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不做圣母不扶贫!》 第1章 要说法 万玉怕自己暴露,在万顺面前哭哭啼啼求顶包。 万顺没想认,但万玉一个劲的哭求,她一时心软,没反驳万玉传出去的流言。 万家适时传出她平时行为不检点,在家连养父和养兄都不放过的流言。 王征又力证是她勾引他,强迫他,几次三番骚扰他。 从此,她就被不要脸,下贱这些词焊死,人见人厌,狗见都嫌。 但凡有点桃色新闻,所有人都会往她身上扯。 流氓混混,什么人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她身边凑。 她的人生从此跌入地狱。 没想到,在她厌倦人生,毁了地狱之后,人生还会重来。 她重生了。 重生在她跌入地狱的当口。 上一辈子犯的傻,绝对不会再犯。 为她而死的人,由她守护。 当然,害了她一辈子的人,自然也得好好享受享受她曾经遭受过的一切。 孙寡妇家门口,万顺努力平复脸上的兴奋,咳两声开嗓。 “孙寡妇,你给我滚出来,你凭什么说我养姐光着腚和王征钻草垛。他们明明只是站着纯聊天,你思想龌蹉,内心肮脏,你没安好心。 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你家傻儿子扒光了塞茅坑。等我婶我叔知道你放的屁,肯定扒掉你一层老皮。” 六七月的晌午,太阳热烈,家家户户都已经从地里忙活完回家,正在做午饭。 村子里静得只有知了惨叫。 万顺这么一嗓子,把方圆一里的父老乡亲全喊了出来。 烈日当空,虫鸣鸟叫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这瞅。 万玉恨不得扭头就跑,死死的拽住跳脚的万顺。 “回家,先回家。” 万顺甩开万玉,梗着脖子,死盯孙寡妇家,一副干到死的架势。 “养姐别怕,咱有理。” 万玉心梗,有个屁的理。 孙寡妇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锅铲。 老脸上带着茫然和恼怒,大中午的,在她家门口瞎叫唤,有毛病啊。 “顺丫头,你嚷嚷啥?吃饱了撑的,到老娘跟前来找消遣了是不是?” 炒菜声呼呲嚓啦的,她根本没听清。 万玉庆幸了一秒,忙去拽万顺“那啥,孙大奶,我妹妹饿傻了,你别理她,我这就带她回家。” 孙寡妇在院子里光着腚玩的五岁孙子溜着小鸟跑过来“不是奶,顺姐问你干啥说她养姐和王征光腚钻草垛,他们明明只是站在那里纯聊天。说你冤枉她姐,让你给个说法,要不然扒光我小叔塞茅坑。” 鼻涕虫说话条理分明,口齿清晰。 黑黝黝的眸子朝着万顺挤了挤,这娃是万顺的死党之一。 别看人小,心眼子不少。 万顺龇了龇大牙,表现不错。 万玉天灵盖拔凉拔凉的,直觉要遭。 第2章 脱 “我放你娘的狗屁,聊个锤子聊,谁他娘的孤男寡女脱光了滚草垛里聊。不要脸的腌攒货。” 孙寡妇骂人都不带换气的,黝黑的手指直戳万玉脑门“我说万玉,你也不挑人,王征那个软脚虾都能当你爹了吧,就这也下得去口?你倒是荤素不忌,还纯聊天?我呸,你把所有人都当万顺这个蠢货哄啊。” 万顺……干啥人身攻击?她哪里蠢,她不知道多聪明。 万玉急得张嘴想解释。 万顺抢先一步开口“我养姐都说了,就是纯聊天,其他的都是你胡诌。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嫉妒我养姐,嫉妒她比你闺女好看,比你闺女会找男人。 你故意给她泼脏水,坏她名声,她嫁不出去,你就能让她嫁给你傻儿子。 你的鬼主意我全都知道!你别想!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是要嫁进城里当富太太的。” 万玉都快哭了,她没有,她不是,她没说,但她插不上话。 孙寡妇气得哈哈大笑,手里的锅铲都甩了出去。 指着万玉那张寡妇脸,脸皮狂抖。 “老娘嫉妒她?简直笑死个人,就这么个啥都不挑的贱货,我能嫉妒她? 要不是她自己到处嚷嚷,老娘都不知道和王征钻草垛的是她。 一个不要脸的破鞋,还说亲呢?可别祸害人了。 还说老娘儿子傻,老娘儿子至少会挑食,不吃又老又软的腌臜货。 倒贴我杨家都嫌晦气,我能看上她?你想笑死老娘继承老娘的田吗?” 孙寡妇呼呼喘气,是真气狠了。 说得不过瘾,不等人插话又继续。 “还敢说老娘胡说八道,她万玉敢脱了裤子证明吗?腚上的大红斑差点没闪瞎老娘的眼,她腚上要是没有,老娘倒立吃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万玉要是不脱一个,脑袋上的屎盆子摘不掉。 万顺一脚把万玉踹出去“养姐,脱,咱不怕。” 万玉震惊,你是猪吗? 孙寡妇冷笑“脱啊。” “脱,脱……”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懒汉光棍们吆喝。 万玉一脑门的冷汗,怒到浑身发抖。 “你不脱,老娘帮你脱。” 壮硕的女人冲进人群,拽着万玉的头发就把人放倒了。 这是王征媳妇李梅梅。 一个凶悍又暴躁的女人。 压着万玉脱裤子,像霸王硬上弓的流氓。 万玉崩溃惨叫“不是我,不是我,放开,住手。是万顺,是万顺勾引王征,跟我没关系。” 这多少有点口不择言了,大概是吓懵了。 跟上一世不同,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对,这盆脏水泼不到万顺头上。 万顺哦哟一声“养姐,我对老帮菜反胃,下不去口。” “啪……”一巴掌扇得万玉头晕眼花。 “贱人还敢攀扯,我看除了你,没别人。”王征媳妇李梅梅是真狠,牙都打掉了。 下身凉意突袭,万玉猛的夹紧腿,心口拔凉。 看热闹的倒是热血沸腾。 尤其是老光棍。 “你们这群贱人,放开我家小玉。” 万母一声怒吼,冲进战斗圈。 万家女人气势汹汹紧随其后。 结果转眼就被李家女人摁在地上磨擦,一家子老老少少,整整齐齐。 万家男人想过去帮忙,被李家男人挡住。 李老爹是杀猪匠,膀大腰圆,即便六十来岁,也没显老态。 拎着油光水滑的杀猪刀,笑看向万父“咋地,比划比划?” 李家四个杀猪匠接班人兄弟,往万家兄弟跟前一站,学着他们爹,皮笑肉不笑“比划比划?” 抬头挺胸的万家兄弟俩顿时萎了,万父也默默的缩了脖子。 李家兄弟冷笑“孬种。” 万母被磨擦得惨不忍睹,如被宰杀的猪,凭借最后一口气,挣开束缚,钻出人群冲万顺喊“蠢货,还不来帮忙。” 万顺精神一震,裂开嘴角大呼“来啦。” 闷头冲进战斗圈,把被扒干净的万玉拽出来,冲进光棍群。 “养姐,快跑。” 所过之处,留下男人们的怪叫,和万玉的惨叫。 万母气得伸出尔康手,被李 梅梅一伙人无情的拽了回去。 孙寡妇在一旁激动蹦跶“快看,快看,万玉大腚上的那块红斑,就是她,老娘没乱说。” “真的?”所有人齐齐看向万玉的大腚。 光溜溜被万顺拽着狂奔的万玉…… “啊……” …… “啪……”老旧的青花瓷杯四分五裂。 “看看你做的好事。”万父怒指万玉“一个贱丫头都收拾不了,要你有什么用。” 万玉脸色铁青,她今天既挨打又丢人,整个人怒到发颤。 羞耻倒是没多少,可见脸皮有多厚。 这一切都是万顺那个贱人害的,她绝对不会放过。 还有李梅梅那个贱人,等以后她拿下王征,定要她好看。 “我没想到贱丫头会突然变性。” 换以前,万顺绝对不会故意针对她,发疯一样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她下不来台。 她变了。 万父咬牙切齿拍桌子“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了,就是没用,一个小贱人都拿捏不住,你说说现在怎么办?” 里子面子都没了,他以后都不敢出门,越想越窝火。 万玉抿唇。 万母凑过来道“其他事不着急,现在要想想,王家那边怎么办。” 王征是来福安村下乡的知青。 他完完全全诠释了什么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也是奸懒馋滑,好逸恶劳的代名词。 下乡不到一周,就火速入赘当时是村支书的李家,当个软饭男,靠岳家和媳妇养。 高考恢复,还想抛妻弃子回城当渣男。 奈何李家和李梅梅都不好惹。 各种想方设法都没成,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能回去。 虽然人已老,但心没死。 回城的心思没有断过,高高在上,自诩城里人的德行也没淡过。 平时靠岳家和媳妇养不算,还不老实,到处沾花惹草。 借着知青和城里人的身份,勾着如同万玉这种想攀高枝一步登天的蠢货搞奸。 张嘴就是大饼,说回城怎么样怎么样,哄得人信以为真,对他死心塌地。 这些饼,他并不是单纯的画给别人,也画给自己。 好像这样,他才能理直气壮的觉得自己是城里人,高高在上,偷奸耍滑。 才能相信迟早有回去的一天。 所以万玉和万家人冒着被李家修理的风险,也要和王征这个一无是处的老男人纠缠不清。 都想靠着王征,靠着万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3章 爷爷叫你回家 万大嫂冷笑道“还能怎么办,好好在家躲着呗,免得被李梅梅那个泼妇打死。” 好处没了,感情淡了,开始冷嘲热讽了。 真现实。 万玉冷眼扫过去,万大嫂瘪瘪嘴,没再吭声。 “爸妈,王征那边放心,李梅梅不敢动我。” 万玉语气笃定,神情得意,胸有成竹。 本来没想和李梅梅撕破脸,到时候直接让王征将李家人踹掉就是。 偏今天李梅梅让她受这么大的辱,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王家那个小兔崽子被吹成了小神童,被李家人护得跟眼珠子似得,那就挖掉你们眼珠子。 万玉发着狠,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万大嫂万二嫂偷偷瘪嘴,你一个当小三的还挺狂。 李家的杀猪刀可不认人。 万父万母倒是不觉得万玉没脸没皮,见她这么有信心,焦躁的心情都平复了。 万父冷声道“把万顺那个贱丫头找回来,真以为翅膀硬了,奈何不了她了。” 今天这事要不是万顺,捅不了这么大篓子。 万家有一个算一个,恨毒了万顺。 家里养的狗,会咬主人,这谁受得了呢。 …… 万顺溜溜达达准备上山。 路上遇到了拦路虎。 万家的五个小崽子。 万家大房的四个赔钱货,和万家二房唯一的金疙瘩。 “野种,爷爷让你回家。” 大人都没脸出门,叫小崽子来喊人。 万家最大的八岁崽子万春花有一张和万母一样尖酸刻薄的脸。 气指颐使的模样,看得万顺手痒。 万家这窝歹竹,很遗憾的,没能生出好笋。 人性本善,万家的孩子,诠释证明了人性本恶。 在万家这些年,万顺深有体会。 别觉得他们小,欺负不了万顺。 万顺以前傻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大到八岁,小到刚会走,有一个算一个,在大人耳濡目染下,对万顺打从心底里看不起和讨厌。 觉得万顺是死皮赖脸赖在万家不肯走的牲口。 时不时就会作弄一回。 谁欺负得多,欺负得狠,谁就能耐大,以此为乐趣。 小孩是大人的影射,可以看出,万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家人,当人。 哪怕是将她捡回来的万家夫妻。 她实在搞不明白,一家子没把她当人看,为什么还要收养她呢? 万顺曾经也查过,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万家人想要的东西。 但遗憾的是,上辈子自由时间太少,她什么都没查到。 “赶紧的,要不然我爸打死泥。” “打洗你,小畜生。” 一个两个,话都说不清的崽,骂人倒是骂挺好。 万顺眉毛往上挑,小孩子有什么坏心思呢,就是欠揍而已。 袖子都撸起来了,援军到了。 “顺姐,顺姐,别怕,我们来了。” 五岁的鼻涕虫,杨中华。 十八岁的傻大个,王兵。 两人都是万顺的死党。 别看年龄差大,感情是真铁,一点代沟都没有。 远远看到万顺被人欺负,气势汹汹跑过来挡在万顺跟前,像发怒的小狮子。 “是不是想打架,来啊。” 五岁的鼻涕虫就穿了个小裤衩,不遛鸟了,还是有点威严的。 何况他身后还跟了人高马大的傻小子王兵,气势直接拉满。 万家几个崽子跟万家老子一样,只会窝里横。 面对强敌,瞬间怂了,连狠话都不敢放,扭头就跑。 四姐妹倒是相互扶持,跑得顺畅。 金疙瘩没人拉拔,跑在最后,跌跌撞撞,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吓傻了,嗷嗷大哭。 小伙伴跟斗胜的公鸡一样朝着几人竖中指。 等人跑远了,才围着万顺。 “顺姐,你今天真牛。 你是不是想通了,不跟万家人玩了? 也是你心善,换我早不搭理万家人了,他们心那么黑,就你觉得欠他们。 他们捡你回来怎么了,没有他们,说不定你早被有钱人家收养了,日子不知道多好 。” 五岁鼻涕虫说的。 别看他最小,懂得的却是最多。 村子里的好些大人都不知道有孤儿院,有收养一说,他倒是知道得全。 傻大个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要不是他们,顺姐都能天天吃肉,顿顿吃饱了。 他们真坏,不但抢了顺姐的好日子,还虐待顺姐。” 万顺嘴角带笑,安静听着。 鲜活的小伙伴,好久不见。 小伙伴说得没错,她确实傻。 万家捡她回来,又恨不得弄死她。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偏她被洗脑洗得彻底,坚定的觉得自己欠万家一条命。 所以,上辈子的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 “富贵日子我是不想了,不过以后不和万家玩了。” 小伙伴惊喜欢呼,直呼万顺长大懂事了。 万顺一脸便秘样。 “你们自己玩,我去趟万家。” 小伙伴急了。 “顺姐你回去肯定挨揍,你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人。 要不带我们一起吧,我们能帮你揍万家那几个赔钱货。” 小伙伴很热情,听得万顺想笑。 万家想揍她,还欠点火候。 万家那几个崽子,也不成气候。 “不用,你们玩吧。” 一句话的功夫,万顺已经跑远。 回到万家,嚯好家伙,三堂会审呢。 除了五个小崽子,其他人都在,个个面露不善瞪着她。 “等我呢?” “你还有脸回来。”万父脱下臭鞋朝万顺砸过去。 也不知道鞋子经历过什么,脱离脚的瞬间,臭味几乎充斥整个堂屋。 “吁……” 除了万宝财自己,其他人全都干呕连连。 万父…… 万顺惊恐的退到门口,狠狠吸了两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其他人顾及万宝财脸面,生受了。 万顺佩服,佩服。 “叔啊,又不是小鬼子,你怎么用生化武器攻击呢。” 万父听不懂,但明白万顺在骂他。 老脸气得发抖“你个孽障,少跟老子装疯卖傻。 我万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们? 你故意把这件事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万母冷哼“我早就说过,她就是个白眼狼,小畜生,喂不熟的。 当初就不该捡她回来,就让她死在外面。 我们自己都吃不饱,把她救回来,她就这么对我们。 要不是我们,她骨头都烂了,丧良心的东西。” 万金万银兄弟俩撸起袖子上前“爸妈,别跟她废话,这种贱皮子,往死里打,打怕了才会老实。” 万家女人忙往角落站,免得被溅了血。 万顺挑眉,这是专门给她排的戏吧? 看戏的我,是不是得配合他们表演? “来吧,咱们决一死战。” 第4章 混战 万家兄弟同时沉下脸。 “不知死活的东西,”万老大咬牙切齿。 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又狠又恶,气势十足。 狠狠挥出一拳,还带着凌厉的拳风。 万顺眉毛一扬,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冷笑勾唇,闪身跳到万大嫂身后。 万老大带着劲风的拳头,在半空中滞了一瞬,但惯性原因,根本收不住,拳头直接落到了万大嫂脸上。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紧接着就是愤怒。 万老二撇了眼废物大哥,淬了一口“小贱人,心眼子不少,老子可不是万老大。” 万老二同样挥拳头,但比起万老大来,他的拳头明显要力不从心,但眼神充满了算计。 这个是惯会耍心眼的。 万二嫂怕步万大嫂的后尘,聪明的躲远了。 万玉万母母女俩也战略性的往后退了退。 万老二往前猛扑,滴溜溜转的眼珠子证明完全没有揍人的意思,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万顺龇牙,旋身绕到万老二身后,抬起脚踹上去。 万老二没想到万顺这么灵活,往前一扑,好巧不巧,扑到万大嫂胸前雄伟的双峰上,还弹了两下。 万顺瞬间支棱起来“哎哎哎,万老大快看万老二的手,他薅你媳妇大胸脯了。” 哎哟哟,我就说我没看错嘛,那天晚上偷看大嫂子洗澡的,就是他。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自家婆娘一片坦途,他馋,馋别人的雄伟高峰。 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个屋檐下住着,瓜田李下,你可长点心吧。” 万二嫂长得娇俏,她身材跟她人一样娇俏,胸前是真的一片坦途。 男人嘛,就是贱,就爱自己得不到的。 万大嫂虽然长得粗,但人伟岸啊,好些男人私下开黄腔,都说万老大好福气。 万老大也因为这个,挺自豪的。 万老二觊觎嫂子,万顺可没胡诌,她看得真真的。 这玩意经常偷窥万大嫂,上茅房都不放过,也不知道蹲茅坑有什么好看的。 六双眼睛齐齐看向万老二落在万大嫂胸上的那只爪子,他们看到爪子还捏了把。 窝囊废也是有脾气的。 万老大问候了一声万老二祖宗,凶狠的扑过去。 “畜生,畜生,那是你嫂子,你个畜生。” 万老二心虚理亏,不敢硬钢,只能抱头鼠窜。 “意外,意外,都是万顺那个贱人胡说。” 万二嫂瞬间爆发“贱人,勾引我男人,我扒了你的贱皮。” 熊熊怒火朝着万大嫂去,看到万大嫂汹涌澎拜的大山峰,是又恨又自卑。 万大嫂也怒啊,妈的贱男人,敢偷看她,还偷摸她。 废物女人,自家男人都看不住。 当然,还有点隐晦的得意,她这身材,别说男人了,女人都馋。 两个女人眨眼就撕扯到了一起。 万父万母万玉三人都懵了,戏剧性的转变,让人摸不清状况。 万父瞪着万顺怒吼“小畜生,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打死你?” 拿起墙边的扁担,高高扬起。 万顺撇了一眼,丝毫不在意。 找了个最佳观赏位置,坐着抖腿幽幽开口。 “叔,我想起来了,你藏的私房钱,被万老二拿走了,回头你找不着,可别急。” 扁担落到一半停住,万父瞳孔骤然收紧,转身去看自己的私房钱,真没了。 “万老二,你个小畜生,老子打死你,钱呢,我百多块钱呢?” 百多块钱啊。 手里的扁担直接落到万老二背上。 万老二被打得嗷嗷喊“爸,爸,你听我说,我就是借,我借,等我翻身了,我加倍还给你。” 万父一个字都不信“你他娘的什么时候翻过身? 老子让你别赌,别赌,你他娘的当耳边风,现在连老子的私房钱都敢偷,老子打死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父子三人打得热闹,没看到万母阴沉的脸。 “万狗剩,你藏私房钱?” 万狗剩是万父的小名,万母发怒的时候,才会喊。 万父顿觉头皮发麻,张嘴就要否认。 万顺立 马上线“婶,这事我知道,叔没啥小爱好,就是喜欢钻寡妇被窝,一次十块钱,划算嘞。” 万母脸色大变,撕扯住万父头皮“好啊万狗剩,你竟然敢拿着老娘的钱养寡妇。 你管不住身下二两肉,老娘替你剁了它。” 万父又痛又急“小畜生胡说八道你也信,疯婆娘,你松开。” 万顺连忙给自己正名“婶,我可没胡说,我有名单的。 回头我找咱村的高中生写给你,他字好看,你到时候挨个去堵,错不了。” 万母信,老两口同床共枕几十年,谁不知道谁。 她就是没想到,老东西竟然在寡妇身上花了这么多钱,这比挖她肉都疼,下起手来,是一点没讲情面。 旁边打得火热,万顺时不时煽风点火两句,使得氛围不断热烈。 冷不丁感受到一道恶意满满的视线,万顺扭头看过去,对上万玉阴沉的脸。 咧嘴扬起大大的笑脸“养姐,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嫁妆被婶子分给大嫂二嫂了。 她们娘家兄弟用这些钱,娶了漂亮媳妇,日子过得美滋滋。 养姐啊,你可是做了大好事啦。” 阴沉的万玉脸色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万母。 万母认真打架,假装没听见。 但万玉从她发虚的眼神里,还是看出了端倪。 这就是口口声声为她好的娘。 阴霾的眼神在万顺身上停留了两秒。 扭头回屋,甩上门,眼不见为净。 万顺龇着大牙乐,很好,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蹦蹦跳跳去打开院门,让扒墙头的左邻右舍看清楚点。 “顺丫头,他们闹什么?” 万顺“没啥。” “就是两个嫂子嫌弃小姑子偷情丢人,忍不住阴阳怪气。 就是两个大嫂子疼娘家弟弟,用小姑子的嫁妆给弟弟娶媳妇。 就是万老二嫌弃自家媳妇没料,偷看偷摸万大嫂,被抓现行,兄弟俩正干架。 就是万老二赌输了万老叔睡寡妇的私房钱被锤。” 就是老两口因为偷吃的事情在干架。” “真没啥。” 众人…… “万顺,你个畜生,滚出万家。” 万顺在万家齐心协力的怒吼下,飞奔出万家。 她多冤啊,明明是他们喊她回来的,不就说了两句实话嘛。 忠言逆耳,这些人心眼真小。 第5章 姜家 出了万家,万顺眸色逐渐深邃。 现在还仅仅是个开胃菜而已。 上辈子要不是万家给她扣的这口锅,她不会头顶恶名,身陷牢狱,留下遗憾,还害死了那个全心全意为她的人。 想出人头地过城里好生活?痴人说梦。 不急,梦要一点一点碎才记忆深刻。 脚下一转,先去了趟山里。 下山时,手里拎了把野菜一只野鸡和两个野鸡蛋。 顺着山脚往村尾走。 村尾只有一户人家姓姜。 姜家是前些年逃荒来的外来户,上无父母叔伯,下无兄弟姐妹,一家三口独门独户的住在村尾山脚。 平时低调,与人为善,和村子里人的关系不错。 但如今的姜家,只有余燕一人。 破败的院子,矗立在山脚显得孤零零的。 万顺熟门熟路推开院门,尘封的记忆骤然回归。 她是万家捡回来的孤女,万家对她并不好,饥一顿饱一顿,夏天有干不完的活,冬天没有保暖的衣。 前世今生,她都不理解,万家老两口把她捡回家,又恨不得弄死她的心理,是个什么鬼。 但这不妨碍她努力活下。 她脸皮厚,东家蹭,西家讨,勉强过活。 后来,遇到了大她四岁的姜应智。 一个早熟稳重,惯会说教的小男孩。 带她回家,把爸妈借给她。 此后,她就成了姜家常客。 姜父严厉不失慈爱,姜母温柔却又固执。 姜应智一板一眼,有点龟毛,像个小老头似得,总是挑剔她不爱干净,不讲卫生。 还说她话多,叽叽喳喳像麻雀,吵。 不过,姜父姜母不嫌弃她,常常呵斥姜应智,说他一个大男人,斤斤计较,就会欺负妹妹。 一家人,多美好啊。 这栋破院子,几乎承载了她整个童年的欢笑。 好景不长,姜父死了。 因为杀人罪被枪毙。 姜家成了福安村的祸害,人人喊打。 姜应智成了杀人犯的儿子,被所有小伙伴疏离排挤,温暖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 再后来,姜应智走了他父亲的老路,十八岁那天,也因杀人罪,入狱了。 两年过去,姜家仅有姜母余燕守着,被人唾弃,咒骂,驱赶,殴打。 四十岁的年纪,苍老得如同七八十的老妪,再没有直起过腰。 上一世,万顺替万玉顶包之后,余燕语重心长的劝过她,有些东西不能背。 可她一根筋,一心报养育之恩,最终下场凄凉。 远走他乡逃命,连余燕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听说她死在家里臭了才被人发现,村子里嫌她晦气,只给她裹了草席,扔进了山里,结束了她凄凉的一生。 姜家这座破败的小院,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总是嫌弃她,又呵护她的姜应智,也为了救她,惨死狱中。 再无人提起姜家,给了她温暖的一家人,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往事种种,让万顺心口发酸发胀。 “干妈,我回来了。” 屋子里响起霹雳哐啷的声响,随即归于平静。 万顺眸子动了动,大步往灶房走。 迎面冲出三个十八九岁的小子,手里抱着麻袋。 看样子,是些吃用。 哪来的? 自然是抢姜家得来的。 姜家会破败成这样,和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三人没将万顺放在眼里,只是恼怒她来得不是时候,凶狠的瞪了瞪眼睛,目中无人往外走。 万顺挑眉。 “东西不留下吗?” 三人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跟他们呛声。 回头上下打量了眼万顺,满满的嫌弃,呵了声“少管闲事,要不然抽你。” 万顺甩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为首小子脸上,带着恶劣的笑询问“是这样抽吗?” 三人懵了一秒,回过神来,怒不可遏。 “贱丫头,你找死。” 三人一脸想将万顺生吞活剥的怒火,几乎凝成实质。 万顺弯腰捡起一块断裂的泥砖,在手里掂了掂。 等三人靠近,一人一砖拍出 去。 三人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摔得四仰八叉。 万顺步步靠近,笑得像个小恶魔“我刚抽得对吗?” 三人鼻青脸肿,牙掉了,说话囫囵不清,连连摇头。 “不对?”万顺拧眉“那我继续。” 三人泪流满面,拼命点头。 万顺歪头“这是同意我继续?” 手里的板砖扬起,三人直接吓尿。 余燕艰难挪出来,看到万顺手里的板砖,吓得脸都白了,会出人命的。 急忙出声“小顺……” 万顺动作顿住,脸上闪过失望,踹了三人一脚“滚蛋。” 三人是隔壁村的小混混,惯会偷鸡摸狗。 遇凶则怂,屁都不敢放一个,捂着血糊糊的脑袋灰溜溜跑了。 姜家自从父子俩前后出事,总喜欢招这些东西上门。 万顺回头,冲余燕咧嘴笑“干妈。” 对上余燕苍老,枯败,凄凉,狼狈模样的瞬间,阴鸷从眼底一闪而过。 万家见不得她好,但凡有对她好的人。 要么给她洗脑,让她远离。 要么满村子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让人不敢再可怜她。 以至于,偌大的村子,没有一个人敢对她施以援手,任由她被万家虐待。 倒也不是不敢,就是单纯的不想麻烦。 姜家是唯一对她释放善意,还不受万家影响的人家。 万家人是恨姜家人的,他们要万顺孤立无援,捏她在手里搓圆捏扁。 姜家却故意和他们作对。 所以姜家一出事,万家人就落井下石,逼万顺远离余燕。 那时余燕刚好也不想连累她,便疏远她。 她蠢得听之信之任之,远离需要陪伴和照顾的余燕,任由她被人欺凌。 姜应智被关了两年,她就两年没再来过这里,没再好好看过余燕。 竟是变成这样了吗? 所以就因为精气神和身体这样差,她上辈子才会死得那样早? 万顺满心自责愧疚,替余燕看病养身体的事,也刻不容缓了。 “小顺怎突然来了?”余燕带着惊讶和复杂。 虽说疏远万顺是她当初自己做的选择。 但这么长时间,万顺没来看过她,没能再叫一声干妈,心里难免失落难受。 冷不丁看到她来,觉得不真实。 万顺咧嘴露出大大的笑脸,扬了扬手里的野鸡“我回家啊,晚上吃鸡。” 熟稔,自然,亲近的语调,让余燕意识飘远,好似回到了以前。 小姑娘也如现在这般,围在身边,叽叽喳喳,欢呼雀跃。 身边还有丈夫的摇头失笑,儿子的老成嫌弃。 很快又回神,她不应该贪念一时温情,害了万顺。 “小顺,这里你别来,快回家去。” 姜家已经成了福安村讳莫如深的地方,人人都避着姜家走,当姜家是洪水猛兽,是瘟疫毒瘤,敬而远之。 第6章 出事 万顺无所谓的耸耸肩,拎着东西进灶房。 “这不是我的家吗?除了这里我没地方可以去。这么多年,万家想弄死我的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还不知道吧,我刚刚才在万家大闹一通,被赶出来了,万家人现在肯定恨我恨得牙痒痒,我才不去万家了。” 余燕心疼,她没本事,护不住万顺,但留在这里,情况更糟。 “小顺,你听话,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杀人犯法。” 杀人犯法四个字就想一把刀,扎在余燕心口,她想到了丈夫和儿子。 万顺眸色沉了沉,她不信姜家父子会杀人。 尤其是姜应智那个傻小子,那样一板一眼的小老头,她手痒弄坏路边的庄稼都会被他说教一通的少年,怎么可能杀人呢。 她一定会找出真相给父子俩平反,改变姜家和余燕的命运。 “反正我不回去,我以后都住这里了,你赶我的话,我就去睡大街。” 余燕着急,害怕自己连累万顺,又担心万顺离开无处可去。 一个人急得抓耳挠腮。 万顺没安抚她,把乱糟糟的灶房收拾好,被混混抢走的东西归置回去,再烧水拔毛炖鸡。 鸡汤香味肆意,偏僻的山脚没人会来,没人知道姜家,晚上吃鸡了。 虽然余燕吃得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但内心是满足的,孩子陪在身边,比什么都好。 夜晚,万顺躺到了姜应智的床上。 这里她熟。 来福安村的时候,三岁,姜应智七岁。 被万家赶出家门时,就是跑来姜家和姜应智睡的。 一直睡到十岁。 姜应智小气,十岁以后,再也不和她一起睡了,宁愿自己睡柴房也不和她睡,说她不爱干净,话痨,睡相差。 万顺生气,直接霸占了他的床,他的屋子。 姜应智被关了两年了,她也两年没来了,屋子余燕每天都会收拾,很干净。 但东西少了许多,也烂了许多,都拜那些打砸姜家的人所赐。 比起余燕的屋子又好很多。 大概姜家所有好物,都在这间屋子里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息,万顺感到很安心,睡了一个前世今生,背锅后,第一个好觉。 翌日早上,蝉鸣凄厉,万顺被刺眼的阳光吵醒。 余燕已经出门,除了蝉鸣,小破院里静悄悄的。 灶房里的瘸腿桌子上放了两个杂粮饼和一碗昨天万顺捡的野鸡蛋蒸的鸡蛋羹。 耸了耸鼻子,什么调料都没有,就连油盐都没有,但就是香。 三两下吃完之后,没有着急做其他,拿起墙角的豁口锄头,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或许是清理了也白搭,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余燕并没有收拾院子。 以至于院子杂草丛生,几乎淹没屋子。 阴冷潮湿的环境,让本就破旧的茅草屋更加破败。 原本宽敞明亮的三间正房,已经塌了半间。 杂草里藏着各种腐烂发臭的东西。 有死老鼠,臭鸡蛋,烂菜梆子,石头,臭鱼烂虾,各种粪团。 这些,都是那些人用来砸余燕,砸姜家的人丢的。 日积月累,成了垃圾场。 在高温的加持下,发酵出让人头晕目眩的气味。 万顺面无表情埋头清理,完全不受气味影响。 上一世,逃命时,她将自己埋进垃圾堆里三天三夜,如同大山一样的垃圾堆,味道比这个更上头。 清理到大半时,傻大个王兵气喘吁吁跑来找她。 “顺姐,姜家婶子快被周正几个欺负死了。” 万顺脸色瞬间阴沉。 山脚。 余燕痛到发颤,也只是咬牙忍着,完全不反抗。 她明白,一旦反抗,后果比现在更惨。 等万顺来,几个孩子已经跑了,只有余燕倒在地上,满脑门的血。 “干妈?”万顺声音沉得发颤,死死压制心底的戾气“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余燕痛到浑身哆嗦,挣扎不愿意去医院“不去,回家,小顺听话,带我回家,我没事。” 万顺感受到了余燕的恐慌和坚决,只能掉头回家。 弄来清水替余燕清洗干净。 头上的伤虽然多,但 都不深,都是被割掉了头皮,看着瘆人,倒是不用上药。 余燕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万顺阴沉着脸出门。 路口遇到几个小伙伴。 “顺姐,婶子还好吧?” 五岁豆丁问得小心翼翼。 万顺摇头“没事。”又看向傻大个“是周正几个?” 傻大个点头“是,顺姐你要找周正报仇吗?我们一起吧,我能打。” 万顺扬了扬眉,傻小子还挺仗义,就是跟着鼻涕虫学暴力了,这点不好。 “不打架,你们玩去吧。” “就这么算了?”鼻涕虫失望中带着恨铁不成钢“顺姐,有我们呢,你怕他们干啥?” 五岁的小东西,怎么就那么喜欢好凶斗狠呢,难怪只能和万顺几个玩,哪个正经小朋友不是在闹着看动画片。 “少操点心,当心长不高。”在鼻涕虫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软乎乎的小黄毛手感不错。 鼻涕虫…… 跟炸毛的狮子狗一样跳脚“顺姐,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万顺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村委。 办公室里,一群村干部在开会。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村长许汉山说得唾沫横飞,激情四射。 万顺大摇大摆往里走,热闹的会议室顿时安静,全都看着目空一切的万顺。 看着她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拨出去,发出惊天呼喊。 “救命啊警察叔叔,出人命了……” 众人…… 一群人飞奔过去抢电话。 万顺龇着牙讲完,拔掉电话线,抱起电话冲出去。 一群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许汉山跺着老腿怒吼“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回来,那是能玩的吗?谁让你乱打电话的,赶紧滚回来。” 第7章 余燕的忧虑 一群人面面相觑。 许汉山老脸泛黑“老邓,你去村子里问问。” 村支书邓建业抿了抿嘴,大步离开,没有问让去问什么,但大概明白。 许汉山长长的呼出口气,大概率又是村子里谁对姜家人动手了吧。 以前万顺这丫头傻乎乎的被人牵着鼻子走,对姜家那人没有太上心。 但从昨天的事情看,这丫头转性了,这是要给姜家那人出头了啊。 万顺电话里说得火急火燎的,所以公安来得很快。 许汉山硬着头皮接待,把人带到姜家。 姜家门口,两个公安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如今并没有达到全民小康,但这么破旧的屋子,也是少见。 何况福安村因为近几年的高速发展,生活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还有杂草下的这些垃圾,可见这家人遭受了某种不和谐对待。 神色不由得发沉“户主姓什么?” 许汉山也看到了满院子的垃圾和惨状,对上公安发沉的问话,喉咙发紧“姜。” 两名公安步子顿了顿,姜? 一门两个杀人犯的姜家? 这在大麦公社可不是秘密。 听说姜家现在只剩一人。 屋子里,余燕已经醒了,万顺正给她喂水。 “小顺,谁来了?”他们姜家,除了打砸偷东西的,不会有人来。 但这次来的人不偷不抢不骂,安静的站在院子里,很不正常。 不正常,她心里就发慌。 “是公安。” 余燕震惊“公安?公安来这里做什么?是小智?是不是小智出什么事了?” 一想到可能是姜应智出事,余燕浑身都在哆嗦,挣扎想下地。 万顺忙安抚“不是,姜应智没事,干妈你别急,是我报的公安,调查你被人重伤的事。” 余燕松口气的同时又揪起了心。 “你这孩子,我没事,你让公安同志回去吧,可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万顺道“干妈,你有事,你被人伤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公安同志是来给你做主的。” 余燕垂着头摆手“我自己不小心伤的,跟别人没关系,你赶紧让公安离开,听话,快去吧,我累了,再睡会。” 余燕很抗拒,拒绝再跟万顺交流。 万顺沉默,她可以依着余燕不去医院,那是因为没有到必须去的地步。 但这件事不一样。 “干妈,我不会再回万家,以后会和你一直生活在一起。今天你纵容他们伤害你,明天,他们就会肆无忌惮的伤害我,你愿意吗?” 余燕猛的抬头“不会的,你跟这事没关系,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万顺平静的看着余燕,会不会,大家心里都清楚。 余燕沉默,她知道,会的,那些人会的,否则她不会故意疏远万顺。 “小顺,你和万家……不管怎么说,万家都有养育照顾你的义务。” 万顺冷笑“万玉和王征偷情被人抓现行,万家人逼我给万玉顶包,承认是我去勾引王征,强迫王征,你觉得,我回去,能活几天?” 余燕被惊得半晌没能回神,所以这就是昨天万顺大闹万家的原因? “万家是禽兽吗?你才多大,还是个孩子,他们怎么做得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万顺垂了垂眸子“干妈,我们没错,不能忍让,你这些年的忍让换来了什么,你还没体会够吗?” 余燕哪能不知道,但她没办法“小顺,要是不忍,我们会被赶出去的。小智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姜应智入狱,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关在大麦公社上属的岐江县,同守市,哪怕是江东省。 在哪余燕不知道,也找不到。 所以,她不愿意离开,她要死守在这里,等儿子回家。 万顺没想到她隐忍是因为这个。 上一世如果不是姜应智越狱出来救她,她也见不到他,找不到他。 当然,这件事也验证了,姜应智案有蹊跷。 后来他们双双入狱,关的是同一个地方,但她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姜应智之前被关的地方。 但那是个线索。 “我们去找他,干妈,我能找到姜应智,我带你去找他。” 余燕惊喜的看着万顺“真的,小顺你真的能找到?” 万顺点头“能,但是干妈,前提是你要听我的,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养好身体,挣钱,然后去找姜应智好吗?” 余燕喜极而泣,这两年,她最忧心的就是姜应智的踪迹。 自从被抓进去,就了无音讯,她去哪都打听不到,她甚至猜测是不是被人害死了。 那还是个孩子啊。 如今即便只是万顺的一个小承诺,也是一个希望,都能让她激动。 “好,小顺,干妈都听你的。” 万顺勾起唇角“我们先出去吧,公安同志等很久了。” 余燕忍住忐忑点头。 屋里的动静,院子里的人听得分明,都沉默没有说话,心里如何想,没人知道。 当两个公安看到余燕的样子时,再处变不惊,也不由得露出惊讶。 按照卷宗记录,余燕不过四十来岁,但眼前的女人,苍老得像七八十岁。 骨瘦嶙峋,苍老颓丧。 一头参差不齐的白发里,夹杂着大大小小血红的伤口,脸色惨白,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看起恐怖又凄惨。 余燕面对公安很局促,死死的佝偻着,躲在万顺身侧。 每次公安来,都是噩耗,余燕对公安已经有了心里阴影。 许汉山见到这样的余燕,有些恍惚。 他记忆里的余燕,勤劳,能干,爽利,长得也是十里八乡少有的秀丽。 如今……说是恶鬼也不为过。 万顺安抚的牵紧余燕“公安同志,我干妈头上和身上的伤,都是今天弄的,伤人者十分歹毒,这不仅仅是伤人,还有虐待嫌疑,我们请求严惩。” 公安脸色很凝重,余燕的情况,确实有被虐待的嫌疑,性质算得上恶劣。 “余燕同志,你知道是谁伤了你吗?” 余燕忐忑的看向万顺。 万顺点头“干妈,没事,尽管说,天塌下来,公安同志给我们顶着呢。” 公安点头“我们会维护所有公民的合法权益。” 余燕深吸一口气“是几个孩子。” “孩子?”公安十分意外,什么孩子这么恶毒“认识吗?知道名字吗?知道原因吗?” 余燕抿紧唇,在心里挣扎。 刚要张口,许汉山略带威严开口“姜家媳妇,你可得想好了说,要是一个没说清楚弄出什么误会,会毁了一个孩子的一辈子。” 余燕瞬间沉默。 公安撇了眼许汉山,许汉山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模样,他就是好意提醒。 万顺挡在余燕跟前,冲许汉山龇牙“不是都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吗?小时候犯错不纠正,长大了,就得危害社会。 村长叔,小孩不怕错,怕死不悔改,怕不知好歹。 我干妈胆子小,你别吓她,她现在可是在做好事,代表社会,替家长们教娃娃做人。” 许汉山脸色有些难看。 万顺勾唇,鼓励余燕尽管说。 第8章 众人心思 “你放屁,贱人,竟然敢污蔑我儿子,果然一家子杀人犯,坏种,什么缺德事都敢做,也不怕遭报应,丧尽天良的畜生,我撕烂你的嘴。” 周正妈徐红艳和一群看热闹的乡亲到姜家院门外时,刚好听到余燕的话,火气瞬间上涌,嘶喊着冲过去抓挠余燕。 面对咒骂,余燕本能蜷缩,这是这些年形成的条件反射。 万顺一脚将徐红艳踹开“婶,发疯改变不了事实,有这个功夫,不如回家管教逆子。多教子,少发疯,免得老了没人供。” 徐红艳被踹得脸色发青,不可置信的看向万顺“你敢踹我?小畜生你是疯了吗?我说贼婆子怎么有胆子血口喷人,原来是有你这个祸害撑腰啊。 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种,就是没教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昨天在万家闹了一回就能耐了?我老周家可不是万家那样的窝囊废。” 扬起一巴掌就想找回场子。 万顺轻松挡开,顺手再回一巴掌“有其母必有其子,你嘴巴这么臭,心思这么毒,难怪你儿子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长大了肯定青出于蓝,进监牢,住单间,有国家养着,你可轻松了。 你不是经常羡慕我干妈吗,别羡慕你也有,还都是你教导有功,你居功甚伟。” 徐红艳脸都打歪了,气得手抖“你你你你……” 人群也惊了,万顺是真疯了,昨天还当是被万家压榨狠了才反抗。 但今天这一言不合就扇长辈,着实疯过头了。 公安见两人即将打起来槽,冷声呵斥“行了,有事说事,不准再动手。” 徐红艳恶狠狠瞪了眼万顺,朝公安扑过去。 “公安同志,你要给我家娃做主啊,娃才九岁,就被她这么污蔑,以后还怎么活?让我们一家子还怎么活?这不是要我们一家的命嘛,这就是杀人啊。公安同志,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公安躲开徐红艳的抓拽“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是不是,把人叫来问一问就知道。” 万顺幽幽开口“是啊,是得好好问问,看看还做过多少缺德事,当妈的是怎么把他们教育成材的,看看儿子进去了,能不能顺带把妈也带进去。” “贱丫头,你真以为我动不了你是不是?”徐红艳直接气炸。 公安也一个头两个大。 山脚柴堆里,几个孩子缩里面瑟瑟发抖。 “你们说,她会不会死了啊?” 没人回答,但个个脸色惨白,看样子吓得不轻。 当时玩上头了,用刀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等注意到时,余燕已经满脑门血,奄奄一息像是要死了。 几人吓得直接跑走,躲到了这里。 “躲这里干什么,到处找都找不到人。” 村支书邓建业几乎找遍整个村子,才在这里找到人,拧着眉沉声问。 几个孩子被村支书吓得嗷嗷叫。 村支书眉头拧得更紧了,不用问,就知道是这几个兔崽子干的。 姜家。 本来就哭得惨兮兮的半大孩子,看到穿制服的公安时,不用问,自己就吓得哭着交代了。 是他们打的,割的头发,凶器还在他们的背篓里。 徐红艳气得跳脚,臭小子,害得她里子面子都丢了,上去就揍。 “小兔崽子你是疯了吗?无缘无故打人干什么?还动刀,你是不是活腻了?老娘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 周正痛得嗷嗷哭。 其他几个娃也在挨揍,现场全是打骂孩子,孩子惨叫的声音。 看热闹的人没啃声,欺负余燕,是福安村心照不宣的事。 但谁都没闹到明面上来,更没谁会惊动公安。 这次万顺报警,在他们意料之外。 心里少不得埋怨,看万顺的眼神,都带着责备。 万顺呵了声,所以,他们在意的只是丢了脸,并不是伤了余燕。 嘴角扬起凉薄讽刺的笑“怎么,各位叔伯婶子也被这几个熊孩子闹腾过?看他们挨揍是不是很解气?谢我就不用了,我一向喜欢与人为善。所以啊,自家娃,自家要教,要不然别人帮你教的时候,你就不是那个心情了。” 众人…… 打骂孩子的声音,持续了三分钟。 徐红艳跟公安赔笑脸“公安同志,你 看孩子还小,做错事也正常,我们也都教训了,这事是不是就能算了?” 其他几户人家也连连附和。 公安道“首先,我们不主张打孩子,有事说事,别动手,教孩子,需要讲道理,不提倡棍棒教育。 其次,这事具体怎么处理,你们需要跟苦主协商。” 几家人都沉默了,跟姜家人协商,他们做不到。 因为姜家,整个村子的人,都受到了来自外界的鄙夷,疏离,和指点,他们走出去,脊梁骨差点被人戳断。 姜家给他们造成了困扰和损害,他们找姜家人出气,不管是打骂,还是吐口水,都是姜家人应得的。 这次虽然家里小孩做过了,但他们并不觉得是错,全都是姜家人咎由自取。 最大的后悔,大概就是没有早点知道,让万顺先一步报了警,把事情闹到了明面上。 万顺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只觉得可笑。 抠着指甲幽幽道“别觉得年龄小,犯错了,打一顿就能了事,反正公安不会抓小孩。那些不知悔改的,认识不到自己错误,还一而再继续犯错的小孩同样有去处,少教所了解一下。” “少教所是什么地方?”乡亲们不太懂。 万顺勾唇“就是那些还没成年的小孩违法犯罪后,关押的地方,就是小孩监狱。 进过小孩监狱的人,档案上都会有记录,不能考大学,不能当兵,就算以后找工作,都会被排挤,这样的污点,绝对能跟一辈子。 我干妈情况,已经构成了重伤,加上有虐待因素在里面,视情节,关个三五年是轻的,是吧,警察叔叔?” 公安…… 眼前几个孩子,还没满十四周岁,不到进少管所的年龄。 而且,少管所也不是小孩监狱。 目前的情况,更关不了那么久。 但两人没说,只是沉默。 万顺又道“最重要的是,小小年纪,就做出这么恶毒的事,你们说说,这样的孩子,他心理和精神健康吗?你们谁家闺女小子以后敢嫁敢娶这样的人?” 公安没反驳,所有人对万顺的话便深信不疑。 法律的事,或许他们会觉得离自己很远。 但说到嫁娶,就事关切身利益了,如果这事抛开受害者余燕不谈,那么,几个孩子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几个孩子的眼神,都带上了怪异。 徐红艳几个家长这回是真的急了。 下手揍孩子也不再装模作样,是真下狠手。 公安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余燕的模样,又憋了回去。 不管姜家犯了什么错,都不是这些人动私刑的理由,尤其是影响了孩子。 第9章 幕后黑手 周正几个被打得嗷嗷惨叫,是真痛。 “别打了,错了,我错了,不关我的事,是万玉给了我们辣条,让我们收拾贼婆子的,是万玉让我们这么做的,她说我们把贼婆子打得越狠,就越厉害,她就会给我们更多好吃的,不关我们的事。” 几个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幕后黑手出卖了。 人群里的万玉瞬间变脸,扭头就要跑。 万顺两步跃过去,一脚把人踹回来。 她就说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把余燕伤成这样,又不是那些年,熊孩子再顽劣,也不敢这么做。 原以为万玉再怎么不要脸,也得在家躲几天才会出门,没想到第二天就出来作妖,小看她了。 “好养姐,跑什么?亏心事做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件不是?” 万玉捂着肚子龇牙,看向万顺的眼睛里,带着淬毒的刀子。 只是满满恶意没来得及发散,就被徐红艳一巴掌拍拍回现实。 “我说呢,我家孩子虽然顽皮,但一向有分寸,绝对不会做坏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要这么害我家孩子? 怎么,偷情不过瘾,现在改为祸害孩子了?你的心怎么那么恶毒啊?” 万顺叹气“这事啊,可能怪我,养姐恨我不给她背锅,想刀我又怕惹祸,这不,只能把别人当刀使。 就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祖国花朵啊,啧,好好的一娃,差点背上任命官司,太可怕了。 小孩懂什么啊,还不是大人教的。” 这话听得几个熊孩子家长怒火直冲天灵盖,不管真不真,万玉怂恿他们家娃干坏事是真,这就不能忍。 “不要脸的娼妇,你他妈怎么不去死。”一群女人疯起来,相当于一支军队,公安都拦不住。 万玉痛得飙泪,拼命挣扎“不是我,我没有,这些小孩胡说八道冤枉我。放开,都放开,公安同志,救命啊,你们就这么看着他们伤人?” “啊……”一巴掌扇在万玉嘴上,昨天的伤还没好,今天伤上加伤,整张脸惨不忍睹。 “冤枉?”徐红艳抬手又是两巴掌“偷情是冤枉你,怂恿我家娃干坏事也是冤枉你?怎么人人都冤枉你?不冤枉别人?屎臭不自知,怪苍蝇多是不是?” 万玉被拽着头发,头皮火辣辣的痛“我怎么知道,你们就是看我好欺负。” “贱人,这个时候还敢胡说。”徐红艳几个拳脚相向,打得万玉哀嚎连连。 两个公安气得原地转圈。 许汉山老脸黢黑,在他管辖的地方出了这些事,以后不得给人看尽笑话。 评优也别想了。 忍住怒气叫几个力气大的妇人将人拉开。 万玉衣服被撕破了,脸被扇肿了,头皮被扯掉了,模样不比余燕好多少。 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嚎着喊“公安同志,我要报警,我要告他们污蔑,还要告他们伤人。” 公安眉头死死的锁在一起。 万顺笑着在万玉跟前蹲下“教唆伤人,也是违法的,情节严重的,三年起步。你不但教唆伤人,还教唆未成年,罪加一等。养姐,你是不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想死啊? 是因为觉得自己偷情太缺德,还是觉得自己恶事做多了太丧尽天良,想要以死谢罪?想法是好的,就是做法太缺德。想死死远点啊,怎么还带拉垫背的。” “万顺,”万玉死死的瞪着万顺,眼里带刀子“我没有,我没有。” 万顺都能听到万玉磨碎牙的声音。 “这么说,是几个娃天生坏种啊。” 家长们又要往上扑。 万玉吓得忙往公安身后躲。 公安额角青筋突突的跳。 “公安同志,你也看到了,是这个贱人教唆我家孩子做的。孩子才多大,他们懂什么,都是贱人的错,你们要抓要罚,都应该找万玉是不是?”几个女人围着公安七嘴八舌的将好话。 公安…… 经过协商,徐红艳几个家长,和万顺达成共识,赔钱私了。 万玉被公安带走,万顺拒绝和她私了,不管万玉怎么软硬兼施都没用。 徐红艳几家也拒绝,他们是真恼万玉,要不是她,哪来这么多破事。 人群散去,许汉山走在最后。 浑浊的老眼,看着万顺。 “你们以后还想在村子里过吗?” 万顺抵了抵腮帮子,脸上带着嘲讽“村长叔,我做错了吗?不是你天天在村子里大队上宣传,禁止逞凶斗狠,要相信公安,相信法律,有问题找警察。要学法,懂法,用法,用法律捍卫自己的权益,你看,我执行得多好,一心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许汉山沉默一瞬,语重心长开口。 “丫头,这么多年,能在万家人手里活下来,就说明你很聪明厉害。所以你应该懂,人是群居动物,你在福安大队生活,就要和这里的人好好相处。” 万顺笑出了声“村长叔说的好好相处,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世上就有种人,喜欢得寸进尺,能怎么办呢。” 许汉山哽住“至少,你不该这么极端,闹到公安面前。” 万顺收敛的笑意,气息阴暗。 “村长,这么多年还不够吗?如果余燕有错,那么公安会抓她,法律会制裁她,法官会审判她,而不是被这些人无休止,无底线的欺辱。还打着正义的幌子,多可笑,他们凭什么,有什么资格?一件事并不是做的人多了,做的时间久了,受害人不反抗,他就是对的。 忍,并非觉得自己错了,只是想如同你嘴里说的那样好好相处,想守着这个家,等儿子回来。反抗,也并不是要与谁为敌,只是不再向错误低头而已,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村长,你该教育的不是我,不是余燕,不是姜家,而是盲目愚昧的村民。” 许汉山被堵得哑口无言,沉默离开,万顺,是真的不一样了。 余燕很担心“小顺,他们会不会赶我们离开?会不会连累你?” 万顺扬唇笑着安抚“放心。” “顺姐。” 小伙伴在门口召唤。 万顺过去“这时候跑过来干啥,不怕被收拾?” 杨中华不屑瘪嘴“怕啥啊,我一个五岁的娃,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万顺乐“现在承认自己五岁了?” 这孩子人小鬼大,始终不承认自己是几岁的小豆丁。 杨中华摆手“不说我,顺姐,你咋样?你今天报警,那几家人肯定恨死你了,晚上会不会被套麻袋?” 傻大个连连点头“对对对,顺姐,他们可坏啦,你要小心。” 万顺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冷意。 那几家人确实不是善茬,但同时也不是蠢的,白天闹矛盾,晚上就动手,傻子都知道是他们。 至少不会明目张胆的动手。 不过,动手也不怕。 撇了眼小伙伴“放心,没事,你们记住了,以后有问题找警察,遇事别怕,咱有理,谁来都不好使。” 小伙伴傻乎乎的点脑袋。 送走小伙伴,万顺数着手里的钱,都是和几家人私了赔的,一家十块,五个小孩,共五十块钱。 这是她和余燕手里的所有家底。 这些钱对于一穷二白的姜家来说,远远不够。 万顺决定明天去趟公社。 天色还早,万顺继续收拾院子,天黑前去河里摸了条鱼,解决母女俩的晚饭。 第10章 大麦公社 第二天早上万顺起床时,余燕又已经下地了。 桌子有上米粥和咸菜,还有一碗鸡蛋羹,是余燕特地给万顺准备的早饭。 两个野鸡蛋,全进了万顺肚子,余燕自己是一点没吃。 万顺叹气,真是闲不住的老太太,有伤都不消停。 吃过早饭,万顺背着背篓,扛着锄头上山。 昨晚半夜下了雨,好在不大,破草屋没漏。 但山路湿滑,万顺害怕弄脏唯一的鞋子,就脱下赤脚走。 她整天上蹿下跳,跟猴似得,动作麻溜得很,半点不受路况影响,跑得飞快。 雨后的山林,蘑菇真多。 一找一个准,一会功夫,就有了小半背篓。 太阳出来,山上的人多了起来。 万顺不想和那些大娘婶子们耍嘴皮子,背起背篓远离人群往更深的地方跑。 跑到一片竹林停下,掏出麻袋,开始挖笋。 雨后的笋子水灵灵的,长得喜人。 但常有人来挖,时间间隔太短,饶是竹林大,也不过大半麻袋就挖完了。 拎了拎,二三十斤,聊胜于无。 将东西收捡好,去找竹鼠洞。 竹鼠好吃,但难抓。 如今好些野生动物都被列入了野生动物保护法典,经过上辈子的熏陶,万顺坚定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竹鼠算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找到一个鼠洞后,堵一头,挖一头,拿着麻袋一罩,两只一斤多的大竹鼠到手。 转悠一个小时,找到三个洞,抓到五只大竹鼠。 太阳已经升到正空,差不多十点左右。 林子里的潮气往上蒸发,湿热黏糊的感觉,让人心情烦躁。 万顺背着东西,扛着麻袋,从一条小道下山。 路上运气好,又打到一只野兔,还挺肥,四五斤重。 下山后,找了个水沟把脚洗干净,套上布鞋往公社走。 去公社的路是大道,铺了碎石,碎石路已经被晒干,不泥泞,但路上没什么人。 打工潮兴起,想闯的年轻人,都南下或北上出远门打工了,一年到头很少回家。 留在家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这年代的留守儿童格外多,傻大个王兵就是。 老人时时刻刻都忙活自己那几亩地。 不是节庆日,没有重要事,不怎么进城上街,路上平时人不多。 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万顺一点不受影响,比起大牢的阴冷,阳光下,她才有活着的感觉。 脚步轻快,很快到了公社。 九十年代的个体经济,发展迅猛,大麦公社的高楼好像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大街小巷,开满了店铺,尤其是吃食店。 生活好了,人们从追求生存,转变到追求生活。 吃穿住用行方面的需求,大大提高。 江东省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有利于农业发展,尤其适合种植大麦,辖下的岐江县尤甚。 大麦公社在岐江县的中心位置,因被岐江山脉横穿阻拦,分成东西两块,比之其他地方交通和发展稍落后缓慢一些。 也因为岐江山脉阻挡,交通不便,生活在这里的人,从古至今,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大好的位置被浪费。 前些年,国家大力支持乡村发展,把路修通了,山里的人开始走出去。 包产到户之后,也有不少人走进来。 他们看中这里的土地,来这里承包。 外出务工的人家,就将这些土地租租给承包商。 土地集中生产经营,农业极速发展,因此带动了经济,人口,工业和商业。 大麦公社成为岐江县的后起之秀,最近这两年扩张得很快。 明年,就会升级成大麦县,听说后来还成了大麦市,富庶的种植业二级城市。 但她没看到,那时候她在牢里。 当下,还是大麦公社,但与其他公社相比,已经有了优势和繁荣之象。 井字形的四条主街道店铺林立,其中还穿插了不少小道。 万顺没事就喜欢来公社溜达,对这里很熟悉。 背着东西,熟门熟路来到井字形街道最中心西北角位置,十字路口处的一家有两间门面房的炒菜馆前。 这家店的老板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 两口子都 胖乎乎的很圆润。 长得也是一脸喜庆,逢人就笑,待人随和。 仅凭外在,就招揽了不少顾客。 手艺也确实好,这些年哪怕同行竞争激烈,他们也没被比下去,反而越来越好。 八三年土地包产到户时,结婚不久的夫妻俩不顾家里反对,把地租出去。 用租金在公社租了个小门面卖面,万顺,是他们的第一个客人,但吃面没有给钱。 那时候自由经济才刚刚开始,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会不会又回到前些年严打时的情景,心里忐忑。 三岁的万顺刚到大麦公社。 万家人没给她饭吃,她也还没遇到姜应智。 她饿,到处游荡,到了公社。 夫妻俩可怜她,给了她一碗面。 小万顺吃得很香,小嘴也甜,一个劲的说好好吃。 夫妻俩忐忑的心情,因为她的话,平静了许多。 这些年,万顺没少来这里吃,夫妻俩只偶尔收钱。 他们算是看着万顺长大的亲人。 万顺算是见证他们发家的第一个客人。 夫妻俩现在可是公社少有的有钱人,是这时候光荣的万元户。 还不到饭点,店里没有客人。 夫妻俩和请的帮工在备菜忙碌,说说笑笑的,一点没有老板架子。 万顺远远的看着,思绪有些飘忽。 她好似还能回忆起,吃的第一碗面,是什么味道。 老板娘贺芳无意识抬头,竟看到街角站着万顺。 神色瞬间惊喜,迅速迎上去“哎哟小顺来了,大热的天,怎么来了也不进店,快进去凉快凉快。娃他爹,拿瓶汽水,把电扇搬出来,小顺来了。” 贺芳是个大嗓门,一开口,街对面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万顺勾了勾嘴角,有种久违的亲切。 老板柳树比记忆中更胖些,走路费劲,从后厨到大厅不过十来步,就气喘吁吁。 听说万顺来了,跑得颠颠的。 “闺女啊,可算来了,快到屋里来,叔给你拿冰冰凉的汽水。大热的天,别热坏了。” 不等万顺应,拉着人就进店,开瓶汽水塞万顺手里。 贺芳白了他一眼,她还在跟人说话呢。 忙跟了进去“小顺啊,吃早饭没,咱这里都是现成的,让你叔给你下碗面去。” 万顺最喜欢的,还是柳树煮的面,上辈子死前,想的也是这碗面。 “好啊,谢谢叔婶,好久没吃柳叔煮的面了,馋得不行。” 柳树很得意自己的手艺“还是闺女识货,叔昨晚卤的牛肉,香得很,给你整碗牛肉面咋样?” 第11章 柳家 “师傅,牛肉不多,昨天好些老客户都预定了,没有多余的。”厨房里的声音不咸不淡,仔细听,还能听出嘲讽和嫌恶。 这人叫罗成,是柳树的徒弟,跟在柳树身边已经三年。 刚开始倒是个勤奋好学,踏实肯干,细心求教的好青年。 柳树夫妻厚道宽容,他做错事,偶尔偷个懒也不会说他,还悉心教导。 将他当接班人培养,倾囊相授,也当半个儿子教养,比之亲生的,差不了多少。 罗成却并没有对得起柳家夫妻这份看重和喜爱。 全心全意换来的不是感恩戴德,而是理所当然,甚至于到现在的野心勃勃。 罗成在柳家的第二年,摸清柳家夫妻的脾性后,就逐渐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平时消极怠工,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连钱财也想沾手就算了。 万顺每次来,他还阴阳怪气,柳树夫妻的脸面,当众反对违背夫妻俩意愿。 给万顺难堪,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挤兑万顺,俨然把店铺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甚至有越俎代庖,鸠占鹊巢的意思。 万顺懒得搭理他,每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视,也因为他,很少再过来。 尤其是这两年,一年最多过来两三次,并且不吃饭,和柳树夫妻说两句话就走。 柳树夫妻心疼万顺,又不好对当成儿子一样教养的徒弟说重话,每次都是好言相劝。 一次次容忍,没让罗成收敛,倒是助长了他的气焰,越加有恃无恐,他笃定了柳树夫妻俩不会拿他怎么办,这次同样这样。 万顺呵了声,她可不是以前那个就会忍的傻货。 深吸一口气,双手拍在桌子上,噌的站起身。 柳树贺芳夫妻俩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咋了闺女?” 万顺摇头叹息“不得了了。” 众人??? 万顺扭头往外冲,扯着嗓门大喊“不得了啦,遭贼了,这么大个店,没肉了。 穷凶极恶的恶贼,偷得这么大个店吃不上肉,简直丧尽天良啊。 就这程度,必须得牢底坐穿。” 所有人??? 罗成气势汹汹走出来,怒指万顺“你说我偷了肉?” 万顺慵懒的挑起一边眉毛“哦,你急了。” “你个臭丫头。”罗成额头青筋隐隐暴起,大有动手的架势。 万顺慢悠悠握起了拳头,动手啊,也不是不行。 这玩意上辈子她只揍过一次,不解气。 上一世,就是这个夏天暑假,柳家唯一儿子柳财材下河游泳溺亡,柳树夫妻无法接受现实,整天浑浑噩噩,导致店里频频出事。 最终因为顾客食品中毒死亡,而入狱。 在牢里不过半年,就抑郁而终。 而罗成在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踩了柳家几脚,随后销声匿迹。 几年后,她在牢里遇见他。 那可是重刑犯监狱,一般人进不去,所以这玩意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柳家的事,万顺狠揍了他一顿,现在想想,揍得轻了。 这次万顺特地来柳家,也是想改变柳家命运,算是报这些年的照顾之恩,再一个,就是惩治小人。 罗成这种落井下石,日后蹲大牢的白眼狼祸害早离早好,免得受牵连。 “咳……”柳树摸着鼻子轻咳一声,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化解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小罗,丫头开玩笑呢,别急赤白脸的,一个大男人,一点肚量都没有,丫头啊,叔家没遭贼,不缺肉,管够。” 万顺幽幽的看着罗成“不缺吗?” 罗成…… 死死的捏着拳头,恨得牙痒痒。 贺芳看罗成吃瘪,莫名的还挺高兴,也是他们性子软,才惯得罗成越来越精于算计,自私薄情。 万顺这两年沉默了许多,今天这么俏皮,她也安心了。 “行了行了,罗成,忙你的去。小顺快坐,孩子爹,别愣着啊,煮面去,小顺都饿了。” 柳树忙笑着跑进厨房。 贺芳拽着万顺坐下,怜爱的给她捋风吹乱的头发。 “快喝汽水,喝完又拿,你们这些娃子都爱喝,好几个口味呢。财材那个臭小子,一口气能干三瓶。好些日子没来了,瘦了不少,没好好吃饭吧?” 贺芳暗暗 叹气,她知道万顺不来,是因为罗成。 罗成那孩子以前不这样的。 教也教了,骂也骂了,根本没用,他们两口子又做不到拉脸赶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真不知道怎么办。 万顺笑,根本没把白眼狼放在眼里“好喝。” 贺芳欢喜的又给拿了一瓶“喜欢就多喝点,咱家多。” 万顺应好,问“财材呢?” 说曹操曹操到。 “妈,渴死我了,快给我来瓶汽水。” 柳财材,夫妻俩的儿子,十三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特别淘,见天的往外跑,不饿不着家。 一回来,就扯着嗓子喊妈,和他妈一样的大嗓门很有辨识度。 万顺抬头,看见一个黑黝黝的麻杆小子冲进来。 爹妈都是圆润白胖的,偏生个崽,瘦得像猴,怎么吃都吃不胖。要不是五官和柳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怕是要闹不少家庭矛盾。 浑身上下就穿一条短裤,身上黑得能滴出油,夜里出门,不张嘴的话,根本看不到人在哪。 柳树夫妻对儿子,一向是放养式的,只要三餐饭按时回来吃,其他时候都不管。 “臭小子,今天倒是回来得早。”亲妈吐槽。 黑小子一向无视他妈的叨叨,一进门就看到了万顺,黑瘦的脸上,那双出奇大的眼睛闪闪发光。 惊呼着冲过去“顺姐,你来啦,哎呀,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说着就去揽万顺的脖子。 万顺头一偏,脚一踹,黑小子就茫然的坐在了凳子上。 反应了两秒,惊叫“我草,顺姐,你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教我教我,我要学,以后大杀四方。” 回应他的是亲娘的巴掌“老娘说多少遍了,别满嘴跑火车,别没个正行。” 黑小子对他娘的巴掌不痛不痒,凑在万顺身边“顺姐,前街那个二麻子抢我马子,你给我报仇去。就你这身手,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第12章 柳财材 贺芳不懂“什么是马子?蚂蚱?你这么大了还玩蚂蚱?” 黑小子给了他娘一个嫌弃的眼神“你不懂,别瞎打听。” “嘿,你个臭小子。”贺芳扬手要揍儿子。 柳财材都摸清他娘的习惯了,淡定扭头躲开,坐到万顺另一边。 抓过万顺的汽水,吨吨吨往嘴里灌。 “爽。” 贺芳气得不行“那是你姐的,你就不能自己去拿?” 柳财材不以为意“多大点事,我姐才不会在意,妈,你再帮我们拿两瓶过来,要冻过的。” 冻过的汽水,夏天喝才有灵魂。 如今的冰柜是稀罕物,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柳家因为做生意买了个冰柜,因为这个冰柜,柳财材在学校里,可长了不少脸,好多同学都羡慕他。 贺芳瞪了眼糟心儿子。 骂归骂,仍旧起身给两人拿汽水。 在吃喝上,柳树夫妻都很舍得惯孩子。 看老娘走了,柳财材凑到万顺身边“姐,你不知道二麻子有多可恶,他不但抢我马子,还抢我钱。就放假的时候,我妈给了我十块钱,让我和同学去看电影,吃零食。 那兔崽子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带人在巷子里堵我,把我钱抢了不算,还打了我一顿。这事我都不敢跟我爸妈说,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姐,你得帮我。” 万顺撇眼看柳财材,黑黑的麻杆小子,眼睛大,牙齿白。 没心没肺,像个小傻子。 浑身上下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整天上蹿下跳,一点不知道累。 读书成绩一般,好在柳树夫妻也没指望他考个清华北大,只希望他能混到高中毕业。 健健康康的,其他都不重要。 这小子也是个心大的,花钱大手大脚,不记仇,没心眼,还是直肠子,和上一世的自己一样。 但她从来不知道,他竟是校园霸凌受害者的其中一员。 抢马子什么的,她不在意,只当是中二少年的必备经历。 但抢钱打人就不行了。 “他抢了你几次,打了你几次?” 柳财材一点没发现万顺语气里的阴戾,掰着手指头数“嗯……打了我五次,抢了两次,但是我回了他两次。那个小杂毛心黑,满肚子坏水,尽是阴招,我干不过他。主要是我回他两次,他爹就来我们家店查两次。” 万顺挑眉“他爹是干嘛的?” “他爹是卫生局的一个小部长,两次来,两次罚我家款,说我家不干净。明明我们厨房比他家炕头都干净,他却找了一堆茬,真是可恶。” 柳财材气鼓鼓的砸了一下桌子,小少年,体会到了社会的复杂和自己的无力。 贺芳拿着汽水过来瞪他“你干啥砸桌子?在这给谁耍狠呢?” 柳财材没搭理他娘,抢过汽水,给万顺开了递过去,自己开了又猛灌两口。 贺芳被自家臭小子无视惯了,不轻不重的拍他一下,算是泄愤。 罗成端着两碗面出来。 柳树听到自家儿子大嗓门后,顺带的也给他煮了一碗。 但罗成端给柳财材的面上,肉都快冒出来了,万顺碗里,却只有孤零零的一片。 万顺扬起眉毛,什么都没说。 柳财材虽然神经大条,但也不蠢。 这么明显的差别,还能不知道为什么吗? “罗成,你干啥?” 柳财材不喜欢罗成,但爹妈觉得不错,他也不能做什么。 反正他不会做饭炒菜,店铺还得爹妈管,爹妈找谁管,他都没意见,哪怕看不惯,不搭理就是。 但当着他的面,欺负他姐就不行。 罗成笑道“财材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万顺一个丫头片子,吃不吃都可以,给一片,尝个味就行。开门做生意的,自然要以生意为主,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像施舍,万顺应该感恩戴德。 “是个屁,”柳财材筷子一摔,指着罗成骂“吃你的了?我家的肉,爱给谁吃给谁吃,要你瞎操心。我爸妈都没说什么,倒显得你能了。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总是对我姐横挑鼻子竖挑眼,说话阴阳怪气的。我姐不搭理你,那是她大度,你别给脸不要脸。” 柳财材嗓门大,一点没收声。 门口摘菜的帮工都被他吼得 往里探头。 罗成一张脸臊得通红,垂着头没说话,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心口却翻涌着怒气,暗恨柳财材不识好歹。 贺芳没好气的拍了柳财材一巴掌“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你罗成哥,你还有没有礼貌了?你罗成哥也是为店里着想,你整天啥事不干,还有脸指责别人了?” 转头又去安慰罗成“小罗啊,财材这孩子心眼直,说话不中听,你别和他计较,回头师娘再好好收拾他。但是这些吃的啊,咱们自家人尽管吃,没关系的。挣钱不就是为了自家人过得好吗?哪能自己都不吃,尽可着外人不是。 小顺是自家人,能吃多少吃多少,咱不差这点,以后可别这么省了,要不然惹人笑话。” 罗成抿了抿唇,闷声点头“我知道了师娘,快中午了,我去帮师傅干活。” “诶,去吧。”贺芳摆手让罗成离开。 回头就狠戳了柳财材一下“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你哥,你当众下他面子,让他怎么做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啊,你嗓门大你就有理?” 柳财材哼了声,坐下把碗里的肉往万顺碗里夹“就看不惯他这副当家做主,还小气吧啦斤斤计较的德行,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贺芳有时候也不满意罗成的做派,但好歹带在身边三年,多少要顾及些。 不想跟柳财材胡扯,拉着万顺的手道“小顺受委屈了,都怪你叔,知道罗成那性子,还让罗成送面。乖啊,咱不气,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吃多少吃多少,咱不差这点。” 万顺笑着点头“我不气,姨也别气。叔做的面好吃,我能吃一大碗。” 贺芳笑着摸摸她脑袋“喜欢就多吃点,不够让你叔给你煮。今天的五花肉不错,我让你叔给你们炒一盘出来。” “谢谢姨,”万顺没推辞,贺芳高高兴兴走了。 柳财材就看不惯他爸妈纵着罗成的样,不高兴道“我说姐,你干啥惯着那个小肚鸡肠的东西?照我说,就该大耳瓜子抽他,分不清大小王了,真是。” 万顺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愁。 别说他出事了,让罗成踩。 就算没出事,就这脑子,也得被踩。 而罗成,被柳财材这么不给面子的骂了,也能忍气吞声,和颜悦色,可不正常。 第13章 擒贼先擒王 万顺撇了他一眼“别夹了,快吃你的吧,多大点事,你越搭理他,他才越觉得自己是回事。赶紧吃,吃完跟我好好说说那个二麻子家。” 柳财材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对对对,二麻子,姐,我跟你说,二麻子就不是人,缺德带冒烟的,那孙子最可恶了,姐你必须帮我好好收拾他一顿。” 万顺专心嗦面,分出一只耳朵听柳财材吐槽二麻子,从中得出有用的信息。 二麻子姓曹,他爹曹保健是靠读书,从山卡卡里走出来的大学生,算得上是一个励志人物。 但走出学校,走向社会后,他那颗励志的心,就被世俗沾染,已经失去了本来色彩。 现在在公社一个小部门任职,工作上无大错,小打小闹却不少,要抓小辫子的话还是很容易。 万顺吃完,把带来的东西留给柳树贺芳,和迫不及待的柳财材走了。 艳阳高照,落在身上火辣辣的。 “姐,咱们现在去哪?”柳财材摩拳擦掌。 要不是现实不允许,他都想学斧头帮操把斧头在手里。 万顺看得眼睛疼“机关那些人中午吃饭,一般都去哪?” 机关有食堂,但很少有人吃食堂。 柳财材不理解“野味店啊,姐,我们不找二麻子吗?”问什么机关。 万顺勾唇笑“擒贼先擒王,二麻子只是个小喽啰,不重要。” “啥意思?”黑小子表示不懂。 万顺没解释,两人溜溜达达到了野味店。 正是饭点,这里客人爆满。 如今重视野生动物保护,好些野生动物不让抓,不让吃。 但人都有反骨,越不让干什么,越想干什么。 野味店凭借胆大不要命,专做野味生意,价钱不是一般的贵,当然,面上是挂羊头卖狗肉。 好些人都喜欢来这里,一为满足口腹之欲,二为满足面子和虚荣心。 柳财材在一众西装笔挺的人里,看到了肥头大耳的二麻子他爹曹保健。 “姐,就那个笑得能看见胃的那个大嘴巴,就是二麻子他爹。这牲口嘴大吃八方,吃得比我爸都胖了,肯定捞了不少油水。” 万顺看到了在人群里谈笑自若,八面玲珑的白胖子。 嘴确实大,一张嘴,所有牙都能露出来。 颗颗黄牙,满嘴油腻,有点恶心。 认清了人,万顺没多停留,带着柳财材离开。 柳财材一脸茫然跟在万顺身后,先去了趟广告复印店,做了张横幅,又去乐器店,租了把二胡,最后来到机关大楼外摆开。 柳财材一脸便秘样,缩在万顺背后“姐,真要这么做啊,会不会挨揍?” 万顺笑“放心,最多打个半死。” 柳财材…… 午饭时间一过,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 万顺找了个石墩坐着,头顶上挂着横幅。 位置就在机关工作大楼的必经路口,不挡大门,也不挡大路,但人人都能看到,很显眼。 二胡架在腿上,一首《二泉映月》献上。 凄凉婉转的曲调响起,树上的蝉都立马收了声,凄凄婉婉 不少人驻足,耳朵里是悲伤的故事,眼睛里是震惊的八卦。 横幅标题放过孩子吧。 内容尊敬的,身高一百六,体重两百二,年龄四十三,白白胖胖的市场部大领导,孩子是真没钱孝敬你家少爷了,求放过。 一群谈笑风生走过来的干部同志…… 曹保健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他娘的,就差报他曹保健的大名了。 整个机关大楼,就他体重超两百。 “领领领……导,这事我可以解解解释的,真的。” 今天领导视察,一切都十分顺遂和谐。 交流顺畅,午饭吃得宾主尽欢,他就等着加官进爵了。 结果给他来这一出。 等着,给他等着,曹保健恨得咬牙切齿。 领导满面笑容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看了眼横幅,又上下打量曹保健。 曹保健觉得浑身刺挠。 领导皮笑肉不笑道“不急,先去问问什么事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曹保健努力保持微笑“是是是,我这就过去问问。” 柳财材见曹保健眼神带刀朝他们过 来,吓得麻杆腿都在哆嗦。 “姐,他过来了,他过来了,怎么办?” 万顺沉浸在悲伤的曲调里“哭,使劲哭,往死里哭。” 柳财材吞吞口水,他现在只想跑。 但是作为男子汉得讲义气,他不能丢下顺姐。 眼一闭,心一横“哇……” 准备张口的曹保健…… 左等右等,小兔崽子就跟黄河决堤一样,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脚下转向万顺,万顺沉浸在乐曲里,比小兔崽子更投入。 那条火红鲜艳的横幅就像一条催命符一样悬在他头顶。 身后的领导越来越不耐烦,曹保健汗水唰唰的往下掉。 今天要不是有领导,他高低要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好好收拾一顿。 忍了又忍,才压低声音怒问“你们到底什么人,想干什么?” 曲调哭声同时戛然而止,柳财材茫然去看他姐,好慌。 万顺一脸恐慌,收拾好东西,拉着柳财材头也不回的跑了。 曹保健……他现在是坐实了是吗? 柳财材一脸懵逼“姐,就这样?”感觉忙活了个寂寞啊。 万顺语重心长的教导“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柳财材一脸茫然,你留了吗? 就那横幅,就差贴照片,标身份证号了。 “姐,姓曹的孙子会不会找我家的麻烦啊?” 万顺拍拍他脑袋“放心,他不敢。”至少不敢明目张胆,私底下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看小少年愁眉不展,忍不住好笑“把心放肚子里,你现在可以去找二麻子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保证他请不到外援。 还有啊,不准去河边,不准玩水,知不知道?” 柳财材茫然疑惑,怎么突然转到玩水这事上来了“真的啊姐?不是,为什么啊姐,大热的天不玩水怎么过?我水性可好了,不会有事的。” 万顺心下微沉,是啊,柳财材的游水本事,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她还教了很多急救措施,不管是腿抽筋,还是胸口闷,都能第一时间急救,回到岸上。 那么上一世,柳财材是怎么溺亡的? “总之记住就是,不准去水边玩水,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见万顺神情这么严肃,柳财材不情不愿的应好。 万顺叹口气,这小子虽然没心没肺,但答应的事都会做到,她放心了。 “回家吧,我走了。” “姐你去哪?”柳财材拽住万顺,满眼不舍。 第14章 谈生意 甩掉粘人精黑小子,万顺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条小巷子里的棋牌室。 地方不大,就拥挤的摆了五张桌子。 在这里玩的,都是些懒汉穷汉,乌烟瘴气。 女人有,但像万顺这样的小姑娘没有。 她一出现,就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各玩各的。 万顺随意溜达一圈,走到门口躺摇椅上喝茶听收音机的老头跟前。 “找山炮。” 老头撩起眼皮瞅了眼万顺“没这人。” 万顺扬眉“你确定?” 老头懒得搭理万顺,听戏曲听得摇头晃脑的。 万顺啧了一声,把一个浑身哆嗦也不消停的老头从桌子上撬走,自己坐上去。 等老头一曲听完,发现所有客人骂骂咧咧的往外走。 “哎,哎不是,你们不玩了?” 黑牙汉子呸了一声“玩个屁,晦气。” 老头一头雾水,回头去看店里,只有万顺一个人笑盈盈的坐在椅子上冲他举茶杯。 老头眯眼“小丫头片子,你干嘛了?” 万顺无辜耸肩“就是和他们玩啊,他们输不起。” 老头这才看到堆在万顺跟前的一堆小票,面额虽然小,但总额不会少,这是把所有人都赢了? 都是来消遣的,只输不赢,肯定晦气。 老头脸色不好看“小丫头,别找事。” 万顺五指一收,搪瓷杯直接扁成杯饼“有山炮这人了吗?” 老头眉心突突跳“行,你跟我来。” 老头带着万顺去后院。 这地还别有洞天,月亮门穿进去,是一条二三十多米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个大厅。 这里摆了二十多张桌子还十分宽裕,可见有多宽敞。 而这里的人,比之外面的,不管是衣着还是气质,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玩法也更多。 老头将她带进来就没再理会,但暗中给不少人使了眼色,短短时间,至少有十双眼睛落在万顺身上。 万顺毫不在意,在里面溜达。 瞧着合适的,就玩一回。 但每一回,都胜。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她。 而万顺,也坐在了大额桌上,跟前,堆了小山一样的筹码。 她对面的人,已经输红了眼。 这是玩大小的,万顺每次都以三个六胜。 绝对的优势下又极具侮辱性,对方不红眼才怪。 万顺的目标却不是他。 环视一圈,对上角落里的男人,招招手。 男人沉默一瞬走过来“有事?” “我找山炮。” 男人眉头紧皱,刚要开口拒绝,万顺直接推出身前的所有筹码“用这些,够格吗?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赢一些。” 男人脸色瞬间难看,这是威胁。 “等着。” 男人离开,很快又回来,让万顺跟上。 万顺没心没肺的跟上,男人微微侧目,嘴角勾起鄙夷冷笑。 狭窄的巷子里,万顺看着跟前四五个彪形大汉“谁是山炮啊?” 男人站在一旁,用眼神给几人示意。 几人邪笑“我们都是啊。” “哦,”万顺了然的点头“山炮欠我百八十万,来吧,给钱。” 彪形大汉脸一沉,挥起沙包大的拳头往万顺身上砸。 万顺勾唇,从后腰抄出一块板砖…… 三分钟后,从一群躺地上的大汗身上踩过去,走到男人跟前“他们好像都不是山炮。” 手里还在滴血的板砖就在男人鼻尖下,他能看到上面站着血红的肉酱,也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男人脸色发青,腿还有些发软,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万顺啧了一声,扔掉板砖,溜溜达达跟上。 破旧的矮屋外,男人示意万顺自己进去。 万顺心里惊讶,没想到还算有名有姓的山炮,住在这样的地方,挺会藏。 也不怕又是一个坑,直接推门进去。 男人抿着唇,不知道是万顺头铁,还是真有几把刷子。 屋里倒是和外面天差地别,真皮实木家具,雪白的大墙,精致的用 具,诠释了什么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山炮是个精瘦的四十出头的男人,看到万顺一点不惊讶,应该是有人实时播报外面的情况。 “小丫头胆子不小啊,坐吧。” 万顺在山炮对面坐下,接过山炮递过来的茶“顶级毛尖。” 山炮倒水的动作一顿“没看出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懂茶。” 万顺挑着眉看他“难道只能是你这样的老男人懂?” 三炮呵了一声“胆大包天啊,你就不怕走不出去?” 万顺往前凑了凑“你可以试一试。” 气氛微妙,山炮泛黄的眸子不断变化,最终化成一声笑“能知道我的名号,能走进这间屋子,看得出,你是有点本事的。 但小丫头,我比你多的那几十年饭也不是白吃的,你今天闹这一通,要是没个说法,真走不出去。”杀意尽显。 万顺耸肩,放松身板往后靠“知道山炮大爷的大名特地过来,自然知道你的能耐,哪里敢胡闹。今天是诚心诚意来和山炮大爷谈生意的。” 山炮饶有趣味的翘起二郎腿“小丫头,我是开棋牌室的,不管小姑娘之间的小吵小闹,要不然,你去找社区阿姨,或者村妇女主任?” 万顺没理会嘲讽,淡声开口“我要知道曹保健和夫妻饭馆里罗成的消息,不管黑的白的都要。还有,帮我刀一个叫万银的人,他是你们这里的常客。” 山炮意外的挑了挑眉,其他两个他不是很清楚,曹保健倒是有耳闻,好歹是个干部。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事啊,就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丫头,我是开棋牌室的,正经生意,小本买卖。还有,生意人,讲究的是有来有往,你的那笔筹码,已经用来见我了,你还能用什么来跟我做交易。” “消息。”万顺淡定得一批。 山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东家和西家为什么吵架,隔壁王二怎么和李家寡妇勾搭这样的消息?” 万顺道“明年大麦公社升级成大麦县的事,山炮大爷应该有所耳闻吧?” 山炮意外了,这种消息,不该是个小丫头知道的。 “那又如何?” 万顺“为了更好的发展,尤其是不会影响升级,公社肯定会大刀阔斧的进行一番变革和清洗。 所以,最迟年底,必定有一场大清扫,山炮大爷,你这棋牌室很危险啊,还是得早作打算。” 山炮默了一瞬“不说咱这正经生意,咱不怕,就说公社连跳两级升县级这事就不靠谱。小丫头,别道听途说点事情,就上纲上线。” 万顺轻笑一声“是不是道听途说,你比我清楚,你这生意正不正经,你也比我清楚,当然,大清洗这事,你也有打算,这不就正和陈三谈合作了嘛。” 第15章 修车挣启动金 万顺嘴角带笑“别上头,我知道不奇怪,为什么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自己挖坑自己跳。陈三可不是你表面看起来这么纯善诚信,合作一旦达成,你也活到头了。 大清洗开始,你就是他的垫脚石,你倒了,他干净了。他以后飞黄腾达,偶尔缅怀人生的时候,还会感叹你是个不听劝的犟种,让他一片好心喂了狗,要不然也不会有那样的下场。” 万顺没乱说,上一世这事闹得挺大,饶是她自顾不暇也都听说了。 陈三借着山炮,成功洗白上路,随着大麦县的发展,一路飞升,成为大麦县实力雄厚的企业家,为家乡做出不少贡献,得到不少好名声。 她在监狱的时候,还在电视上看到过风光无限的陈三,他在亿万观众面前感叹曾经的兄弟,不该一条道路走到黑,不肯改邪归正,最终下场凄凉。 就这几句话,赢得不少掌声,说他有情有义,没必要为不知好歹的人伤感。 可怜山炮,一个团队大大小小二三十号人,全嘎了。 说起来,这个陈三,还是万顺的老熟人。 当初万家把她送上的,就是陈三的床。 姜应智跑出来救她,把陈三打得半死。 结果这混蛋命硬,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啥事没有,但姜应智死了。 万顺血液翻涌,不急不急,陈三该死的时候,活不了。 山炮心口突突的跳,和陈三的合作,只有几个心腹知道,而且还在洽谈阶段,成不成还两说。 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凭什么这么笃定? 万顺没打扰山炮想事情,起身道“我是希望合作愉快的,山炮大爷有兴趣的话,有消息了,就来知会一声,我这还有不少山炮大爷不知道的消息,你一定会感兴趣。” 山炮惊疑不定,看着万顺离开。 当万顺即将走出门口才问“那些筹码你真不要了?” 万顺头也不回的摆手“不义之财不敢要,我可是守法公民。” 从棋牌室出来,天已经开始暗沉。 身上揣着仅有的四十几块钱没花,直接回家。 山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林子里也比外面暗,连风都带着股阴寒气息。 万顺倒是不害怕,这种黑暗和气息,早就习惯。 不过,突来的一声震响,还是让她颤了一下。 反应过来朝着声源方向过去。 看到岔路口边,一辆小轿车不知怎么的撞在了山壁上。 万顺歪着头打量,小车过来的方向,是和福安大队一山之隔的岐山北,也隶属福安大队。 但地势却与万顺他们生活的村子,也就是岐山南天差地别。 那边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福安大队大多数的耕地都在那边。 岐山南这边仅有一些边角料的小块土地供村民自己耕种,那边大块的地,基本上都承包了出去。 包地的老板万顺见过,不是眼前这两人。 这两人面生,穿着讲究,不是包地老板,必定是其他生意人。 这个时间点来的生意人,不是买粮,就是卖机器。 万顺记得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水稻快要成熟了,地老板确实用了一种新的收割机器,引得十里八乡不少村民去围观,后来一个村合伙买了一台两台的,给收割机老板,带去不少生意。 那么这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左大龙捂着脑门从后座下来,看了眼车子,老脸漆黑。 “你怎么开车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黑灯瞎火的怎么办?你能修吗?” 司机一脑门的汗,他也无辜啊。 “老板,我得先看看再说。” 左大龙气急“赶紧的啊,磨蹭啥?” 司机也伤了,闪着脖子了,但这时候不敢叫苦叫疼,只得硬着头皮应是。 但开车行,修车他是真不行啊,看了半晌,没看出所以然。 万顺溜溜达达走过去“哟,车坏了?” 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个丫头,左大龙和司机两人头皮差点飞起,还以为是鬼,看清是个人,才放心。 左大龙没好气道“小丫头片子大晚上在外面瞎晃悠啥,赶紧回家,你家里人也心大,就这么放任你一个小丫头大晚上出门。” 万顺没搭理他,围着车子转悠。 司机不乐 意了“别瞎碰,坏了你赔不起。” 万顺一脚踹在车上,车子嘭嘭响,睁着大眼睛,无辜又带着挑衅看司机,不解气,又连着踹两脚,车子哐哐的,感觉要散架。 司机腿都软了“你干啥,有病啊?” 万顺“是啊,我有神经病。” 司机…… 万顺白了司机一眼,看向左大龙“往前走六里就能到公社,但公社只有修自行车的地方,也只有修自行车的人,你这车,他们修不了。 去县里更远,四十多里地,你就算打电话,他们也得明天才能过来。往回走就更不行了。 五十块钱,我给你修,保你们顺利到县城。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司机嗤笑“一个丫头片子,吹什么牛。” 左大龙倒是将信将疑“你真行?” 万顺斜了眼司机“至少比他行,当然,整个大麦公社,就我行。” 司机直接炸毛“臭丫头……” “行行行,”左大龙推搡司机,这老小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一边去,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白瞎老子的钱。” 司机又羞又恼,倒是迁怒到了万顺身上。 万顺不以为意,无能叫嚣。 催促左大龙“赶紧啊,一个大老板,干事磨磨唧唧的,修不修一句话,我还得回家呢。” 被个丫头片子挤兑,左大龙脸都青了“行,你修,修不好……” “修不好就修不好呗,咋地,还赖上我啊?”万顺幽幽开口,左大龙噎住。 忍了又忍才磨牙道“行,修好了,我给你一百。” 万顺大喜“老板大气,您站远些,仔细别弄脏了你的衣服,那谁,过来给打着点手电。” 司机…… 行。 万顺掀开引擎盖,找到断开的两根线,简单的搅一起。 “行了。” “行了?”司机觉得被骗了“这就行了?就这你张口要五十,要不要脸啊?” 万顺呵“你要脸,一个月拿着几百块钱的工资,开个车跟被狗辇了一样不说,就点线路问题还不会修,你要脸吗? 一把年纪了,还不如我个小丫头能耐,你要脸吗? 承认我比你厉害不丢人,无能又狂妄还死不悔改才丢人。 不过没关系,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第16章 救火 万顺切了一声,坐上车,打燃火,车子轰隆响起,成了。 左大龙一脸笑意“不错啊丫头,哪学的?”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递给万顺。 万顺接手里甩了甩,清脆的声音,悦耳。不错,启动资金又多了一百。 哪学的?大牢里学的,刚进去的时候,踩了一年缝纫机,后来拧螺丝,渐渐的上手修机器修车,啧,那些年,她是真学了不少本事。 “自学成才,老板这么大气,我再附赠个消息,您这车,到县里后,最好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刹车。对了,提醒你那位司机,路上踩刹车的时候,省点力,要不然怕是要出事。 以后老板要是有什么机器需要维修,可以到福安大队找我,我叫万顺,看在是熟人的面上,我给你个优惠价。” 不管左大龙脸色怎么变,万顺说完就走了。 左大龙这边,担惊受怕的将车开到县城,刚找到个修车点,熄火了。 左大龙嘴角抽了抽,说到县城还真就只到县城。 万顺到家时,大概九点。 夏天天黑得晚,但这时候也已经全黑下来了,可姜家没人。 万顺拧眉,大晚上的,余燕会去哪? 绕着屋子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去村子里找,还是没人。 最后去地里,远远的看到火光冲天,位置大概是姜家的地。 万顺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大步跑过去。 姜家田地位置的田坎上,靠近山脚的位置,姜家今年新收割完的麦杆堆放在那里。 如今已经被烧了大半。 余燕顶着大火的焦灼,拼命灭火。 火光下,她黑红的脸被火光燎得皮开肉绽,参差不齐的白发也被燎得焦黑。 衣服烧破了,身上和手脚上也全是火烤出来的血泡。 明明已经精疲力尽,却还是拼着一口信念坚持。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怒吼,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听在耳朵里,格外刺耳,心口也顿顿的疼。 万顺眸子逐渐幽深。 这里是整个福安村位子最差,肥力最差的地,地里长满树根,地面被山脚茂密的林子遮挡大半阳光,离水源远,还时不时有野生动物下山祸害庄稼。 这是姜家出事后,村民千挑万选给姜家选的地。 靠近山脚的位置很宽,不是大路,又有林子遮挡,所以不仅余燕将麦秆堆放在这里,村子里大多数人家的麦秆和地理出产的各种秸秆也会临时堆放在这里。 但今天,姜家的麦秆几乎烧光,其他人的麦秆完好无损不算,还一个来帮忙的人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火光,烧了不止半个小时,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意外起火吗? 可怎么就这么巧只烧姜家的。 万顺大步过去,将几乎被火光包围的余燕拉出来。 余燕双目含泪,落下来,又被大火烤干,反反复复,一双眼睛红肿得不像样。 “小顺,得灭火,得灭火。” 挣扎着往火堆前扑,她扑的不仅仅是火,更是不甘,愤怒,委屈和绝望。 对家徒四壁的姜家来说,这些麦秆是珍贵的家产,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和依托,是面对不公,极力想要抓住的公平和正义。 “小顺听话,别拉我,我得灭火。” 万顺死死拽着余燕,不让她去,在这里,祈求不到公平和正义。 “干妈,别急,我叫人来帮忙灭火。” 余燕茫然的看着万顺“谁会来帮忙灭火?”不会有人来,怎么可能有人来。 万顺勾唇,笑得疯狂又阴戾“会有人来的,信我。” 将余燕安顿在旁边的石头上,找了个粗一些的树枝,走到火堆旁,一顿狂燎。 霎时,火星四溅,点燃了周围的麦秆堆。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周边的一切,余燕吓得蹭的起身“小顺?” 万顺咧嘴大笑,扬声喊“着火啦,着火啦,救火啊,快来人救火啊。” 一边喊,一边继续燎,火光照亮了福安大队半边天。 在家装聋作哑的人齐齐往这边跑。 “万顺,你在干什么?”跑最前边的许汉山嗓子吼得劈叉,青筋暴起。 万顺回头,火光下,笑得疯批又癫狂“村长叔,我在救火啊。” 七月盛夏,火 光冲天,热浪席卷,许汉山却觉得汗毛直立,浑身阴冷。 “杀千刀的啊,我家的柴。”追过来的父老乡亲捶胸顿足,扑上去灭火。 许汉山呆立不动,脑子嗡嗡炸响。 万顺已经回到了余燕身边,笑得无辜单纯“干妈,你看,帮忙救火的人不是来了吗。” 余燕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浑身哆嗦的死死拉着万顺,嘴唇蠕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场火,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全村出动,却一根柴都没救回来,还烧毁了十多根碗大的树,更甚至差点引发山火,烧掉庄稼。 所有人又气又怕,到处找罪魁祸首。 “谁,到底是谁?别让老娘抓到,要不然撕了他一层皮。” 所有人面目狰狞,义愤填膺。 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也没有明确指示,但他们一致将矛头指向姜家。 余燕抖着手将万顺往身后藏,想要站出来认下罪名。 万顺却比别人还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振臂高呼“对,谁,有本事站出来,看我不弄死他。简直恶毒,缺德,丧心病狂,丧尽天良。 看看,看看我干妈,为了咱们集体的山,集体的树,集体的庄稼,都烧成啥样了?这是谋杀啊,这是想弄死我们全大队的人啊,不能就这么算了,报警,村长叔,必须报警。 把那些祸害,毒虫,全都弄去枪毙,诛九族,杀得片甲不留。” 人群骤然沉默,看来对姜家柴火堆烧起来的事都心知肚明。 他们不敢报警。 万顺冷笑,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许汉山深深的看了眼万顺,最终以意外结案,这事算是过去了。 但在万顺这里过不去。 已经凌晨,万顺背着余燕回家。余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在万顺背上就昏睡了过去。 万顺索性脚下一转,踏着凌晨昏暗的曙光往公社走。 到公社卫生院时,不过早上五点。 医生还没上班,值班护士睡意正浓。 万顺直接进去,在一间空病房里,找了张病床放下余燕,看她睡得沉,没有折腾。 等天亮了,万顺才去找护士给余燕清理伤口。 第17章 兼职 “病人身上的灼烧虽然严重,但好在都是皮外伤,涂了药,几天时间就能好。 麻烦的是她身体内部的创伤,经年累月的暴力伤害,不仅仅是内腹创伤严重,骨头,神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你看她身上的这些凸起,就是骨头断裂后,没有接到位,自己愈合后出现的创口。 这种伤有些不妨事,有些会有后遗症,比如阴雨天会疼,使不上劲等等。 我看病人脚腕筋骨也受过伤,现在有些许疼痛应该能忍,但随着时间推移,以后整条腿都可能坏死。 诸如此类的伤很多,我们这里条件设备都跟不上,我的建议是,你还是带去县里看看,越早越好。” 万顺的心情逐渐沉重,这些伤,都是福安大队那些人弄的。 每次伤了,余燕都自己忍着,不看医生,不吃药,药油都不用。 她身上至少有七八个凸起,就说明至少断了七八处骨头。 她到底怎么忍过来的? 万顺恨得咬牙切齿。 余燕是十点多醒的,身上用了药,倒不是很疼,但精气神很差。 她心疼钱,吵着要回家。 “住院费我都交了,医院给安排了病床,开了药,挂了点滴,你就算现在走,人家也不会退钱。” 好吧,余燕消停了。 “干妈,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早饭和午饭,你饿了自己吃,待会护士会来给你换药,你听话就行,有事也可以找护士,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 万顺不在,余燕没有安全感,拽着万顺的手不舍得放开“小顺,你去哪啊?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万顺拍拍余燕的手“干妈放心,这里很安全,你安心休息就是,我很快就回来。” 余燕不想成为累赘,即便再忐忑,也还是松了手,叮嘱万顺出去小心点。 万顺看出余燕的不安,但她要去挣钱,刚刚交了四十块钱的医药费,手里就剩一百,去县城看病肯定不够。 出了卫生院,万顺也茫然,不知道做什么能短时间内挣到医药费。 倒是能去柳家借,但她不想。 漫无目的在街上转悠,路过一家电器维修店时,见里面的人忙到飞起,店里等了不少修电器的人,天热,大多是修电风扇的。 九十年代,就连彩礼都从三转一响换成了电视冰箱洗衣机。这就说明,这是个电器时兴的时段,不说家家户户都有,但至少百分之八九十都有。 即便家里只有一台电风扇,都能吹嘘好久。 所以,这时候的电器坏了,少有人会直接换新的,修就成了大势所趋。 但这年头,好的师傅都在厂里,外面的修理师傅不多,技术也参差不齐,以至于修理店的生意十分火爆。 万顺眉毛上挑,找到挣钱法子了。 越过人群找到老板“老板,我帮你修电器,你按件给工钱,行不行?” 老板正被人拉扯,是个让他上门维修的,因为东西太大,搬不动。 “真不行,晚上,晚上行不行?我半夜都去给你修好,这会是真不行,你等等,等等啊。” 老板抹了把汗,回头看万顺,听说有人应聘还挺高兴,结果是个小丫头片子,顿时黑了脸“去去去,一边玩去,没看我这忙着吗?赶紧走,别捣乱。” 话音刚落,又被人扒拉开了“老板,你倒是快点啊,我都等两小时了。” “是是是,马上马上。”老板连连点头,人都是懵的。 天气炎热,人人都心浮气躁,不大的店铺里闹哄哄的,好似下一秒就能干起来。 万顺拽过晕头转向的店老板,往他手里塞了仅有的一百块钱“这是押金,我要是修坏了,赔的钱就从这里面扣,我修好了,一件东西,你给我十块钱的手工费。”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塞完钱,万顺找了个宽敞的地吆喝“诶诶,这边这边啊,着急的都把东西拿过来,包修包好,修不好老板赔啊。” 店老板…… “我我我,丫头你给我修,实在热得不行了,修好得赶紧回家。”一个体重一百八的胖大婶挤过来,手里拎了一台老式电风扇。 修这玩意最简单了,万顺倒腾两下就知道问题在哪。 “电熔坏了,得换一个,老板,换一个电熔多少钱?” 老板还懵呢,闻言下意识回答 “五块。” 万顺看向胖大婶“换吗?” 五块比起换新的电扇要百十块钱比起来,便宜了不是一星半点,但胖大婶还是有点迟疑“你这换了,得保证能好,可不能坑我。” 万顺“以你这个电风扇的情况估算,换个新电熔最多能抗三个月,你这个电扇太老了,跟人一样,各个零件都已经老化。你想它用得久,就得全面翻新,你要是有需要,我能给你弄,但价钱贵,至少五十。” 胖大婶…… 万顺没催她,电扇放旁边让她慢慢想“下一个。” “诶我我我,丫头给我看看。”一个老大爷过来,同样是个电风扇。 电机上老大一块焦黑,不用检查就知道是线烧了“线路问题,简单。” 拆掉外机壳,耗费十分钟,重新接线修好“记住了,电压低或是电压不稳定的时候别用,容易烧坏电机,换电机比接线贵得多,去老板那边结账吧。 老板,接了个线。” 老板已经回神,等顾客过去结账时,他检查了一下万顺修过的电扇,很好,比他弄得好,而且速度很快。 “三块钱。” 老大爷心满意足离开。 万顺这边,胖大婶已经考虑好了,就换一个电熔就是,扛过三个月再说。 她要是省着点用,说不定能用到明年。 万顺只用了五分钟给她换好,去老板那边结账。 老板算是看出来了,自荐上门的丫头能力是真高,她修一件电器几分钟,他这边也就收个几块钱的手工费。 但要给她一件十块钱的工费,真会亏得裤衩子都没了。 “顾客朋友们,来来来,先来我这边,我给你们手里的东西简单分个类,可以提高效率,都过来啊,过来啊。” 老板也鸡贼,把小问题都留自己这里,大问题都丢给万顺。 万顺无所谓,反正都一样修。 一直忙活到下午四点,午饭都没顾得上吃,不过修了几件东西,她还是数着的。 “老板,三十一件,三百一十块钱,请现结,不赊账。” 老板上扬的嘴角僵住,这么多的吗? 万顺眼神变得幽深“别赖账哦。” 老板头皮一麻,气怒瞪着万顺“我老钱在这里开店十来年,向来童叟无欺,能赖你的钱?小丫头片子,要不是你帮了我大忙,看我不好好跟说道说道。” 第18章 碎嘴病友 “那什么,三百一,没数错吧?” 万顺翻了个白眼“错没错的你自己盘盘账不就知道了,你那钱匣子里收了多少钱,心里没点数吗?” 老板脸色讪讪“我就问问,行吧,三百一就三百一,你帮我忙活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这样,我再多给你十块,算是餐费。” 万顺笑了“老板大气,老板发大财,老板以后有需要可以去找我,我是福安村的人,叫万顺。” 老板啧了声,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丫头,他倒是没抠门,爽快的把钱给了,连带的万顺那一百块押金,虽然给万顺的钱不少,但自己真没亏。 万顺帮忙弄的,都是难弄的活,一件东西,他能挣个二三十块。 要不是万顺,他不知道会积压多久,客人等不及,也会直接走人,而且好些东西,他不一定修得好。 客人流失,他连去掉万顺工费的钱都挣不到,所以,是真不亏。 万顺拿手里数了一遍,这些钱看着多,但给余燕看病,够不够还不好说。 “行,老板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老板忙道“丫头,还上学没有,要不要找工作,要的话来我这咋样?还跟今天一样,按件收费,叔肯定不亏欠你,考虑考虑?” 万顺环视了一圈小店,店铺也就三十四平,摆了些不知道几手的旧电器,翻新过,用来卖的。 其他大多数都是些零件和废金属。 “老板,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也就这两天赶上了,才有这么多活,平时怕是也就够自己养家糊口。 你的这点收入,我就不来分一杯羹了,看不上。不过你实在忙不过来呢,作为朋友帮忙我还是可以来,价钱好说。 你忙着,咱们回见。” 万顺挥挥手,潇洒离开。 老板摇头失笑,确实,也就这两天赶上了。 万顺从维修店出来后,没着急去卫生院,一个人在街上溜达,看看能不能再找个商机。 商机没找到,看到了罗成。 这小子鬼头鬼脑的,手里拿了个电鱼工具。 现在河道都被人承包了,不管是沿岸的村民还是城里住的人,都不能随便去河里捞鱼。 用钱买又舍不得,好些人就会偷摸的用工具偷鱼。 要么偷钓,要么偷网,要么就用自制的简易工具,搭高压线电鱼。 其他法子不说好坏,唯独这个电鱼是坚决抵制的。 它不但对鱼伤害大,而且危险系数也高。 自制的东西,没有任何安全保障,又是在水里,很容易出事。 每年因为电鱼死的,不下百人。 但杜绝不了,总有胆大的。 万顺没多管闲事,这种白眼狼,死了还能算是做好事。 找不到挣钱的门道,万顺也就不在外面瞎晃悠。 买了饭菜回卫生院。 余燕隔壁床来了个病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话很多,碎碎叨叨的找人聊。 家人被她唠叨走了,就找护士,护士不耐烦躲了,就找余燕。 余燕因为姜家父子,沉默了这么多年,现在很不习惯和人交谈,尤其是个陌生的话痨老太太。 但出于礼貌,又不好不搭理,只尴尬的应付。 老太太说得唾沫横飞,根本看不到别人的脸色。 “我跟你说啊大妹子,我儿子可是百货商店的经理,你知道啥是经理不?就是大领导,手底下管着二三十号人呢。 我儿子长得好,工作好,脾气还好,好些姑娘想嫁给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有媒婆上门做介绍,要不是我不同意,孙子都能考大学了。 哎,也是我那时候一心想儿子读书,不让他考虑个人问题,这才耽误到现在。 我跟你说啊,我儿子是真能干,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帮着我照顾弟妹,我小儿子小女儿能读书,考大学,全靠我大儿子。” 余燕尴尬的点头,意思就是为了供养弟妹,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这意思吧。 要是这弟妹读书读出来了,能自力更生,或者可以回报这个大哥了,那还好。 要是不成才,还得靠这个大哥养,怕是没姑娘愿意嫁。 谁愿意嫁这么多拖油瓶的人家啊,何况还有个话多喜欢插手儿子个人问题的老娘,这老娘肯定是跟着家里老大的。 再优秀的男人,负担重,拖累多, 家庭麻烦,也找不到好媳妇。 余燕心里戏挺多,面上不显。 “是,是衍的应着。 万顺回来,她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小顺,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能出院了?我没事了,这就收拾东西。” 在这里,余燕感觉如坐针毡。 隔壁床老太太热情开口“哟,这就是你家丫头啊,多大了,说婆家了吗?” 余燕顿时警铃大作,老太太儿子少说得三十了,她家小顺才十六,可不能沾染上。 “孩子还小呢,不说这些。” 老太太不赞同“不小了,以前的女娃十三四岁就开始说亲了,你家丫头少说也有十五了吧?不能拖了,女娃不像男娃,男娃年龄越大越吃香,女娃年龄大了就不值钱了。” 余燕脸色顿冷“那是你家的女娃,我家女娃,七老八十了也是宝。” 万顺挑眉,姜家父子出事后,余燕一直逆来顺受,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硬核冷脸跟人说话吧? 感觉又回到了当年。 老太太脸色也不好了“我跟你说掏心窝的话,你怎么不识好歹呢。现在不着急,等以后砸手里了,你才后悔呢。 我跟你说啊,这女娃左右都要嫁去别人家,早点嫁出去,也能给家里减负担,老话不都说,女娃要早嫁,免得留来留去留成仇。 而且啊,你家这姑娘长得又黑又瘦,一看就不是个好生养的,不趁着年龄小,有点年龄优势,赶紧嫁出去,等年龄大了,谁要啊。” 余燕气炸了“你放屁,狗嘴吐不出象牙,我闺女咋样关你屁事。你这么闲,好好操心一下你家一把年纪了还没娶媳妇的老光棍吧。 家里三个拖油瓶,但凡姑娘不眼瞎,就不会跳进你家这个火坑。 还有你这样的碎嘴老娘,你儿子就算找着了,也能被你说没了。 一张臭嘴就知道胡咧咧,没瞧见你儿子闺女护士都被你烦走了吗?也是我走不了,要不然能听你哔哔?” 万顺饶有趣味的看,她家这干妈是真支棱起来了。 老太太涨红了老脸,蹭的坐起来,双手叉腰就要输出。 万顺一拳头下去,把铁床床尾的栏杆砸弯。 “老太太,我这人听不得吵,一听就烦躁,一烦躁就控制不住拳头。”说着又将弯了的床栏杆给捋直了。 老太太…… 余燕心疼得直抽抽,拽着万顺的手看“傻丫头,砸床干啥啊,我看看,伤着没?” 万顺甩手“、没事,好着呢,干妈,我带了晚饭回来,咱们先吃饭。” 余燕拧眉问“不出院啊?” “不出,明天出。” 第19章 小毛贼 第二天一大早,万顺就让余燕起来收拾东西。 余燕还挺高兴,以为可以出院了。 结果被万顺带着去了汽车站,顿时一头雾水。 “小顺,来这里做什么?” “去县城,干妈小心点脚下,”万顺扶着余燕,抢占先机上车,占据了一个有利的位置,第一排靠窗。 紧随他们身后,一大群大包小包的人挤上来,车子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鸡鸭鹅嘎嘎叫,饶是大清早,也在热气熏陶下,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余燕赶紧打开窗户,深吸两口气,才压下那股上涌的恶心感。 胃里好些了,才继续问“去县城做什么?我们不回家了吗?” 万顺坐在余燕旁边,给她挡住那些背篓扁担。 她身上有伤,不能被挤。 头上的头发剃光了,也有不少伤,万顺给她找了顶帽子戴着,即便这样,满身的伤痕也遮挡不住。 在拥挤的车里,车子还没动,就难受得脸色发白。 万顺没料到余燕晕车,还晕得这么厉害,只是现在车子已经发动,下车也来不及了。 “要回,办完事就回,干妈你靠着我睡会,睡着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余燕确实难受得紧,没有力气说话,昏昏沉沉的靠在万顺肩上。 车子在凹凸不平的土公路上晃悠,时不时跳一下,感觉胃都要给跳出来了。 余燕难受得死死的佝偻着,干呕连连,脸色发青,怎么都不舒服。 万顺看得难受,顾不得在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师傅,我们要下车。” “还没到地方呢,你下车我们不退车费。”售票大姐拧着眉道。 “不用退,赶紧停车。” 售票大姐瘪瘪嘴,叫停师傅。 万顺扶着余燕下车,她们刚站起来,位置就被人给抢了,万顺也不在意,抢座可是这时代的特色。 只是走到车门口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竟然有扒手扒她口袋。 万顺都快气笑了,她以前待的地方可都是些大人物,小偷小摸这样的根本没资格进去。 现在竟然被割笑毛贼给盯上了,还动手了。 回身一脚,将小毛贼踹出去,摔进人堆,哀嚎连连。 周围的人也跟着倒了大片,骂骂咧咧。 其他人不知道毛贼做了什么,只看到万顺无缘无故踹人,还连累他们,所有人对万顺都表现出了不满。 “闹什么闹,闹什么闹,要下车赶紧下。”售票员没好气呵斥。 万顺无视旁人,撇了眼小毛贼“你今天运气好,我没空,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小毛贼愤怒的瞪着万顺,捂紧肚子龇牙咧嘴。 万顺冷笑,扶着余燕下了车。 客车门啪的关上,扬尘离开。 余燕坐在地上,汗水潺潺,又热又难受,但眉头舒展了些。 “干妈,喝口水,早知道你晕成这样,我就不让你坐客车了。” 余燕喝了一小口就摆手不要了“不怪你,是我不中用,没有享福的命。 小顺啊,你到县城是不是有事啊?干妈给你拖后腿了,你去办事吧,我在这里歇会,自己回去就行。” 万顺摇头“我带你去县城看病,不着急,等你歇好了,我背着你去。” 余燕急了“看什么病啊,我身体好着呢,这孩子,尽花冤枉钱,听话,回家,现在就回家。”起身拽着万顺要走。 万顺没动,语气平静,却带着难掩的伤感“你身体什么情况医生跟我说了,你自己硬抗不跟我说,我不逼你。但你要知道,你死了,我没亲人了没关系,姜应智也没妈了。 他因为亲爸的事,做事极端,你说他会不会因为亲妈被全大队的人虐待至死,而犯下更大的错? 我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年,我习惯了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被人叫野种都叫习惯了,姜应智那颗玻璃心受不受得了就不知道了。” 余燕心疼得都揪起来了,搂着万顺拍“傻孩子,你不是野种,是干妈的宝贝,那些人嚼舌根你别听,不搭理。 干妈听你的,去医院,你别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了。” 万顺咧嘴笑“行,不说,走,我背你去医院。” 余燕怕万顺又说些让人难受的话,什么都没说,听话的伏到万顺背上。 到县城还有 将近四十里地,大热的天,走在火辣辣的太阳下,谁都受不了。 看着万顺被晒得通红的小脸,余燕心疼又自责。 “小顺,待会有车子路过,我们还是坐车吧。” 万顺可不想余燕再遭那个罪“没车了,公社到县城,一天就来回一趟,不过要是遇到拖拉机什么的倒是能搭个便车。” 拖拉机虽然颠簸了点,但敞篷的,不容易晕。 余燕也说行。 只是走了一大段,也没遇见个什么车,连人都很少。 实在是太热了,少有人在路上晃悠。 “小顺,让干妈自己走吧,我这会没事了,你这么背着我也难受。” 万顺顿了顿,把余燕放了下来。 母女俩搀扶着走得很慢,余燕身体不好,走一段之后就有些喘,偏她犟,不愿意再让万顺背。 好在没多久,终于遇到了人。 不过,这些人,不怀好意。 为首的年轻小子笑得嚣张邪气“贱丫头,可让老子好等。” 身后七八个拿着棍棒的男人呵呵冷笑,模样像拦路恶棍,事实上,他们确实是拦路恶棍。 丈夫儿子接连出事,余燕有了应激反应,整个人瞬间紧绷。 眼睛里带着恐惧,下意识站在万顺跟前,即便怕得要死,也想着护保护万顺。 “你们别乱来,有话可以好好说。” 拦路几人哈哈大笑,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好好说,也不是不行,就看你们能不能好好配合了。” 余燕猜测他们可能要钱,但她哪里有钱,一时间沉默说不出话。 万顺心口微动,牵紧余燕安抚,为首的是她在车上踹的那个小毛贼,拦在这,绝对不会是要钱这么简单“等我做什么?” 小毛贼嗤笑“等你做什么?你他娘的踹老子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干什么,现在装傻充愣,晚了。” 万顺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扒手,所以,一脚没受够,还想再受两脚?” 余燕一脸茫然,他们什么时候遇扒手了,小顺又什么时候踹人了? 下车那会,余燕难受得要死,还真没发现其中的小插曲。 心急如焚的小声道“小顺,他们是来报复的?你先走去叫人,我拖住他们。” 第20章 板砖的威慑力 小毛贼气得喘大气“不知死活的贱丫头,嘴皮子利索可救不了你。老子找你借俩钱花花,那是给你脸,你他娘的给脸不要脸,老子要是不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你他娘的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借?”万顺笑了声“我没钱,还缺钱,兄弟几个,也借点我花花吧。你们看起来就慈眉善目,是个好人,接济一下我们这些乡下穷人,没问题吧?” 小毛贼怪笑一声“老子真他妈活久见,找老子借钱的,你是第一个。想借钱?行,好好伺候一下我几个兄弟,把他们伺候高兴了,要多少老子给多少。兄弟们,上。” “快跑,”余燕猛的将万顺往后推了一把,自己闷头就要往前冲。 万顺被推了个措不及防,差点摔出去,额角抽了抽。 反手将余燕拽回来,惊险躲过几个男人砸过来的棍子。 不远不近的站着,淡声道“打群架违反社会治安法,我是个守法公民,不打架。” 男人们大声嗤笑“好啊,挨打不违法,好好尝尝老子的棍子,做个乖娃娃。” 三指粗的棍子朝着万顺脑袋砸下来,这一棍子下来,肯定头破血流,万顺避了避,用肩膀去接。 余燕想扑过去帮万顺挡,被万顺死死摁住。 喀嚓一声细响,不知道是棍子裂了,还是骨头裂了。 “小顺,”余燕吓得失声大喊。 万顺将余燕往后推了一把,笑看向对面“不止挨打不违法,自卫也不违法。” 板砖出场,扬手拍在男人侧脑,一板砖下去,男人头破血流,眼冒金星,看得出,多少是带点私人恩怨的。 男人脑袋在脖子上,狠狠的晃了晃,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地上,生死不知。 掀起的尘土,惊醒了因为板砖炸裂出场愣神的人。 一群人愤怒嘶吼“贱人找死。” 万顺嘴角上扬,眼睛里闪烁疯狂的光芒。 板砖猛砸,一砖拍断木棍,下一板砖,直接落在人脑袋上。 七八个人,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不过十分钟,全都头破血流,哀嚎连连。 小毛贼吓得双腿哆嗦,不断往后退,嘴挺硬,还不停放狠话“我我我,我警告你,别动老子,老子可是陈三爷的人。 你知道陈三爷不,那可是岐江县的大爷,手底下上百号人,你要敢动老子,分分钟弄死你。” 万顺顿住,被汗湿的头发,贴在巴掌大的小脸上。 虽然瘦,还有些黑,但大眼睛闪闪发光,五官格外精致,脑袋微微歪着,看起来有几分呆萌可爱。 “陈三?”这么巧? 陈三是县里的地头蛇,在大麦公社有生意涉猎。 万顺现在没工夫也没能力对上他,打算再等等,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遇上陈三手里的狗。 小毛贼以为万顺怕了,得意的笑起来“怕了吧?小贱人,敢踹老子,看老子不踹死你。” 抬脚就踢过去。 万顺一板砖拍下去,小毛贼痛得嗷嗷惨叫。 面目狰狞怒吼“你还敢打老子,你是不是不怕死?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不知死活的小贱人,等回头,老子肯定弄死你。” 万顺不说话,照着他的嘴,又是一板砖。 “嗷呜……”小毛贼吐出一嘴的血和两颗牙,眼睛充血,死死瞪着万顺。 万顺面无表情,又扬起了板砖。 小毛贼瞳孔骤紧,愤恨变成惊恐,拼命往后挪。 “小顺,别打了。”余燕怕把人打死了,背上人命官司,跑过来拽住万顺的手。 万顺咧嘴露出笑脸“干妈放心,死不了人。” 毫无预兆的一板砖下去,拍在小毛贼脸上。 “啊……” …… “干妈,热不热?” 自行车后座,余燕回头看了眼用绳子套着的一串汉子,内心忐忑“我不热,小顺,真这么牵着他们走啊?” 万顺悠哉的蹬自行车,这是小毛贼的,倒是便宜她了。 “是啊,干妈放心吧,他们年轻力壮,跑几步路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余燕嘴唇蠕动,想说不是这么回事。 一个个满脑袋的血,瞧着就吓人,大太阳底下这么跑,哪能没事。 但不让他们这么跑,她又没其他好法子。 “那 个小顺,你打算把他们弄去哪啊?” “当然是公安局啊,”万顺回答得理所当然。 余燕却急了,她不太喜欢和公安打交道。 而且,万顺把人伤成这样,抓谁还不一定呢。 “小顺,这……合适吗?” “合适。”为了合适,她还特地挨了一棍子,怎么能不合适呢。 汉子们哭死,灭绝人性的疯子,一言不合就拍板砖,他们几个就没有一个骨头是完好的,简直恶毒。 去公安局好,去公安局他们一定把她的恶行,昭告天下,让公安抓她,判她,枪毙她。 凶器还在她篓子里呢,她别想狡辩。 男人们心里的愤然万顺不知道,骑车比走路快,、但到县城的时候也过了晌午。 几个男人被牵了一路,太阳又大,浑身上下呐哪哪都痛,一趟跑下来去了半条命,死狗一样往前挪。 骑车的万顺和坐车的余燕都不好受,整个人都焉吧了。 到了县城,直接去公安局。 一串满脑门血的人出现在公安局门口,引起不小轰动。 “怎么回事?” “救命,公安同志救命啊,一定要救救我们。”几个男人突然支棱起来,越过万顺,扑向公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的冤屈和恐惧。 余燕都懵了,不是,情况不对啊。 万顺倒是淡定,乖巧上前“公安同志,我报警,他们拦路抢劫,蓄意伤害,还偷盗,我把人都抓起来带过来了。” “她胡说,贱人胡说,我们被她打成这样,她才是谋财害命。”小毛贼们疯狂叫嚣。 公安拧着眉“他们抢你们?”怎么看着不太像。 万顺重重点头“对,他们抢我们,我就是自卫才动的手。”为了增加可信度,万顺撩起衣袖,露出青紫的肩膀,瞧见没,这是证据。 “哦,对了,他们还是地头蛇陈三的走狗,我怀疑这是地头蛇敛财的手段,他们肯定不是个例,指不定还有好些如同我们一样的受害者等着公安同志解救呢。” 走狗们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听万顺胡说八道。 这不是陈三的手段,陈三要是知道他们做了这些,还打着他的名号,肯定弄死他们。 公安沉默一瞬“都先进来。” 万顺和余燕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已经黄昏。 正是县城里的人,吃过晚饭,出来闲逛的时间,也是夜市开始的时间。 余燕没见过这么人热闹的场景,还挺好奇。 万顺看她高兴,直接带去夜市吃小吃。 “这里东西贵吧?”余燕有些畏畏缩缩的贴在万顺身边。 万顺笑“不贵,这里的东西最实惠划算还好吃了。” 余燕将信将疑,跟着万顺吃了好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直呼长见识了。 但东西好吃归好吃,贵也是真贵,一块钱的东西,只有一小碗,不划算,不划算。 第21章 陈三 第二天一大早,万顺就带着余燕去医院排队做检查。 医院里人很多,到处都在排队,万顺带着余燕一路排,各个项目都尽量做全。 所有检查做完,差不多到了中午,报告要再等等,有些下午能拿,有些得三天后。 随后办理了住院手续,先住下再说。 余燕看万顺给钱,心疼得直抽抽,想说算了,又怕万顺说些扎心的话。 “小顺啊,这钱……” 万顺拿着领到的住院用具,和余燕去病房。 “钱的事干妈不用操心,你安心治病。要是真心疼钱,就别操心,把身体养好,不让钱白花,咱们就不亏。” 余燕张嘴说不出话,只能一个人偷偷叹气。 病房不大,排了六张床,很拥挤嘈杂。 余燕是最后一个安排进去的,在靠门口的位置,进出都会碰撞,实在不是个好位置。 “干妈,忙活一上午了,你睡会,我去买饭,很快就回来。” 满医院跑了一上午,确实累,余燕也不想跟着万顺当拖累“好,你自己当心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别和人起冲突。” 想到路上的事,余燕就担心得不行,觉得万顺过于冲动了,下手也没个轻重。 不过看她这么厉害,又放心了许多,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万顺一一应好,离开了嘈杂的病房。 路上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四百多,现在就剩一百多,后续不知道还要花多少,挣钱迫在眉睫啊。 医院外面有不少小餐馆,正是饭点,托医院的福,每个餐馆都爆满。 万顺不想去挤去排队,就想找个人少的,走了一段发现身后有尾巴。 眉毛往上扬了扬,脚下换了个方向,朝着人少的巷子走。 身后的尾巴快步跟上,确认周围没人的时候,就将万顺给围了。 万顺茫然的看着十来号人,不认识。 “就是你把我兄弟送公安局去的?” 万顺摇头“不是我。” 为首男人瞬间大怒“你还敢狡辩,老子的人亲眼看到我几个兄弟被你打得满脑袋的血绑进公安局,你不认也不行。” 万顺“……是我。” 几人…… “草,贱丫头耍着老子玩是不是?” 万顺真诚摇头“不是。” 万顺这副德行,十几号人看得莫名来气。 “他奶奶的,先揍一顿再说。” 万顺默默掏出了板砖。 十分钟后,万顺惊慌失措跑出巷子“快来人啊,快报警,黑涩会火拼死人了,快来人啊。” 她这一嗓子,方圆一里地的人都喊了过来。 巷子里血呼刺啦的十几人能听不能动,又气又怕,他娘的,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贱人。 公安局,警察叔叔神色严肃,看着对面坐着的万顺不言不语。 隔壁是凄厉的喊叫“是那个贱人打的,就是那个贱人打的,我们不是黑涩会,没有火拼,就是那个贱人。”几乎喊劈叉的声音,听得出声音主人内心的愤恨。 公安眉头紧了紧“听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万顺坐得板直“陷害,他们怪我报警,所以给我扣屎盆子,用心险恶。 警察同志,你看我这小身板,也不是干架的料啊。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还都是混道上的,我哪能是对手。” 公安不动声色的打量万顺,瘦瘦小小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外在看,确实没有武力值。 但昨天送来的几人,和今天的十几人,都一口咬定是她,他们不信都不行。 信的话,好像也没有说服力,毕竟这些人个个有前科。 “你确定除了这次的事,以前没有见过这些人,没有闹过纠纷矛盾?” 万顺肯定的点头“没有,我是守法公民,不和小混混来往。” 公安“……行,暂时这样,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会再去找你的。还有,以后遇到这样的事……” 万顺立马挺直胸口“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积极配合警察同志办案的,我是个守法的优秀公民。” 想让万顺以后遇到这事别随便动手的公安…… “对,积极配合办案,遇事找警察是对的,走吧。” 万顺从公安局出来后,舔了舔嘴唇“陈三…… ” 陈三是开ktv和酒吧的,在县城和公社有近十家分店,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面上合法合规,私底下怎么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烟雾缭绕的ktv包房里,属下欲言又止。 “三爷,那个,我……” 陈三瞟过去一眼,看似平淡温和,却让属下浑身一哆嗦,不敢再支支吾吾。 “我手底下有几个兄弟,被一个贱丫头坑进了公安局,我想着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捞出来,要不然其他兄弟见了,说我们冷血,从而离心。” 陈三手里的酒杯放到茶几上,发出不大不小清脆的声响,属下心口一紧,吞了吞口水。 “被个贱丫头坑进去的?” 属下尴尬的点点头,这说出来确实丢人。 “呵!”陈三都气乐了“是我对属下疏于管教,他们才会越来越废物是不是?” 属下腿都软了“不,不是,是属下的错,三爷放心,我一定好好约束手底下的人,再不让他们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陈三不置可否,他是不耐烦管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的。 “你自己看着安排就是,最近抓得紧,别给我捅娄子。” 属下连连应好,又问起另外一件事“三爷,万家那边催回信,这事您看?” 陈三瞬间沉脸,万家那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想办法把人捞出来吧。” 下离开。 不过一个小时,万玉就出现在了包房。 看着奢华的装修,和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激动到手抖。 这就是城里人生活!!! “三爷,人到了。” 陈三掀起眼皮瞥了眼万玉,这就是万家那俩废物的种? 长得一般,胜在皮子白,身材好。 “叫小玉是吧?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我抱过你呢,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凭我和你爸妈的关系,你得叫我一声叔。” 万玉视线落在眼前男人身上,明明只比自家亲爹小三四岁,但看起来却如同两辈人的陈三,心跳加速。 要说王征的外在,像她幻想出来的城里人一样,儒雅,那么陈三就是活生生的城里人,贵气。 有个这样贵气的亲戚,她感觉自己都高人一等了。 “陈叔好,我爸妈经常说起您,说您侠肝义胆,重情重义,还特别平易近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谢谢陈叔出手救我,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陈三眸色闪动,那俩贪财无能的废物能夸他? 不过,万家丫头倒是个有意思的,眼里的欲望和野心都快溢出来了,他喜欢。 “不用客气,都是朋友亲人,相互帮衬应该的,过来坐吧,跟我好好说说家里的事,这么多年,我也没去你家,实在念得紧。” 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神色晦暗不明。 万玉迟疑一秒,坐了过去,不动声色的碰触陈三肩膀。 第22章 酒吧着火 医院,万顺拿到一些余燕的报告去找医生,情况都不太好,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还有些报告没出来,看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余燕一点不关心报告,只关心钱,唠叨着劝万顺回家,没必要住院,说医生都喜欢夸大其词。 万顺强势的没听,和医生商量治疗方案。 初步估算,费用得上千。 余燕听到这个数字,几乎吓晕,万顺只是拧了拧眉。 “没问题,劳烦医生帮忙开单子。” 余燕惊呼“小顺,你疯了,我们上哪找一千块钱?我这条贱命一百块钱都不值,你听话,别乱花。” 万顺道“干妈,你还不知道吧,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四五百了,你要是现在回家,之前花的全都会打水漂。” 余燕傻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么多吗?” 万顺点头“这么多,所以,你的命很值钱,但钱花得值不值,就看你怎么选了。” 余燕顿时就跟挖了肉一样疼,治,后期的费用压得她喘不上气,不治,花了的那些钱,全要打水漂,更喘不上气。 一时间进退两难。 万顺笑“所以啊干妈,你干嘛要操心这个呢,以前不知道,是不是过得轻松自在许多?那句无知是福,真不是骂人的。” 余燕没好气的瞪了眼万顺“这是一回事吗?一千啊,上哪找?” 万顺啧了声“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分分钟给你找回来,我厉害着呢。” 余燕张嘴,万顺打断她“放心,绝对合理合法,干干净净。” 万顺在医院陪着余燕又跑了一下午,吃过晚饭,等她睡着了才离开。 已经天黑。 对一部分人来说,天黑就该休息。 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天黑,活动才刚刚开始。 酒吧一条街,这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万顺一身陈旧土气的衣服,惹得不少人嫌弃。 加上她瘦瘦小小的身板,和黑黑的皮肤,一个靠近她的人都没有。 异样的眼光下,万顺没有半点不自在意,在喧嚣的酒吧悠闲溜达。 这也是陈三的产业,整个酒吧一条街都是陈三的产业。 他挤走了所有老板,自己在这里当土皇帝。 产业垄断,赚了不少黑心钱。 “诶,拿一打啤酒过来。” 非主流造型的男女一顿狂嗨,看到万顺将她当做侍从,趾高气昂的使唤。 万顺撇了眼戳在自己肩上的手,扭身从隔壁桌拎了一打酒塞给这群人。 隔壁桌是一群带着纹身和挂着大金链子,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 见状蹭的站起来“你找死啊。” 万顺无辜“他们让我拿的。” 万顺这个小喽啰被无情推开,纹身男人们,压迫感极强的走向杀马特们。 战斗一触即发。 万顺深藏功与名拍手离开。 酒吧后门,万顺溜达到这里的时候,被拦下了。 撇了眼凶神恶煞的保安,扭头回到喧嚣的大厅。 两拨人还在干架,打的难舍难分。 这里的人好似见怪不怪,不但不拉架,还在旁边加油打气。 这个时候,只要是个喘气的,他就不会认怂,要不然多丢脸。 万顺觉得还不够热闹,看了眼地上的酒,嘴角缓缓上扬。 “着火了,救火,快救火。” “救命啊,让开,快让开。” 大火冲天而起,在酒精的助力下,瞬间席卷整个酒吧大厅。 “三爷,三爷不好了。”属下连滚带趴冲进酒店。 陈三和万玉刚运动完躺下,亏得属下来得迟,要不然以后会不会留下阴影不好说。 一枕头砸过去,怒骂“废物玩意喊什么喊,你死全家了?” 属下被砸也不敢躲,胆战心惊道“三爷,酒吧出事了。” 陈三不以为意,出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又是哪个混账玩意在那里闹事?” “不是,不是,是酒吧着火了。” 陈三楞了一下“着火?怎么着的?烧了多少?” 属下撇了眼陈三的脸色,道“着火原因还在查,烧了个大厅,伤了二十多个人,好在没闹出人命。 公安来了,在调查情况。” 陈三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暴怒“知道了,你们配合公安好好办案,怎么起火的给我查清楚,损失全让那个混蛋背。” “是,是……”属下欲言又止,没打算离开。 陈三拧眉问“还有事?” 属下看了眼缩在被窝里的万玉。 万玉好似被吓到了,慢慢往陈三身上靠。 陈三把人推开“你去隔壁休息。” 万玉垂下眸子,乖巧的穿衣下床离开。 “说吧。” 属下往前走了两步,凑近陈三低声道“三爷,公安来调查起火原因的时候,发现了违禁品,咱们的店,都被封了,要求严查。” 陈三瞬间变脸,翻身跳下床,一脚将属下踹翻“你他么的再给老子说一遍,怎么了?” 属下被踹得四脚朝天,不敢喊痛,连滚带爬又爬起来,跪在陈三脚边。 “今天来了几个重要客户,点名要那东西,我们都记得三爷您的吩咐,没敢大肆往外拿,就把客户带后院悄悄的用。 哪里知道今天会出这事,公安来得这么快。当时兵荒马乱的,东西我们没来得及收拾,就被抓了个正着。 三爷,今天这事,他真的是个意外,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属下一把鼻涕一把泪,陈三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没忍住,又踹了一脚。 不解气,又走过去连踩了四五脚。 “你跟老子说不是故意的,出事了就是个意外,我他娘的三令五申跟你们说过,最近抓得严,给我绷紧点,你他娘的当耳旁风。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私底下收了多少好处,平时没出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出事了,你他妈的全都去死,都给老子去死。” 陈三神情癫狂,气急败坏,属下死死抱着自己,不敢反抗,也不敢求饶。 等陈三发泄完,逐渐冷静下来,属下才敢有动作。 偷偷看了眼陈三的神情,只见他一脸阴郁,满身杀气,瞬间吓得心肝直颤。 陈三撇了眼属下,沉默下来。 万顺凌晨时回到医院,就在余燕病床边的椅子上歇了会。 天亮后,病房里又嘈杂起来,万顺在这里待不住,安抚好余燕,让她好好听医生护士安排接受治疗,一个人出了医院。 岐江县还算繁华,不过它的发展没有大麦公社快,几年后大麦公社都升成市了,它还是个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