们可以帮着做,报价是不带自行车只做车斗架子二十块钱。 林正阳思考了一下,还是向他们下单了。 二十块钱确实有点贵,但牛车只有四天可用,他需要赶快搞定交通工具,贵是贵了点,让他们帮着做可以省些麻烦。 于是 林正阳交了三块钱定金后,告知两天后就可以来拿。 …… 林正阳回到上饶村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在院子里停好牛车,把牛拴到牲畜棚,然后给牛喂一些草料。 随后,才把牛车上采购回来的东西一一搬到屋里。 回来的时候林正阳就决定晚上好好整几个菜,然后给老丈人丈母娘以及几个大舅哥们,嫂子们做一顿饭。 对于老丈人一家,林正阳现在是打心眼里感激。 所以他这才买了肉,用来感谢老丈人他们,奶糖是给小孩子们的。 家里只有媳妇李素华在,正在房间补衣服,见丈夫回来,脸上笑得特别灿烂。 “今天卖得怎么样?” “全部卖完了,除了粮所买明天的米,也在供销社买了一些东西,三块钱车斗架的定金,你帮我数数还有多少?”说着林正阳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拿给李素华数。 “另外我买了三斤猪肉,今晚给阿爸阿妈他们打打牙祭,毕竟这些天都在家里吃住,摆摊的事还帮了很大的忙,所以想感谢一下。” 李素华撇着嘴,埋怨他花钱大手大脚。 林正阳看在眼里,安慰道“能花才能赚,再说也花不了多少,如果不是现在只能卖米糕,我还能更挣钱。” “好了,我去做饭,阿爸他们快下工了。” 回到厨房,林正阳计算着一家人的量,近二十人,可不是轻松的活儿。 院子里种有蔬菜,厨房里还有一些之前收获的芋头,可以让林正阳做一顿好的。 再说农村人吃饭没有那么多讲究,不用整个十个八个菜这么丰盛的,简单一些就行。 他打算把买的三斤猪肉做扣肉,配着芋头,做芋头扣肉。 扣肉作为华南地区的特色美食是深受当地人民欢迎的,是酒席必备菜品。 可惜家里的调味料有些少,只有生抽,所以他只能多放一些姜蒜和大葱,去腥调味。 其他的菜是炒一些时令蔬菜,像红薯叶和油菜,就是些常见的蔬菜。 主菜芋头扣肉,配菜是炒蔬菜和萝卜咸菜,应该可以满足一顿晚餐了。 既然有了决定,林正阳开始动手,先把肉冷水下锅焯去血水,再把肉捞出来,放油炸猪皮,接着把肉切片等着上锅蒸。 整个过程林正阳展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面貌,做菜过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如果让李素华看到林正阳下厨的过程,一定吓一跳,她可是知道丈夫就会简单炒个青菜而已,现在竟然会做芋头扣肉了。 切好的肉片暂时放到一边,把芋头切片后放入油锅炸熟,捞出来跟肉片叠在一起装进碗里,浇上调料后开始上锅蒸。 蒸上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出锅了。 在等待蒸肉的这段时间,丈母娘领着孩子们从外面回来了。 张桂芝看到女婿在厨房忙碌着,有些疑惑。 “阿妈,我买了肉,今晚晚饭我来做。”林正阳看到丈母娘回来后说道。 然后林正阳把昨天在家里拿的大米钱递给丈母娘,一共10块钱。 张桂芝拿好钱后,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到女婿手脚麻利,不太像会搞砸的样子,就放心了。 李海军的大儿子李志岗和小儿子李志民对姑丈下厨特别好奇,守在厨房门口盯着看。 “去找你们小姑,她那里有大白兔奶糖,去吧,一人拿两颗,不能抢弟弟妹妹的。” 林正阳微笑着对孩子们说道。 两个孩子听到有大白兔奶糖,立刻撒开了腿跑去找糖了。 一直在厨房折腾到下午六点,饭菜已经准备做好。 这时,院子外突然传 来说话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老丈人他们回来了。 第十三章掌厨 李明峰走进院子,看到妻子正在院子陪孩子。 几个年龄稍微大的孩子一个个欢腾的来回打闹,好不欢快。 李明峰把农具放进杂货房后,问起张桂芝“饭做好了?” 张桂芝怀里抱着李海云的小女儿,坐在小板凳上,回答着“正阳说今天晚饭他来做,还买了肉呢。” 只有三岁的李士英,在奶奶怀里也约学着说话,奶声奶气喊道“还买了肉!” 可爱的样子逗得李明峰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老三李海云媳妇韦春玲整理干净身上的泥土后,从婆婆怀里抱走李士英。 婆婆带一天孩子了,把孩子带回来就是让其放松一下。 “阿妈,我有大白兔!”李士英在妈妈抱着,粉嫩的小手展开显出奶糖,递上去给妈妈看。 韦春玲可是知道大白兔奶糖是稀罕物,连忙问道“谁给你的奶糖?” “小姑姑。”李士英奶声奶气说道。 “正阳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给孩子们一人两颗呢。”张桂芝解释道。 李明峰听到女婿买了肉还给孩子们买了奶糖,心里很不满意,觉得刚挣了钱就直接花掉,是不知道攒起来存着啊! 小孩子们看到自己的阿爸阿妈回来,都跑到面前炫耀起自己的奶糖来。 因为只得了两颗,都没有舍得吃,小心的保管着。 大孩子李志岗还炫耀着跟阿爸阿妈说着“阿爸阿妈,小姑父做了扣肉呢!” 众人听到林正阳会做扣肉,大为震惊,完全不是印象中林正阳的样子。 已经做好晚饭的林正阳走出厨房,出来迎接。 “阿爸,阿妈,晚饭好了,直接入桌吧。” “嗯!” 李明峰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进屋坐到餐桌旁。 其他人也没有客气,洗了手后全都相继落座。 李素华已经可以拄拐行走,已经来到餐桌入座了,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家丈夫的手艺怎么样,但看到林正阳像模像样的招呼大家,心稍微放下了。 看到人到齐,林正阳先将蒸好米饭端上桌子。 没有电饭煲,米饭大多数是用蒸的方式。 因为处于农活时段,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所以米饭是干饭,而没有煮粥。 当林正阳把一大盆芋头扣肉端上桌的一刻,包括老丈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见满满一盆子芋头扣肉被端到桌子的正中央。 这扣肉烧得喷香四溢,又软又烂配上粉糯的芋头片,就着汤汁都能下两碗大米饭。 这么一大盆扣肉,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眼睛都挪不开了。 林正阳迅速的将其他菜端上桌,待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后,他还从屋里拿出两瓶米酒,放在桌上。 米酒是他在供销社买的,是当地酒厂生产,一瓶五毛钱。 等他入座后,看着大家都在看着他,林正阳略微觉得有些尴尬,立刻开口说道“阿爸阿妈,还有哥嫂,都别等着啊,快点动筷子,等会就冷了。” 李明峰看着女婿,轻咳一声,然后说道“正阳啊,阿爸知道你去县城摆摊卖了点钱,但也不能这么花啊,又是买肉又是给孩子们买糖的,把钱存起来不多好啊。” 林正阳微笑着说道“阿爸,没有花多少钱,今天这一餐是我为了感谢这些天大家对我和素华的照顾,小小敬意而已。” “而且我现在摆摊一天能挣至少二十块,这一顿饭钱根本就不值一提。” 大人们听到林正阳说的话,都懵了。 一天能挣二十块! 他们都惊呆了,本来以为林正阳上县城摆摊一 天就能挣几块钱,还要冒被抓的风险,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挣钱,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海军的媳妇小心翼翼的问道“正阳,你是说一天能挣二十块?” “嗯!就是卖红糖米糕,在县水泥厂门口,工人们中午有些不带饭,就花一两毛钱买米糕,来当饭吃,或者是给家里的孩子买,150斤很快就能卖完。”林正阳道。 经过林正阳这么一说,几位大舅哥的眼睛都亮了,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本来他们听说妹夫要去县城摆摊时,并不上心,觉得是蝇头小利。 现在听到收益这么高,都表现出欲欲一试的样子。 林正阳见大舅哥们感兴趣,就继续说道“这还是我只能做米糕,要是能支个摊,卖汤粉,我觉得更能挣钱。” 李明峰看到儿子们竟然有想去摆摊的想法,暗暗叹了一口气,儿子们的魂儿都被摆摊吸引去了。 现在想要拉回来很难了,毕竟这钱挣着,连他都心动了。 李明峰轻咳一声,说道“先给我老老实实干完农活,想要摆摊也要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你们如果也去摆摊,总不能卖的和正阳一样的东西吧,那不就竞争在一起了?” “嗯,我知道了阿爸。”李海军觉得阿爸说得有道理。 “阿爸,我就是想想而已。”李海山见阿爸没有明确说可以去,就先观望一下。 而老三李海云听到林正阳的话后,就已经下了决定,也去试试看。 于是他就积极的问妹夫“正阳,县城里摆摊的人多不?” 林正阳微微一笑“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详细说说,孩子们都饿了。” 经过林正阳这么一提醒,大家开始了动筷,吃了起来。 很快,酒足饭饱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快八点多了! 丈母娘和几个嫂子帮着将锅碗瓢盆进行收拾,林正阳则在屋子里开始给男人们讲县城摆摊的事。 “其实不止是水泥厂门口能摆摊,像淀粉厂,糖厂等这几个县里的工厂都能去摆摊,人流都不错,而且位置偏远,工商的执法人员一般不会去到那里。” “现在县城里摆摊的人不怎么多,大多是卖菜或者是豆腐豆芽之类的,像吃的东西很少,毕竟供销社也能买到不少东西,能卖出去的只有市面上没有的。”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觉得林正阳说的有道理。 李海云问起来“如果摆摊,要卖什么呢?跟你一样卖米糕?” 其他人也有这么个疑问,看向林正阳,想看他的想法。 “可以卖米糕也可以卖汤粉,也可以卖油馍,就是农村有的,而县城里少见的东西。原材料尽量是农村里能生产的,这样成本会少很多,也方便。” “其实国家层面的政策已经出来,允许农民在集市出售自产的农副产品,同时等到明年开始政府会逐渐放宽了对小生意的限制,允许个体工商户在城市街道上开设小商店和摊位,可以经营食品、日用品等消费品。”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在县城找铺面自己开店,不用到到街上摆摊了。” 林正阳的话一出,众人先是一脸懵逼,后面才反应过来。 李明峰很疑惑,自家女婿怎么会知道这些政策,就问道“正阳,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林正阳点点头,“这几天我在县城看了很多报纸,像是政策什么的,都是从上面了解到,所以就放心吧,没事的。” 这几天林正阳通过看报纸回忆起了很多事情,也渐渐弥补了前世自己对政策的遗漏。 等政策一出来,他们应该通过摆摊已经积攒了点钱,然后就到县城盘个铺面,再把店一开,不管卖什么都能挣钱。 第十四章回陆村 之后的两天,林正阳每天早早起床,做好150斤米糕,驾驶牛车上县城卖米糕。 先去医院卖一个小时,再去水泥厂门口卖。 林正阳给米糕加了葡萄干后,米糕就更受欢迎了,才刚刚出摊,就卖了一半,两点钟左右就彻底卖完收摊回家。 回到娘后家,他就在村里收稻谷。 村里收的稻谷一斤才8分钱,不过是未脱壳的稻谷,需要他自己去碾米厂脱壳。 虽然麻烦了一点,好在能节省成本,碾米所得的米糠还能喂鸡喂猪呢。 因为减少了成本,两天时间林正阳一共挣了60多块钱,加上前两天挣得钱,他现在手头上有75块钱,这是过去短短四天而已,第一天还因为米糕做少了,没怎么挣到钱,后面几天都是二十多块钱。 林正阳在黑市定做的自行车改装架子已经做好,只需要把架子安装上自行车后就可以使用了,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交通工具。 全新的28寸自行车供销社卖165块,他现在买不起新的。 好在他家就有一辆旧的28寸自行车,金鹿牌的,是他阿爸林国进十年前因为工作表现突出,公社给的奖励。 以前林国进还经常骑,后来家里买了一辆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那辆旧自行车就不骑了。 而家里会骑车的就只有他和二姐林若华,也因为嫌弃那车太旧太破,都不愿意骑它。 所以现在这辆旧自行车放在家里吃灰中。 林正阳只要把那辆自行车拿过来,安装上车斗架子就可以变成三轮车自行车,以后他进城摆摊就方便多了。 今天林正阳摆摊结束,去黑市取了自行车斗架子。他离开县城时没有往上饶村走,而是回了陆村。 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他也想知道家里现在怎么个情况,村里的两姓人有没有干起架起来。 县城到陆村的路可烂了,即使是牛车也觉得颠簸。 林正阳驾着牛车直接停在家门口,然后伸头看到阿妈在摆弄院子里的菜地,小侄子和小侄女坐在门槛上安静着看奶奶干活。 “阿妈!” 林正阳停好牛车,站在院子外冲里面喊道。 陆淑英抬头,发现是自家老三回来了,连忙扔下手中的锄头出来迎接。 “老三,你咋回来啦?素华呢?”陆淑英来到林正阳面前,先端详起儿子的脸,看看是不是瘦了。 “回来有事,素华还在养伤,已经好很多了,已经可以拄拐下地走路,等过两天上医院复查后,没太大事我们就回家了。” 刚跟母亲说完话,小侄子和小侄女就从门槛上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喊着叔叔。 林正阳一手一个,抱起侄子侄女,亲昵着叫他们的名字,问他们这几天有没有想小叔。 小侄女叫林亦馨,小侄子叫林亦扬,正是可爱的年纪,特别惹人疼爱。 林正阳抱着侄女侄子,朝屋里走去,先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凳子上,然后从口袋摸出四颗大白兔奶糖,笑着说道“看看小叔给你们带了什么?” “啊!是奶糖!” 姐姐林亦馨看到奶糖,眼睛一亮,两只小手直接就抓起林正阳手中的奶糖,全都被拿光了,然后撒腿就往院子跑,样子是要独吞四颗奶糖的节奏啊。 小侄子林亦扬看到奶糖被姐姐拿走,就追着姐姐屁股后面跑,一副誓要把他那份拿回来的样子。 姐姐跑得不快,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就是在逗弟弟而已。 两个小家伙一看到有糖吃就兴奋起来,甚至忘了要跟叔叔说一声谢谢。 林正阳看着在院子里追逐的侄女侄子,不自觉的笑了,心里想着,还是小时候好,没有那么多烦 恼。 陆淑英站在院子里守着,这孙子孙女玩闹,是要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院子里逗着弟弟的林亦馨终于在弟弟快哭的时候把两颗糖还给了弟弟。 然后在奶奶陆淑英帮助下把大白兔奶糖的外包装撕掉,把一颗糖用力掰成两半,亦馨和亦扬两个小家伙一人一半。他们把奶糖塞进小嘴里,小脸颊鼓囊囊的,可爱极了。 吃糖后,两个小家伙也不追逐打闹了,重新坐到门槛上,细细品味着口中的奶糖。 这时林正阳问起母亲道“阿妈,村子里这段时间还好吧?” “还行,自从出了陆老七和张青山的事后,因为分田而起的矛盾少了不少,都平静下来了,不敢再起什么争执,生怕会像陆老七一样,你阿爸现在省心很多。” “陆七叔的医药费是大队给出的?” 陆淑英长叹一口气,说道“嗯,陆老七和张青山两家人都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有钱,医院的费用只能大队来垫付,为此你阿爸正发愁呢!” 林正阳知道大队肯定也没有多余的钱,多半还是先会欠医院的。 “咱们村还是太穷了,啥都没有,地少田少,两边都是山,说是离海近,离得有三十公里呢,根本够不着。” “如果要靠这么点土地就想过上好日子真的太难了。” 林正阳不禁感叹道。 前世的陆村一直没有找到能发展的方向,所以发展不太好,一直到进入21世纪前是整个县城最为落后的几个村子之一。 刚开始村里还能通过卖矿石材料有一笔收入,可惜没有利用好这一笔钱,没有用来发展出其他增加收入的产业。 当矿石卖光后,陆村没有了额外的增收来源,于是在发展的浪潮中远远的落在其他村子后面。 贫困的局面一直到县里给予了一些扶持,为陆村选种了一些适宜种植的作物,才使得村民们收入增加,否则光靠种地根本就养不起家。 在改革开放的四十多年的时间里,前二十年的陆村一直是处在迷茫加短视的漩涡里,后二十年才勉强搭上国家经济高速发展的列车,经济收入逐渐好起来。 陆村的落后不仅有人为的因素,也有地域的局限性,不能一概而论。 林正阳已经决定,等他从娘家回来,不仅需要跟阿爸说自己摆摊的事情,同时还要好好聊聊村子今后的发展方向。 想到这里,林正阳记起家里的农活,就问道“阿妈,家里的田地整好了没?” “已经差不多整完了,就这两天。” 听到阿妈说家里的地已经快整好后,林正阳有些惭愧,“对不起阿妈,家里的农活我没有能帮上忙。” 陆淑英抚摸着儿子的背,安慰道“说什么对不起,也是素华受伤,你必须要去照顾她,大家都理解,不会说什么的。” “对了,你说是回来有事,啥子事?” “阿爸那辆旧自行车还在吗?” “在,就搁牲畜棚里放着,你要骑?” 林正阳点点头,然后跟母亲说了要把自行车改造成三轮车,这样可以功能就变多了,能载更多东西。 陆淑英听完后,说道“老三,你不会想用这个三轮车去摆摊吧?” 林正阳眼睛瞪得老大,自己还没有说母亲就猜到了,这么神奇! 看到儿子疑惑的样子,陆淑英解释说道“是你姐的同学看到你在水泥厂门口摆摊卖米糕,我们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林正阳以为母亲变聪明,猜出来了呢,“我就是利用空闲时间随便做了点米糕,试一试摆摊的效果。” “你阿爸一听说你去摆摊,就很生气,说你这是投机倒把,要把你抓回来,还 是你姐跟他说了国家的政策,你阿爸才同意不抓你回来。” 林正阳暗暗长舒一口气,这个时代要想做一些事是真的太艰难了,摆摊这事他要跟老丈人一家先解释,现在如果不是姐姐帮忙,又要跟自家人做解释。 他光解释政策就需要说上三四遍,还要组织话语说服家人接受摆摊这件事。 “那现在阿爸对我摆摊这件事的态度怎么样?” “阿妈也不知道,你要问他才知道,要不等他回来你问问看。” “还是等过几天和素华一起回来再问吧。” 林正阳还没有想好怎么跟父亲说。 第十五章姐弟 林正阳跟母亲稍微说了会儿话后,就去牲畜棚把自行车拿出来。 他们家的牲畜棚以前是放大队的牛,现在已经移到原来的知青点养了,所以牲畜棚就空了出来,家里用来堆放干稻草,堆得满满都是。 林正阳费劲的把自行车拿出来后,把灰尘用扫把清理掉,检查自行车的状况。 自行车的状况还不错,链条生锈,刹车松动以及轮胎没气,车胎芯的橡胶条因为老化而漏气了。 给车链条上点油,然后把松动的地方拧紧,再替换一些零件,应该还是能骑,就是这的款式太旧,还很重,骑起来并不轻松。 把自行车放上牛车拴好,林正阳从车上的物品里拿出一只活鸡,递给母亲。 这是林正阳在县城买的,一共两只活的老母鸡,有一只是给李素华补身子用的,另一只是买给自家人吃的。 儿子赚钱了,当然要孝敬父母,买只鸡算不得什么。 “咋还买上鸡了?”陆淑英接过林正阳装有活鸡的编织袋,问道。 林正阳解释着“原本是给素华买来补身子,正好要回来一趟,就给家里买了一只,儿子孝敬给你们二老的。” 陆淑英一听是儿子孝敬自己的,脸上藏不住的喜悦,高兴的同时还很欣慰。 她正准备把活鸡拿到厨房去,就听到远处传来叫喊声,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两个女儿从地里回来了。 林正阳也看到了姐姐和妹妹回来了。 小妹林若莹现在十五岁,靓丽青春,在县里上高中,也是正在放寒假,还没到上学时间。 “三哥!”林若莹眼睛尖,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三哥,大声喊道。 林若莹一路小跑的来到林正阳面前,小嘴喘着气,出了一身的汗。 “跑啥呢,这跑出一身汗,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儿!” 陆淑英在旁边碎碎嘴,教训道。 林若莹压根不听不进母亲的话,而是对三哥说道“三哥,你这是回来了吗?素华嫂子呢?” 小妹从小就野到大,调皮得像个那男孩子,跟父母和大哥二姐不怎么亲近,却跟三哥林正阳关系最好,上辈子很长的岁月里两兄妹一直是关系亲近,相互扶持着。 林正阳用袖子帮着小妹擦了额头的汗水,微笑着说道“我回来拿东西,你素华嫂子还在娘家养伤,过几天就回来了。” “咋样,累不累,三哥没能帮家里干农活,都让你们干了,辛苦了。” 林若莹摇摇头说道“就这么几亩地,没多少活,不怎么累。” 村里分地之前,集体干活,效率不高,还很慢,而且有些村民甚至是出工不出力,就会偷懒耍赖,所以以前农忙时活很多,累得要死。 现在田地一分,原先的一些老油子就不敢偷懒耍赖了,你不努力干活,到时候就没有收入,只能等着饿死。 林正阳摸口袋,趁着母亲进厨房的功夫,拿出两块钱塞进林若莹手里,小声说道“三哥挣了点钱,这是给你的零花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若莹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才把钱收起来,轻声回道“谢三哥。” 兄妹俩说话的功夫,落在后面的林若华也走到家了。 林若华一上来也是问起素华怎么没有和他一起回来。 林正阳不得不再次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都有些无语了。 “你是不打算考大学了,直接改去摆摊了吗?”林若华对弟弟去摆摊很不解。 “姐,我听说上面出台了政策,二十五岁且未婚的人才能报名高考,我如果想继续报名高考只能跟素华离婚,这不是我愿意的,即便是假离婚也不行。”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思想开放 的时代,离婚这种事可是会受周围人风言风语的,影响很不好。 林若华没听说过这个政策,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政策也合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加上今年复课后第一批高中毕业生也要参加高考了,本来录取的名额就少,当然要保证年轻人的进步渠道。 这一批高中生中,能考上大学的人,真当属于“天之骄子”,未来会在各行各业里为国家经济腾飞做出巨大贡献。 “嗯,可惜了,只要你再稍加努力,我觉得你是能考上大学的,成为咱家第二个考上大学的人。” 林正阳听完姐姐的话,在心里摇摇头,他是知道的,即使他今年能参加高考,也考不上,根本竞争不过在学校里专注学习的学生们。 他参加今年的高考也是炮灰而已。 “没什么可惜的,姐,即使不上大学我也能有出息的,放心吧。”林正阳安慰着姐姐。 林若华语气里带有些愧疚说道“你上县城摆摊这事被阿爸知道了,也怪我,当时我同学过来找我,聊天的时候正好被阿爸听到,都是我不小心。” “姐,这事迟早是要说的,无非是早说晚说的事,阿妈跟我说了,是姐你帮着跟阿爸解释政策,我还感谢你呢。” 林若莹在边上插上一嘴“三哥,你真的去县城摆摊啦,挣钱吗?我也想去试试。” 话音刚落,林正阳直接敲了她头一下,严肃的说道“老四,你现在这个阶段要好好学习,跟二姐一样考上大学,其他的事你别想了。” 他这四妹学习成绩还不错,前世就考上了大学,如果不是未来遇人不淑,遭遇变故,她一定会有一个好前途。 林若莹被三哥这么一说,知道三哥是不打算带自己去摆摊挣钱,暂时打消了想法。 “帮我去拿着干草把牛喂了。”林正阳这才想起牛没有喂食,就使唤起小妹来。 “行。” 林若莹麻利的从牲畜棚拿了一些干草把牛喂了,然后看到二姐和三哥要说话,自觉的回屋了。 院子里只有林正阳和林若华俩姐弟了。 “姐,其实现在摆摊真的很能挣钱,我这几天卖米糕就挣了60多块,平均一天就能挣20多,保持一个月就有600块,这可比进厂挣得多。” 林若华一听能挣这么多,瞪大了双眼,然后在惊讶中说道“你跟我说说怎么能挣得这么多的。” 林正阳虽然重生回来,了解着未来一切潮流进程,但前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做生意这种事只看过,没有自己做过,都还处在摸索阶段,肯定一些疏忽的地方。 二姐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在省城上学,想着她应该能给自己一点建议。 所以林正阳就把自己摆摊的事一五一十简短的说给了姐姐听。 林若华听完弟弟的话后,沉思片刻说道“你也就是位置选的好,在水泥厂门口摆卖,不过米糕这东西太简单了,即使你丈母娘的手艺再好吃,如果人家想吃,在家做也能做得出来,到后面肯定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买了。” 林正阳点点头,这一点他已经想过了,一开始他光想丰富米糕的口味,却忽略了米糕的做法极为简单,有着极限性。 “我觉得你让你的大舅哥们卖汤粉,卖油馍就很好,这些东西有一定的手艺和条件,前景应该不错。” 林正阳点点头,说道“我也知道米糕不会一直卖得好,只是现在能卖的东西太少了,我们也没有卖货郎的进货渠道,手里能做什么就卖什么。” 林若华也知道,县城比不上省城,物资什么的确实稀少。 “老三,咱妈不是最擅长做粽子吗,你可以试试卖粽子啊!”林若华灵机一闪,突然就想到了这一点。 “粽子这东 西对于我们华南地区来说可是传统美食,一些节日时家里都会包的,但也不是全年都有,平常的日子也是会想吃的。” 第十六章遇到车祸 听到可以卖粽子,林正阳脑子里立刻浮现粽子的优势,首先粽子制作起来并不难,但是制作过程却有些繁琐,而且很费时间,所以除了特定节日需要包粽子外,很少有人日常会去包粽子。 包粽子的粽叶需要仔细清洗干净,糯米要提前泡水,再就是包好后放锅煮至少二到四个小时。 如果是甜粽子,准备的材料还少一些,而咸粽子备料就更多了,像豆类也要提前泡水,还有里面的咸肉也要提前腌制。 前世粽子的甜咸之争可是经常上热搜的,可见粽子是世人都喜欢吃的食物。 华南地区的粽子一般都是以咸粽子为主,而粽子需要的材料除了肉之外,农村里都有。 所以,卖粽子这事可行。 不过就是糯米不好弄,如果只是少量还可以买到,但是要做卖粽子的生意,需要的可不是少量的事。 华南地区的农村,农民在种田时一般都只会拿出一小块田来,种一年里所需要用到的糯米,很少会大量种植,毕竟这个年代,会用到糯米的地方很少,加上它的产量相较于大米来说有些低。 虽然糯米的价格比大米高一点,但产量不及大米,造成了很少有人大面积种植糯米。 林正阳觉得可以先试着卖一些,等将来解决了糯米的供给后再转卖粽子。 一个半斤的肉粽如果卖三毛五分钱不算人工成本,起码能挣两毛钱,比卖米糕强多了。 现在肉票不怎么好弄,可以做无肉的咸粽。 “姐,还是你有主意,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我就是突然想到的而已,其实省城的大街上已经有很多人摆摊卖东西了,不过他们卖的都是小商品,像纽扣之类的产品。” “省城,找时间我要去一趟。” 林若华疑惑“你还想去省城摆摊啊?” 林正阳一看二姐想歪了,就解释道“我想去省城的农科院,有些事想要问一问。” “问什么?” 林正阳嘻嘻一笑,说道“这事保密,等我准备完成后再跟你说。” 林若华一看弟弟竟然卖起关子来,装着生气的样子,想吓一吓,让他说出来。 不过林正阳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一根筋的性格了,怎么可能一吓就说,面对姐姐的恐吓,只是微笑着。 林若华见弟弟竟然不上道,有些惊讶,但也没有继续下去,反而有些欣慰,感觉弟弟在这一次弟妹受伤过程里变得成熟了。 原来那个一根筋,不懂变通的弟弟竟然变得圆滑起来了。 “姐,时间不早了,我要回上饶村了。”林正阳看了天,估摸着时间有些晚,再不出发就天黑了。 林若华看到院外的牛车,知道弟弟是驾牛车回来的,晚上走夜路不安全,她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我跟阿妈说一声就走了!” “行吧,等你和素华回来我再跟你好好聊聊。”林若华在脑子里算着时间,看着他们能不能赶在她上学前回家来。 前世林正阳在娘家照顾媳妇,一直到二姐上学了才回家来。 林正阳进屋跟母亲道别后,就驾牛车离开了家。 陆淑英这一次知道了儿子很快就回来,没有太多的担忧,只是目送着林正阳离开。 林正阳先回到县城买了一些自行车的零件,才踏上回上饶村的路途。 但是就在他才刚刚走出县城不到三公里的距离,直接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一辆从有些破旧的bj212越野车快速行驶在碎石路上,可能是赶时间,又因为对道路不熟悉,司机眼前出现的一个大坑,有些猝不及防,猛地打方向盘想避开大坑,却不成想这个举动让车子直接失控,一头冲下道 路,然后在惯性和碰撞下,车子在地里翻滚了两圈才停住失控的势头。 林正阳坐在牛车上,听到响声后,一转头就目睹了车祸的整个过程。 刚才越野车向着林正阳的牛车时驶过来时,因为车速有些快,扬起很多碎石尘土,他还在心里暗骂着,说这开车的司机开这么快,小心出车祸。 结果没有想到,这才开出去一百来米直接就现世报,惊得林正阳赶紧闭嘴,以为自己嘴是开了光的。 震惊了一会儿,林正阳四处观察,整条路上就只有他一个人,想叫人一起帮忙都不行,没有犹豫,只能驾牛车赶到越野车出事的路段。 将牛车停下来,林正阳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翻滚的越野车前查看情况。 从已经玻璃破碎成一地的车窗看去,林正阳最先看到后排一个年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时满脸鲜血,然后双目紧闭,嘴巴微张,看胸腔起伏的样子,还在呼气。 确认后排乘客还有呼吸,林正阳换一个位置,去看看司机情况如何。 司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也是满脸的血,眼睛紧闭,估摸着因为没有系安全带,在车子翻滚时撞到了头。 林正阳将手放到司机的颈部动脉上感受了一下,又伏到他的胸口处听了听,发现呼吸虽然微弱,但也没有逐渐减弱的迹象,情况也还好。 车子上的两个人应该都是头部撞击而晕过去了。 “喂,同志,醒一醒,醒一醒!”林正阳拍一拍司机的脸,试着唤醒他。 可惜司机并没有醒过来,林正阳见他没有醒,就开始检查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司机的身体有多处擦伤,并没有其它明显的开放性外伤,都是一些小伤,满脸是血,是因为车玻璃破碎时划伤的,虽然在流血,但只要及时处理,问题不大。 不过林正阳扒开司机衣服后,发现司机的胸口有很大一片淤青,看样子是胸口有被撞击到,肋骨可能骨折了,但人没有吐血,应该没有戳到脏器。 林正阳并不是专业的医生,他只是凭借多年的阅历和经验做的判断。 检查完司机后,林正阳开始检查后排的中年人,他的情况比司机好一些,没有开放性创口,大多是是擦伤和划伤,但也是处于昏迷状况。 同样的,林正阳也试着唤醒中年人,也没有成功。 林正阳看着两个昏迷的人,暗忖道,尽快把两个人送到医院才行,这么用力拍都叫不醒,这头应该撞得不轻,估摸着是在车子翻滚时撞到头了,可能撞脑震荡了。 林正阳立刻把牛车赶到越野车旁边,然后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部分后,开始把昏迷的人搬上牛车。 还好牛车够宽够大,能容得下两个成年男性并排躺下,不过林正阳车上像摆摊的炉子,蒸锅蒸笼,以及自行车等物件都需要拿下来。 看着卸下来的物件放在车子边上,林正阳再次看向四周,依旧是没有任何人路过,心里想着他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人偷走吧,都是一些不怎么值钱的物件。 “还是送人去医院要紧,不管了,偷就偷吧。”林正阳自言自语说道。 于是他将牛车转向县城的方向,向县医院前进。 林正阳在驾驶牛车的过程中开始翻两人的衣兜! 不是林正阳想要趁着人昏迷的时候做一些昧良心的事儿,他主要是想确认这两人的身份,找一找工作证。 这年代,只要有正经工作的人,都会随身带着工作证,能开得起越野车的人,应该都会有工作单位的。 林正阳在中年男人身上翻出了几块钱和一些粮票,也找到了工作证。 翻看工作证,林正阳知道这名中年人名叫黄耀光,竟然大有来头。 横山县 革命委员会副主任! 林正阳看着工作证上面的字,直接愣住了,这人可是整个县的二把手啊! 乖乖,他这是直接救了一个大官啊! 国家在去年就已经通过修改律法,取消地方各级的革命委员会,改成地方各级人民政府。 而林正阳记得他们县是在五月一日劳动节这一天改成的县人民政府,而他们红桥人民公社要到83年才会改为红桥镇,陆村的生产大队改为陆村村民委员会。 黄耀光! 这个名字他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而司机的工作证上面写的是横山县革委会司机班的司机,名字叫韦铭。 林正阳有些疑惑,横山县的二把手怎么会出现在他们鸣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