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道主》 第一章 我从末法来 太玄界,南荒。 微风低语,月照青山,带着淡淡的猩红,散发着丝丝的不祥。 松烟山,山体不大,伫立在坠龙江畔,遍植松木,常年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宛如有烟气升腾,故有此名。 其秋冬长青,往日里也是一个观风纳景的好去处,但今天在漆黑的夜幕以及猩红月色的映照下,棵棵松木交织,宛如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物,颇有几分诡异。 山腰,青砖绿瓦,一座并不大的道观隐藏在林木深处,观名长青观,观口栽着两棵果树,一棵是荔枝树,另一棵也是荔枝树,尽皆有十米来高,郁郁葱葱,冠如华盖,只可惜此时已然入秋,荔枝树上并无花果。 观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盏悬挂在拐角处的风灯偶尔发出火焰呼啸的声音,有摇摇欲坠之感,而在一处房门紧闭的精舍之内,透人骨髓的寒意正在弥漫,让门扉上都带上了点点霜花,将这个诡异的夜晚渲染的越发冷了。 房间内,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绽放着清冷的幽光,取代烛火将整个房间照亮。 缕缕青烟从巴掌大小的香炉中升腾而起,为这个不大的房间增添了几分飘渺。 嗅之,有轻灵之香,可安定心神,而就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中,一个年岁不大,大约十五六岁,身穿藏青道袍的小道士倒在了床榻之上。 他面色青紫,身体僵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已然没有了生气,宛如一个被冻死的人,但松烟山位于南荒,气候普遍炎热,此时刚刚入秋,哪怕衣不遮体也根本不可能被冻死。 而且其双腿盘结,显然之前正在打坐,是突然遭遇了某种变故才变成现在这样。 呼,突如其来的狂风拍打着门窗,这仿佛是某种信号,原本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小道士突然从床榻上坐起,双腿盘结,手结龙虎玄印,其动作娴熟,近乎本能。 吼,龙吟虎啸,眉心生光,虽然微弱,但却格外坚定,不动不摇,仿佛能照透人心,也就是在这一刻,小道士身上的点点白霜开始悄然消退。 “我穿越了?” 一盏茶后,眉心的光辉隐没,小道士睁开了双眼,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有着一丝诧异。 “同名同姓,依旧叫张纯一,平阳张家子弟,因患有骨弱之症所以被送到长青观跟随长青子修行。” “这是巧合还是传说中的他我?” 将小道士残留的记忆一一收拢,张纯一追寻着种种痕迹。 此方世界天地间有灵机弥漫,万物得之,或有长生之望,就算长生是虚妄,但延长寿命却是寻常,而且还有大伟力归于己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族诞生了一批追寻长生的求道者,他们被称之为修仙者,修道者,小道士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还站在门外而已。 天地万物皆可纳灵机入体,衍生法力神通,萌生智慧,走上修行之路,这类存在被人族修士称之为妖。 百类皆可成妖,鸡犬可以,草木可以,土石可以,大江大河可以,刀枪剑戟也可以,唯独人类不行。 人类身体有漏,无容纳灵机之能,不得法力,不得神通。 但天无绝人之路,人类虽身体有漏,但魂质轻灵,生而近道,故而有大智慧者观天悟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先练神魂,再补人体缺漏,后天凝聚无漏法体,最终摘取长生果。 不过人类的魂质虽然特殊,天生轻灵近道,但想要打破身体的禁锢,极尽蜕变,不断向上,窥视长生依旧并不容易,毕竟人力有穷,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类中的大智慧者们将目光投向了外物。 人体羸弱,无蛮熊强横之躯,无虎豹锐利之爪牙,能在天地间占得一席之地,靠的就是他们善假于外物。 既然自身难以极尽蜕变,人族中的大智慧者们自然将目光投向了外物,而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就是各种妖物。 妖物食天地灵机而长,身居法力,非是凡俗,虽然魂质浑浊,但数量却足够庞大,而且还会不断增长,这恰好满足了人族的需求。 在这样的情况下,经过一次次艰难的探索和尝试,在筚路蓝缕之间,一条独属于人族的求道路被人族的先贤们开辟了出来。 他们以自身的神魂为树种,以妖物的灵魂为灵田,扎根其中,汲取营养,不断成长,最终化身参天大树,结出长生果。 妖物不仅是他们的成道之基,也是他们的护道之器,借助妖物,人族终究以羸弱之躯掌握了非凡之力,看到了摘取长生果的希望,而这也就是所谓的修仙者,他们借妖修仙。 “人类魂质轻灵,部分人的灵魂中有性灵之光暗藏,定住性灵之光,将其点燃,化生魂火,这就是修行的第一步,然后灼开祖窍,锁拿七魄,这才是真正的踏上了修行之路。” 理清思绪,张纯一依旧带着青紫之色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思索之色。 “这个世界的道路与我前世所走的道路十分相似,或者说根本就是同一条道路,都是借妖修仙,是妖道。” “只不过我前世所在的蓝星天地灵机已经断绝,修行者点燃魂火,灼开祖窍,经过不断观想锁拿一魄之后已经进无可进,因为天地无妖,修行者无外力可借,上一世的我也止步于这一步,只能转修武道。” 作为龙虎山传人,张纯一对于修行并不陌生,只可惜生于末法时代,如龙游浅水,不得施展。 虽然在修道之路断绝之后,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武艺,但人体羸弱,练武虽然能强身,但终究有着极限,百人敌已经是不可思议之力。 而且时代已经变了,苦练十年也未必是一把手枪之敌,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我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就是今夜忽有所悟,突然入定,定住性灵之光,点燃了魂火,然后收束不住,活活将自己烧死了。” 回想起自己这具肉身前主人的死法,张纯一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前身刚刚凝聚的魂火暴走,伤了自己的神魂,因此而亡,也就是他前世已然入道且从未放弃观想法的修持,这才能重新收束魂火。 万法皆可入道,有人观棋入道,有人练武入道,有人画画入道,有人读书入道,路有千万条,并无定数,因为入道的关键就在于定住性灵之光,只要完成这一步,就算是踏上了道途。 不过道路虽多,但绝大部分道路实际上并不具备普适性,比如读书入道,能走通这条道路的人往往在这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才情,只有将书真正读到骨子里的人才有可能通过读书而入道。 对于修行者而言,最正统的道路依旧是修炼观想法,拿捏精神,细细琢磨,最终定住性灵之光,衍生魂火入道。 对于刚刚踏上道路的修行者而言,最难的就是定住性灵之光,之后的衍生魂火,灼烧祖窍实际上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了,顶多是花费时间的长短而已,基本上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但张纯一的前身却在这个过程中死了。 第二章 怪病 咚,黑暗破晓,猩红之月隐没,清脆的钟声在长青观内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后山,一块平整的大青岩上,张纯一单腿而立,双臂张开,如仙鹤亮翅,又如老树扎根,任由狂风吹拂,始终不动不摇,兼具鹤之轻灵和树之沉稳。 武学强身,修道者前期本体孱弱,大多会兼修一些武学,不求以此杀敌,只求能增加一些自保之力,而且修道者只要迈入修道门槛,点燃了魂火就可以内视己身,修炼起武学来往往比常人要快上许多,因此耽搁的精力还是可以承受的。 “松鹤拳经,这一门武学虽然在杀伐上有所不足,但在延养生机上却有着其他武学难以比拟的优势,再加上专门锻骨的玉骨诀,怪不得前身会被张家送入长青观。” 收功,气血上涌,面容上最后的一抹苍白被遮掩,张纯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前身患有骨弱奇症,体寒,常人摔一跤顶多崴脚,疼一下,但他却有可能因此骨折,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论是练武还是修道都不会有什么前途,因为他本身实在太过脆弱,就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器一样,一碰就碎。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张家花费了一定的代价将张纯一送进了长青观,而效果也是不错的,最起码张纯一顺利的活到了十六岁。 “前身在入道关口暴毙,最大的可能就是体质有异,只是具体是何种体质却无法确定。” 念头转动之间,张纯一再次摆开了拳架,气息瞬间大变,如果之前是中正平和,那么现在则有了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凶戾。 其双腿分开,身躯低伏,脊背高高拱起,漆黑的眼眸中绽放凶光,如下山恶虎,欲择人而食。 吼,拳风呼啸,如恶虎低吼,沉闷而有力,随着狂风卷起,浓郁的雾气从断崖处升腾而起,将张纯一的身形完全淹没,远远看去,大青石上云雾缭绕,只有一抹黑影在其中窜动,搅动风云,犹如巡山踏林之虎,尽显凶恶与霸道,让人望而生畏。 如果说张纯一的松鹤拳只是纯熟,那么这一门虎魔锻体拳就已得其中神髓,尽显虎之霸道与暴虐,一举一动间都能引得气血沸腾,筋骨齐鸣。 松鹤拳经是前身的遗留,苦修十年,已然登堂入室,而虎魔锻体拳则是张纯一前世的积累,已然出神入化,不仅具备了虎魔的形,更具备了虎魔的神,如果不是这具身体还较为羸弱,展露出的气象还要更加惊人。 吼,拳出如虎啸,周身气血升腾,热气与雾气交织,张纯一不断以拳架引导着自身气血的运转。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收拳而立,脸上的红润之色退去,张纯一张嘴吐出了一口黑血,其中夹杂着细小的冰晶,散发着丝丝的寒意。 “前身体内寒气积蓄,其体寒、骨弱之症皆由此而起,外力难以引导,经过十余年玉骨诀的修持,再加上不间断的药浴,前身的根骨已不弱于常人,现如今我以虎魔锻体诀引动气血恰好可以洗涤身躯内的寒气。” “此法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却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相比于前世,这一方世界的武道还颇为粗糙。” 调整呼吸,平复沸腾的气血,不经意间张纯一的心中有着更多的疑惑升起,越是了解这方世界,张纯一越觉得自己前世所在的蓝星与这方世界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虽然一方是科技盛世,一方是仙妖并存,有着天差地别,但两方世界传承的修炼之道却是十分相近的。 在修道上蓝星与太玄界是近乎一样的,都是走的借妖修仙的路子,只不过天地末法,万物不可成妖,这条路在蓝星上已经走不通。 在练武之上蓝星分为锻体、壮骨、练脏、换血、抱丹、见神等多个层次,太玄界则只划分练力和练劲两步,看似相差甚远,实则骨子里的东西依旧是一样的,只不过与蓝星的武道相比,太玄界的武道太过粗犷。 太玄界的习武者们率先步入的是练力之境,在这一境他们通过习练武学打熬气血,坚实躯体,将其简单的划分为入门、小成、大成以及圆满,这只是一种十分粗糙的划分方式,很难准确衡量彼此之间的差距,主要是针对己身,让自己明白自己走到了那一步,因为人与人是不同的。 人体好似容器,有的人生来根骨强健、拥有神力,器量自然大,哪怕只是练力小成也完全有可能比普通的练力大成更加强大。 之所以划分出这样的阶段,实际上是为了让习武者更好的定位自己,当他们练力圆满,身强体壮,气血满溢,进无可进的时候就可以尝试提炼气血,转化劲力,如果成功,就从练力武夫变成了练劲武者。 而与练力类似,练劲也划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其以气血转化劲力的份额为标准,转化比例越高,练劲层次就越高,当全部转化完毕,就达到了所谓的练劲圆满,然后再无前路。 与之相比,蓝星世界的武道则要精细许多,不过两者依旧可以一一对应,其中锻体、壮骨、练脏这三层恰好对应太玄界的练力,而换血则对应练劲,抱丹和见神则接续了太玄界断裂的前路。 “锻体、壮骨、练脏,层层递进,每一层都有自己的侧重点,最终锻造出一具相对完美的躯体,这种精细而有效的锻炼方法是太玄界的武道所无法比拟的。” “太玄界的武夫大多困于练力,这并不是他们的天资不行,而是他们所学的武学大多很难锻炼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不像蓝星那样每一个层次都有专门的秘法,行而有效,甚至到了后来还可以借助种种科技手段检测自己的身体,设计出最合理最有效的锻炼方法,连摄取的食物都有量身定制的食谱。” 长长的吸入一口气,再将其吐出,将自身的气血平复,张纯一结束了晨练,练武往往伤身,过犹不及,这也是很多蛮横武夫在过了鼎盛之年后实力就开始急剧下滑且普遍短命的根本原因,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身穿灰色道袍的身影来到了大青岩的边缘。 “公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略显嘶哑的声音传来,有着云雾阻隔,张纯一虽然看不清那道人影的面容却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张忠,张家的家生子,被赐姓张,是他的贴身奴仆,与他一起进入长青观,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闻言,力发于脚掌,如鹤爪印沙,一步一丈,张纯一的身影瞬间远去。 第三章 虎豹雷音 清粥、小菜、鹿肉脯,鲜虾蒸饺,并不复杂,但味道也还算可以,张纯一不急不缓的享用着早餐,眼角余光不经意间从张忠的身上划过。 张忠四十来岁,身高一米七八,偏瘦,面色蜡黄,鼻梁高挺,微曲,如鹰勾,虽然垂着目光,但其中依旧蕴含着一种常人所不具备的锋芒,而他的指骨格外粗壮,掌间满是老茧,显然手上的功夫相当不错。 “忠叔,你十年前就已经练力大成了吧?” 将最后一个虾饺咽下,放下碗筷,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守在一旁的张忠,根据他从前身得到的记忆来看,张忠主修鹰爪功,虽然在外籍籍无名,但却是实打实的练力大成武夫,一双鹰爪可生撕虎豹,放在外面也算一个小高手,不过也就是这样了,十年前张忠练力大成,十年后张忠依旧是练力大成,唯一变化的就是他的鹰爪功越发凌厉,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闻言,看了一眼张纯一,张忠略感意外,眼前这位少爷因为自身的怪病性子向来孤僻,哪怕他相随十余年,两者之间的交流实际上依旧少的可怜。 “是的,少爷,不过这也就是我的极限了,十年前我是练力大成,十年后我依旧只是练力大成。” 说到这里,张忠面色平静,无悲无喜,或许曾经他也曾对于武道寄予厚望,在进无可进时也曾有过不甘和愤怒,但那些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听到这话,看着这样的张忠,张纯一摇了摇头。 “忠叔过于自谦了,你能将鹰爪功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情可见一斑,之所以无法再进一步,完全是因为你所修的武学对于内脏的锤炼太过薄弱了,我这里有一门虎豹雷音秘法,专门淬炼内脏,你可以尝试修行,或许能打破禁锢。” 闻言,猛然抬起头,看着张纯一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张忠漆黑的眸子里蓦然闪过一道精光。 对于张纯一能看穿他的问题张忠并不意外,张纯一虽然只是辅修武学,但家学渊源,且师从长青子这样的修仙者,眼光还是在的,而且他现在的问题实际上也是很多武夫的问题,内脏脆弱,他们所学的武学又大多简陋,如果没有外物弥补,练力大成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真正让张忠感到意外的是张纯一今日的表现与往日完全不同,简直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迎着张忠的目光,张纯一没有丝毫的躲闪,白净的小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多谢少爷。” 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张忠连忙低下了头,对于张纯一赐下的秘法他并没有推辞,他本人确实对武道还抱有一份期望,渴望更进一步,而且作为张家的家生子,他个人的荣辱完全寄予张家,变得更加强大也只是为了为张纯一更好的效力而已。 “昨晚我已经定住性灵之光,点燃了魂火,今后恐怕还有不少的事情要麻烦忠叔了。” 看着再次低下头的张忠,张纯一说出了自己突破的消息。 闻言,张忠又惊又喜,这一步看似寻常,但能不能踏出实际上有着云泥之别,只要能够走出,就算是步入了修仙者的行列,人生大不相同,要知道修仙和练武完全是两个概念,修仙者奴役妖物,架风御火只是等闲,而武夫除非练出劲力,否则连与妖物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同时张忠也终于明白张纯一为何前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一朝踏上修行路,人生自此大不同,前半生的蹉跎尽皆成为了笑谈,人一旦有了希望,精气神自然截然不同。 “恭喜公子长生有望。” 躬身,张忠郑重的行了一礼,激动之色表露无疑。 闻言,张纯一笑而不语,转身走进了书房。 铺开宣花纸,提起银毫笔,张纯一将虎豹雷音秘法写了下来,两个世界的文字虽然有所差异,但也有不少的共通之处,有着前身的记忆,张纯一对此并没有感到什么别扭。 一挥而就,又对各种关要处进行了批注,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再次写下几张药方,张纯一走出了书房,虎豹雷音秘法本身就是虎魔锻体拳中的配套秘法,张纯一对此自然是熟悉到了极点,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心得体会。 “忠叔,这一道秘法你拿去修行,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收集一些药材。” 将秘法交给了张忠,张纯一顺便取出了几张药方,其中就包括锻体膏、沸血汤,这些都是辅助他练体用的,现在的他虽然继承了前世的武学造诣,但肉身的变化却非一日之功,还需细细琢磨。 闻言,接过秘法和药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张忠收起秘法,仔细打量了一下药方,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才将其收起,点了点头。 “公子,这些药物大半在观内都能找到,其余欠缺的我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收集齐全。” 听到这话,张纯一脸上的笑容更甚,张忠的表现让他很满意,修仙者在前期依旧是肉体凡胎,格外脆弱,有张忠这么一个实力不弱且忠心耿耿的武夫效力,他能省下不少的心思,而这也是他愿意提携张忠的重要原因,只不过现在的张忠依旧弱了一些,不堪大用。 各种武学的进展程度从初窥门径到登堂入室,再到炉火纯青以及最后的出神入化,张忠能将鹰爪功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天赋才情还是有的,如果能够借助虎豹雷音秘法弥补不足,应该很快就能练力圆满,尝试跨入练劲,到了那个时候,他才能更好的帮到张纯一。 “怎么,还有事?” 看着面色带着一丝踌躇,迟迟没有离去的张忠,张纯一察觉到了异样。 闻言,犹豫了一下,张忠再次开口了。 “公子,观主已经三天没有露面了。” “这几天送去的食物和水都没有动过。” 言语着,张忠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话,张纯一眯起了双眼。 人体有七魄,第一魄名尸狗,第二魄名伏矢,第三魄名雀阴,第四魄名吞贼,第五魄名非毒,第六魄名除秽,第七魄名臭肺,修仙者定住性灵之光、点燃魂火,灼开祖窍之后就算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步入了修行第一境散人境,这一境修仙者最重要的就是借助妖物的反哺壮大精神,锁住七魄,然后七魄合一,结成神胎,但在这一境修仙者的精神虽然不断壮大,可终究只是肉体凡胎,依旧要吃喝拉撒睡,甚至因为修炼的原因吃的远比普通人要精细许多,时常需要灵物滋养。 长青观的观主长青子是散人境修士,已经锁住了第三魄,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三天不吃不喝的,联想到之前长青子带伤而回的情境,张纯一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第四章 龙虎天书 长青观,后院,翠竹环绕。 呼,微风吹拂,竹叶哗哗作响,别有一番意趣。 在翠竹林前止步,透过竹林的间隙,看着隐约透露出一角的雅致竹舍,眉心发出蒙蒙的光亮,神意散开,张纯一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阵法?有迷魂之效,常人进入其中恐怕会被活活困死在这方寸竹林之间。” 点燃魂火,踏上修行路,许多事物在张纯一的眼中变了模样,眼前看似平常的翠竹林实则蕴含阵法的痕迹,将长青子的闭关所在保护在其中。 长青观虽不大,但也有内外之别,外院是接人待物,处理杂事的地方,内院则是长青子的修行之地,前身虽然是长青子的弟子,但进去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 “弟子张纯一已点燃魂火,踏上修行之路,特来拜谢老师。” 站在翠竹林外,对着竹舍的方向,张纯一躬身行了一礼。 声音传出,久久没有回应,翠竹林内外除了风吹过竹叶的声音之外,寂静无声。 “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良久,起身,看着竹林雅舍,张纯一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长青子专注修行,收下的弟子并不多,前后不过三人,前两者至今都未踏上道途,一者早几年就已经出外游历,寻找突破之机,一者则已经有了放弃道途的打算,醉心于庶务,享受人间富贵。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长青子虽然收下了张纯一这个小徒弟,但对于他实际上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也没有过多关心,毕竟这从本质上来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事实上不仅是长青子就连张家也没有指望张纯一能真的踏上仙路,他们将张纯一送入长青观也只不过是想张纯一能多活几年罢了。 现在张纯一出乎意料的点燃了魂火,踏上了修行路,正常情况下长青子无论如何也会出来见一面,但事实却是并没有。 听到张纯一这话,站在一旁的张忠立刻给出了答案。 “除了我之外,还有负责伙房的李二夫妇,最先就是他们发现的异样,我已经给他们下了封口令,短时间内消息应该不会向外扩散,但观主迟迟不露面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闻言,张纯一点了点头,张忠办事还是比较妥当的。 “接下来几天晚上你都来这里一趟,如果老师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你就取走食物和饮水,做出假象。” 略一沉吟,张纯一做出了决定。 长青观并不大,在山上的人口也不多,观主长青子一意苦修,除了张纯一这个弟子之外,就只有十来个仆役,负责观内的诸多杂事,只要做出假象,将消息暂时隐匿一段时间还是有可能的,毕竟长青子本就是一个苦修士。 “是,公子。” 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张忠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长青观虽然看似不大,但在长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却也是一个代表性的势力,就算是官府平常也要礼让三分,占据着不小的利益,不说其他,光是山下的三个庄子、千亩良田就是一笔不小的产业,而长青观之所以能占据这样的利益全是因为有长青子这个修仙者坐镇。 一旦长青子真的出了问题,那么占据这些利益的长青观立刻就成为了闹市中持金的孩童,会引来旁人的觊觎。 南荒本是穷山恶水,多毒瘴,多山峦,层层叠叠,延绵不断,有十万大山的称号,人族在这片野蛮的土地上扎根满打满算也不过千余年的时光而已,而长青观所在的大离朝立国更是只有五百载,其民风彪悍,关系到利益的争夺也显得更加赤裸裸,杀人放火也只是寻常。 再次看了一眼竹林间的雅舍,张纯一转身离去,暂时他还没有强闯翠竹林的打算,一是因为手段有限,二则是因为长青子是否真的死了还不确定。 练功房,点燃安神香,嗅着淡淡的清香气,观想龙虎,张纯一再次入定,开始借助魂火灼烧祖窍。 长青观传承功法是不老青松图,张纯一现在修行的却是前世的太上龙虎观,两者相较,张纯一在太上龙虎观的造诣上更高,毕竟有着前世数十年的修持,而且太上龙虎观的品阶无疑是要高过不老青松图的。 神入冥冥,眉心生光,长青子可能已经身死的迹象让张纯一心中有了几分紧迫之感,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 时间流逝,当夕阳西下,一弯残月再次出现在夜空中时,练功房内精神之光大放,隐约间竟然有映照现实的感觉。 咔擦,在无形魂火的灼烧之下祖窍的壁垒终于出现了松动,下一个瞬间,神念涌动,张纯一进入了一片新天地。 “这是祖窍?” 神念凝聚,看清周边的景象,张纯一皱起了眉头。 天空灰蒙蒙的,四周尽是灰雾,不可视物,这些都很正常,真正让张纯一感到奇怪的是他的脚下有着一汪湖泊,湖面平滑如镜,无波无澜,泛着银色的光辉,由上向下看,恰似一轮悬在天边的银月,圆满无缺。 祖窍,人之三魂七魄最初的诞生之地,是神魂之祖庭,对此,张纯一并不陌生,在前世他也曾灼开祖窍,但祖窍介于虚实之间,本体类似混沌,除了人之神魂外,不会有任何其他的事物存在,更不会凭空出现一个湖泊。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内景地?可内景地应该是阴神真人才可以构建的啊。” 神念时聚时散,踏遍银月湖泊,张纯一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修行之道有四大境,即散人境、真人境、道人境、仙人境,其中散人境需要锁七魄、结神胎,真人境则需要破开神胎,化生阴神,到了这一步,修炼者虽然依旧未能弥补人体缺漏,不具备法力,但神魂强大,已经拥有阴神出游、神念杀人等种种非凡手段,而内景地则是阴神真人积蓄魂力,雕琢精神的一种体现,每一种都拥有非凡的神异。 在张纯一修行的太上龙虎观中到了真人境时就有构建龙虎金顶这一内景地的秘法,只要拥有这种内景地,哪怕人体有缺、不具法术神通,光凭神魂之力,修炼者依旧可以调动天地雷霆,鞭雷策电。 当然了,对于这些事情张纯一也大多只是在传承中看到了些零散的记录,毕竟前世的他止步于锁一魄的境地,距离化生阴神的真人境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而且他得到的传承本身就是不够完整的。 龙虎山的根本传承是龙虎天书,其中记载了龙虎山的种种秘法,其中太上龙虎观是修道根基,传闻中直指仙人境,但末法时代,越是这种高深的传承越是容易断绝,不一定说就是遗失了,也有可能是门槛太高,后辈子弟根本连窥视传承的门槛都迈不过去,空有宝山而无门可入不外如是。 传闻中龙虎天书是以天地胎膜为载体,以龙章凤文写下的奇书,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宝物,只有神魂极其强大之辈才能观看,而这在末法时代本身就是一道让人望而却步的天堑。 所以说张纯一修炼的太上龙虎观只包括散人篇和真人篇,是张家先辈传承下来的,并非直接得自龙虎天书。 第五章 沉月湖 “应该就是内景地,虽然正常情况下只有阴神真人才有可能构建出内景地,但凡事总有例外,有一些天地的宠儿先天就会诞生内景地,现在的我,过去的他似乎就是其中的一个。” 神念再次聚拢,凝视着银色湖泊,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前身看似怪病缠身,但本身却也有着大福缘,只不过似乎因为福缘太大,有些难以消受,他的怪病可能就与这内景地有关。 “如果这银色湖泊真的就是内景地,那么它又拥有着怎样的神异了?” 念头一动,神念下沉,张纯一开始进一步观测这一银色湖泊。 “沉淀月华之力,妖物沉入其中,只要未死,都可凝固生机,缓缓恢复。” 神念在湖下穿行,张纯一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恢复妖物伤势这就是这一内景地的最大作用,看似不起眼,远不如龙虎金顶号令天地雷霆那般霸道,但实际上同样非同一般,甚至还有所超越。 妖物在修行和战斗的过程中受伤在所难免,而一旦受伤想要恢复就要花费不少的资源和时间,严重者甚至可能影响道途,危及生命,而银色湖泊这一内景地的出现则让张纯一完全免去了这一后顾之忧,只要妖物没有当场死去,他就可以将其收入内景地内,让其慢慢恢复。 而且内景地的神异与修炼者息息相关,张纯一的神魂越强大,银色湖泊的神异还会不断增长。 “形似圆月,又沉淀月华之力,那么这一内景地就叫做沉月湖好了。”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为这个新生的内景地定下了名字。 “不过这又是什么?” 在湖底一路穿行,除了湖水之外空无一物,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抹巨大的黑影映入了张纯一的眼眸。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靠近之后,看清了黑影的样子,张纯一心神震动,瞳孔骤然紧缩。 其三足两耳,上细下粗,质似古铜,生有铜绿,满是斑驳,三足上有卧虎之形,双耳上有真龙之影,赫然是一尊丹炉。 “天君炉。” 一字一顿,张纯一确认了这一尊丹炉的来历,因为对此他实在是太过熟悉。 天君炉,龙虎山一脉的传承至宝,传闻中在古老的岁月里有丹炉从天外而降,龙虎山祖师得之,这才超脱凡俗,化而为仙,开辟了后来的龙虎山。 虽然说龙虎山以雷法闻名于世,但龙虎山的根本之道实际上是丹道,这并不仅仅是炼丹制药之法,同时也是一种修炼之法,甚至于雷法最初也只是为了辅助炼丹,只是后来渐渐发生了偏移。 当然了,这类说法也仅仅只是传闻,早已无实据可考,因为在张纯一那个时代仙神不存,龙虎山一脉的祖地都成为了国家五星级旅游景区,天君炉也成为了一个著名的观光景点,不过那个天君炉是后世工艺制品,真身早已消失不见。 “难道说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天君炉的原因?” 打量着天君炉,张纯一的心中不可避免的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作为龙虎山的传人,对于天君炉,张纯一心中总有一份别样的情感。 神识蔓延,张纯一触及了天君炉,但一无所获。 “没有反应,是因为我没有法力的缘故吗?” 收回神念,打量着沉在湖底的天君炉,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百类皆可成妖,器物也包含在其中,谓之曰器妖,而修行者为了护持己道、辅助修行,从器妖的身上得到灵感,取天地灵材为用,衍生禁制,创造出了法器。 法器大致分为四个层次,即法器、宝器、道器以及仙器,不过法器本身只是辅助,真正要让法器展现威能还需要法力催动,所以大多数时候御使法器的并不是修仙者,而是他们培养的妖物。 如果单靠自己,不向外借力的话修仙者只有弥补先天不足,凝聚法体、神通自足之后才能真正动用法器,而在传说中天君炉就是一件法器,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法器,大概率是真正的仙器。 “看来只能等奴役一只妖物之后再来尝试了。” 再次尝试了几次,一无所获之后,张纯一离开了祖窍,此时的他刚刚开辟祖窍,神魂孱弱,不适合常驻其中。 回归现实,借助宝珠绽放的光华,张纯一在明镜中打量着自己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自己这具身体。 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称得上俊俏,不过或许是常年怪病缠身的原因,身上的气质偏向阴柔,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格外有神,这是他刚刚灼开祖窍、精神自然外溢的迹象,眼是心的窗。 “刚刚突破,变化并不大,接下来的关键是找到一只合适的妖物。” 收回目光,张纯一心中开始盘算起来,有着前世的积累,对于锁住第一魄的问题他并不担心。 南荒地域宽广,人族占据的仅是一角,在深山大泽中实际上并不缺乏妖物,但真正适合修仙者驾驭,特别是刚刚踏上仙路的修仙者的并不多。 妖性凶戾,这是天性,又或者说人族修仙者将自己的神魂化作大树,以妖物的灵魂为灵田,扎根其中,汲取营养,这必然会引来妖物本能的反噬。 修仙者与妖物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矛盾的,并不平等,修仙者要做的是炼妖,而不是单纯的驾驭妖物,何为炼?化去妖物本性,化他我为本我是为炼。 自然长成的妖物野性天成,神魂强大,凶戾尽显,如果刚刚踏上仙路的修仙者强行尝试炼化,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被妖物反噬。 对于刚刚锁住一魄的修仙者来说,最适合他们的是那些初生的妖物,其性懵懂,灵智混沌,最适合炼化。 “长青子现在生死不知,长青观虽然豢养了一群黑颈鹤,但并无化妖的存在,短时间是指望不上了,前身除了张忠这个老仆外并没有掌控其他的力量,哪怕借助长青观的势短时间内想要找到一只初生的妖物恐怕也并不容易。” “看来只能指望张家了。” 这样想着,走进书房,张纯一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 第六章 化龙劲 时间流逝,一晃就是三个月,从秋初来到了冬至。 松烟山依旧苍翠,偶尔散落的点点雪花更为这座不大的小山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趣味,只是此时山上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观主长青子连续三个月未曾在外露面,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长青观内的众人纷纷产生了怀疑,虽然张纯一已经给出了长青子外出访友的说法,但众人并不相信,因为长青子本质依旧是肉体凡胎,根本不可能走的无声无息,什么都不交代,而且当初长青子带伤而回的景象看到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对于众人的怀疑,张纯一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只是以观主亲传的身份下达了禁止下山的命令,然后则沉浸于自己的修炼之中。 有着各种大药以及秘法的辅助,锻体、壮骨、练脏这练力三关张纯一一一迈过,只等气血满溢,就可以尝试第一次换血,炼化劲力。 龙虎山的武道传承是后辈子弟不断补充完整的,张纯一前一世修仙无望之后,潜心修炼武道,学贯百家,以龙虎山传承为根基,汇总武学道理,创造出了龙虎抱丹功,涵盖虎魔锻体拳、化龙蜕凡术、降龙伏虎法三种不断递进的武学秘法。 其中虎魔锻体拳是坚实躯体、打磨根基的武学,化龙蜕凡术则是换血秘法,可以凝练出化龙劲,降龙伏虎法则是降服气血的抱丹秘法。 吼,虎啸不绝,大青岩上,如虎踏山林,张纯一身形迅捷如虎跃,出拳刚猛如虎噬,尽显虎之威猛霸道。 面色赤红,随着拳法的舞动,张纯一周身的气血在沸腾,冬至时节,天气转寒,但此时此刻大青岩上却是暖洋洋的一片,宛如阳春三月。 在某一刻,震慑人心的虎啸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尚显稚嫩的龙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纯一脊柱抖动,气血极尽沸腾,打破禁锢,透体而出,紧接着一缕缕漆黑的光华在其中悄然诞生,宛如游蛇。 “换血一次,化龙劲出。” 收功,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那一抹漆黑劲力,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世天地间有灵机弥漫,有大药存世,不知我能换血几次?” 捏紧手掌,散去化龙劲,张纯一心中的念头在浮动。 换血是可以进行多次的,理论上九次才是极限,劲力由血气所化,每一次换血自身的劲力都会进一步壮大。 在前一世,借助种种科技手段辅助,张纯一在锻体、壮骨、练脏这三步走的很顺畅,但在换血时却遇到了难关。 人力有穷,人体有限,能诞生的气血是有数的,想要通过换血的手段打破极限必须要依靠外在物质来弥补人体本身的不足,但天地末法,无大药留存,张纯一虽然在武道上天资卓绝,但也徒呼奈何,最终也只不过勉强换血两次就匆匆跨入了下一境,抱得了一颗虚幻的气血大丹。 “不过对于这一世的我来说仙道才是根本,武道只不过是辅助而已,不必强求,毕竟武道求于己,而人力过于渺小,注定没有大成就。” 轻声呢喃着,张纯一抬头看向了天边,在朝阳的映衬下,一个黑点正在迅速靠近松烟山,那是一只翼展近十米,羽翼如钢铁的黑羽鹰。 “看来今天还真是一个好日子,双喜临门。” 看清了黑鹰以及站在它背上的那一道人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张纯一的身影咻然远去,而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则留下了一个三寸深的印痕,在光滑的大青岩上格外显眼。 唳,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啼鸣,黑羽鹰俯冲而下,降落在了长青观外。 迎松院,张纯一见到了来自平阳·张家的人。 “周管家,这一次辛苦你跑一趟了。” 坐在主位上,打量着眼前这个胖子,张纯一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周显,平阳·张家的三管家,大夫人的心腹,虽然看似肥胖如猪,实则修炼了一门特殊的横练武学,已然练出劲力,实力不俗,而且除了是一位练劲武者之外,周显还是一位修仙者,虽然只是锁一魄,但确实踏上了这条路,那只黑羽鹰就是他炼化的妖物。 “四爷折煞老奴了,为主家效力本就是我的本分。” 没有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周显从拥挤的椅子上艰难起身,对着张纯一行了一礼,显得很谦卑。 “看到四爷真的踏上仙路,老奴心中着实欣喜。” “这是大夫人特意让老奴送来的贺礼,其中包括一只刚刚诞生的云雾妖,收到公子的信后,大夫人为了给公子找到一只合适的妖物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而除了云雾妖,大夫人还为公子准备了小云雨术法诀一册,一品灵草·迷雾草种子一捧,一品灵香宁神香五十枝,二品灵果·玉髓果一枚,希望四爷在仙路上走的更顺畅一些。” 言语着,周显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绣着金丝银线的袋子,双手递到了张纯一的面前,这是收妖袋,修仙者近乎必需的特殊法器,只需要神念之力就可以动用,既可以让妖物在其中沉睡,也可以收纳一些死物。 而世间灵物从低到高共分十二品,其中一至三品为灵材,四至六品为宝材,七至九品为奇珍,十至十二品则超脱了凡俗,谓之曰仙珍,世所罕见。 “大夫人可还有什么嘱咐?” 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收妖袋,张纯一垂下目光,看着周显问了一句。 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张纯一,周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这位四公子的性情似乎与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看来这些年在长青观并没有白待。 “大夫人还说家中一切都好,四爷不必记挂家中事物,既然已经踏上了仙路,就要好好在山上修行,不要辜负了这一份机缘,免得以后后悔,如果实在想念的紧,逢年过节可以回家探望一二。” 再次垂下目光,周显回答了张纯一的问题。 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张纯一伸手接过了收妖袋。 “麻烦周管家回去告诉大夫人说她的话我知道了,我心慕仙道,不能常伴家人身边,实在是不该,还望大夫人不要怪罪。” 听到这样的答案,起身,看着收下收妖袋的张纯一,周显的大圆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是一个聪明人,希望不要是假聪明。” 心中转动着这样的念头,周显提出了告辞的请求,而张纯一也没有过多挽留。 第七章 红云 唳,尖锐的鹰鸣在松烟山上回荡,一个黑点咻然远去。 鹤园,受到黑羽鹰气息的影响,黑颈鹤群显得有些躁动,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黑羽鹰,一位方脸阔鼻,眼如铜铃,须发皆白但体魄状如狮虎的老者神色一片沉凝,而在送走周显之后,张纯一转身走进了练功房。 观想龙虎,神入冥冥,张纯一迅速入定。 三魂七魄,人之根本,七魄常在己身,但游离不定,且人心有私,承载种种杂念,这是修仙者前进道路上的阻碍,是人为也是天意,而散人境修行的目的就是洗去铅华,莹魄生光,超拔精神,壮大神魂,由后天返先天,最终结出一颗神胎。 内景地·沉月湖上,神念凝聚,化作金色的神链,循着冥冥中的痕迹,在张纯一的操纵之下探入周边的迷雾之中。 七魄中尸狗魄主精神,常驻祖窍,是最容易锁定的一魄,哪怕没有妖物反馈,仅凭自身观想,修仙者也能锁定它的存在。 汪,被神链搅动,平静不再,极致的恶意发散,迷雾之中一抹黑影疯狂窜动,其形如黑犬。 “找到了。” 察觉到这样的异变,神念再动,张纯一结出了伏虎印,下一个瞬间,神念聚合,化生金色神虎,仰天咆哮。 吼,虎啸惊天,搅动风云,灰雾中升起层层波澜,逃窜的黑犬顿时僵硬在了原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神链蔓延,将其层层束缚,拖入了内景地。 淡淡的黑光发散,被神链禁锢在天空之中,尸狗魄宛如一轮灰色的太阳,显化出的黑犬在其中发出阵阵哀鸣。 “成了。” 看着被束缚的尸狗魄,张纯一心中泛起了一丝喜悦,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但却是仙路真正的开始。 与此同时,一点莹白之光在尸狗魄中诞生,与污秽的尸狗格格不入,这是魄印,是修仙者炼化妖物的根本,如果说修仙者的神魂是大树,那么魄印就是大树分化出的树根,它们扎根妖物灵魂之中,汲取营养,不断壮大修仙者的神魂。 “一点莹白生,长生由此来。” 散去神念,带着喜悦,张纯一的意识回归现实。 取出收妖袋,神念探入其中,张纯一看到了一朵磨盘大小,白里透红的云朵。 云雾妖实际上并不少见,不过大多存在于青冥之中,常人难得一见,只有少部分会诞生在深山大泽等云气充沛之地,而张纯一这只云雾妖就是晚霞时分诞生于湖面的妖物。 打量着云雾妖,张纯一却想着那位大夫人的话,前身六岁时就被送上了山,很少回家,对于张家人的印象实际上是非常淡薄的,不过通过与周管家的接触,张纯一对于那位大夫人的为人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了解,手段非凡但又有着大家风范。 前身并非大夫人所生,其生母只不过是一介凡人,只不过因为生的绝美,所以被前身的父亲收做了偏房,只不过在生下前身之后就香消玉殒了。 生母早亡,大夫人周暮雪主动将前身收入了自己的房中,一应待遇与亲子等同,不曾有亏待,哪怕六岁时将其送上长青观也是得到了张家一应长者的认可的,可以说是慈母的典范。 现如今张纯一意外踏上仙路,周暮雪给出的资源同样不菲,任何人都挑不出刺来,不过这更加显出她的手段非凡。 大离王朝分道、郡、县三层,十一道三十三郡,平阳郡张家现如今虽然有所衰落,但依旧是有名有姓的豪门。 张家传承妖物是虎妖,一应法诀、典籍皆以此为核心,张家老祖张太平曾追随大离太祖马踏天下,其驾驭一只插翅飞虎杀出了赫赫威名。 作为张家子,张纯一的第一妖物应该是虎妖才对,毕竟有着完整的传承,越早培养才能打下更好的基础,虽然说随着境界的提升修仙者可以炼化多只妖物,但真正有传承的修仙者一生炼化的妖物实际上并不会太多。 妖物的培养需要消耗资源,修仙者炼化妖物在这个过程中同样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妖力侵蚀,毕竟修仙者在前期也只是肉体凡胎,在这样的情况下修仙者就需要时时服用灵物,引动灵气冲刷妖气,保持自身的纯净,这同样是一笔资源。 修仙者培养的妖物越多,消耗的资源是呈阶梯式上升的,而培养出一只强大的妖物远比培养出多只平庸的妖物更加有用。 因为修仙者与妖物之间的关系就好似两个相通的池子,当修仙者的神魂力量超出妖物一定层次之后,能从妖物那里得到的反馈就近乎于无了,单纯的堆砌妖物数量虽然在短时间内有所作用,能让修仙者向前迈出一步,但从总体来看依旧是弊大于利。 而且妖物魂质天生浑浊,难以悟道,想要让其快速成长起来,需要修仙者花费大量的精力去调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魂质轻灵的修仙者也算是妖物的老师,引导他们修行、掌握法术神通。 周暮雪将一只云雾妖送给张纯一,既是对他的一种支持,也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让张纯一安心留在长青观修行,不要奢望张家的传承。 而这一举动不仅是外人就连张纯一自己都说不出错来,云雾妖虽然攻击力孱弱,天生的法术种子往往偏向辅助,但其性情温和,反噬几率远比虎类妖物低,且培养的好可以让修仙者拥有飞天之能,确实是一种很适合锁一魄修仙者炼化的妖物,而且他虽然是张家的人,但现在的他确实已经拜入长青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师承,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脱离了张家的核心。 “张家传承虽然不错,但又怎能比得上我龙虎山的妙法?这一只白雾妖对我来说却是正好。” 念头转动之间,张纯一将沉睡的云雾妖拉出了收妖袋。 练功房内,一团磨盘大小的云朵静静的漂浮着,虚空生白,手结龙虎印,一点莹莹白光从张纯一的眉心飞出,没入云雾妖的体内。 呼,风声呼啸,在练功房内盘旋,在这一刻云雾妖被封禁的意识终于被惊醒。 怒火在燃烧,妖气激荡,绯红之色迅速浸染身躯,由白云化作红云,白雾妖疯狂的挣扎起来,但它刚刚诞生,相比于张纯一的神念,它实在是太过脆弱了一些。 魄印扎根于云雾妖的魂窍,落地生根,刹那之间白雾妖与张纯一之间有了一种神奇的联系。 “还不臣服?” 神念一动,有虎啸之音在白雾妖的神魂深处响起,动摇其神魂根本。 呼,风声消散,绯红之色退去,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哀鸣,白雾妖落在了张纯一的面前,做臣服之态。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与此同时,灵魂反哺,张纯一黑灰色的尸狗魄边缘有了一丝莹莹的白光。 “你在晚霞时分诞生,白里透红,愤怒之时更化作赤红之色,以后就叫你红云吧。” 伸手抚摸着瑟瑟发抖的云雾妖,张纯一为它定下了名字。 第八章 餐风饮露 清晨,天刚蒙蒙亮,太阳尚未升起。 血气如炉,无视了呼啸的寒风,张纯一盘坐在大青岩上,而白雾妖·红云则缩成小小的一团,被他捏在手掌之间。 妖物魂质浑浊,离道甚远,所谓的修行太多依靠本能,效率极低,而修仙者魂质轻灵,生而近道,在炼化妖物之后自然要想办法弥补这种不足,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对妖物有一个深入的了解才行。 神念离体,以魄印为引,融入妖物体内,在这一刻白雾妖对张纯一来说再无秘密。 “下等根骨,意料之中。” 神念横扫,在云雾妖的体内,张纯一看到了一根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妖骨”。 凡妖必有根骨,这是它们资质的一种体现,哪怕是器物成妖也会生出妖骨、妖脉、妖血,与血肉生灵类似,不过这种妖骨与常规意义上的骨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妖骨分阶,有上、中、下、末四等,其中上等最好,末等最次,妖骨承载气海,妖骨等阶越高,气海能承载的妖力就越多,吞食灵机转化妖力的速度就越快,不过在传说中还有所谓的仙根道骨存在。 当然了,妖骨深藏,在没有种下魄印之前,除非拥有专门的鉴定手段,否则修仙者也很难确定妖物的真实根骨,只能根据妖物的外在表现,比如种族,来推测。 “也不知道红云拥有怎样的法术种子,会不会有惊喜。” 念头转动之间,张纯一的神念探入了云雾妖的妖骨之中,在这个过程中,红云本能的想要抗拒,但轻易被张纯一镇压。 气海容纳妖力,如海中漩涡、树之年轮,圈圈环绕,妖力越是磅礴,圈数越多,后来为了方便衡量,修仙者将一圈定义为一年修为。 “一年修为,初生妖物这很正常。” 看着云雾妖浅薄的妖力,张纯一并不意外。 “不过看来是没有惊喜了。” 神念触及那两枚沉寂在气海中形似白莲子的法术种子,张纯一了解到了它们的信息。 天地有道,道过留痕,拥有着不可思议之力,修行之道由此而生,当无序的道痕凝聚在某一事物之上,吸纳天机灵机,修行之道的基石·灵物就诞生了。 而当有序的道痕凝聚在一起,阐述出残缺的天地之理,法术种子就诞生了,它们每一个都拥有着不可思议之力,架风御火、捉星拿月皆是等闲。 法术种子由天地而孕育,往往在一些奇异之地或因缘际会才会诞生,而妖物得一线天机,诞生之时会有法术种子伴生,这就是它们强大的根本。 而红云拥有的两枚法术种子分别是“聚水”和“驱雾”,都是下品法种,而且在下品法种中都算是比较差的,其中聚水就是聚拢天地间的水汽,形成雨水,具体规模与妖物拥有的妖力深厚与否有关,虽然理论上讲只要红云的妖力够磅礴,它也能降下大雨,水淹一地,但这根本不现实。 首先红云只拥有下等根骨,若不能改易根骨,它能积蓄的妖力天然就是有着极限的,其次聚水这枚法种之所以被定义为下品就是因为它只能聚拢天地间存在的水汽,无法无中生有,天地间弥漫的水汽越稀薄,这枚法种的效果就越差,如果一片区域不存在水汽,这枚法种也就废了。 驱雾与聚水类似,其作用就是驱赶天地间的雾气,只不过因为红云本身就是云雾成妖,所以受到的限制要小一些,但作用依旧不大。 “这才是正常,如果真出现了中品法种、上品法种那才是意外。” 神念散去,张纯一的意识回归己身。 理清了红云的现状,拿捏着手中的云团,张纯一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红云拥有下等根骨张纯一并不意外,甚至是出现末等根骨都有可能,毕竟云雾妖这族本就孱弱,除了极少数异类之外,绝大多数的根骨都是末等和下等,其中末等居多,从这个角度来看红云虽然不是云雾妖一族的天才,但也绝不是废材。 张纯一之所以选择炼化红云作为自己的第一只妖物除了形势所迫外,更是因为红云的相性契合龙虎山的传承。 妖有相性,或风、或雷、或雨、或水等等,有的只具有一种、有的具备多种,并无高下之分,只是有的相性很少见而已。 红云是云雾成妖,天然具备风、水、雷三相,而龙虎山以雷法闻名于世,传承有两大仙术神通呼风唤雨和掌握五雷,张纯一得到的传承虽然是残缺的,但短时间内也足够红云用了。 “红云刚刚诞生,提升妖力是当务之急,妖力是根本,没有强横的妖力作为支撑,哪怕掌握仙术也无力施展。” 心中念头转动,一篇法诀浮现在了张纯一的心头,名曰餐风饮露。 野生妖物吐纳天地灵机大多依靠本能,吸纳的效率与根骨有着极大的关系,成长起来往往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而修仙者寿元有限,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种种辅助手段开始出现,灵物、丹药、阵法都在其中,而核心则是呼吸法。 既然本能吐纳天地灵机的速度太慢,那么就换更有效率的方法来,这就是呼吸法,不过最初的呼吸法并不是诞生在修仙者手中,而是妖物自带的。 一些强大的妖物它们的血脉中自带传承,一呼一吸间本身就是一种功法,契合天地之理,师法妖物,通过仔细了解某种妖物,根据其具体情况,修仙者创造了种种呼吸法,帮助这些妖物修炼。 餐风饮露诀就是龙虎山传承的一种筑基呼吸法,餐四面八方之风,饮天之甘露,在上乘呼吸法中虽然算不上特别出彩,但普适性极高,适合绝大部分妖物,其中以风、水二相妖物的修炼效果最佳。 当然了,绝大部分的呼吸法局限性实际上是非常大的,往往局限在某一类妖物,因为不同妖物之间差异是非常巨大的,这也是餐风饮露诀被定义为上乘呼吸法的根本原因之一。 以平阳张家的卧虎吐纳术为例,这种呼吸法就只适合虎类妖物,其他妖物根本无法修行,强行修炼只会损伤自己的根基,这也是一种传承底蕴的彰显,因为想要贴合某一类妖物创造出合适的呼吸法实际上并不容易。 餐风饮露的种种法理在心间流淌,张纯一仔细揣摩着,前世他虽然研究过这些法诀,但因为天地末法并没有实际尝试的机会。 而妖物魂质浑浊,指望红云自行学会餐风饮露诀实在是太难了,只有等张纯一精研后一步一步引导它运转周天,吞吐灵机,一遍又一遍,最终化作本能才是正理。 换句话说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红云的餐风饮露诀实际上是要和张纯一一起修炼才行的。 第九章 石子 长青观,大青岩上,薄雾弥漫,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盘坐其中,一朵白里透红的云朵在其中浮浮沉沉。 呼、吸,沉稳有力,节奏古怪的呼吸声响起,引得微风轻吟,天地灵机缓缓而来,一人一云致虚极,守静笃,物我两忘,沉寂于修行之中,只不过人只是虚晃,只有云才是在真正的吐纳天地灵机。 朝阳初生,洒下霞光万里,将云雾映照的一片金灿灿的,引导红云运转周天,饮下最后的一滴甘露,收回神念,张纯一结束了今天呼吸法的修行,餐风饮露诀最好的修炼时间就在清晨。 睁开眼,张纯一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疲惫之色,从某种程度来说现在的餐风饮露诀与其说是红云在修,不若说是他在借红云的身体修,这个过程中对他心神的消耗并不小。 而没有了张纯一的引导,魂质浑浊的红云立刻从物我两忘的修道状态跌落,束缚的灵机迅速消散。 不知所措、不知道暖洋洋的感觉为什么突然消失了,红云急的团团转,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只见其显化出一张模糊的面容,张开大口不断的吞噬着,想要再吸几口天地灵机。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修仙这件事,红云这只妖物着实不太聪明,他已经引导它运转了多次周天,可它硬是一点没学会,离开了他的引导,连半个周天都无法运转。 看了一眼急的乱窜的红云,张纯一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察觉到这样的变化,想起了什么,浑身一个激灵,躁动的红云立刻安静下来,收拢身形,化作巴掌大小,落入张纯一的手心。 拿捏着红云软绵绵的身子,起身,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大青岩的边缘地带,在那里有一道人影已经等了很久。 “忠叔,有什么事说吧。” 听到这话,拨开云雾,张忠才真正踏上了大青岩,来到了张纯一的面前。 “公子,观中杂役张铁牛向我告假,说是家中老母病危,想要回家探望。” 垂着目光,张忠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闻言,张纯一并没有太过在意,目光反而在张忠的身上多打量了几下,与三个月前相比,现在的张忠浑身上下多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凌厉。 “看来忠叔已经练出了鹰爪劲了,可喜可贺。” 明白张忠身上的变化,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人体孱弱,武学虽然可以坚实身躯,壮大气血但依旧有着极限,而妖物的妖力本就霸道,还会反哺妖身和妖魂,再加上诡异的妖术,练力境的武者面对妖物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武者一旦练出劲力,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会迎来一个质变,到了这一步就有了与妖物交手的可能,虽然依旧局限于那些弱小的妖物,但总算迈入了那一道坎。 妖物分阶,从小妖、大妖、再到妖王层层而上,其中主要以妖力为划分标准,修仙界中一直有千年大妖的说法,也就是说一只妖物只有拥有千年修为才有资格冲击大妖之境,其下者皆为小妖。 当然了,这并不说小妖拥有了千年修为就一定能成为大妖,这其中还涉及到了质变,小妖的妖力淡薄如雾,而大妖的妖力则沉凝如水。 与修仙者对应,小妖对应散人境、大妖则对应真人境,而练劲武者哪怕练劲圆满,成为人们口中的宗师顶多也就能与三百年修为的妖物交手而已,这就是练武与修仙之间的差距。 不过对于刚刚踏上仙路的张纯一来说,能有一个练劲武者作为手下还是有不少作用的。 “还要多谢少爷赐予的虎豹雷音秘法以及大力鹰爪功,不然我恐怕是没有机会练劲成功的。” 看着笑容满面的张纯一,张忠内心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忠叔,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能练劲成功,对我来说也是大好事,以后我还有许多事情要麻烦忠叔了。” “至于说张铁牛,我记得他应该是鹤园内负责喂食的杂役吧?” 长青观内的人并不多,对于张铁牛这个人张纯一还是有一些印象的,毕竟鹤园是培养妖物的地方,他也曾不止一次去过。 听到这话,张忠点了点头。 “是他,少爷。” 闻言,张纯一笑了。 “封山令早已下达,内外不通,他竟然还得到了老母病重的消息,还想要下山,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轻声呢喃着,张纯一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份冷意。 “少爷,张铁牛是个老实人,应该只是一颗被抛出来探路的石子,是否需要我先答应他的要求,然后暗地里将他截杀,这样既能尝试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人,也能暂时稳定山上众人的情绪。” 看着张纯一,张忠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算是目前比较好的一种做法,不过闻言,张纯一摇了摇头。 “令不可改,我说不能下山就不能下山。” “至于说顺藤摸瓜?根本没有那个必要,现在这个山上心里不安心又有能力向外跳的也就只有那个老家伙了。” 言语着,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鹤园所在的方向,目光中一片冰冷。 上午,张纯一的命令下达,长青观内一片哗然,张纯一现在这样的举动无疑更加表明长青观内真的出了大事,一时间人心惶惶。 下午,张铁牛跪在张纯一居住的青松院外恳求张纯一放他下山,张纯一没有理会他。 时间流逝,一晃就是三天,张铁牛在青松院外连跪三天三夜,最终体力不支昏倒,被人抬了回去,而张纯一这样的表现也让长青观其余人越发心寒。 黄昏,一抹黑影从鹤园窜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悄然向山下而去。 松烟山山势陡峭,多林木、野兽,想要上下山唯有一条道路可行,这条路是长青子在山上立观之后花费大量银钱修葺的,以条石铺地,倒也不错。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除了这条大路之外,松烟山上还有一条隐秘小道可以通往山下。 第十章 蚀骨雨 夜色将近,山林间的雾气越发浓郁。 枝叶晃动,发出簌簌之音,一道身影在林间快速穿行着,他须发皆白,体魄壮如狮虎,但迈步之间却灵活如猿猴,山石、草木皆不能成为他的阻碍。 “妖术?” 雾气浓郁的过分,完全遮掩了前路,察觉到异样,赵山停下了脚步。 “不过这样的妖术又有什么用了?” 凝神戒备,目光游动,赵山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作为长青子的追随者,妖术在赵山的眼中的并没有那么神秘,他也曾不止一次和妖物交过手,眼前这个妖术的底细他一眼就已经看穿,驱雾而已,只具备阻挡视线的作用,没有攻击和防御的能力。 “赵山,此路不通,你还是乖乖回去吧。” 雾气翻滚,身形消瘦的张忠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挡在了赵山的面前。 “回去?然后眼睁睁看着张家吞掉老主人留下的基业吗?” 看着走过来的张忠,赵山脸上的笑容越发冷了。 长青子带伤而回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甚至还十分清楚,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长青子竟然真的死了,毕竟当初那个伤势看起来并不严重。 时至今日,对于长青子的死,赵山早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愿意去相信而已,毕竟长青子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能有今时今日的一切都是长青子的恩赐,所以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告诉自己长青子只不过是遇到了一点麻烦而已,直到张纯一踏上仙路、张家的人来到长青观才刺激到了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不然长青观的基业必然全部落入张家之手,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蛊惑了张铁牛,一是为了试探一下张纯一的反应,二是为了利用观内众人的不安分薄张纯一的精力,遮掩自己的行动,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依旧被发现了,不过他也并不害怕。 “张纯一,他就是你的依仗吗?” 放声咆哮,如虎啸山林,狂暴的气息在赵山的身上绽放,虽然他没有看到张纯一的身影,但他确定张纯一就在这里。 寂静无声,张纯一没有回应他的话。 闻言,张忠发出了一声叹息。 “看来你是不愿意回去了,你口口声声说张家会吞掉长青观的基业,可少爷不也是长青子道长的弟子吗?” 凌冽的气息浮现,如出鞘利剑,一缕缕青金色的光华在张忠的指尖吞吐不定,这是他所修炼出的鹰爪劲,大力鹰爪功与鹰爪功一脉相成,转修之后,他很快就练出了劲力。 听到这话,赵山闭口不言,满脸的冷笑,在他看来长青子之所以会收下张纯一,只不过是因为和张家的交易而已,相较而言,另外两位才算是长青子真正的弟子,他们才有资格继承长青观。 “废话少说,想要挡我去路你还不够格。” “不过刚刚练出劲力也敢猖狂。” 五指捏拳,暗红色的劲力凝聚,力发脚掌,踏碎地面,高高跳起,借下坠之势,赵山一拳狠狠的砸向了张忠,如同一头发怒的狂狮。 拳赤如火,空气中传来焦糊味,劲力拥有着特性,可以是后天修炼出来的,也可以是武学先天自带的,血赤如火,狮心拳就自带灼烧特性,中拳者皮肤焦黑,如被火烧。 “来得好。” 看着一拳横击而来的赵山,同样脚下发力,五指勾勒成爪,如雄鹰扑击,张忠迎了上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云雾翻滚,为交手双方留出了一个足够的空地,就好似一方擂台一样。 身影变幻,形如灵蛇,张忠与赵山这两个练劲武者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碰撞,碗口粗细的松木也会被他们一掌而断。 不过张忠也很清楚在硬实力方面他确实要比赵山差上一筹,毕竟赵山的劲力已经小成,而他才刚刚入门,所以张忠并没有一昧的与赵山硬拼,而是充分发挥了自己身法的灵活性,与赵山展开了缠斗。 相较他而言,赵山已经老迈,气血下滑,在激烈的战斗中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想要拖死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吗?吼。” 白发染赤血,狂狮怒吟,吼碎一地风雨,赵山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机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极速,一拳直击张忠的面门。 狂狮怒吟犹在耳,头昏脑涨,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张忠竟然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 看着这样的张忠,赵山的神色越发狰狞,他的身法确实没有张忠快,但也没有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 张忠忌惮他的劲力强横,他又何尝不忌惮张忠的爪功凌厉?他故意隐忍,卖出破绽,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只要这一拳落下去,张忠的头颅必然会像西瓜一样裂开,而只要杀了张忠,事情就会回到原本的轨迹之上,张纯一虽然成为了修仙者,但只是新晋,炼化的妖物还是云雾妖,根本不足为虑。 拳风袭来,如同刀子一样刮着面皮,张忠的眼中不可避免的有着恐惧之色在蔓延,不过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刻,赵山的身影突兀的僵在了原地,紧接着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七窍流血、皮肤皲裂,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血丝,如同破碎的瓷器一样,披头散发,刹那之间赵山就成为了一个血人。 “这···这是妖术?” 艰难的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眸锁定那一处翻滚的云雾,赵山的面容上满是不解和不甘。 云雾分开,张纯一的身影从中走出,此时的张纯一周身云雾环绕,如丝如缕的雾气从他的每一寸皮肤透出,眸色纯白,不似人而似妖。 “是妖术也是武学。” 神色淡漠,看着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赵山,张纯一给出了一个答案。 从一开始他动用的法术就是两个,一个是驱雾,一个是聚雨,那蒙蒙细雨就是体现。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细雨连草木都不能打去,更不用说是赵山这样的练劲武者了,可张纯一却在这细雨中加了一些东西,那就是他的劲力。 劲力有特性,狮心拳的灼热,鹰爪功的撕裂都是具体的表现,只不过它们都是武学自带的,而除此之外还有后天可以修炼的,其中明劲、暗劲就是最著名的两种,任何武者都可以尝试掌握。 明劲刚猛,暗劲阴柔,张纯一将自己的劲力转化成暗劲融入了雨水之中,在无声无息间侵蚀了赵山的内脏、骨骼、血肉,初时不觉,没有任何的征兆,待到爆发之时就如同山崩,再难挽回,张纯一将这一招命名为蚀骨雨。 而张忠因为早有防备,所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毕竟蚀骨雨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无声无息,需要一定时间的侵蚀,一旦有了防备,反而并不难抵御。。 当然了,想要将武学与妖术相融,正常情况下散人境的修仙者是无法做到的,但张纯一拥有着内景地,可以纳妖物入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抽取妖力,以自己为主体来施展妖术,掌控力大大提高,也正是因为如此张纯一才会显露出近妖的姿态。 闻言,赵山若有所悟。 “是劲力,是劲力,我小看了你,我应该早点动手杀了你的。” 口中咳血,赵山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悔恨之色。 闻言,张纯一的神色依旧不动。 “你不敢的。” 低头看着披头散发的赵山,张纯一直接点明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闻言,神色凝固,赵山最后的一口心气也没了。 “是啊,我不敢,我才有了一个小儿子,我也怕死,你可是张家的血脉啊,我怎么敢。” 似愤怒,似不甘,话音落下,赵山气绝而亡,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袭杀张纯一的想法,这一次下山也只是为了给长青子的大弟子聂长亮通消息,让聂长亮能以大弟子的身份接下长青观的基业。 只要占据大义,平阳张家终究不会做的太过份,名门世家还是要一份脸面的,长青观并不值得他们撕掉自己的脸皮,最后虽然难免要割肉,但根基终究还是能保留下来,只可惜他还是太小看张纯一了。 第十一章 十年修为 密林内浓雾尚未消散,微风细雨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弥漫。 “将他找个地方埋了吧,虽然有着自己的私心,但也算一个忠厚老仆了,总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赵山,张纯一发出了一声叹息。 原本他是打算留下赵山的,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练劲武者,气血虽然开始下滑了,但经验丰富,只可惜他太过不识时务,一心向自己的那位大师兄聂长亮靠拢。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那位聂长亮师兄处事圆滑,待赵山一向亲厚,还为赵山娶了几房妻妾,让赵山老年得子,有了一丝自己的血脉,这怎能不让赵山感动? 闻言,张忠默默的走上前。 仔细的摸索了一下,确认赵山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事物后,张忠提起赵山的尸体,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将赵山葬入其中,而这个时候,张纯一的身影已经没入云雾之中消失不见,摸尸、抄家这类事情自然不用他亲自出手。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张纯一并没有刻意隐藏赵山的死讯,只说他不小心落下山崖摔死了,这个理由并不走心,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因为赵山可是一位练劲武者。 不过在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原本有些躁动的长青观立刻恢复了平静,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张纯一在观内的威望到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青松院,外界的潜流张纯一并不在乎,现在的他只需要一个表面的平静,让自己可以安心修行就可以了。 “这些天修行餐风饮露诀,红云的修为虽然增长的不多,但对于妖力的掌控已经上了一个台阶,是时候让它服食灵药增长修为了。” 练功房内,将红云放出,张纯一取出了一只玉盒,里面装着平阳张家送来的二品灵药·玉髓果。 “玉髓果诞生于灵脉之中,虽然品阶不高,但可以坚实人体骨骼,也算难得,应该是那位大夫人专门为我挑选的,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给红云增加修为更重要。” 看着眼前白中透绿,宛如杏实的玉髓果,张纯一心中的念头转动着。 人体有缺,难以吸纳天地灵机,但灵药沉淀天地灵机,化作药力,人体虽然依旧难以吸纳,但却也会受到被动的温养,常常服用,可以延寿,一些特殊的灵药效果更佳,比如灵谷可以温养五脏六腑、灵参可以壮大气血,玉髓果也算是这一类灵药,可以坚实骨骼,较之普通灵药要贵重一分。 对于张纯一而言,玉髓果最好的用法应该是等他将红云培养到一定地步之后自己服用,到时既可借玉髓果的药力坚实自己的骨骼,也可借玉髓果的灵力冲刷自身沾染的妖气,一举两得。 修仙者炼妖,降服妖物为己用,在这个过程中修仙者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妖力的侵蚀,而妖力霸道,非肉体凡胎可以承载,长时间侵蚀之下,必然异化,有身死道消之危。 在这样的情况下,修仙者为了保持自己的纯粹就需要时常吞食灵药,以灵药的灵力冲刷妖力,虽然这样做很浪费,但无可奈何。 玉盒打开,缕缕清香气逸散,趴在地上的红云顿时来了精神,猛吸了几口气,不自觉的想要靠拢,但摄于张纯一的威严,又踌躇不敢前。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说明他这些天的培养还是有效果的,妖性凶戾,哪怕是以温和著称的云雾妖也同样如此,需要多加警惕。 “过来。” 听到张纯一的吩咐,红云立刻缩小体型落入了张纯一的掌心,撇过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玉髓果,但勾勒出的小鼻子还是一抽一抽的,真的很香。 “玉髓果可以给你吃,但要记得配合我运转餐风饮露诀。” 捏着红云软软的身子,张纯一开口了,驯养妖物要讲究方法,对于云雾妖这种性情温和的妖物打一棒给一个甜枣是一种不错的方法。 闻言,惊喜不已,看看张纯一、看看玉髓果,红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抹绯红,那是高兴的。 呜呜呜,扭动着身躯,红云表达着自己的意志,只要能吃到果子,什么都可以。 看着这样的红云,张纯一捻起玉髓果喂进了它的嘴巴之中。 哇,一口吞下,甘甜的滋味浸润心田,红云顿时眉开眼笑,而就在这个时候张纯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还不赶快运转周天,吸纳药力?” 观想龙虎,瞬间入定,张纯一的意识立刻进入了红云的体内。 听到张纯一的话,浑身一个激灵,不敢贪念灵果的甜美,红云立刻顺着张纯一的引导运转起餐风饮露诀。 哗啦啦,风云激荡,随着玉髓果的药力被不断吸纳,红云的气海内顿生波澜。 一圈一圈又一圈,在短短的时间内红云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事实上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妖物的修为在前期还是很容易增长的。 红云虽然只拥有下等根骨,但有着上乘呼吸法餐风饮露诀加持,对药力的吸收效率完全不比那些拥有中等根骨的妖物差,这就是有呼吸法和没有呼吸法的差别。 妖力激荡,红云的修为不断增长,而在这个过程中,红云的妖躯和妖魂也有了不同层次的增强,这是妖力的反哺。 与此同时,借助魄印,汲取红云的力量,张纯一的神魂之力也开始缓缓壮大。 时间流逝,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练功房内的妖风终于平息下来。 “十年修为,还不错。” 看着红云气海内壮大的漩涡,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下等根骨的妖物在小妖境理论上可以拥有八百年的修为,但这是一个极限数字,妖物修为每百年一个小坎,越往后增长越难,大部分下等根骨的妖物终其一生能拥有六百年修为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而末等根骨的妖物上限还要更低,哪怕达到极限也只能积蓄五百年的修为。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后天获得造化,末等根骨和下等根骨的妖物根本没有突破境界成为大妖的可能,毕竟千年修为才能称之为大妖。 红云的十年修为虽然不算什么,战力更是弱得可怜,但对张纯一来说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有了十年修为应该可以再尝试一次了。” 揉捏着红云的身子,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第一十二章 火毒 练功房内寂静无声,缕缕青烟从兽纹香炉中缓缓升腾而起,香气淡雅,静心宁神,这是能辅助修仙者修持精神的一品宁神香。 神入冥冥,浑身萦绕着稀薄的雾气,张纯一显然已将红云收入了内景地,并抽取了红云的妖力,进入了妖化状态。 祖窍,沉月湖,氤氲的雾气在湖面上升腾,带着红云的气息,湖底,神念凝聚,张纯一出现在了天君炉的面前。 “之前尝试过毫无反应,这一次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念头转动,妖力在张纯一的手中凝聚。 在炼化红云之后,张纯一就尝试了一次,但毫无收获,这一次红云修为有所进步,张纯一决定再尝试一次。 妖力缓缓流淌,源源不断的灌入天君炉内,时间流逝,一点朦胧的光亮终于自天君炉内亮起,如同黑夜里的烛光,微弱而又让人挪不开目光,不过就在下一个瞬间,这一点朦胧的光亮就悄然熄灭了。 “有效,但我的法力还不够。” 聆听着红云法力被榨干后的呻吟,看着再次归于沉寂的天君炉,张纯一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感到很高兴,法力不足那就增强法力好了,只要找到方向就行。 神魂疲惫,解除妖化状态,张纯一再次入定观想,一晃就又是一夜的时间过去。 清晨,长青观后院,结束晨练修行的张纯一再次出现在了翠竹林外。 红云修为增加到十年,得到一定的反馈,神魂壮大,依靠着自己数十年修持的心境以及神魂秘法·伏虎印,张纯一已经有了几分闯过迷魂阵的把握。 “我心不动,诸感不迷。” 手结伏虎印,心神守定归一,张纯一坦然走进了翠竹林。 迷魂阵重在迷神,若心神动摇将五感错乱,有迷失之危,会被活活困死在阵中,除此之外并无直接的杀伐之能。 这一阵法对武者和妖物来说危险性还是不小的,不过对修仙者来说只要心境不俗,神魂强大,就能轻松通过。 步步向前,毫无停留,没一会儿的功夫,张纯一就穿过了翠竹林,就好似这仅仅只是一片普通的竹林一样。 而穿过竹林之后,视野陡然开阔,一座占地将近一亩的院子出现在了张纯一的面前,其构成材料主要是翠竹,精致、雅趣。 稍稍驻足,神念发散,确认没有更多的布置之后,推开院门,张纯一走了进去。 初冬时节,天气转寒,已有几分萧瑟,但走进院门的那一刻,张纯一却有了温暖如春的感觉。 “小聚灵阵。” 感受到院内盎然的灵机,张纯一心中了然。 竹园占地不小,除了正厅之外还有左右偏房,其内有假山,有花草,还有一眼灵泉,并以此为基础修建了一个占满内院的荷花池。 池水清澈,以鹅卵石和碎玉铺底,内有游鱼,色如青玉,形如鲤,大多巴掌大小,灵动异常,而在翠绿的荷叶之间偶尔还有几朵粉嫩的荷花暗藏,颇有意趣。 “二品灵药·白玉莲,一品灵兽·青玉鲤,这应该就是长青观最宝贵的财富了吧。” 行走在翠竹搭建的栈桥之上,看着池中的荷花和游鱼,张纯一心中的念头转动着。 白玉莲结出的白玉莲子药性温和,可以被妖物轻松吸收,是一种不错的二品灵药,而它凋零的花瓣和荷叶又可以作为一品灵兽青玉鲤的食物,灵兽与灵药一样都身居灵韵,可以被修仙者食用,也可以增长妖物的修为,同样是一种不错的修炼资源。 虽然只是看到了简单的一面,但张纯一知道长青子为了经营这个地方一定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松烟山拥有一条小型的二品灵脉,竹园内的那一眼灵泉也由此而生,长青子能以此为基础打造出现在的白玉荷花池着实不容易,只要继续维持下去,足以成为长青观的根基,支持多位修仙者修炼,让长青观真正向一个宗门转变。 走过栈桥,张纯一走向了正厅,这是一间静室,是长青子专门为自己打造的修行之所。 看着紧闭的大门,白皙的指尖染上一抹漆黑,劲力吞吐,张纯一一掌印了上去。 门扉裂开,张纯一迈步走了进去。 颗颗明珠用丝线悬挂着,静室内的光线明亮而不刺眼,除了余温早已散尽的香炉和打坐用的蒲团之外再无他物。 而走进静室的那一瞬间,张纯一就看到了长青子的尸体。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正常情况下长青子的尸身早该腐烂了,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恶臭传来,因为长青子变成了一具焦尸,其浑身焦黑,脸上残留着过去的狰狞,好似被大火活活烧死的一样,但诡异的是他身上的道袍却还保持着完好。 “是中了某种火属性妖术吗?” 看着血肉干枯、宛如一具焦尸的长青子,张纯一心中转动着这样的念头。 神念发散,张纯一没有冒然靠近。 “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疑似某类体型不大的妖兽留下的,其余部位则没有明显的伤势。” “只不过长青子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仔细观察了许久,张纯一对于长青子的死因有了一个较为清楚的认知,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走过去。 “好霸道的火毒。” 走近,近距离看着长青子的狰狞模样,张纯一发出了一声惊叹。 长青子的死因就是右肩上那一道并不大的抓痕,抓痕本身并不致命,致命的是上面携带着惊人的火毒,这种火毒极其霸道,哪怕长青子侥幸逃回了长青观依旧没有办法祛除,活生生被毒死在了静室之中,好在这种火毒虽然霸道,但爆发过后就会消散,并不会遗留下来。 “也不知道是何种妖物?” 轻声呢喃着,张纯一从长青子的腰间扯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袋子,正是收妖袋。 对于长青子的死张纯一早有预料,更不会伤心,他与前身终究是不同的,而且就算是前身恐怕也不会过于伤心,前身与长青子虽然是师徒,但彼此之间的情分实际上并不深厚,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山作为长青子的追随者才会那么不认同张纯一,不愿他继承长青观的基业。 第一十三章 玉母 竹园,将长青子的尸身安葬,解开翠竹林的迷魂阵,张纯一让张忠将自己的生活用品搬进了竹园,将竹园当成了自己新的住所。 相比于前院,有着小聚灵阵,有着灵泉眼,竹园的条件要好上太多,当然了,对于长青子的死讯张纯一暂时并没有向外公布,虽然很多人心中已有猜测,但猜测始终只是猜测。 竹园的左偏房,长青子建立的典籍室内,张纯一清理着长青子留下的遗产。 典籍室内藏书千卷,但大多都只是凡俗书籍,或神仙志异,或地理杂说,涉及到修行的只有寥寥几本,其中武学五册,松鹤拳经、玉骨诀、狮心拳、猴王步、铁砂掌,修仙典籍五册,不老青松图、养鹤经、玉母经、长青子丹经、百草奇金录。 其中不老青松图是长青观的根本传承,不过品阶不高,最高只能让人修炼到锁五魄的层次,虽然修仙者增长神魂的主要手段来自妖物的反馈,但观想法的修行却从来都不能放下,只有经过观想法的不断打磨,修仙者才能握沙成石,将自己的神魂打磨的足够强悍,而不是徒有其表。 不老青松图到了五魄之后对于修仙者神魂的打磨作用急剧下降,如果再继续修行提升,修行者遭受妖物反噬的可能性很大,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里面包含了一门神魂秘术·寻妖瞳,可以以秘法配合神魂之力洗涤修仙者的双瞳,让修仙者可以看见妖气。 养鹤经则是阐述怎样培养一只妖鹤的典籍,其中还包括一张能增加三成几率让仙鹤妖化的丹方,丹名鹤语丹,价值相当不菲,因为这意味着能让这类妖鹤成为稳定的传承,而这也是建立宗门所必须的手段。 玉母经则是一本与地师有关的典籍,修仙者炼化妖物、壮大神魂、摘取长生果,这是修行正道,但除此之外还有多条起辅助作用的外道,炼丹、炼器都在其中,而地师也是一种外道,观风望水、寻山辩脉、分金定穴是这一道的根本,因此他们也被称之为风水师,不过这一道难学难精,一般只有大势力才会培养,而玉母经这本典籍就是地师的一道传承,只不过侧重玉脉的勘测,玉善养灵韵,在太玄界中很多玉石都是灵物,价值不菲。 而根据长青子留下的只言片语,张纯一知道长青子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以一介散修之身创下长青观这样的基业与玉母经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长青子在地师一道上有着不错的天赋,虽然没有人教导,但依靠着玉母经的传承依旧迈入了门槛,这些年他虽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灵玉,但在考古上却有着不小的发现,不老青松图和养鹤经都是他考古发掘出来的,当然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一次他之所以会招来杀劫,也是因为考古。 长青子丹经则是长青子结合自己的经验和一些残缺的典籍自己编写出的一道炼丹传承,包含一套控火诀和几道丹方,价值只能说一般。 至于说百草奇金录则是一部介绍常见灵草、矿物等灵物的修仙典籍,这类典籍可以说是修仙者必须掌握的,不然遇宝而不识宝就是一个笑话了。 将这些典籍大致翻看了一遍,张纯一将它们一一收好,这些典籍中他最看重的是玉母经,其微言大义,颇为不简单,而长青观传承的武学玉骨诀就是长青子观玉母经有感之后创造出来的。 将所有典籍都梳理好之后,离开典籍室,张纯一又将长青子的收妖袋取了出来,这里面同样有着一笔不小的财富。 长青子身死道消,他留在收妖袋上的神魂印记已经崩碎,张纯一轻易将其抹去。 神念探入其中,张纯一首先看到的就是两只妖物,清风鹤和衔火蟾,这两只妖物是长青子精心培养的两只妖物,其中清风鹤已有三百年修为,衔火蟾也有两百多年的修为,只不过此时此刻它们都已经死去。 魄碎则魂飞,长青子死亡,他留在妖物灵魂深处的魄印自然崩碎,而妖物的灵魂也因此消亡,这就是炼妖之法的霸道。 将目光从两只妖物的尸身上移开,张纯一看向了其他事物,首先是一堆灵石,都是下品,总共有一百来块,正常情况下一株一品灵药的价格也就在一块下品灵石,二品灵药则要十块下品灵石,算是一笔小财,而除了灵石之外,收妖袋内还有一大一小两只玉盒以及一张地图。 念头一动,张纯一将两只玉盒以及地图取了出来,没有急着打开玉盒,张纯一率先将目光投向了地图。 这张地图是新画的,经过多次修改,上面有着许多详细的标注,目标直指莽山深处,在那里有着一座修士洞府。 看着地图,张纯一知道这应该就是长青子自己画的。 “水元汇聚之地,蛟道人。” 琢磨着地图上透露的信息,张纯一知道长青子为什么会死了。 大离王朝立国不过五百载,在开拓蛮荒之时,有许多狠角色展露风采,蛟道人就是其中一个。 蛟道人虽然只是一个散修,但传说他得到了某支古老道统的传承,因此培养出了一头大蛟,实力非凡,本人更是突破了散人境,凝聚了阴神。 而长青子的根本观想法位阶太低,意外发现蛟道人的洞府之后,他自然喜出望外,想要通过考古获得更好的传承,接续自己的道路,为此他做了许多的准备,这张详细到极致的地图就是体现,但最终他依旧失败了,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宝物动人心,但并不适合现在的我。” 压下心中的贪念,张纯一将地图收了起来。 莽山是一座大山,绵延千里,内藏妖物无数,甚至可能还有大妖存在,不是现在的他可以轻易探索的,而且蛟道人的传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要不然长青子也不会因此而死。 将地图收好,张纯一率先打开了小的玉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例外,里面放着十五颗白玉莲子,颗颗饱满,色如白玉。 白玉莲子五年一熟,一般而言一个莲蓬最终能结出的莲子也只不过一两枚而已,其他的都是死胚,十五颗白玉莲子看似不多,实际上能剩下这么多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长青子也要培养自己的妖物。 看着这些白玉莲子,张纯一知道红云短时间内的修炼资源不用发愁了。 收起白玉莲子,张纯一打开了最后一个玉盒,在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张纯一的目光瞬间一亮。 第一十四章 赤火炉 呼,寂静的房间内狂风乍起,吹散了一地平静。 青金色的光泽弥漫,一根手臂长短,质如青铜的禽羽出现在了张纯一的面前,虽然只是一根羽毛,但却有着类似飞剑的锋芒,刺的张纯一面皮生疼。 “道痕天成,妖气如火,没错,这就是一根千年大妖留下的本命尾羽,而从其张扬霸道的气息来看,大概率是鹏类。” 打量着玉盒中的禽羽,张纯一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 “也不知道长青子从哪里得到的这根尾羽,不会又是考古的收获吧?” 伸手,张纯一拿起了鹏羽。 灵物分十二品,这根大妖尾羽足以位列五品,不再是灵材,而是宝材,价值非凡,一般只有凝聚了阴神的真人境修士才有可能得到。 “这根鹏羽稍加祭炼就有可能成为一件强大的宝器,长青子应该也是这样的打算,只要拥有了这件宝器,清风鹤的战力必然大增,只可惜长青子对炼器并没有什么造诣,而且这也不是他一个锁三魄的散人境修士可以做到的,至于说请外人出手就更不用说了,毕竟宝物动人心。” 指尖划过鹏羽,张纯一大概能猜到长青子曾经的苦闷。 法器分四等,由下而上分别是法器、宝器、道器以及仙器,其中宝器一般都是真人境的修士才会拥有的。 “不过对于我来说倒没有那么多顾忌,毕竟我也没打算将其祭炼为宝器。” 念头转动之间,对于怎么运用这根鹏羽,张纯一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法术种子本是天地造化而成,但修仙者观天悟道,经过漫长岁月的探索,找到了培育和炼制某类法术种子的方法。 在张纯一得到的太上龙虎观传承中就有一种名叫呼风的法术种子炼制方法,这种法术种子一旦炼成最低品阶也是中品法种,威能不可小觑。 下品法种蕴含的是法术、中品法种蕴含的是宝术、上品法种蕴含的是道术,极尽绽放的宝术已经拥有分江断流之能。 而中品法种·呼风的炼制法门中最重要的就是需要一根千年风相禽类的本命尾羽,只要凑齐材料,这枚法种的炼制过程并不算难,哪怕是小修士也可以尝试。 心中有了决定,收起鹏羽,张纯一转身走向了竹园的右偏房。 竹园内正厅是长青子为自己打造的静室,是修炼之所,左偏房则是典籍室,收纳着长青观的传承,容纳着长青子开宗立派的野望,右偏房则是炼丹室。 散人境修仙者本身并不具备法力神通,所以无论是想要炼丹还是炼器都需要借助妖物的力量,长青子培养了一只衔火蟾,恰好可以尝试炼丹。 走进炼丹房,第一时间映入张纯一眼帘的就是一尊半人高、三足两耳,鼎身混元,质地如玉、色赤如火的丹炉。 “赤火玉虽然只是一品灵玉,但能找到这么一大块,将其炼制成一尊法器丹炉依旧不容易。” 神念发散,张纯一看穿了这尊丹炉的底细。 法器以禁制的多寡为划分标准,每九条法禁为一品,长青子留下的这尊赤火炉就是一件下品法器,拥有八条法禁。 当然了,法器的强大与否除了与炼制的材料和炼制的手法有关之外,后天的温养也很重要,这尊赤火炉如果由一只妖物长时间用妖力温养,品阶还有向上提升的可能。 “相比于考古,长青子在炼丹上的造诣只能用不堪来形容。” 从赤火炉上移开目光,走到丹架前,取下了几瓶丹药一一查看,张纯一摇了摇头。 丹架上丹药的数量并不少,但大多都是废丹,少数几瓶能用的成丹品质也十分低下。 作为龙虎山的传人,张纯一对于炼丹一道也是有过研究的,龙虎山内有着多道炼丹传承,虽然因为天地末法,张纯一只练过一些不入流的凡俗丹丸,但理论和眼光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比长青子要强。 “怪不得长青观鹤园内长时间没有鹤妖诞生,恐怕长青子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炼制二品灵丹·鹤语丹,帮助黑颈鹤妖化。” 放下丹瓶,张纯一对于长青子的炼丹水平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说他是一个一品炼丹师都勉强,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毕竟长青子的炼丹资质一般,而且还没有完整的传承,更没有人教导,只能依靠自己摸索,能有这样的结果实属正常。 “整个丹房内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这尊赤火炉,只可惜现在的我却没有办法炼丹。” 触手温热,如暖玉,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赤火炉,张纯一发出了一声叹息。 “以后或许可以培养一只能够辅助炼丹的妖物。”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转身离开了丹房,自此长青子留下的主要遗产就已经被清点完毕。 有了长青子留下的资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纯一更是鲜少外出,这段日子他主要就做三件事一是继续教导红云餐风饮露诀和小云雨术,间断性让它服食白玉莲子增长修为,二是在竹园之外的空地上以灵石碎屑开辟出了一小块灵田,用来培育一品灵草·迷雾草,三是整理长青子留下的地理典籍,寻找风力浓郁之地,为炼制法术种子·呼风做准备,而这一晃就又是两个月。 “红云,小云雨术,雨落一寸,三千六百滴。” 竹园外,灵田旁,看着已经抽出芽的迷雾草,张纯一下达了命令,这一次他并没有用神念引导红云,毕竟在很多时候妖物都需要独当一面,特别是战斗的时候更是如此。 迷雾草这种灵草对于修仙者和大部分妖物来说是没有什么作用的,但它产生的迷雾却是云雾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能有效助长云雾妖的修为。 闻言,漂浮在一旁的红云立刻催动了妖力,神色郑重,仿佛在做什么大事一样。 呼,云雾汇聚,在红云的催动之下,一片半亩大小的灰黑色阴云很快就笼罩在了灵田之上。 哗啦啦,不一会豆粒般的雨滴簌簌而下,浇灌着干渴的迷雾草。 迷雾草这种一品灵草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并不高,甚至在天地灵机贫瘠之地也能缓慢生长,唯一比较高的要求就是喜水,在成长过程中需要大量的雨水浇灌,否则就会枯萎而死。 雨打芭蕉,灵田迅速湿润,汲取水汽,迷雾草愉悦的舒展着腰肢。 神念发散,张纯一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而另一边红云一双小眼睛瞪圆,也死死的盯着灵田,似乎在默念什么。 某一刻,绯红浸染身躯,红云出手驱散了雨云。 云开雾散,金色的阳光重新洒落,迷雾草稚嫩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了迷离的光芒。 “三千六百滴,不多不少,这一次你做的不错。” 阳光下,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得到张纯一的肯定,红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绯红的云身再次变成了白里透红的模样。 法术种子是法术的根源,法诀则是法术的延伸,修炼法诀能有效帮助妖物挖掘和掌握法术种子的力量。 以红云的法术种子·聚水和小云雨术为例,哪怕不修炼小云雨术,只依靠法术种子·聚水,红云依旧可以降雨,达到与小云雨水类似的效果,但学了小云雨术它却可以用更少的力量达到更好的效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云雨术就是使用法术种子·聚雨力量的一种公式,有了它,红云就能迅速掌握聚雨的力量,事实上如果不是这样,现在的红云根本不可能做到精确降雨。 “少爷,你要找的地方有消息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忠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一十五章 呼风 牛角山,双峰并立,因形似牛角而得名,距离松烟山有百里之遥,山上多土石,少草木,山下两峰之间有一幽深峡谷,谷内时常有狂风掀起,人马不能立,有人将其称之为回风谷。 整理长青子留下的地理志异,张纯一大致选出了几个可能符合法术种子·呼风炼制条件的地方,而后张忠带领着长青观的几个杂役亲身探访,最终选择了牛角山下的回风谷。 五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在现在的长青观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长青子,哪怕他还是名义上长青观的主人,张纯一已经成为了他们眼中真正的第一人,不过做主的人虽然变了,但对于这些杂役来说他们的生活基本上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当然了,时至今日,长青观内的一些异常也隐约传了出去,不过这也是难以避免的,时间一长,山上的人不可避免的会和山下的人产生交集,毕竟他们的很多生活物资都要依赖山下的庄子。 单人独骑,没有让张忠跟随,张纯一孤身一人来到了回风谷。 “谷口小,肚大,形似张开的口袋,确实是一个藏风之所。” 驻足,打量着山势,张纯一心中的念头转动着。 研习玉母经,他在地师的道路上虽然尚未入门,但看山看水也有了一个不一样的角度。 将红鬃马留在回风谷外,张纯一走进了谷内。 呜呜呜,风呼啸着,有着怪异的回声,宛如鬼啸,回风谷内遍地 怪石、无草木,灵机低迷,是一片真正的荒凉之地。 劲力流转,稳住自己的身形,踏石而上,站在高点,张纯一仔细打量着回风谷内的景象。 “灵机低迷,可以忽略,岩壁上多裂痕,应该就是怪风的来源,没有妖气留存,短时间内这里没有妖物来过,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场所。” 漆黑的眼眸中染上了一抹青意,在这一刻张纯一动用了长青观传承的神魂秘法·寻妖瞳。 长青观的寻妖瞳可以让修仙者看见妖气,修炼时需要以鹤妖之血配制药液和神魂之力一起按照秘法洗练双眼,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张纯一已经将其练成。 脚步一踏,如鹤冲霄,在确认回风谷确实适合炼制法种·呼风之后,张纯一立刻行动起来。 法种·呼风的炼制需要借助天地之力,张纯一需要对回风谷的地形进行一定的改造,并布置一个简单的阵法,而这一晃就是七天。 正午,天空中的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这是深冬时节少见的艳阳天,但此时此刻回风谷内却有恶鬼在咆哮。 呜,狂风吹拂,飞沙走石,劲力流转,如千斤坠体,张纯一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时机已到,是时候了。” 丝丝缕缕的云雾自体内发散,风吹不散,张纯一再次进入了妖化状态。 妖力涌动,阵法被张纯一激活,以千年鹏羽为核心的五种材料开始萌生光晕,并越来越亮。 天地有道,道过留痕,当道痕被某种事物承载并吸纳了天地灵机之后灵物就诞生了,只不过这种道痕都是散碎且无序的,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 而法种则是天地道痕有序汇聚后形成的道之碎片,拥有着明确的含义,阐述着天地至理,能以此撬动伟力。 人为培养、炼制法种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在对散乱的道痕进行重组,只要能完成这一步,法种也就诞生了。 狂风呼啸,渐渐汇聚成龙卷,而风眼就是张纯一的所在之地,这是回风谷内前所未有的景象,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闯入回风谷,绝对会被肆虐的风暴撕成碎片。 太阳落下又升起,一天一夜过去,回风谷内风暴肆虐的景象才渐渐平静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抹如水的青意笼罩了山谷。 “呼风。” 看着漂浮在半空中,拇指头大小,形似莲子,散发着湛湛青光的法种,张纯一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此时的他虽然身心皆疲,但内心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伸手,张纯一将法种抓在了手中,谷内的异象顿时消失不见。 神物自晦,在真正诞生之后,法种立刻归于平凡,变成了一颗灰扑扑的石莲子,哪怕是在神念的探测下也毫无异常,不知情的人很难确定这就是一颗法种,而且法种外在表现实际上是多种多样的,只有在被炼化之后才会变成莲子的模样,就好似红云体内的聚水和驱雾。 “接下来就是让红云炼化呼风了,不过这里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看着一片狼藉,再无半点风力汇聚的回风谷,张纯一转身离开。 吹响口哨,将不知在哪里觅食的红鬃马唤来,张纯一向着松烟山而去,不过在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张纯一勒住了缰绳。 “血眸鹰。” 抬头,看着在天空中盘旋的小黑点,张纯一的双眼眯了起来,那是一只鹰,有着灰黑色的羽毛、淡黄色的利爪以及血色的眸子。 “这是有人盯上我了吗?是因为呼风法种诞生时的异象?” 血眸鹰体型不大,和兔子差不多,但飞行速度极快,且拥有一双锐利的眼眸,有老练的驯鹰人可以将它们训练成自己的耳目。 “这个地方灵机不丰应该没有什么修仙者才对,这只血眸鹰也只是野兽,并不是妖物。” 在确认自己被人盯上之后,张纯一索性停了下来,不解决这只畜生他很难摆脱追踪,只不过这只血眸鹰飞的太高了,想要杀死也并不容易。 轰隆隆,地面颤抖,没过多久,一行十余骑就追了上来,他们跨刀骑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些还沾染着血迹,气息凶悍、神情恣意、从骑马的架势来看大多有一些粗浅的武艺在身,一看就是积年老匪。 “小子,回风谷内的宝物就是你拿走了吧,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要不然·····嘿嘿。” 将张纯一团团环绕,领头那个身穿虎皮袄、留着光头,一嘴胡茬的壮汉开口了,他上下不断打量着张纯一,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那只在天空中盘旋的血眸鹰俯冲而下,落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听到这话,其余匪徒也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将张纯一放在眼里,不过这也正常,一袭青衣、长得白白净净、样貌清秀,连武器都没有带一把的张纯一看上去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或许家里有一点背景,但根本不会被他们这些匪徒放在眼中,更何况他们的头目还是一位练力大成的强大武者。 “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的,但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淡漠的神色不变,丝丝缕缕的雾气在张纯一的身边衍生。 伸手,五指张开,水汽涌动,在张纯一的掌心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珠,不过并非是透明的,而是漆黑的。 挥手,水珠炸裂,化为无数的小水滴,带着咻咻之音,宛如强弓攒射一般,向着周边的匪徒覆盖而去。 “修仙者。” 看着这明显非是凡俗的手段,有些见识的马匪立刻吓到亡魂大冒,恨不得转身就逃,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嘭嘭嘭,一朵朵血花绽放,在一阵短暂而凄厉的哀嚎过后,空旷的草地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一具具无头尸体,有的甚至被炸成了几块,红的、白的流了一地,而那只血眸鹰也同样失去了脑袋,毕竟它是张纯一的重点照顾对象。 劲力中有明、暗两种特性,暗劲伤人无形、明劲则刚猛无俦,上一次击杀赵山时张纯一在聚雨妖术中融合了暗劲,而这一次他融合了明劲。 行走在血泊中,无视了周边的惨烈景象,张纯一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摸尸。 “看来并不是普通的马匪。” 看着手中巴掌大小、铜质、铭刻有雄鹰之形的令牌,张纯一轻声的呢喃着。 马匪身上除了碎银几两外并没有什么财货,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们是出来打劫的,唯有这枚令牌比较特殊,毕竟普通匪徒可不会打造这种类似身份证明的东西,一般只有那些聚啸山林,真正成了气候的匪徒才会这样做。 “以鹰为象征,是从外县流窜来的吗?” 回想了一下长河县内的情况,张纯一微微皱眉。 长河县的整体情况还是比较平稳的,虽然也不缺乏山匪、水匪,但并没有真正成气候的,更没有哪一家以鹰为标志。 思索无果,将惊乱的马群收拢,带着十余匹马,张纯一踏上了归途,至于那些尸体自然是留给饥肠辘辘的野兽。 第十六章 钓鱼人 松烟山,平静依旧,只是在飘零的雪花下裹上了一层银装,似乎今年的冬天要远比以往更寒冷一些。 竹园,凉亭,红泥小炉,茶香袭人,穿着一身青衣,砍了一根翠竹做鱼竿,张纯一正钓着自己荷花池里的几尾鱼,在这样的天气里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灵鱼羹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少爷,你上次遇到的匪徒身份查清了,他们应该是血鹰盗,那面血鹰令就是他们的身份象征。” 站在一旁,并未坐下,张忠低声诉说着吗,似乎害怕惊到了池塘里的鱼。 之前张纯一独自一人带着十余匹马回山,虽然张纯一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张忠还是想办法调查了一下那群匪徒的身份。 闻言,张纯一没有开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鱼漂瞬间隐没,有鱼咬钩了。 嗡,鱼线紧绷,切割着空气,鱼竿大弯,池内的青玉鲤虽然成年个体也只有巴掌大小,但经受灵机的洗礼,它们的力气却格外的大。 没有硬拉,张纯一时收时放,通过不断的遛鱼来卸去青玉鲤的力气。 以鱼竿为联系,双方博弈,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青玉鲤的挣扎力度终于小了起来,缓缓被张纯一拉向水面。 不过就在即将出水的瞬间,原本看似已经乏力的青玉鲤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大力,猛地向水下钻去,这一次张纯一的反应却慢了一瞬,没有来得及协力,鱼线瞬间崩断。 哗啦,鱼尾拍击水面,溅起一个不小的水花,青玉鲤脱钩了。 看着鱼线断掉的鱼竿,张纯一默默的将其收起,换了一根备用的,再次挂上一枚丹药,扔了下去,一旁,张忠垂着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 “血鹰盗?实力怎么样?” 想起张忠之前所言,张纯一开口问了一句。 闻言,张忠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少爷,血鹰盗实力不俗,常年游荡在少阳郡和十万大山的边缘,人数上千,五位当家每一个都不可小视,他们中不仅有练劲武者甚至还有修仙者。” 听到这话,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练劲武者和修仙者都拥有不错的地位,愿意投身为匪的可并不多。 “听你的说法血鹰盗做的是边境生意,那里的油水确实可以养活他们这样的匪帮,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平阳郡了?” 大离王朝十一道三十三郡,平阳郡、少阳郡、高阳郡统一归属雀翎道,而少阳郡则是真正的边境,与十万大山接壤,形势混乱、豪强众多,确实比较适合血鹰盗存身。 听到张纯一这话,张忠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少爷,具体消息还不清楚,不过似乎是因为今年冬天连降大雪,十万大山中的野民因此发了疯,对少阳郡发起了攻击,血鹰盗似乎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才越过了少阳郡的防线,踏足了平阳郡。” 听到这里,张纯一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南荒气候偏炎热,除了少部分区域外,大多数区域冬天虽然会飘点雪花,但根本不会下大雪,而一旦出现今年这样的异常情况,受到影响最大的必然是群山中的那些野民,因为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依旧是游猎,而没有吃的,野民会发疯似乎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人族真正踏足南荒的时间只有一千多年,不过在这之前南荒中就已经有类人的存在了,他们就是野民,无论他们最初的来历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人族的分支,现在的他们已经完全被脚下蛮荒的土地同化,生活习俗与大离人完全相悖,根本得不到主流人族的认可,人族将他们定义为异人族,而且相比于人族,野民拥有更加强悍的身躯,壮年男子那怕不修行,也可与虎豹搏斗,不过魂质却与正统人族区别很大,偏向浑浊,难以修行仙道,这也是人族不将野民认为同类的重要原因。 “野民?他们怎么敢啊!”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轻声呢喃着,野民虽然身躯强悍,但终归只是凡俗,而人类一方则有着修仙者坐镇,哪怕他们中不少都供奉着妖物,但想要以此撼动大离王朝的根基却是痴人说梦。 “血鹰盗现在已经在长河县周边扎根了吗?” 知道张忠对野民的消息也了解不多,张纯一再次问起了血鹰盗的情况,既然血鹰盗有着不俗的实力,他自然也要重视一二。 闻言,张忠摇了摇头。 “还没有,之前少爷你碰到的应该是只是一队哨探。” 听到这话,张纯一点了点头,与他预料的差不多,长河县并不大,血鹰盗这样的匪帮如果大举入境,官府不会没有任何的反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纯一的鱼漂再次消失了,又有鱼咬了钩。 “又是你?” 神念发散,张纯一确认了咬钩那条鱼的身份,正是之前脱钩的那一条,那枚鱼钩还挂在它的嘴边了。 “这是尝到甜头了吗?” 念头转动,张纯一确认了这条鱼的想法,灵兽虽然不像妖兽那般开启了智慧,但得到天地灵机的滋润,相比于普通野兽,灵性往往要更足一些,这条鱼明显是尝到了服食丹药的好处,想要再吃一枚。 “贪心不足。” 溜着鱼,看着想要故技重施的青玉鲤,张纯一左手屈指一弹,一股暗劲迸发,顺着鱼竿传递了出去。 嗡,劲力爆发,青玉鲤脑袋一懵,浑身酸软,立刻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轻轻一提,张纯一将青玉鲤拉出了水面。 “终究还是我这个钓鱼人技高一筹。” 将青玉鲤从鱼钩上取下,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钓鱼这是他前世就有的爱好,既是一种消遣,也是一种修行,有利于心境的修持,钓不钓的到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钓鱼的这个过程。 “吩咐厨房,今天中午就用这条青玉鲤烹一碗鱼羹。” “是,少爷。” 接过那条时而抽搐的青玉鲤,张忠低声应是。 而在张忠离开之后,张纯一也收了竿,鱼不可钓尽。 起身,走出竹园,张纯一开始修行武学,红云目前正在炼化法种·呼风,现如今已经陷入沉寂,现阶段他主要要做的就是打磨自己的身躯,提高换血的层次。 第十七章 春风 寒风呼啸,天空中飘着雪,为大地裹上了一层银装。 屋顶上、空地上、树梢上皆有余雪,厚厚的一层,往年这个时节冬天已经开始远去,春天即将到来,但今年却看不到丝毫的苗头,花草枯萎,将根须深藏大地,等待来年再抽新芽,就连长青观门口那两颗荔枝树都落光了树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竹园,空地上,服下自制的以百年老山参为主材料的玉参丸,张纯一双腿扎根,脊背高高拱起,呼吸缓慢而有力,正在全力运转龙虎抱丹功中的蜕凡化龙术,谋求第二次换血,此时距离他从回风谷返回已经又过了一个月。 药力淬炼,脊背如龙,吐故纳新,鲜血换旧血,张纯一原本已经壮大到极限的气血在这一刻再次壮大,而化龙劲也随着衍生。 气血如炉,虽是寒冬,但此时此刻张纯一的身上却升腾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周边,让脚下的积雪都为之消融。 第二次换血功成,气血壮如狮虎,张纯一缓缓收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神色突然一变。 “醒了?” 眉心生光,张纯一将在祖窍中沉睡的红云拉了出来。 之前为了炼化法种·呼风,红云陷入到了沉寂之中,全心全意用法力炼化法种,正常情况下需要为它找一个安全且舒适的地方,但张纯一拥有内景地,所以直接将他放到了祖窍之中,至于说收妖袋则是不行的,妖物身处其中根本不能运转妖力。 妖物炼化法种的过程并不复杂,但并不是一定能成功,这里面要考虑到妖物与法种之间的契合性,比如相性,当然了,为了辅助妖物炼化法种,修仙者也创造出了不少的办法,比如阵法,只是这些方法条件大多比较苛刻,不过红云与法种·呼风的契合度还是比较高的,用不着采用这些办法。 呼,云雾弥漫,从祖窍中飘出,红云的神情还有些懵懂,似乎还没有睡醒,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淡绿色的微风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将整个长青观都笼罩其中。 微风拂面,微不可察,但在下一个瞬间异变陡生,只见深藏地底的草根抽出新芽,被积雪压弯了腰的翠竹抖索精神,就连观门口的两颗荔枝树都长出新叶,开出了米白色的小花,花香袭人,整个长青观都能隐约嗅到。 “这是怎么回事?” “荔枝树开花了?” “这是仙术。”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长青观的诸多杂役,一时间议论纷纷,好奇有之,惊叹有之,敬畏亦有之。 “春风。” 看清红云无意识造成的离奇景象,张纯一确认了刚刚那股力量的跟脚。 天地间有怪风,拥有非凡之力,春风就是其中的一种,蕴含春之生机,吹之,可使枯木逢春。 呜,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在春风过后一股全新的力量在红云的体内开始涌动,在这一刻,张纯一神色微变,这股力量虽然尚未爆发,但那股凌冽如刀,天地肃杀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让他肌肤生寒。 “红云,还不快醒来。” 开口发声,如洪钟做响,直抵灵魂深处,一个激灵,红云的意识立刻清醒过来。 “收束力量。” 听到张纯一的吩咐,红云近乎本能的运转了体内的法力,刹那间那股尚未爆发的肃杀之意就悄然隐没。 与此同时,无形的枷锁被斩落,红云体内的修为竟然再进一步,达到了百年,最终在一百一十年的地步才再次停下来。 察觉到这样的变故,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妖物修行,每百年有一小坎,根骨越差越难迈过,借助长青子留下的白玉莲子等灵药,红云的修为早就靠近了百年的门槛,可始终未曾跨过。 张纯一原本以为红云还要在这里再停留一段时间,毕竟红云只是下等根骨,算不上多出色,但没有想到借助这次炼化法种的机会,他竟然顺势打破了这一道小瓶颈。 “是因为法种·呼风的力量打磨了自身吗?” 心中念头转动,对于红云突然突破的原因张纯一心中有了猜测。 感受到自身神魂的悸动,没有多说什么,一把捏住红云,张纯一转身走进了竹园内的静室之内。 点燃宁神香,观想龙虎,神入冥冥,张纯一砥砺精神,收束着红云突破带来的反馈。 妖物修为增加、妖躯和妖魂也会跟着壮大,同时也会带动修仙者,而每一次妖物突破重要关口之时带来的反馈会远比平常多。 神魂之力涌动,初时如溪流,后来如大河,奔流不息,冲刷着张纯一被束缚的尸狗魄。 伴随着尸狗的哀嚎,黑色的烟气消散,莹魄生光,不知过了多久,一轮皎皎明月悬挂在了内景地的天空之上。 神念凝聚,看着这一轮明月,张纯一发自内心的感到了欢喜,莹魄生光,皎如明月,不惹尘埃这是尸狗魄内的杂念被冲刷干净的标志。 到了这一步,如果按照不老青松图上的标准,修炼者已经可以锁拿第二魄·伏矢,成为散人境第二步的修士,但张纯一并没有急着跨出这一步。 此时的尸狗魄看似皎如明月,不惹尘埃,但在这纯净的外表之下实际上依旧有着尸狗的影子留存,只不过难以发现而已。 “伏虎印出,烙印真形。” 手结伏虎印,再次引动神魂之力,由表及里,张纯一在尸狗魄内烙印下了神虎真形,在这一刻瞬间威严的虎啸与惊慌的犬吠近乎同时响起。 太上龙虎观传承中在散人境有两大神魂秘法,分别是伏虎印以及降龙印,这两种印法不仅是攻伐手段,同时也是修行秘法。 真形烙印成功,原本已经无法再容纳更多神魂之力的尸狗魄就好似被扩容了一样,有了容纳更多神魂之力的可能,而随着更多的神魂之力涌动,在纯白的尸狗魄中一头卧虎的身形被勾勒了出来,只不过非常模糊。 第十八章 刮骨风 祖窍,沉月湖寂静无波,在将红云带来的反馈全部消耗一空之后,张纯一终于停了下来。 明月空悬,散发着明亮的光,内有卧虎低眉,虽然只是简单的勾勒,却有神意内藏。 “大约将红云的修为提升到一百五十年我就可以真正勾勒出神虎之形。” 打量着卧虎,张纯一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估计。 修仙者散人境的修行就是锁七魄、壮大神魂,神魂之力积蓄的底蕴越深厚,结出的神胎品质就可能越高,最终诞生的阴神自然更加强大。 相比于普通传承,太上龙虎观需要修炼者在七魄之中铭刻五虎二龙真形,这虽然需要修炼者耗费更多的精力和资源,但带来的却是底蕴的深厚和根基的扎实,可以让修炼者在道途上走的更远,甚至这本身就关系到了散人境向真人境的突破,这就是太上龙虎观这种直指长生的传承与普通传承的差别。 “魂魄洗练完毕,接下来去看看红云吧。” 看了一眼脚下的沉月湖,散去神念,张纯一的意识归于现实,红云修为再次突破,他有心试探一下天君炉的反应,不过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此时的他心神有些疲惫,红云也需要好好打磨一下突增的修为。 时间流逝,一晃就是三天,在这三天里因为春风吹拂引起的热议渐渐平息了下来,但众人不知不觉间对张纯一更加敬畏,这种手段在他们看来与神仙无异,就是当初的长青子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清晨,大青岩上,当第一缕阳光垂落,结束了呼吸法的修行,张纯一开始引导红云锤炼法术。 “红云,刮骨风。” 看着漂浮在身侧的红云,张纯一下达了指令。 闻言,鼓动妖力,红云唤醒了法种·呼风的力量。 吸,张大嘴巴,深吸一口气,身躯极速膨胀,圆滚滚的好似一个球,红云的身躯在这一刻染上了一抹刺眼的金色。 呼,对准悬崖边与人等高的大石,红云徐徐吐出一口气。 狂风乍起,内里有耀眼的金色游动,锐利如刀,瞬间将那块与人等高的大青石切成了一块块巴掌大小的小石块,掉进了悬崖深处,锋芒尽显。 面对这样的金风,硬如钢铁的大青石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血肉之躯了,一旦遇上,瞬间就会被斩成肉泥。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经过几天的训练,红云对呼风的掌控更加强了。 完整的呼风唤雨是龙虎山传承的仙术大神通,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驾驭的自然不是普通风雨,而是天地间的怪风异雨。 中品法种·呼风虽然远远支撑不了仙术的威能但同样非凡,炼化者可以借助法种·呼风的力量与天地间的三种怪风产生联系,驾驭它们的力量,而具体是哪种则因人而异。 在炼化法种·呼风之后,因为自身资质和修为的不足,红云并没有直接掌握三种怪风,而是只有两种,分别是春风和刮骨风,至于说第三种什么时候能够掌握就要看机缘了。 春风蕴含春之生机,可使枯木逢春,刮骨风则可以吸纳天地间游离的金气,锐利如刀,擅长破甲,拥有强大的杀伐之力,两种风各有神异。 “不错,再试试小云雨术。” 听到张纯一的夸奖,红云欢欣鼓舞,立刻引动了法种·聚雨的力量,不一会儿云雾弥漫,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修为增强之后,红云小云雨术的覆盖范围变得更加广了。 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张纯一心中颇感满意,现在的红云拥有三枚法种,下品法种·聚雨、下品法种·驱雾以及中品法种·呼风。 原本红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妖物,两枚下品法种的能力都很一般,但拥有了中品法种·呼风之后立刻发生了质的变化,无论是辅助还是正面战斗都有着长足的进步。 凭借着呼风的能力,与别的百年小妖相比,现在的红云也算站在了中上层,毕竟绝大部分妖物能拥有下品法种就非常不错了,平庸才是常态。 太阳升起又落下,这一天红云就在锤炼法术中度过,每当它妖力耗尽、精疲力竭的时候张纯一就会将它收进内景地·沉月湖中,这样要不了多久它又能活蹦乱跳,痛并快乐着。 夜晚,无月,鹅毛般的雪花依旧飘着,肆意的传播着凄冷。 竹园,静室,入定存神,张纯一带着红云一起进入了内景地。 妖化,沉月湖湖底,张纯一再次来到了天君炉的面前。 妖力沸腾,张纯一将其源源不断的灌入天君炉内。 一点白光亮起,初时是飘摇的烛火,后来璀璨如明珠,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的心神完全被牵引了进去。 “这是丹炉内的火种?”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接连天地、如同重重幕墙的纯白火海,张纯一的心神再难保持平静。 “这是考验吗?” 接受到火海的反馈,张纯一心中有所明悟。 此地是天君炉的火种所在,有龙虎山的丹道传承,火海分十二重,考验修炼者的神魂强度与炼丹造诣,每度过一重都可以得到部分丹道传承。 “太上丹经。” 轻声呢喃着,稍作沉思,张纯一靠近了第一层火幕,瞬间,他的身形被火海吞没。 热,不仅是灼热,更是内心的燥热,张纯一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心中的念头在疯狂运转,恍若失控的野马。 “我心不动,诸感不迷。” 观想龙虎,守定归一,张纯一瞬间束缚住了自己的心神,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精力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周围尽是空寂虚无,仅有一条火焰天桥横跨虚空,他站在一端,而另一端则有着一只丹鼎。 明白了考核的形势,心中毫不迟疑,张纯一踏上火焰天桥向着另外一端走去。 火舌吞吐,焚烧神魂之躯,张纯一感受到了真正的痛苦,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不知何时,灼热感消失,一幕幕幻象开始在张纯一的眼前出现,但张纯一的心始终不动,向前的脚步从不停滞。 光论神魂强度,刚刚锁一魄的张纯一自然算不上多强,但他数十年修持的心境还是不错的,而且经历了末法,对于修道的机会张纯一更是倍感珍惜,心中有了坚持,神自然变得强大起来。 第十九章 铸武炉 神躯被纯白之火包裹,张纯一不知在火焰天桥上走了多久,而距离另一端似乎依旧遥遥无期。 神躯变得虚幻起来,在纯白火焰的灼烧之下,张纯一的神魂似乎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不过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随着张纯一再次踏出一步,光影变幻,张纯一的神魂之躯突然来到了火焰天桥的另一端,天桥无限,唯有心至才能神达。 “无品阶丹药萃妖丹,丹成上品则通过考验?” 看着眼前的黑色丹鼎,得到考核的信息,张纯一的双眼眯了起来。 萃妖丹张纯一并不陌生,这是一种比较常见的丹药,具体丹方各家或许会有所不同,但主要材料都是妖物的血肉。 妖物的妖力都收束在妖骨内的气海中,妖物死亡之后,妖骨碎裂,妖力外散,大部分妖力都会归于虚无,小部分会残留在妖物的血肉中,十不存一,啃食这样的妖肉,妖物能增长自己的修为,而萃妖丹也由此而来。 不过妖力都有着自己的特性,难以根除,服食萃妖丹虽然可以增长修为,但也很容易造成妖物的妖力驳杂,不利于之后的境界突破,所以很多有底蕴的修仙者都不会用萃妖丹来喂养妖物,他们更倾向于各种灵物和灵丹,而且妖物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虚空造物?还是幻术?” 无中生有,在张纯一的注视下,一张丹方、一块带着血腥气的妖兽血肉以及数种辅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份量刚好够他炼丹一次。 接过丹方,仔细研读了一下,张纯一发现这张丹方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和他曾经看到过的一模一样。 “那么就开始吧。” 张开右手,张纯一的掌心燃起了一捧纯白火焰,其模样与之前见到的火海十分相似,但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只不过温度比普通火焰高了不少,这同样是这处奇异之地临时赋予他的。 手掐印诀,眉心生光,运转基础控火术,张纯一开始正式炼丹,纯白的火焰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热鼎、淬炼主药、加入辅药、调和药性、分丹、收丹,张纯一一气呵成,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 对于炼丹,张纯一实际上并不陌生,前世虽然因为环境,张纯一止步于锁一魄的境界,但对于炼丹张纯一却有着本能的喜欢。 哪怕是在天地末法的情况下,张纯一也曾花费五年的时间走遍名山大川,搜集药材,炼成一炉真正的灵丹,虽然是借助了天时,但终究是成功了。 呼,火焰熄灭、丹气升腾,看着掌心中的一颗丹丸,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 丹体浑圆,药力内敛,不显于外,质地通透,正是丹成上品的标志。 嗡,光影扭曲,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当张纯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丹炉火海之中,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越过了第一重火幕。 “太上丹经卷一?” 意识到脑海中多出来的传承,张纯一明白自己已经通过了考核,而就在他想再打量一下周边情况的时候,无形的斥力传来,直接将他的意识排斥出了火海。 意识不断拔高,周边尽是深邃的黑暗,张纯一明白自己就要离开天君炉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道盘坐的身影。 纯白的真丝练功服,寸发,坚毅的面容,待看清这道人影的面容之后,张纯一的神魂剧烈波动起来,因为这张脸他实在是太过熟悉,就是前一世的他。 挣扎着,张纯一想要靠近一点,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想要知道这是不是幻象,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冥冥中的某种平衡被打破,张纯一前世的肉身瞬间化作飞灰,如梦幻泡影,只留下一点赤红光华从中飞出,投入张纯一的怀抱,与他一起出了天君炉。 沉月湖底,神魂归来,张纯一的神色变幻不定。 摊开手掌,赤红的光华流转,一尊拇指头大小、浑圆无极、铭刻百武真形的小鼎出现在了张纯一的掌心。 “先天生武骨、后学贯百家,五十年心血凝聚,终铸一炉吗?” 水乳交融,毫无挂碍,对于眼前这尊小鼎的信息张纯一近乎本能的知道了,这尊小鼎既不是法器也不是丹药,而是一枚法种,一枚上品法种·铸武炉。 任何一只妖物只要融合了这枚法种学起武来都是事半功倍的,一点就通,往往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天生的练武胚子,可以融汇百家武学,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宗师之路。 “前世的我生有武骨,学起武来一点就通,常人需要耗费几年才能掌握的武学我只需一月,若非天地末法,导致我根基有缺,就算是见神我也未必不可期。” “这么看来这枚法种的诞生是以我的前身做了资粮吗?” “只是不知它是自然诞生的还是被天君炉练出来的,如果是前者那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是后者的话·····” 压下心中的种种杂思,将法种·铸武炉攥在手中,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早已恢复沉寂的天君炉,相比于自然诞生,他更倾向于后者。 “这一点有待尝试。” 束缚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张纯一散去神魂,意识回归了现实,此时的他神魂之力消耗严重,需要休养,红云的妖力也被抽取的差不多了,同样需要恢复,并不是继续进行尝试的好时候。 静室,颗颗明珠绽放着温和的光亮,盘膝而坐,观想龙虎,张纯一通过入定的方式缓解着神魂的疲乏,不过没过多久他就从这种状态中跌落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心乱了,神也就乱了,我的心境还有待修持,不过这也正常,人心如明镜,常惹尘埃,唯有常常拂拭才是正理。” 今天晚上发生的意外太多,明白自己的心已经乱了,张纯一也不再强求入定,神念触及神魂深处的传承,开始研习自己刚刚得到的太上丹经传承。 “下乘丹道炼药,中乘丹道炼气,上乘丹道炼道,阴阳、五行、天地万象皆在其中·······” 此时观看太上丹经,张纯一只是为了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但却在不知不觉中沉溺其中,一时间物我两忘。 第二十章 炼道 清晨,橘黄的太阳破晓,洒下漫天红霞。 “炼丹者当炼道。” 意识归于现实,睁开眼,神采奕奕,不见丝毫的疲惫,张纯一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感叹。 太上丹经卷一的内容并不多,除了阐述丹道理念之外就只有一篇灵蛇控火术以及三道丹方,萃妖丹、萃灵丹、养神丹,但就是这不多的内容却让张纯一一晚上来回看了十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悟。 “控火术和丹方只是附带的,丹道理念才是这一卷传承的精髓。” 起身,张纯一离开了静室,开始今天的修行,虽然已经走上了仙道,但武学方面张纯一也没有放下,而这个时候红云已经在给灵田内的迷雾草浇水了,它每一天都盼望着迷雾草能够早点长大。 练武,修炼观想法,引导红云修炼法术,研习各种修行典籍,张纯一将自己一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虽然枯燥、乏味,但张纯一却乐在其中,经历前世末法时期的求而不得,张纯一很珍惜现在修道的机会。 夜晚,当一弯残月出现在天空中的时候,确认自己的心已经安定下来,将清风鹤和衔火蟾这两只妖兽的尸体收进祖窍,张纯一再次来到了沉月湖底。 妖化,将源源不断的妖力灌入天君炉中,当那一点白色光亮再次亮起的时候,神魂激荡,张纯一费力挪开了天君炉的盖子,自从得到太上丹经的部分传承之后,张纯一就发现自己与天君炉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恐怕还做不到现在这个地步。 炉开一线,把握住这个机会,张纯一将衔火蟾的妖尸扔了进去,如果说上品法种·铸武炉是天君炉以他的前世肉身为材料练出来的,那么衔火蟾的妖尸应该也可以。 神念弥漫,张纯一看到了天君炉内的一角,那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衔火蟾的尸体就落在了这里,一如之前他前世的肉身。 时间流逝,丹炉内的景象好似被凝固,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需要我灌输妖力主动操纵吗?可如果是这样,之前我的肉身又是怎么回事?难说是我之前尝试性灌输妖力的时候自动触发了?” 眉头微皱,压榨着红云所剩不多的妖力,张纯一将其送入天君炉中,刹那间那一点白光越发明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点点白炎自虚无中钻出来,将衔火蟾的身躯完全包裹。 三息过后,衔火蟾的身躯化作飞灰,一金一白两粒丹丸出现在了张纯一的眼中。 嗖,丹药飞出,看着手中的两粒丹药,张纯一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金色丹药张纯一熟悉而陌生,这枚丹药就是萃妖丹,蕴含二十年妖力,但品质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至纯至真,完全没有杂质,称得上是“金丹”。 白色的则根本不是丹药,而是一枚法种,衔火蟾所拥有的下品法种·吐火。 “这就是太上丹经中所谓的炼道吗?” 打量着那一枚法种,印证了自己的部分猜想,一时间张纯一反而有些茫然。 妖物炼化的法种存在于妖骨的气海之中,妖物死亡之后妖骨碎、气海崩,法种自然也会随之消亡,这是修仙界的常识,但眼前的这一幕却无疑打破了这一常识性认知,在衔火蟾死亡之后,天君炉以其尸身为材料,依旧将已经消散的法种·吐火逆炼了出来。 相较而言,那一枚品质高的难以想象的萃妖丹反而不值得惊奇了,毕竟这种萃妖丹虽然能有效增长妖物的修为,但服食灵药、灵丹同样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心神激荡,难以平息,再次看了一眼天君炉,张纯一转身离去。 待红云被榨干的妖力恢复,张纯一再次进入了内景地,开始第二次尝试,这一次与第一次不同的是张纯一率先取下了清风鹤可以充当灵材的鸟喙和尾羽后才将其送入天君炉,而最终的结果与预料的并没有太大的偏差,他得到了一颗蕴含三十年妖力的萃妖丹以及两颗风相的下品法种,风刃和风行。 静室内,意识回归现实,把玩着掌心的两颗萃妖丹和三枚法种,张纯一漆黑的眼眸中有着丝丝的涟漪在荡漾,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另一旁红云趴在地上,表现出虚弱不堪的模样,一双小眼睛忍不住往张纯一的掌心飘,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渍浸湿了地面,这一夜就这样过去。 清晨,无精打采的红云开始修炼呼吸法,而这个时候那股馋人、让它一夜未眠的香味又再次传来。 转过头,红云在张纯一的手中再次看到了一枚散发着朦胧金光的丹药。 “你昨天不就想吃了吗?还不过来。” 面上带着一丝笑容,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红云喜出望外,咻的一下就来到了张纯一的面前,讨好似的围着张纯一打转。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将掌心拥有二十年妖力的妖丹扔到了红云的嘴里。 吞下丹药,不用张纯一吩咐,红云立刻开始尝试运转餐风饮露诀,而这一次张纯一并没有出手帮助。 神念发散,劲力内藏,看着炼化丹药的红云,张纯一戒备了起来。 妖气发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起来,随着丹药的药力不断被炼化,红云的修为开始缓缓增长,速度不快但却胜在稳定。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最害怕的就是萃妖丹的药力过于迅猛,让红云的修为骤然大增,那样的话,在力量的冲击下,红云大概率会做出反噬的行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以后对于萃妖丹的用法张纯一就要格外注意了,以免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时间流逝,一晃就是十天,这十天里红云不吃不喝,就停留在大青岩上默默的炼化着萃妖丹的药力。 十天后,丹药被完全炼化,它的修为也从一百一十年变成了一百三十年,根基扎实,没有任何的虚浮,就好似是自己苦苦修炼上去的一样。 不过哪怕是这样,为了稳定红云的心性,张纯一也是压了红云十天之后才让它服下第二枚萃妖丹,这一次它的修为从一百三十年变成了一百六十年。 而借助红云的反馈,张纯一也顺利在尸狗魄中烙印神虎真形并顺势锁定了第二魄·伏矢,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有了天君炉的帮助,他的仙路无疑变得更加顺畅。 第二十一章 青背熊 正午,天光暗淡,飘着鹅毛般的雪花。 空中,脚下云雾升腾,被风托举着,飞行在半空中,俯瞰大地,张纯一看着映入的景象,陷入到了沉默之中,今年的冬天远比往年来的寒冷,大雪覆盖之下,他所见之处皆是一片银白。 虽然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物质充沛,对雪灾的可怕并没有什么体会,但张纯一也知道今年冬天普通人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了。 “红云,飞的更快一点。” 收回目光,心中的杂思一闪即逝,张纯一下达了命令。 闻言,脚下云雾翻滚,隐现一抹绯红,风力涌动,张纯一飞行的速度顿时快了一分。 在接连炼化两枚萃妖丹之后,红云的修为大进,一举拥有了一百六十年的修为,在这样的情况,张纯一顺势取出风刃和风行这两枚下品法种,让红云一起炼化,进一步增强它的力量。 有着中品法种·呼风打底,属性相合,红云顺利炼化了风刃和风行法种。 虽然都是下品法种,但风刃和风行的实用性要远比聚雨和驱雾强,风刃可以让妖物聚风成刃,展露风的锋锐,拥有不错的杀伐之力,风行则可以让妖物鼓动风力,借助风力的托举御空飞行。 红云是云雾成妖,它的种族特性让他可以浮空和飞行,不过也有着不小的限制,不仅速度慢的可怜,而且无法带人,而风行这枚法种的出现则改变了这一情况。 炼化了风行法种之后,借助风的力量,红云飞行速度大增,拥有了带人飞行的能力,虽然高不过百米,速度不过奔马,但这终究是飞行。 “大青山到了。”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山势奇险,宛如一条蛟龙欲腾空化龙的大山出现在了张纯一的面前,其绵延数百里,山高林密,哪怕是在大雪的覆盖之下也自有一番风骨,甚至不少地方还露出了刺眼的绿色,与周边的景象格格不入。 呼,云雾散开,张纯一在大青山外落下了身形。 大青山是长河县内有名的大山,内有灵脉深藏,汇聚天地灵机,灵药灵果也偶有出现,长青观内的白玉莲子就是长青子在大青山内找到的。 当然了,有着这样的环境,大青山内自然不缺乏妖物,要不然这一处宝地早就被修仙者占据了,不过浅水养不了蛟龙,大青山内并没有大妖存在,就连五百年修为的小妖都很少见,也正是因为如此不仅是修仙者,就连一些跑山客也偶尔会来大青山碰碰运气。 身形漂浮在张纯一的身边,一双小眼睛仔细的打量着周边,红云既紧张又兴奋,它一诞生就被张家人捕捉,后来被张纯一炼化,基本都留在松烟山上,很少外出,这一次外出历练着实让它内心激动。 “走吧,我们进山,注意感知周边风的变化。” 明白红云的小心思,张纯一没有多说什么,向着大青山内部走去。 这一次张纯一之所以不远千里来到大青山主要为的就是锻炼红云,现在的红云修为激增,且掌握了呼风、风刃、风行、聚水、驱雾五枚法种,在同境界中光以数据而论已经非常不错,不过数据只是数据,想要形成可靠的战力光凭日常的训练是不够的,只有经历生死间的搏杀才能淬炼出最锐利的刀锋。 其次采摘灵药、狩猎妖兽也是张纯一顺带的目的,这些都能进一步增长红云的力量,而除此之外,张纯一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只合适的妖物作为自己炼化的第二只妖物,毕竟现在的他已经锁住第二魄,拥有了一枚新的魄印。 一路前行,张纯一和红云的身形被风雪淹没。 “痕迹新鲜,这是刚留下的。” 蹲下身子,看着面前比巴掌还要大的足印,张纯一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和红云已经进山两天了,这两天里除了碰到几只野兽外,不要说是灵药了,就算是妖物都没有碰到一只,今天还是第一次有意外的发现。 寻妖瞳秘法运转,漆黑的眼眸中染上一抹青意,在雪地上的足印中,张纯一看到了丝丝缕缕的黑色妖气。 “妖气淡薄,留下这个足印的妖物修为大致在一百年到两百年间,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一头熊。” 综合种种痕迹,张纯一做出了判断。 “走,红云,我们追上去。” 没有犹豫,张纯一做出了追击的决定,一两百年修为的妖物恰好是最适合红云的对手。 顺着雪地上的痕迹,穿过一片密林,张纯一和红云来到了一个山洞前,山洞外长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松树,树干有一部分出乎意料的光滑,就好似被什么东西时常磨蹭一样。 “就是这里了。” 找到了目标,张纯一没有过多的遮掩,因为里面的那只妖物已经发现了他们。 吼,两点猩红在黑暗的洞穴内亮起,伴随着腥风掀起,一个身高三米的庞然大物从洞穴内狂奔而出,直扑张纯一和红云。 其身材高大,膀大腰圆,浑身长满了如长针般的毛发,呈淡青色,越靠近背部青色越浓郁,满嘴獠牙,眼如铜铃,其人立而起时,那股凶悍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青背熊,以力大而著称,修为在150年,红云,交给你了,杀了它。” 确认了妖物的身份,足下轻点,张纯一的身影飘然后退。 身边没有了张纯一的身影,面对扑击而来的青背熊,红云一时间竟然陷入到了茫然之中,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青背熊狂袭而来,蒲扇大小的熊掌高高举起,凝聚着妖力,狠狠对着红云扇下,他刚刚饱餐了一顿,正准备好好的睡一觉,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来打扰他,此时的他心中怒火正盛。 噗,熊掌落下,正面挨了一击,红云的身形就好似西瓜一样爆开,散落成了一地云雾。 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张纯一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这是属于红云的战斗,它早晚要过这一关。 第二十二章 千刀万剐 呼,风呼啸着,云雾涌动,红云破碎的身形开始重新汇聚。 重新凝聚妖躯,第一时间远离青背熊,看着青背熊那狰狞的面容,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疼痛,红云的小眼睛中有着恐惧在蔓延。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如果不是因为它种族特殊,是云雾成妖,恐怕已经死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它依旧受到了不小的伤势,毕竟青背熊的那一掌上凝聚着大量的妖力。 吼,仰天咆哮,吼碎风雪,看着再次凝聚妖躯的红云,有更强的气息在青背熊的身上升腾,欲要将红云生生撕碎。 感受到这样的惊人恶意,红云第一时间本能的想要逃跑,但看到站在远处,静静打量这里的张纯一,它又不敢,相比于青背熊,它更惧怕张纯一。 咦,学着青背熊发出一声“咆哮”,给自己壮胆,看着再次狂袭而来的青背熊,红云激发了法种·风刃的力量。 呜呜呜,风力汇聚,化而为刃,切割空气,一抹长约三尺、形如弯月的风刃向着青背熊呼啸而去。 看着这样的一幕,熊脸上满是狰狞,青背熊脚步不停,浑身染上了一抹朦胧的青光。 嘭,铿锵之音响起,如斩金铁,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红玉斩出的那一道风刃除了迟滞了一下青背熊的动作之外,并没有给青背熊带来一丝伤害。 “防御类的妖术?相比于力量实际上更擅长防御吗?” 远处,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青背熊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妖物,其根骨大多是末等和下等,少有例外,其属相也非常偏门,是力相,除了皮糙肉厚和一身大力之外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拥有的法种基本上都是下品法种·熊力,可以说完全被红云克制,也正是因为如此张纯一才让红云单独对付它,只是眼前这只青背熊除了法种·熊力之外明显还拥有第二枚·法种。 “这是哪一种法种,似乎没有见过,不过这并不能改变局势。” 虽然出现了一点意外,但张纯一并不担心红云,而此时场中的战斗再起变化。 硬抗风刃,被迫止步,看着远处的红云,身躯下蹲,脚掌发力,踩碎地面,青背熊好似一枚炮弹一样向着红云撞去。 腥风扑面,亡魂大冒,红云本能的引动风力,拔高了身形。 闭目等死,红云等待着疼痛的再次来临,但久久未至,等它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躲过了青背熊的攻击。 吼,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红云,青背熊愤怒的咆哮着,捡起脚边一颗人头大小的石头向着红云狠狠砸去,但被红云轻松躲过。 惊慌不已的心神平定下来,看看站在地面上的青背熊,又看看自己,红云突然觉得这只熊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再次斩出一道风刃,被青背熊拍碎,红云主动降低了身形,然后在青背熊跳起的那一瞬间再次拉升。 来回尝试了几次,确认青背熊真的打不到自己之后,红云开心的笑了,它知道自己找到了致胜的法门。 一道又一道的风刃落下,红云不断的攻击着青背熊,而青背熊除了用碎石和树木攻击之外,根本奈何不了飞在空中的红云,场面上的局势顿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血色的眸子里凶光内藏,缠斗一番之后,知道自己根本奈何不了这只会飞的云雾妖,青背熊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张纯一。 它不知道天空中那只胆小、猥琐的云雾妖和这个弱小的人类有什么关系,但两人确实是一伙的,既然奈何不了云雾妖,那么就拿这个人类撒气好了,如果那只云雾妖因此露出破绽,那结果自然就更好了,在山林中活过了漫长的岁月,从一只野兽变成妖兽,青背熊并不缺乏狩猎的智慧。 浑身朦胧的青光弥漫,硬抗红云发出的风刃,不管不顾,撞碎沿途的树木,卷起一地风雪,青背熊向着张纯一的方向发动了突袭。 空中,看着这样的一幕,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明白了青背熊的打算,红云怒了,保护张纯一这是刻在它灵魂深处的信念,它虽然惧怕张纯一但同样想要靠近张纯一,希望能够得到张纯一的认可,它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张纯一。 绯红之色蔓延,宛如一朵血云,妖力激荡,法种·呼风与法种·风刃的力量同时被红云引动。 呜呜呜,风啸之音不绝于耳,狂风在红云的身边汇聚,内里有一丝丝金线游走,暗藏锋芒。 化风为刃,两枚法种共鸣,一枚枚形似弯月,巴掌大小,弥漫着青金光辉的风刃在红云的身边凝聚。 “咦。”(给我死) 咻咻咻,风刃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鸣叫,成千上百的青金色风刃同时向着青背熊斩去。 后背发凉,在这一个瞬间,青背熊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近乎本能的它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球,浑身朦胧的光辉大放,将防御提到了最高。 轰隆隆,一棵又一棵松树倒下,土石飞溅,青背熊所在的那一块区域完全被溅起的飞雪笼罩,只留下一声惨烈的哀嚎在那里回响。 呼,微风吹拂,溅起的飞雪再次落下,露出了满地的狼藉,方圆数十步内都是碎木、碎石、连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无任何完好的物品,而中心处更有一具被鲜血浸染、血肉模糊,很多地方都露出森森白骨的熊尸。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如果刚刚他没有看错的话红云一起动用了法种·呼风和法种·风刃,将两枚法种的力量有效的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强的法术。 “这已经是一种法诀的雏形,之后再完善一下,威力或许还会更大,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红云。” 伸手,张纯一接住了摇摇晃晃飞过来的红云,刚刚的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它的力量。 对于法种·呼风和其它法种的联动,之前张纯一也引导过红云,不过并没有深入,毕竟相对而言这有些超纲,没想到在刚刚的危急时刻,红云竟然超常发挥,直接用了出来。 闻言,红云露出了一个害羞的小表情。 将力量耗尽的红云收进内景地,张纯一走向了青背熊。 看着血肉模糊,很多地方都露出森森白骨,好似遭受了凌迟之刑的青背熊,张纯一微微皱眉。 “干脆这一招就叫做千刀万剐吧。” 见证了青背熊的凄惨,张纯一为红云刚刚的那一道法术取了一个名字,以刮骨风结合风刃,斩人如行刑。 将青背熊的尸体收入祖窍,将所有的血迹都遮掩,张纯一的身形再次隐没于丛林之中。 第二十三章 裘衣 天光暗淡,夜晚降临了。 用枝叶和积雪做出伪装,将洞口掩盖,张纯一架起火堆,将一只处理干净的兔子放在上面炙烤着。 火舌吞吐,油脂滴落,随着时间的流逝,淡淡的肉香味开始在洞穴内弥漫。 撒上盐粒,再炙烤了一会儿,张纯一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入口,张纯一眉头微皱,野兔肉偏柴,而且没有事先经过腌制,只有表面有一层咸味,内里的肉完全没有味道,还带着淡淡的腥气,着实算不上美味。 咀嚼的动作不停,不一会儿,张纯一就完全将一只野兔吞下肚,不管怎么说也是肉,用来充饥还是不错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妖兽肉不经过处理,对人类来说堪比穿肠毒药,他倒想要尝尝青背熊肉的味道。 而另一侧,红云默默的趴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经历了白天的一战,它至今心有余悸。 吃完晚餐,看了一眼红云,张纯一招了招手。 得到张纯一的召唤,红云立刻飘了过来。 带着红云,张纯一再次进入了内景地,青背熊破破烂烂的肉身此时此刻正漂在银色的湖面之上。 轻车熟路,借助红云的妖力,张纯一利用天君炉彻底将青背熊的妖躯炼化,最终得到了一颗蕴含十五年妖力的萃妖丹以及两枚下品法种,熊力以及裘衣。 其中下品法种熊力可以为妖物增加一熊之力,而下品法种·裘衣则是一种无属性的防御类法种,炼化这枚法种的妖物可以用妖力淬炼自己的毛发,淬炼的时间越久,效果越好,最终让自己的毛发获得强大的防御力,堪比穿戴了一件法器。 青背熊能硬抗红云的风刃而毫发无损,靠的就是法种·裘衣赋予它的强大防御,事实上如果不是红云掌握了擅长破甲的刮骨风恐怕还真的奈何不了它,两人最终争斗的结果也只会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各自散去。 意识回归现实,看着掌心的两枚法种和一枚萃妖丹,张纯一陷入到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法种·熊力和法种·裘衣无疑都不适合红云,唯一让张纯一有些犹豫的是要不要将这枚萃妖丹直接喂给红云。 “这里是大青山的外围,方圆几里都没有什么妖物出没,还算安全,以我两次换血的实力以及对劲力的掌控,对付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物也不成问题。” “让红云食用萃妖丹,以战养战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培养方式,就算真的被打断了,也只不过是损失一枚丹药而已。” 心中有了决定,张纯一将萃妖丹喂给了红云。 丹药到了嘴边,红云有些懵,还有这好事? 丹药下肚,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觉再次弥漫全身,红云突然觉得战斗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两天的时间过去,红云顺利将萃妖丹的妖力吸收完毕,这一次比前两次快了不少,不过效果并没有前两次的好,蕴含十五年妖力的萃妖丹最终为红云增加的修为只有十年,让红云从一百六十年的修为来到了一百七十年。 看到这样的结果,张纯一若有所思。 小妖境的妖物积累妖力不断成长,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增长的不仅是妖力的数量,在质量上也有着微妙的变化,只不过是循序渐进的,并没有小妖到大妖之间那么明显。 前两次红云服用的萃妖丹是以衔火蟾和清风鹤的妖躯炼出来的,衔火蟾拥有两百年修为,清风鹤拥有三百年修为,都比红云强的多,炼化出的萃妖丹效果自然好,让红云能够完全吸收,但青背熊只有一百五十年的修为,与红云仿佛,甚至还差一些,它炼出的萃妖丹蕴含的妖力品质还比不上红云,转化之后自然损耗大了不少。 “看来红云如果想要走以战养战的路子恐怕要吃不少的苦头。” 揉捏着红云柔软的身子,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而此时红云还舒服的眯着眼。 大雪纷飞,经历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历练还在继续。 尘土飞扬,在一处空地上一头长约一丈的斑斓大虎发出沉闷有力的咆哮、作势欲扑,威慑着它的敌人。 而红云则漂浮在低空中,距地不过十米,一枚又一枚的风刃在它的身边盘旋着,发出呜呜的风啸之音。 咻,一枚风刃飞出,切割空气,直斩斑斓大虎。 感受到这凛冽的气息,发出一声咆哮,鼓动妖力,奋力一跳,斑斓大虎立刻从左侧逃跑,速度极快,一跃就是三丈。 看着这样的一幕,维持着身边的数十枚风刃始终不散,红云引动风力,悠哉悠哉、不紧不慢的吊着,只是时不时的就激发一枚风刃。 钻进树林,虎妖心中松了一口气,它不过是一只百年小妖,根本不是那只云雾妖的对手,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凛冽的气息传来,他头顶的树干顿时被风刃斩断砸了下来。 亡魂大冒,不敢犹豫,虎妖撒腿就跑,它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这只云雾妖,都这样了还不放过它,面对强者,它一直是小心做虎的,只有面对弱者时它才会重拳出击,难道说这只云雾妖也是吃肉的?看上了它这出类拔萃的身子? 被风刃驱赶着,穿过小树林,虎妖来到了一处平坦的空地上,此时此刻,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两脚兽正在摆弄着一些奇怪的动作。 虎眸中凶光四溢,身后的危机始终如芒在背,看着挡路的张纯一,虎妖没有任何绕路的想法,它奈何不了云雾妖难道还奈何不了一只孱弱的两脚兽,它又不是没有吃过,味道一般。 吼,四肢发力,高高跃起,虎妖要直接将张纯一踩死,或许有了现成的食物背后那只云雾妖就能放过它,哪怕耽搁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而在这一个瞬间,红云并没有出手阻止虎妖,只是它身边盘旋的风刃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抹青金之色,锋锐尽显,只要有任何的不对,它会立刻将这只虎妖千刀万剐。 腥风扑面而来,阴影覆盖,看着近在咫尺的虎妖,张纯一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身子一矮,错过虎妖的踩踏,力发于腰背,凝于手掌,五指捏合,化作拳头,染上一抹漆黑,张纯一由下而上,狠狠打出,直击虎妖的下颚。 吼,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身子倒飞而出,虎妖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之上,距离张纯一有一丈多远。 摇头晃脑,嘴角溢血,虎妖挣扎着站了起来,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小的身子里会有这样大的力量。 看着这样的虎妖,张纯一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出了一个拳架。 第二十四章 金须参 妖气与血气激荡,在空地上,一人一虎不断碰撞着,留下一地狼藉,而红云则飘在不远处,时时注意着这里的情况。 拳出有虎啸相随,周身气血升腾,化龙劲不断在拳脚间凝聚,此时的张纯一远比虎妖更像是一头恶虎,很是霸道,硬是将虎妖打的节节败退,如果不是虎妖的体质够强,此时早就该倒下了。 “如果你只有这个程度,那么就没有必要活下去了。” 脚掌发力,溅起飞雪,如恶虎扑羊,张纯一再次欺身而上,现在的他已经换血两次,气血充沛,劲力不弱,对付一只没有掌握厉害妖术的虎妖完全不是问题。 在红云炼化了萃妖丹之后,张纯一就带上红云再次在大青山内游荡起来,寻找可能存在的灵药是一方面,历练也是另外一方面。 这些天红云经历了不少的战斗,对手有野兽也有妖物,在这个过程中它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变得更加强悍,身上也多出了一分真正的“妖气”。 而张纯一也没有闲着,引导红云的修行是一方面,打熬自己的气血同样是一方面,而这只虎妖实际上就是红云特意驱赶过来的陪练。 吼,看着再次扑过来的张纯一,虎妖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这个两脚兽实在是欺虎太甚。 事实上在发现这个两脚兽并不那么好对付,每一次打自己都很疼之后,虎妖就有了撤退的想法,但那个两脚兽完全不给它撤退的机会,死缠着不放。 嘭,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痕,虎跃而出,前掌隐藏在肉垫中的锋锐爪尖弹出,风力萦绕其上,眼中凶光尽显,虎妖对着张纯一狠狠的抓下,这是它的隐藏杀招。 “碎风爪?” 认出了虎妖的杀招,张纯一眉头微挑,这枚法种只适合拥有利爪的妖物炼化,可以将风的力量赋予利爪,拥有不错的杀伐之力,不过他并没有选择躲避。 劲力涌动,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的半条手臂都变成了漆黑之色。 不同武学功法炼出的劲力往往具备不同的特性,龙虎抱丹功同样不例外,其练出的化龙劲最擅长防御,毕竟在龙虎山的传承中武学从来都只是仙道的补充,追求的不是杀伐之力,而是提高修炼者的自保之力。 嘭,虎爪与张纯一侧挡的手臂碰撞,火花四溅,恐怖的力量也由此打在了张纯一的身上,想要将其掀飞,不过这个时候张纯一千斤坠体,如老树般扎根大地,生生挡下了一击,除了身形矮了几分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在这一个瞬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两脚兽,虎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纯一右手五指张开,搅动气流,一掌拍向了虎妖大开的腹部,轻飘飘的,毫无烟火气。 虎妖的腹部出乎意料的柔软,而张纯一的这一掌也不见丝毫的凶悍,不过就在下一瞬间,虎妖如遭重击,双目瞪圆,血丝密布,张口吐出了大量的鲜血,其中还夹杂着黑红色的内脏碎片,好在张纯一早有预料,早已抽身而退,不过就算是这样依旧沾惹了些许。 嘭,重物倒地,溅起飞雪,呼吸粗重而短促,喉咙中发出濒死的低吼,在这一刻,虎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它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张纯一用暗劲打碎了,只是因为妖物强大的生命力才没有瞬间断气。 “相比妖物,人体终究是太过脆弱了。” 看着眼前倒在血泊中的虎妖,张纯一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只虎妖在众多妖物中绝对算不上强大,只有一百年的修为,且拥有的法种·虎跃和法种·碎风爪都不是什么厉害的法种,可就算是这样,它依旧能凭借着强悍的妖躯与自己打的有来有回,如果不是自己掌握了暗劲,能一击致命,继续耗下去,他未必还能赢。 咔擦,右手用劲,张纯一将自己左臂脱节的骨骼归位,在这一刻,他对于自己未来想要炼化的妖物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走吧,红云,我们去大青山的内围。” 收起虎妖的尸身,张纯一转身离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大青山外围对他们的历练已经起不到什么明显的作用了,是时候去内围看一看了。 闻言,红云立刻跟上,不一会儿卷起的风雪就将一人一云的身影完全吞没。 “这风温而不燥,还有灵机暗藏,前方或许有一个好去处。” 伸出手,仔细的感知着,张纯一心中念头微动。 相比于外围,大青山内围的环境确实要险恶的多,这里的天地灵机相对浓郁,潜藏的妖物并不少,一路行来,张纯一和红云碰到了好几只,其中还包括一只四百年修为的妖物,虽然不知其具体种类,但一身妖气如狼烟般升腾,着实让人心惊,在发现之后,张纯一带着红云果断远远绕过,历练不是作死,现在的红云绝不会是一只四百年妖物的对手,那怕对方拥有的法种并不强大,但只要有足够的妖力依旧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就是这里。” 一路前行,张纯一带着红云找到了温风的来源,这是一个小山洞,洞口位于一处高约数十丈的悬崖上,人、兽难近,不过这挡不住张纯一。 脚下雾气升腾,红云带着张纯一直接飞了上去。 没有冒然落下,在利用寻妖瞳确认没有妖气残留之后,张纯一和红云才在山洞外的石台上落下。 “红云,小心戒备。” 提醒了一声,眼中青意留存,红云在前,张纯一在后,缓缓钻进了山洞。 山洞口不大,山洞内却别有洞天,溪水潺潺,花团锦簇,外面大雪封山,这里却是一副春暖花开的好景象。 “腹在山中,灵机淤积,这里竟然是一个小灵穴。” 四处打量,根据玉母经上的一些讲述,张纯一做出了判断。 所谓的灵穴实际上就是天然的聚灵之地,类似修仙者布下的聚灵阵,可以吸纳天地灵机,聚而不散。 “这些都是金须参?” 目光落在那些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上,张纯一双眼微眯。 金须参是灵参中的一种,是一品灵药,因参须色泽近似黄金而得名,此时在这个山洞内,零零散散分布着一百多株,其中成熟的也有数十株,在那距离地面十来米的岩壁之上甚至还有一株位列二品的金须参王存在。 相比于普通一品灵药,金须参的价值要更高一些,因为它适合人类修仙者炼化,可以活化气血,长时间服用可起到些许的延寿作用。 “红云不断成长,我受到妖力的侵蚀也越来越严重,长青观适合我食用的灵物只有青玉鲤,如果有了这一批金须参,我的压力无疑会小上很多。” “可这样一处宝地真的没有妖物占据吗?” 宝物近在眼前,张纯一心中的警惕却慢慢提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红冠蛇蜥 山洞内,寂静无声。 漆黑的眼眸中青意弥漫,在这一刻张纯一将寻妖瞳运转到了极致。 灵穴是天机灵机汇聚之地,这样的地方对于妖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就算此处灵穴位于悬崖之上,地理位置隐秘,但完全没有被妖物发现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目光横扫,和之前一样,张纯一没有看到任何的妖气,这样的结果表明这里要么真的没有妖物,要么这只妖物拥有某种隐匿气息的能力。 相比于前者,张纯一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在这一处灵穴内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那是一些发黄的白骨,有兽类的也有人类的,还有一角破碎的衣料以及一个小背篓,在他之前应该还有一个采药人找到了这里,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死了。 “红云、春风。” 悄无声息向后退了一步,张纯一下达了命令。 春风蕴含春之生机,可滋养万物,唤醒万物生机,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包括在其中,在某些时刻可以拥有充当治疗类术法,但在某些时刻也同样可以充当探查类手段,比如现在。 听到张纯一的命令,红云没有犹豫,立刻引动了法种·呼风的力量。 呼,淡绿色的微风带着适宜的温度吹遍灵穴内的每一个角落,沐浴春风,灵穴内生长的花草精神越发抖擞,长的越发喜人,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红云在这一片祥和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双小眼睛中浮现凛冽之色,锁定岩壁上靠近那株二品金须参王的某个位置,没有任何的迟疑,一枚染着青金之色的风刃就从红云的身边呼啸而出,这是它这段时间不断历练的成果,如果是以前的它绝对没有这样的警觉和果断。 咻,相差毫厘,近乎同时,伴随着风刃的呼啸声,另一道更加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一道金色幻影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发先至,洞穿了红云的身躯。 呜,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红云的身躯被搅碎,化作云雾,散落了一地,也就是这个时候刮骨风刃落下,空无一物的岩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抹血痕。 光影扭曲,在张纯一的注视下,一只身长一丈、似蛇似蜥、鳞甲碧绿、头顶生有一顶鲜红肉冠的妖物出现在了岩壁之上,它的尾巴上有一道伤痕,鲜血淋漓,是刚刚被红云斩出来的,不过并没有见骨,显然它的鳞甲防御力也并不弱。 “红冠蛇蜥,不过这体型和修为都有些不正常啊。” 目光一扫,张纯一确认了这只妖物的身份,红冠蛇蜥本身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妖物,传承的法种一般都是下品法种·匿形,可以隐匿自己的身形,但无论是神魂强大的修仙者还是其他妖物搜寻目标从来不只依靠眼睛,这枚法种的作用可以说相当有限,不过眼前这只红冠蛇蜥明显是特殊的,除了匿形之外应该还拥有其他法种,这才能躲过张纯一寻妖瞳的搜索,再加上搅碎红云妖躯的那一道金光,它很可能拥有三枚法种。 “黑红色的妖气萦绕于身,形如火焰,这只红冠蛇蜥有着三百年的修为。” 隐匿的状态解除,在寻妖瞳的映照之下,红冠蛇蜥的根底已经被张纯一看穿。 而听到张纯一这话,红云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此时它已经重新汇聚了妖躯,只不过比之前小了一号。 呼,妖力激荡,引得狂风大作,向前漂浮,红云直面红冠蛇蜥,彻底将张纯一的身形遮掩。 无视了张纯一这个弱小又没有什么营养的人类,杏黄色的眼珠转动,锁定红云的身形,红冠蛇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以二品灵药·金须参王为诱饵,自身隐匿一旁,等待时机出手偷袭,这一招它已经用过了很多次,曾经比它强大的妖物都死在了这一招下,成为了它的腹中餐,可谓百试不爽,它能一步步成长到今天这一招功不可没,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它没见过的妖竟然发现了它,最为关键的是明明已经被它刺穿妖躯竟然没有死,只是受了一点伤,这实在是让它费解。 彼此对峙,口中发出类似蛇类的嘶鸣,利爪嵌入岩壁,红冠蛇蜥竟然缓缓游走起来,似乎在寻找红云的破绽。 而另一边红云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一枚风刃再次斩出,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金光再现,如同剑光一样穿刺而来,竟然要直接击碎风刃。 嘭,风刃破碎,金光的真面目也悄然展露,那竟然是一根长满肉刺的舌头。 嘶,发出痛苦的嘶鸣,收回舌头,嘴角滴落鲜血,红冠蛇蜥看向红云的目光中有了一丝忌惮,那枚风刃出乎意料的锋锐,竟然直接伤到了它的舌头。 咻咻咻,知道了风刃的厉害,红冠蛇蜥没有再给红云出手的机会,舌头连吐,化作一道道金色剑光,直接将红云的妖躯搅得稀碎。 而面对这快到极致的攻击,红云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是在外界,它还可以凭借自己会飞的优势飞上高空进行躲避,但在这洞穴内它根本避无可避。 妖躯被肢解,红云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它虽然是云雾成妖,妖躯特殊,一次被搅碎并不会死,但同样会受伤,特别是异种妖力的侵蚀更让它感到难受,如果次数多了它同样会死。 “红云,千刀万剐。” 身形靠近,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刚刚重新汇聚妖躯的红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引动了法种·呼风和法种风刃的力量,刹那间风声呼啸,金锐之气大盛。 察觉到这样的一幕,原本准备再次搅碎红云妖躯的红冠蛇蜥猛然一惊,它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顾不得许多,爪子嵌入岩壁,身形宛如闪电般游走起来,而在下一个瞬间,狂暴的风刃降临,将那一块岩壁,连带那一株二品灵药都斩的稀碎。 看着这样的一幕,红冠蛇蜥的双眼顿时红了,一半是吓得,一半则是心痛的,这株二品灵药它自己一直没舍得吃,是它用来吸引其他妖物的重要诱饵,而现在没了。 第二十六章 灵源珠 嘶,锐利的爪子嵌入岩石,倒挂在洞顶之上,怒火中烧,森然的杀意从红冠蛇蜥的身上爆发出来,而此时此刻红云所在的那片区域有一片云雾笼罩,似乎想要以此来阻挡红冠蛇蜥的视线,规避攻击,不过就算是这样红冠蛇蜥依旧在这一片云雾中锁定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咻,金色的光影再次浮现,宛如一道剑光般刺入了云雾之中。 眼中青意盎然,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金光,水汽汇聚,一道通体漆黑的水幕已经挡在了张纯一的面前。 刚刚张纯一让红云直接动用千刀万剐并没有指望将红冠蛇蜥这只拥有三百年修为的妖物直接击杀,为的只是暂时逼退红冠蛇蜥,为他进入妖化状态争取时间而已,不得不承认,红冠蛇蜥的攻击方式虽然单调,但那种极致的速度和穿刺以及这里特殊的地形,让红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咻,金光刺破云雾,直指张纯一,那锐利的气息刺得张纯一面皮生疼,不过在碰到漆黑水幕的那一刹那,金光的速度终究还是迟滞了下来。 化龙劲本就擅长防御,在和妖术结合之后防御力更上一层楼,不过就算是这样,想要真正挡下红冠蛇蜥的穿刺也是不可能的,毕竟红冠蛇蜥拥有三百年的修为,但对张纯一来说迟滞一下已经足够了。 一步迈出,清风自生,恍若游龙,张纯一的身影瞬间不见,这是武学游龙步与妖术·风行的结合。 洞顶上,红冠蛇蜥察觉到了不对,它刺穿了什么东西,但目标却逃跑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微风拂面,它熟悉的气息随之而来。 脚步在岩壁上重重一踏,在风力的托举之下,面朝洞顶,张纯一与红冠蛇蜥形成了一个近乎平行的姿态。 视线交错,红冠蛇蜥露出了一丝错愕之色,此时的它刚刚收回舌头,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姿态,而张纯一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丝冷冽之色,有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手结伏虎印,张纯一作势怒吼,与此同时祖窍内在尸狗魄内沉睡的神虎在这一刻睁开双眼,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怒吼,刹那之间山君气息弥漫,威慑八方。 吼,威势极重的虎吼声在脑海中响起,如遭重锤打击,红冠蛇蜥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呆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枚枚青金色的风刃在张纯一的身边浮现。 挥袖,风声呼啸,如蝴蝶穿花,在张纯一的操纵之下,一枚枚风刃有序的连成一串,斩向了红冠蛇蜥。 迅速摆脱虎啸的影响,察觉到危险的靠近,红冠蛇蜥本能的就想逃窜,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叮铃铃的声音响起,随着一枚枚风刃接连落下,红冠蛇蜥坚韧的鳞甲、血肉、骨骼都被斩开。 咕噜噜,随着鲜血的挥洒,红冠蛇蜥的头颅落在了地上,张纯一控制十枚风刃斩在同一处位置上,直接斩落了红冠蛇蜥的头颅,没有给它任何负伤逃窜的机会。 落地,解除妖化姿态,张纯一轻轻松了一口气。 红冠蛇蜥在三百年妖物中算不上强,因为它的攻击手段过于单一,不过也并不算弱,特别是在被它抓住偷袭机会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一不小心一些比它强的妖物都有可能被它瞬杀。 不过就算是隐匿的行迹被发现了,三百年修为的红冠蛇蜥依旧不是红云能够对付的,哪怕它掌握有中品法种·呼风也是一样,说到底红云才诞生没有多久,各方面都还稚嫩了一些,也只有张纯一进入妖化状态,凭借着对力量的精妙把握才能以弱胜强,正面击杀红冠蛇蜥。 角落里,重新汇聚妖躯,看着红冠蛇蜥躯坠落的尸体,红云神情郁郁,没有丝毫的兴奋,它只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另一侧,打量着战斗过后一片狼藉的山洞,张纯一眉头微皱。 战斗之时分生死,面对一只三百年的妖物,哪怕是他也顾不得许多,战斗结束之后这个天然灵穴受到了不小的破坏,内里生长的一品灵药·金须参受到损毁的有二十来株,其中还包括那一株二品金须参王。 “红云,经过刚刚的战斗你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了,这都是因为你对自身力量掌握太过生疏的原因,要不然你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当然了,你毕竟才诞生没有多久,之后如果努力训练的话还是能够成长起来的。” 从参苗上移开目光,看着神情郁郁的红云,张纯一先是贬低了一句,然后又鼓励了一句,只不过在不经意间忽略了红云只有一百七十年修为而红冠蛇蜥有足足三百年修为的事实。 闻言,看着张纯一一脸的郑重,红云神色顿时一变,又变得活泼起来,郁闷来得快去的也快。 “我们将这里重新整理一下,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看着恢复正常的红云,张纯一做出了决定。 进入大青山内围之后,接连碰到几只强大的妖物,这让张纯一心中也有了几分危机感,妖物每百年一个小坎,三百年的妖物在进入妖化状态之后他还能对付,四百年的妖物就基本上不是对手了,如果和五百年的妖物正面对上,恐怕想逃跑都难。 在亲身经历过后,张纯一总觉得真实的大青山要比典籍中记载的大青山危险不少,当然了,危险也往往伴随着机遇,在其他地方想要找到一处无主的天然灵穴可并不容易。 呼,春风吹拂,滋养着那些金须参,温养着它们的生机,春风虽然不擅长催熟灵药,但在温养生机方面却有独到之处。 看着红云忙忙碌碌的身影,张纯一也仔细打量起这个灵穴起来。 灵穴是天地灵机自然汇聚之地,除了会滋生出一些灵物外,还有可能会诞生另外一种宝物,那就是灵源珠。 这种宝物是天地灵机大量淤积之后,天地造化而成,是灵机之根,只要以秘法催发,经过后天的培养就能以灵源珠为根本催生出一条灵脉,这对修仙者来说是远比灵药珍贵的宝物。 玉母经的种种经义在心中流淌,一一对照,张纯一渐渐找出了一些头绪。 玉母经博大精深,张纯一也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且真正的地师往往需要相应的妖物辅助,如此才能观山望水,寻风辩气,张纯一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不过相应的,一个小灵穴也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奇地仙土,一一对照之下,哪怕只是学了一些皮毛,也足以让张纯发现一些端倪。 第二十七章 舌剑 山洞内,温暖如春。 趴在洞口,周身云气升腾,红云默默的炼化着萃妖丹的妖力,在击杀了红冠蛇蜥之后,张纯一将其扔进了天君炉,最终得到了一枚蕴含30年修为的萃妖丹以及三枚下品法种,匿形、敛息以及舌剑。 其中匿形与敛息都是无属性法种,作用就是隐匿身形,收敛气息,也正是因为这两枚法种的作用,红冠蛇蜥才能避过张纯一寻妖瞳的探查,让张纯一看不到丝毫的妖气。 而舌剑则是金相法种,以金气淬炼口舌,让其锐利如剑,与红冠蛇蜥的种族特性恰好相得益彰,可以发挥出令人侧目的威力,只不过这枚法种的局限性实际上很大,绝大部分妖物都不适合炼化。 洞穴内,劲力在指尖凝聚,张纯一对着一面岩壁敲敲打打着,不时就剥落一块岩石,经过这些天不断的探查,他已经确定了这个灵穴内灵源珠的位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妖风大作,红云从沉寂中苏醒了过来,花费了七天的时间,它完全炼化了萃妖丹的妖力。 “199年的修为,果然被卡住了吗?” 目光落在红云的身上,捕捉到那不断升腾的妖气,张纯一眉头微皱,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许失望,红云的下等根骨终究是差了一些,哪怕是有着萃妖丹相助,也无法直接打破两百年的小瓶颈。 清醒过来之后,察觉到自身的变化,红云第一时间飘到了张纯一的面前,它感觉自己又强大了不少。 “不要骄傲,你这点实力还差的远了。” 揉捏着红云柔软的身子,张纯一开口了。 “这两枚法种你尝试炼化吧,如果能够成功,之后我们的出行会方便许多。” 言语着,张纯一取出了匿形和敛息这两枚法种。 闻言,原本因为张纯一的打击而有些小失落的红云顿时又高兴起来,没有犹豫,妖力蔓延,红云将两枚法种一口吞了下去,开始尝试炼化,哪怕是他也知道这两枚法种是好东西。 看着再次陷入沉寂的红云,张纯一摇摇头,将其收入了祖窍,现在的红云就好似一个小孩子,并不成熟,不过对修仙者来说这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往往越是心智成熟的妖物越容易反噬修仙者。 安顿好红云之后,张纯一继续敲敲打打起来,三天后,随着一面岩壁崩塌,张纯一从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颗通体翠绿、质地如玉,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宝珠。 “二品灵源珠。” 眼眸中倒映着翠绿,感受着那股醇厚的天地灵机,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要知道松烟山目前拥有的也仅仅只是一条二品小型灵脉而已。 而在灵源珠被张纯一取出之后,灵穴内的天地灵机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样立刻开始向外逸散,直到下降了五成之后才又慢慢的缓和下来。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明白这个灵穴想要恢复之前的模样恐怕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行,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甚至可能因此走向破灭。 寒意从山洞外蔓延而来,收起灵源珠,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金须参,经过之前战斗的摧残再加上这些天他自身服用了几支,目前剩余的金须参大大小小一共只有七十余支,其中幼苗居多,这些都是张纯一准备带走的。 灵药往往娇贵,除了种子之外,想要活体移植实际上是比较困难的,哪怕是通过收妖袋运输同样大概率会失去活性,不过张纯一拥有内景地,红云可以时不时的在其中施展春风温养这些金须参的生机,短时间内足以维持它们的活性。 心中有了决定,张纯一开始将金须参一根一根的挖出来,这是一个精细活。 一天之后,红云苏醒,张纯一架云飞天,离开了这个小灵穴。 时间流逝,红云和张纯一的身影不断出现在大青山内围的各处,红云的修为在达到199年后,一身战力再次上涨,而张纯一一旦进入妖化状态,足以对付绝大部分三百年修为的妖物。 实际上的大青山虽然比长青观典籍中记载的要危险不少,但四百年以上的妖物终究是少数,且大多有固定的地盘,只要小心一些基本上不会撞上,再加上匿形、敛息以及飞行的能力,张纯一和红云的安全还是有一定保证的。 吼,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咆哮,在经历了一番缠斗之后,一头修为达到230年的野猪妖被红云斩下了头颅。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点了点头,经历了与红冠蛇蜥的战斗之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红云训练的越发刻苦,而由此诞生的结果也是相当不错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磨之后,红云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悄然上升了一个台阶。 当然了,真正让张纯一感到欣慰的是红云心态上的变化,从懦弱、害怕战斗,到现在敢于直面敌人,哪怕在危机时刻也能做出冷静的判断,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远比一时战力的提升更加重要。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两股惊人的妖气冲天而起,让张纯一的心灵为之悸动。 豁然转身,眼中青意弥漫,将寻妖瞳运转到极致,看着那两股笔直如狼烟,不断纠缠、碰撞的妖气,张纯一神色凝重。 “五百年修为的妖物,甚至有可能更强。” 轻声呢喃着,循着那两股妖气,张纯一望了过去,那里是大青山的中心区域,如果说大青山是一头盘踞的蛟龙,那么那里就是蛟龙头所在的位置,也因此被外来者们称之为蛟首山。 同样被那两股惊人的妖气吸引了注意力,抛下自己的战利品,红云飘到了张纯一的身边,神色凝重,不过并没有畏惧之色。 “我们过去看一看。” 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张纯一做出了决定。 五百年修为算是一个不小的坎,末等根骨的妖物极限就在这里,只要迈过这一步,妖物整体都会迎来一次蜕变,对于五百年妖物的实力张纯一还是很好奇的,而这次就是一个不错的观测机会。 不过好奇心虽然重要,但安全依旧是第一位,借助今天阴天的环境,以红云的能力只要不靠的太近,足够自保。 闻言,明白张纯一的打算,红云鼓动风力,托着张纯一飞上了天空,而越来越多的云雾开始向它们聚拢,不一会儿张纯一和红云的身影就完美融入了天空中的阴云之中,再难寻觅,就连气息都是丝毫不显。 第二十八章 罴 蛟首山,竹林似海,占据了整个山头,苍翠欲滴的雾气升腾,宛如一层翠绿的薄纱将整个山头笼罩,渲染出了一番仙家景象,不过这看似美好的翠绿雾气却是实打实的毒障,普通生灵触之即死,沾之即亡。 而在这翠绿的毒障之中伴随着雷电的轰鸣,以竹尖借力,屹立其上,有两道身影正在碰撞着,一者似熊,身高一米五左右,黑白相间的毛发,锐利的爪子,圆圆的耳朵,身上的妖气炽烈如火,神情凶悍。 另一者则是一只蛇类妖物,其头小、颈细、身长,约有三丈,周身密布细密的翠绿鳞片,近乎与周边毒障融为一体,身形飘忽,动如闪电。 “一步青蛇。” 高空上,眺望战场,偶尔一撇这飘忽的蛇影,张纯一认出了这只妖物的身份。 野兽中有一种蛇叫竹叶青,又名青蛇飙,蛇身细长,蛇鳞天青,常常生活在竹林之中,动则如穿林之风,迅猛至极,不动时近乎与翠竹融为一体,肉眼难辨,有剧毒。 而竹叶青通灵化妖之后原本就剧烈的毒性越发恐怖,中者往往立刻死亡,所以修仙者给它们冠以了一步青蛇的名字。 “至于说另外一只妖物应该是圆熊,不过应该觉醒了更古老的血脉。” 目光偏移,看着那一道身形渺小但却不动如山,周身不断迸发湛蓝雷霆击碎毒障的身影,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圆熊是熊类妖兽中的一种,因长的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所以被称之为圆熊,不过这只是表象,圆熊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凶悍的妖兽,杂食,特别钟爱竹子,体魄强悍,爪牙尖利,不过一般的圆熊是无法掌握雷霆之力的,唯有那些觉醒了古老血脉的圆熊才有可能。 在远古时代天地间有一种凶兽叫做罴,其型似熊,背生双翼,性情凶戾,执掌雷霆,举手投足间可摧山岳,其血脉在一些圆熊的体内流传。 圆熊能够掌握雷霆之力,最大的可能就是觉醒了一丝罴的血脉。 而就在张纯一心思浮动之际,山峰上陷入僵持的战斗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久处毒障之中,哪怕能以雷霆之力辟毒,那位疑似觉醒了罴之血脉的圆熊依旧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丝纰漏,吸纳了一丝毒障,只见其身形微晃,周身的湛蓝雷霆猛然炸裂,横扫周边,这看似凶悍,实则透露出了此时它的虚弱。 而一步青蛇作为一个老练的猎人,也准确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它的身影在毒障中分化出道道幻影,引动毒障,如同翻滚的浪潮,想要群蛇噬熊,不给圆熊任何解毒的机会。 蛇嘴大张,细而长的蛇牙上萦绕着惨绿的光辉,狰狞毕显,只要咬中一口,凭着它炽烈的毒性,一步青蛇有把握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圆熊化为一滩脓液。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雷光大盛,一道炽热的雷光从高空坠落,照亮这片天空,化作一张巨大的雷网,将整个山头完全笼罩。 察觉到危险,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嘶鸣,散去幻影,身躯上同样浮现出墨绿色的电光,身化雷霆,速度快到极致,一步青蛇就要遁走,但失去了先机,一步青蛇的动作终究慢了一刹那,哪怕身化电光,它依旧被雷网笼罩在其中,无法穿透。 “哼,我演了这么久为的就是降低你的防备,迟滞你的动作,现在想要跑哪有那么容易?” 清脆如黄鹂的话语声响起,口吐人言,稍显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森然的杀机,爪牙收拢,显化出略带婴儿肥的人类小手,一杆长约三米,呈紫黑色,两侧有月牙型枪刃,萦绕丝丝雷光的方天画戟出现在了圆熊的手中。 “蛇妖,今天就是你殒命之时。” 枪尖斜指,不可一世的霸气在圆熊渺小的身躯内迸发。 云端之上,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神色微变,这根本不是一只妖兽,而是一个修仙者。 “兽王宗。” 轻声呢喃着,张纯一想到了某个势力。 在大离王朝之中最顶尖的势力自然是大离王室,传闻中有阳神道人坐镇,镇压王朝五百载,坐拥百万里山河。 而在大离王室之下则还有一些一流势力,他们并称为三家四宗。 这七家一流势力虽然比不上大离王室有道人老祖坐镇,可以坐看天下风云,但也都有着阴神真人作为底蕴,绝非一般势力可比。 而在四宗之中有一宗是比较特殊的,那就是兽王宗。 兽王宗根本传承特殊,只驾驭妖兽这一类妖物,在散人境时就有秘法让修士与妖兽完成合体,让修士以自身的智慧去驾驭妖兽的肉身,往往能迸发出超越常规的力量。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修士只有成就阴神真人构建内景地之后才能纳妖物入祖窍,借用妖物的法力和神通,可也仅仅只是法力和神通,并不包括妖物强悍的肉身。 而兽王宗的合体秘法则不同,人与妖相合,人的智慧、妖的身躯,两者兼备。 “这一位难道就是兽王宗这一代的真传?” 看着那一道渺小的身影,张纯一的神色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三家四宗这类大势力的标志性手段在外流传的情报并不少,而且也很难隐藏。 兽王宗的合体秘法虽然效果卓绝,但限制也同样不少,最大的一点就是修炼这种秘法的修士从始至终都只能培养一只妖兽,而在只炼化一只妖物的情况下,一位修士实际上是很难在修仙路上走出很远的,毕竟修士神魂的壮大依赖于妖物的反哺。 有着这样的前提,为了更好的维系传承,兽王宗往往会挑选天资才情极其出众的弟子作为真传候补,让他们炼化中等根骨以上的妖兽,然后修炼秘法,成为真传。 “乖乖俯首吧。” 熊眸中浮现冷光,戟身上雷光顿时大盛。 作为兽王宗的弟子,肖千瑜在决定猎杀一步青蛇之前早就收集好了情报,做出了相应的准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辟毒,她提前服下的辟毒宝丹虽然无法应对一步青蛇的猛毒,但单纯的毒障还是不成问题的。 被森然的杀机笼罩,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撕破雷网,退无可退,一步青蛇心中的杀意也在沸腾。 作为大青山内的霸主之一,一步青蛇何曾这样憋屈过? 嘶,幽绿的雷霆在身躯上迸发,不再想着撤退,蛇躯缓缓游动,蛇头高高抬起,凝视着肖千瑜,一步青蛇再次分出六道幻影,向肖千瑜发动了攻击。 呜呜呜,凄厉的风声在呼啸,传出很远很远,一米五的身躯抡动三米长的方天画戟,朵朵枪花随之绽放,尽是锋芒,让人不寒而栗,一步青蛇幻化出的六道幻影瞬间被搅的稀碎。 而这还不是结束,脚踩雷霆,游走如风,双手握住戟身,高高跃起,肖千瑜狠狠的劈了下去,形如开山。 轰隆隆,雷霆炸响,地面塌陷,山石震动,竹林成片成片的倒下,而随着雷霆的迸发,毒障如春雪般消融,刹那间天清气爽。 从始至终一步青蛇制造的毒障都没有对肖千瑜造成任何的影响,之所以被留到现在,只不过是肖千瑜借此麻痹一步青蛇而已,避免一步青蛇过早远遁。 一步青蛇这种妖物行动如风,本就迅疾,而蛟首山这只更是发生了变异,掌握了些许雷电之力,可以身形化电,进行短距离穿梭,一旦其铁了心要逃跑,肖千瑜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而现在失去了毒障的掩护,一步青蛇的真身再无处可藏。 第二十九章 雷海 蛟首山上雷光交织,森然的杀机在弥漫。 失去了毒障的遮掩,身形完全暴露,一步青蛇顿生不安。 而另一侧肖千瑜却没有给它任何思考的机会,其脚踩雷霆,手持方天画戟,宛如战场杀将一样发起了冲锋,所过之处雷霆炸裂留下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咻,气流爆鸣,一枪十八点,点点致命,一步青蛇近约三丈的身影顿时被枪芒困在其中,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滋啦,墨绿的电芒在蛇躯上浮现,危机降临,顾不得反噬,一步青蛇就要再次身形化电,可就在这个时候,肖千瑜刺出的枪芒间同样有电光在闪烁。 一墨绿,一湛蓝,两种相似而不相同的雷霆彼此交织,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纠缠在了一起。 即将化电的蛇躯再次凝实,遭受反噬,一步青蛇的身躯顿时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看着这样的一幕,圆熊的熊眸中闪过一丝讥讽之色。 野生妖物往往不是人类修仙者的对手一是因为人类修仙者的手段往往更加丰富,二则是因为人类修仙者通常会提前收集情报,做好准备。 化刺为劈,雷电相随,月牙形的戟刃上倒映出青蛇之影。 砰,刺眼的火花亮起,一步青蛇的鳞片看似脆弱,实则拥有着强悍的防御力,毕竟五百年修为的妖物整体素质会向上迈出一个台阶,不过相对而言,还是携带沛然大力的方天画戟更胜一筹,因为它的使用者很强,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件不弱的法器。 痛苦的蛇鸣声响起,雷光划过天空,肖千瑜将蜷缩在一起的一步青蛇一分为四。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幽绿之光大盛,如水般的阴毒雷霆从一步青蛇的残躯内涌动而出,席卷四方。 在这一刻,在一步青蛇即将暗淡的眸子里有着对死亡的不甘,也有拖着强敌一起去死的快意。 这只该死的圆熊确实对它的手段很了解,甚至针对它化电的能力还专门准备了手段,将它克的死死的,但它一定不知道除了法种.电走之外,它还掌握了另外一种雷霆法种.雷葬,因为它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是一枚同归于尽用的法种,不仅葬送敌人,还葬送自己。 幽绿色的雷霆如浪潮般涌动,在蛟首山上肆虐,瞬间淹没了整个山头。 雷光炸裂,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雷霆之外还是雷霆,被笼罩在其中的万事万物无论是土石、竹林还是蝼蚁都在走向毁灭,而作为距离一步青蛇极近的肖千瑜自然也被席卷其中,难以挣脱。 轰隆隆,湛蓝的雷光炸响,与天空勾连,宛如一道光柱,在幽绿雷海中突显出了不一样的色彩,保护着肖千瑜,抗拒着雷海的毁灭。 不过终究力所不及,在坚持了片刻之后,湛蓝光柱崩溃,被幽绿雷海吞没。 云海中,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神色动容,五百年修为的妖物整体实力已然有了一个质变,虽然做不到传说中的摧山毁岳,但毁灭一个山头却并非不可能,这样的力量已非人力可及。 当然了,张纯一明白一步青蛇能够做到这一点大概率是因为动用了同归于尽的禁法,并非常规实力,但这同样可怕,异地相处,一旦被卷入这雷海之中,张纯一明白自己大概率十死无生。 与此同时,另外几道蛰伏的隐晦气息在这一刻也有了瞬间的波动。 大青山虽然不小,但一步青蛇和肖千瑜的战斗动静同样不弱,特别是幽绿雷海的肆虐更是引人瞩目,大青山内不少厉害妖物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湛蓝的雷光再次炸裂,强行从幽绿雷海中开辟出一条通道,一头身高一丈,长的圆滚滚的,浑身焦黑的圆熊顶着雷霆的肆虐,从雷海中突围而出,而在它的怀中则还抱着一道娇小的人影。 看到这样的一幕,大青山周边一道道妖气激荡,到了现在他们哪里还不明白杀死一步青蛇的根本不是同类,而是人族修仙者。 吞吃同境界妖物可以有效增加自己的实力,而人类修仙者又往往拥有一些奇特的好物,运气好甚至有可能得到呼吸法,贪婪与厌恶交织,不少妖物的目光都落在了脱困而出的圆熊身上。 圆熊浑身妖气激荡,向外展现着自己的强大,其脚踩雷霆,速度极快,一步就是十丈,不过这并不能打消那些妖物眼中的嗜血。 诚然圆熊的实力很强,击杀了在它们中也很难缠的一步青蛇,但它们也不弱,而且它们很确定此时的圆熊已经是外强中干。 妖气冲天而起,一道道身影从阴暗中走出,各显手段,追逐着圆熊的背影而去。 与此同时,蛟首山上肆虐的雷海终于开始渐渐归于沉寂。 云端之上,看着圆熊离去的背影,张纯一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以他现在的实力无论是想要乘火打劫还是伸出援手都是不够的,那只圆熊看似重伤,但依旧有着一博之力,而那些嗜血的妖物就更不用说了,相对而言,蛟首山上或许还能有些许收获。 雷海归于沉寂,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远远看去,蛟首山的主体还是苍翠的,山顶却成了焦炭。 不过这并不是灾难的结束,雷海的肆虐虽然结束了,但引发的火灾却开始燎原,由山上向山下开始蔓延。 好在这个时候随着大量的水汽蒸腾,天空中的阴云越聚越多,开始下起了豆粒般的雨水。 初时只有几滴,后来越来越大,渐成瓢泼之势,有效遏制了火灾的蔓延。 水火相激,雾气升腾,在一只无形大手的推波助澜之下,大雾弥漫,将整个蛟首山笼罩,伸手难见五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纯一和红云的身影出现在了蛟首山顶。 法种.驱雾虽然是下品中的下品,但如果占据天时地利,也同样能发挥出非凡的力量,比如现在的弥天大雾。 落下身形,轻轻一踩,一块岩石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湮粉。 近距离看着这样的景象,张纯一心中并不平静。 第三十章 紫电竹 蛟首山,有迷雾笼罩,时而有妖兽的嘶吼从中传出。 作为一步青蛇的栖息地,蛟首山自然是天地灵机汇聚之地,其中山顶则是精华之地,灵机洋溢,孕育了诸多灵物,不过在雷霆的肆虐下,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化作了灰烬。 反倒是山腰以下的位置因为没有遭受雷霆的洗礼反倒保留了下来,还有不少的灵物存在。 现如今一步青蛇身死,不少妖物都闯入蛟首山搜刮灵物,在山顶化作焦炭,大雾以及大火阻隔的情况下,绝大部分妖物都止步于山腰,让山顶显得格外空旷。 “果然没有吗?” 穿梭在大雾之中,简单寻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一步青蛇的残躯,张纯一眉头微皱,心中已经有了去意。 他明白一步青蛇的妖躯大概率已经在雷海肆虐中化作了灰烬,之所以来看一次只不过是赌一个万一而已,他对一步青蛇最后同归于尽用的手段非常感兴趣,觉得这种手段可以和内景地.沉月湖联合起来使用,毕竟沉月湖最擅长的就是凝固妖物生机,恢复妖物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恢复的可能。 “是时候离开了。” 眼中青意弥漫,看不到任何的妖气痕迹,张纯一心中的去意已决。 一步青蛇被杀死,山内的诸多妖物都被惊动,此时的大青山已经成了一处真正的险地,不再适合历练。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通过神魂上的联系红云发来了新的消息,虽然表达的并不清楚,但却有着掩饰不住的迫切和激动。 对于其他妖物来说山上弥漫的大雾是一种阻碍,耽搁了它们寻宝的进程,但对红云来说这些大雾反倒是一种另类的助力,让它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 目光微亮,足下轻点,如游龙般穿过雾气,留下一道白痕,张纯一迅速向红云所在的方位靠拢。 山顶焦黑一片,曾经翠绿的竹海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堆灰烬,而经历了雷霆的洗礼,山顶表面的一层岩石早已千疮百孔,如豆腐渣一般,一碰就碎。 不一会儿,张纯一就来到了一处坍塌的洞穴旁。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处隐秘的灵地,有一眼灵泉存在,但此时已然成为了过去。 洞顶坍塌,灵泉消散,只留下了一地灰烬。 察觉到张纯一的到来,红云立刻飘了过来,围着张纯一团团转,急切的想要表达什么,不过因为太急了,反而说不清楚。 当然了,不用红云说什么,张纯一的心中已经了然,因为在一片焦黑之中,那一抹紫色太过耀眼。 脚步靠近,看着那一根长约一米,有十二个竹节,通体淡紫,质地如玉,枝叶依旧翠绿的灵竹张纯一神色微变。 之前雷海肆虐的恐怖已经无需多言,正常情况下任何灵植都应该化作了飞灰,可这棵灵竹浴雷霆而不死,足见其不凡。 “紫电竹?” 看着那一丝丝在灵竹上游走的紫色电芒,张纯一想到了奇金百草录上记载的一种灵植,其特征与这棵灵竹十分相符。 “不过真正的紫电竹是五品灵植,已经是宝材,不应该出现在大青山才对。”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仔细打量着这根奇异的紫竹。 灵植十二品,越往上对于环境的要求往往越是苛刻,有些甚至只生长在洞天福地之中,以大青山的条件能孕育出三品灵植就已经是极限了,五品根本不现实。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这棵灵竹确实大概率就是紫电竹,只不过还没有长大而已。” “甚至一步青蛇之所以会变异出雷相,掌握雷霆法种,很可能就是受到这棵灵竹的刺激。” 不再犹豫,张纯一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棵灵竹挖了出来,送进了祖窍,让红云施展春风替它稳固生机。 做完这一切,不再贪图其他,借助云雾的遮掩,张纯一和红云迅速离开了蛟首山。 此时的蛟首山诸多妖物汇聚,已经成为了一座妖山,并不欢迎人类修仙者。 匿形和敛息并用,张纯一和红云不断向大青山外围行去,但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大青山内的各大妖物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正在封山。 “看来那位兽王宗的真传并没有被找到,甚至这些追踪的妖物还吃了不小的亏。” 身形隐匿,在一处阴暗之地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妖气,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大青山虽然没有妖王存在,但如果几位五百年修为以上的妖物意见达成一致,那么也能调动相当一部分力量,让封山成为可能,而它们的目标自然是那位兽王宗的真传。 “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隐秘之地藏匿一段时间,红云匿形和敛息的能力虽然好用,但并非没有被识破的可能,此时贸然突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心中有了决定,想起之前红云在大青山外围打杀的那只青背熊,张纯一分辨了一下方向,钻入密林,向着青背熊的老巢而去。 那个地方地处偏僻,且有一个宽敞的洞穴可以遮风避雨,是一个不错的藏身选择。 一路前行,有着红云的风行术加持,没过多久,穿过一片密林,张纯一就看到了那棵老松树。 “看来这个洞穴并没有被其他的妖物占据。” 眼中青意弥漫,用寻妖瞳看了一眼,没有意外的发现,张纯一走进了熊洞。 不过在踏入洞穴的那一瞬间,张纯一的身形僵住了,汹涌澎湃的恶意扑面而来,血液在凝固。 抬头,寻妖瞳继续运转,看向洞穴的深处,在那里张纯一看到了一团如篝火般熊熊燃烧的妖气。 “圆熊。” 意外总是存在,确认了洞穴内那只妖物的身份,张纯一内心五味杂陈,好消息是这里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坏消息则是不止他一个人这样认为。 没有转身就跑,露出自己的后背,顶着那如浪潮般涌动的恶意,张纯一停滞的步伐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 而在这个过程中,红云被张纯一悄然收进了祖窍之中,随时准备进入妖化状态。 一步、两步、三步,可能的攻击迟迟没有到来,张纯一目光微亮。 第三十一章 无声 山洞内妖气如浪潮般涌动,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走进洞穴的最深处,张纯一见到了那只圆熊,其半靠在岩壁上,腹部开了一个大口子,黑白相间的毛发上多是血污,气息凶戾。 而在右侧,一个身高一米五左右,穿着虎纹兽皮短裙,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女孩满脸的苍白,已然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吼,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张纯一的身影,圆熊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低吼,有迫切、有焦急,但没有杀意。 庞大的压力压在心头,察觉到圆熊的情绪变化,目光落在那个昏倒的身影上,张纯一停下了脚步。 “你想让我救她?” 直视着圆熊,张纯一尝试与它沟通,妖物大多拥有不错的智慧,被人类炼化的妖物更是如此,哪怕不能口吐人言,但也未必不能沟通。 闻言,圆熊急切的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张纯一再次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上。 其身上有多处焦黑的痕迹,脖颈和手臂上还有许多小泡,身上的伤势大多应该都是被雷霆炸出来的。 这样想着,张纯一取出了平常练武服用的玉参丸。 玉参丸是以老山参为主材料炼制的丹丸,虽然只是凡药,但最善补益气血,恰好能为重伤之人续一口生气。 当然了,光凭玉参丸是救不活肖千瑜的,毕竟玉参丸不是神丹妙药,少了杯水车薪,多了虚不胜补,会要了肖千瑜的命。 看到张纯一取出的丹瓶,圆熊目光微亮,在它的印象中丹药都是好东西。 不过出于谨慎,圆熊并没有让张纯一直接给肖千瑜服下丹药,而是自己接过了丹瓶。 将丹瓶放在右手掌心,左手锐利的爪尖轻点,丹瓶立碎,十二颗圆滚滚的褐色丹药悄然浮现。 小心翼翼捻起一颗,圆熊先是凑到鼻尖嗅了一下,然后又喂了一颗到嘴里。 咂巴了一下嘴,虽然感觉味道一般,但圆熊的心却安定了下来,它虽然不知道这枚丹药是否能治好肖千瑜,但可以肯定是无毒的。 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的抱起肖千瑜,圆熊想要将丹药喂给肖千瑜,狰狞的面容上有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温柔。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心中颇感惊奇,修仙者和妖物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比较紧张的,能做到这一步的修仙者并不多,或许这也是兽王宗核心传承的特殊之一。 “等一下,光凭丹药是救不了她的。” 心中感叹了一下,张纯一开口了,与此同时红云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察觉到红云的出现,圆熊的神色顿时一变,半躺着的身躯陡然坐直,投下大片的阴影,将张纯一完全笼罩。 吼,喉咙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身上的妖气升腾,有丝丝电芒闪烁,在这一个瞬间圆熊似乎要择人而噬。 被森然的杀机笼罩,如芒在背,身体做出本能的应激反应,但张纯一的目光依旧平静。 感受到危险,红云的身躯迅速被绯红之色蔓延,引得狂风呼啸,与圆熊艰难对峙着,虽然心中胆怯,但终究未退后一步。 “它可以救她。” 先安抚了一下红云,让它收敛力量,然后迎着圆熊危险的目光,张纯一开口了。 无声对峙,似乎是感受到了张纯一目光中的真诚,圆熊虽然并未完全放松戒备,但也缓缓收敛了杀机。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对于圆熊此时的敏感他是能够理解的,它自身遭受了重创,它的主人更是陷入到了昏迷之中,如果它露出破绽,让他袭杀了它的主人,那么它也会跟着死去,连报仇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可以感受一下这股力量,然后再做出决定。” 看着恢复平静的圆熊,张纯一再次开口了。 与此同时得到张纯一的指示,红云沟通法种.呼风的力量,释放了一丝春风。 感受到妖力的波动,圆熊以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红云,好在这股妖力波动并不大。 当初在张纯一和红云踏入洞穴的那一刹那它之所以没有立刻发动袭击,就是因为它嗅到了人味儿,知道张纯一是一位人族修仙者。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有可能救活它主人的就是同为修仙者的人类了,出于这样的考虑它才将张纯一放了进来,它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之后张纯一主动收起妖物的举动更是让它放松了许多。 不过就算是这样,在红云再次出现的时候它依旧感受到了本能的威胁。 虽然已经重伤,但圆熊依旧没有将不到两百年修为的红云放在眼中,它之所以会变的这样敏感,完全是因为现在的肖千瑜实在太过脆弱。 呼,在圆熊警惕的目光中,淡绿色的微风缓缓吹拂而来。 微风扑面,清清凉凉的,属于春的生机弥漫,感受到自身伤势的变化,圆熊目光微亮,只可惜这股力量太过微弱了一些,对它的效果不大。 当然了,这并不是春风的力量弱了,而是红云的修为太弱了。 亲身体验了春风的效果,圆熊看向红云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然后在犹豫了一下后,它将昏迷的肖千瑜再次放到了地上,摊开手掌,将丹药递到了张纯一的面前。 与圆熊对视,张纯一明白了它的想法,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而在这个过程中圆熊始终没有任何的动作。 接过剩余的十一粒玉参丸,张纯一缓步走到了肖千瑜的面前,红云紧随其后。 嘀嗒、嘀嗒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半躺在地上的圆熊已经拖着重伤之躯站了起来。 它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哪怕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流出滚烫的妖血也不动不摇,沉默如山,平静而危险。 神色不动,张纯一将三颗玉参丸喂进了肖千瑜的嘴里,他明白圆熊虽然已经对他们有了初步的信任,但同样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只要他和红云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圆熊这座沉默的火山就会爆发,在印碎魂飞之前发动致命的一击,带着他和红云一起去死。 心中并没有行险一博的想法,在喂肖千瑜服下丹药之后,张纯一让红云全力催动了春风。 玉参丸补益气血,是练武的辅助丹药,药性刚猛,对垂死者而言算是虎狼之药,不过却能强行接续一口气。 而春风最善唤醒生机,润物无声,恰好与玉参丸形成一个补充。 丹药与妖术共同作用,随着时间的流逝,肖千瑜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抹红润,呼吸也不再若有若无。 察觉到这样的变化,张纯一明白这个人的命是保住了。 第三十二章 道友 洞穴内,淡淡的生机在弥漫。 察觉到这样的变化,圆熊口中发出了一声兴奋的低吼,它能察觉到肖千瑜的生命气息正在不断复苏。 而这个时候张纯一已经准备功成身退,带着红云缓缓向洞口退去。 留下来等待圆熊的主人苏醒固然有可能得到一些好处,但同样可能面临危险,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单独面对重伤且心有顾及的圆熊,进入妖化状态之后张纯一还有几分退走的把握,但圆熊的主人一旦苏醒,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有志于长生者多不立于危墙之下。 察觉到张纯一的动作,圆熊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在意,此时此刻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肖千瑜的身上。 光芒微亮,眼看洞口在望,红云就要鼓动妖力,带张纯一驾云飞天,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让张纯一的身影为之一滞。 “道友请留步。” 洞穴深处,肖千瑜睁开了双眼,面色依旧苍白,但神色却格外坚毅。 闻言,感受到背后那股稳定下来的生命气息,张纯一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张某见过道友。” 看着那个貌似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张纯一躬身行了一个礼。 虽然对方看着还未长成,但近距离接触过的张纯一却知道对方的骨龄已经有二十岁,比他这具身体还大。 最为重要的是对方的修为比他高,修仙者达者为先。 “道友不必如此,这一次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只不过此时我状态不佳,正在面临追杀,实在不适合与道友多说什么。” “我叫肖千瑜,是兽王宗的弟子,这是我的身份凭证,此时正值天地大变,消失的灵机正在归来,机遇与危险并存,若以后道友碰到什么难处,可来兽王宗寻我。” 言语着,一面黑铁令牌从肖千瑜的手中飞出。 与外表的娇俏可爱不同,肖千瑜话语清冷,说话处事有条有理。 接过令牌,听到肖千瑜不经意间透露的消息,张纯一的心神为之悸动。 太玄界的修仙之道从未断绝,天地灵机也一直存在,这也是武道发展至今依旧简陋粗糙的根本原因。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相比于古籍中记载的万仙共聚的辉煌时代,现如今的太玄界凋敝了许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世间再无真仙,阳神道人已是世间少有的霸主,阴神真人也是一方赫赫有名的高真,足以支撑起一个一流的宗门,这在古老时代是难以想象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张纯一终于明白或许不是长青观内记载的情报有误,而是大青山在无声无息间发生了某种变化,变的比典籍记载的危险起来,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紫电竹、灵源珠这类平常并不常见的异宝才会相继出现。 “多谢肖道友。” 念头转动,没有推辞,张纯一接下了这面令牌。 在大离王朝之中,一位兽王宗真传弟子的人情还是很有份量的。 收起令牌,再次拱手行了一礼,张纯一转身离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肖千瑜再次开口了。 “张道友若想离开大青山可静待三日,三日之后我会闯山,那些妖物的注意力都会被我引走,道友可乘机离去。” 话语声单薄无力,但却有着无言的霸气。 听到这话,张纯一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那抹手持方天画戟,勾连天地雷霆,枪指一步青蛇的身影,着实霸道。 “多谢道友。” 明白肖千瑜的好意,回首,点了点头,张纯一毫不停留的离开了这个洞穴。 而在张纯一离开之后,肖千瑜吐出了一大口黑血,气息顿时萎靡了下去,面如金纸。 在蛟首山上,一步青蛇最后释放的阴毒雷霆不仅有雷霆的霸道还有剧烈的毒性,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圆熊的守护之下她依旧不可避免的遭受了重创,毒性已经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 不过只要清醒过来,她的命就算保住了,作为兽王宗的真传弟子,她的收妖袋中并不缺乏救命的灵药。 取出一种种丹药,肖千瑜和圆熊分别服下。 她告诉张纯一三天之后她要闯山并非虚妄,只要一切顺利,三天之后她和圆熊足够恢复战力。 对张纯一肖千瑜是心怀感激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察觉到张纯一的警惕之后她并没有对张纯一的身份刨根问底,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信物,许出了自己的承诺,不过该有的警惕她也没有丢,这也是她毫不挽留、任由张纯一离去的重要原因,双方都安心。 洞穴内寂静无声,只有沉凝的妖气正在如潜流般缓缓流淌,等待爆发的时机到来。 时间流逝,三天一晃而过。 三天后,清晨,一道湛蓝雷霆从天空中劈下,取代尚未破晓的朝阳,划破黑暗,照亮了大青山地界。 “开始了。” 一座矮小的山峰上,周边云雾缭绕,张纯一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隐约间他看到了那道挥舞方天画戟的娇小身影,强势、霸道。 吼,妖物怒吼,一道道妖气冲天而起,向着雷霆炸响处涌去,新的战斗开始了,而这一次张纯一没有了观战的想法。 时间流逝,时不时有雷霆天降,轰击大地,有妖物怒吼,也有妖物哀嚎。 “红云,我们该走了。” 眼看妖物都向着肖千瑜汇聚了过去,张纯一开口了,现在是离开大青山最好的时刻。 至于说肖千瑜的安危张纯一并没有去担心,对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自然是有着相应把握的。 闻言,红云点了点头。 下一个瞬间,狂风呼啸,借着云雾的遮掩,张纯一和红云的身影迅速向大青山之外飞去。 手持方天画戟,将一只四百多年修为的豹妖挑起,肖千瑜与圆熊合体,身上雷霆环绕,以一种睥睨的目光蔑视四方,霸气尽显。 在某一刻,眼中有电芒划过,捕捉到了某道身影,肖千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 “再来。” 戟身抖动,雷霆迸发,豹妖的妖躯顿时四分五裂,红的白的流了一地,惨烈异常。 看着这样的一幕,周边的妖物又惊又怒。 森然的杀机弥漫,更加惨烈的杀伐降临。 残阳如血,映照青山,这一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一天。 在大青山外围,刺鼻的血腥味肆意弥漫,鸟兽皆惊,不敢靠近。 吼,虎啸群山,有着说不出的惊慌,如水般的寒光亮起,挥戟如刀,肖千瑜将一颗硕大的虎头斩下。 在这一个瞬间,惨烈的战场顿时为之一静。 看着那道浑身染血、身形娇小,手持方天画戟的人影,不少妖物都心生畏惧,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毕竟她才将一只五百年的虎妖斩于戟下。 “我要走,你们还要留吗?” 右脚轻跺,伸手抓住抛飞的虎妖头颅,目光横扫四方,肖千瑜开口了。 在肖千瑜目光的逼视之下,少有妖物敢与她对视,偶尔有妖物龇牙咧嘴,发出威胁性的咆哮,但却再没有妖物敢轻易出手,包括另外三只五百年修为的妖物也一样,它们也怕了。 虽然它们很确定若继续厮杀下去,它们能够击杀这个人类修仙者,但它们不确定它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虎妖。 看着这样的一幕,圆熊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不再多说什么,一手提着虎妖头颅,一手拖着方天画戟,一步一血痕,肖千瑜向着大青山外走去,群妖无声。 而在肖千瑜离开之后,群妖的嘶吼声响起,新的战斗开始了,它们争夺着那些死去妖物的妖躯,这对它们来说是极好的血食,可以增益修为。 而那只五百年修为的虎妖尸身则由那三只五百年修为的妖物分而食之。 在这一刻再没有妖物关注离去的肖千瑜,在它们的眼中只有可口的血食,为此不惜再次厮杀,这就是妖。 第三十三章 云雾仙山 春风送暖,冰消雪融。 驾云飞天,遥望松烟山,张纯一漆黑的眸子里荡起了一丝波澜,去时大雪漫天,归来时草木已抽新芽,今年这个格外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了。 而随着张纯一归来,沉寂了许久的长青观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竹园内,归来的张纯一在稍作休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二品灵源珠融入到了松烟山的灵脉之中。 灵机翻滚,得到了灵源珠的加持,松烟山的灵脉进一步壮大,虽然没有晋升三品,但弥散出的天地灵机却充沛了不少,算是中型的二品灵脉了,如果不加以拘束,其弥散出的天地灵机足以覆盖整个松烟山。 暴涨的天地灵机呼啸而出,如温暖而湿润的春风,在这一个瞬间竹园的小聚灵阵都停止了运转,不堪重负。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并没有阻止。 以前的松烟山只有一条小型二品灵脉,其中绝大部分灵机都被长青子用小聚灵阵截流,用来培养白玉莲花池这个资源地以及供自己的妖物修炼,松烟山其他地方的天地灵机可以用稀薄来形容。 现在灵脉壮大,用来培养白玉莲花池已经绰绰有余,自然可以考虑将松烟山其他的地方也利用起来。 无形的灵机呼啸而出,长青观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暖风扑面,此时正值冬末春初,冰消雪融之时,是最冷的时候,而在这一刻他们却真正感受到了春天的到来。 相比于人类,植物的感应反而要更加敏锐,受到天地灵机的冲刷,那些刚刚从冰雪中探出的新芽越发抖擞,在寒冷中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 待到一切都平复之后,张纯一重启小聚灵阵,走出了竹园,而红云则化身绯红色,在种植迷雾草的灵田上兴奋的打着转儿。 经受了天地灵机的冲刷迷雾草长的越发精神,有个别甚至已经趋向成熟,快要诞生灵雾了。 走过去,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壤,在掌心仔细的磨砂着,张纯一目光微亮。 之前为了种植迷雾草,他利用灵石碎片催生了一块临时的灵田,而现在在天地灵机的冲刷下,这些土地出现了灵化现象,成为了真正的灵田。 “虽然只是一品灵田,但目前已经够用了。” 仔细观察了一遍,张纯一发现以竹园为中心,以竹林为边界,这部分区域的土地都出现了灵化现象,而适合开垦成灵田的大概有三亩。 “除了留下一块灵田繁育迷雾草之外,其余的灵田可以开辟为参田,用来种植从大青山带回的金须参,这也是我未来修炼的重要资粮。” 驾驭红云飞上天空,俯视大地,张纯一心中浮现着种种规划。 迷雾草张纯一并不打算将其种植在灵田之中,这种草是灵植中少有的好养活的品种,对于生长环境的要求并不高,哪怕是天地灵机贫瘠也照样能生长,它不仅能生活在舒适的灵田之中,也能生长在艰苦的乱石堆中。 “迷雾草可以与松林混种,遍植山体上下,借助其散发灵雾的能力,完全可以将松烟山变成一座真正的云雾仙山。” “而身处这样的环境中,红云自然是如鱼得水,这不仅能促进它的成长,也能极大提高它的力量,在松烟山,借助法种.驱雾的力量,与环境相合,红云完全有可能以妖术展现出类似护山大阵的效果。” 想到可以预见的未来,张纯一的心中也泛起了丝丝波澜,毕竟护山大阵可不是一般势力可以拥有的。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那株紫电竹了。” 想到祖窍中的那棵紫电竹,张纯一眉头微皱。 五品灵植自然是好东西,就算是阴神真人也无法忽视,但紫电竹还是一棵幼竹,如果直接用来炼器,价值大跌,而如果继续培养,最起码也要四品的灵脉才能供养它正常生长。 “炼器目前是行不通的,毕竟我不擅长此道,最好的处理方法还是将它养起来。” “虽然它的生长速度注定缓慢,但毕竟是五品灵植,多少是一个希望。” 这样想着,从空中落下,走入翠竹林,选择了一个灵气汇聚之地,布下简易的小聚灵阵,张纯一将紫电竹移栽了进去。 有着执掌春风的红云辅助,这个过程并不困难。 移栽过后,紫电竹虽然叶片打卷,颇显萎靡,但生机终究是稳固了下来,在这片竹林中扎下了根。 而安排妥当了紫电竹,张纯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回到竹园,丈量好土地,做好规划,张纯一将开辟一块参田的任务交给了红云。 灵化的土地想要将其化作成熟的灵田首先要做的就是将板结的泥土变的松散,这个过程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容易,毕竟灵田板结之后格外坚硬,而他们基本上只能凭借锄头去挖,效率极低,但红云就不一样了,凭借着刮骨风的能力,只要控制的足够精妙,翻种灵田只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半亩地,翻土一尺,交给你了,红云。” 做好边界的标记,看着红云,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红云郑重的点点头,然后立刻动了起来,充满了干劲,只见狂风席卷,内里有金线游走,泥土随之翻飞,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相比于打打杀杀,红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日子。 驻足,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红云干的很不错,张纯一悄然转身离去。 回到静室,张纯一开始清点此次大青山的收获,除了紫电竹、灵源珠、金须参之外,这一次张纯一还从妖物的身上收获了不少的萃妖丹和法种。 其中萃妖丹大多已经被红云炼化,目前剩下的只有两颗,一颗蕴含十年修为,一颗蕴含二十三年修为,分别来自虎妖和猪妖。 而法种方面则都是下品法种,来自青背熊的熊力和裘衣,来自红冠蛇蜥的舌剑,来自虎妖的虎跃和碎风爪,来自猪妖的冲撞。 当然了,总体还要加上衔火蟾留下的法种.吐火。 对张纯一来说,这些法种自用的价值并不大,不过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渠道,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第三十四章 寄情于物 松烟山,竹园外,乌云汇聚,雨点噼里啪啦的下着。 灵田内新移栽的金须参和迷雾草正接受着雨水的滋润。 此时距离灵田开辟已经过了半个月,在红云的精心照料下这两种灵植长的越发好了。 雨停,云散,温暖的阳光垂落,一缕缕纯白的雾气自迷雾草田上升腾而起,汇聚成一层薄薄的纱衣,折射阳光,逸散七彩,煞是好看。 看着这样的一幕,红云的小眼睛中忍不住放出惊喜的光芒,等这一天它已经等了太久了。 春风最善温养生机,对于催熟灵植实际上并没有太好的效果,不过为了早日让迷雾草成熟,红云依旧时常用春风吹拂迷雾草,到了今天终于有了收获。 正常情况下迷雾草一年可以长成,开始诞生灵雾,两年后彻底成熟,叶片枯萎,生命走向尽头,诞生草种。 而红云种下的这片迷雾草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长成,比预料的快了不少。 妖躯与七彩云雾相合,红云肆意的在其中游动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无形的枷锁自然脱落,红云停留在199年的修为悄然向前迈出了一步,达到了200年。 而对此红云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 竹园内,心有所感,手一颤,张纯一放走了那尾原本必中的青玉鲤。 “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看来红云是对种田爱的深沉啊。” 神魂雀跃,看向竹园之外,张纯一发出了一声轻叹。 在萃妖丹等灵物的帮助之下,红云的积累早已足够,之所以迟迟没有突破更多是因为自身根骨的限制以及自身妖魂还不够凝练的问题,毕竟在张纯一的培养下它成长的太快了,少了许多应有的磨砺,而现在种田似乎弥补了这一环,就好似张纯一喜欢通过钓鱼来琢磨精神意志,红云同样能在种田的过程中悄无声息间完成精神的打磨。 “能寄情于某事物,借此打磨己身是一种难得的天赋,如果是人类的话可以称得上是修道种子。” “如果红云真有这样的才情,那么我就要重新调整一下它的定位了。”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思考着红云未来的培养方向。 对于红云的性情张纯一是十分清楚的,主要基调是温和,对于厮杀有着本能的排斥。 经历了大青山的历练之后,红云虽然不再惧怕战斗厮杀,但不惧怕并不代表着喜欢,只是因为张纯一的训练让红云暂时压下了这种排斥,不过长此以往如果不找方法化解,或许会留下隐患。 “调整红云的定位并不是不行,毕竟这种寄情于物的天赋十分难得,如果就这样扼杀了实在可惜。” “而且红云只是我的第一只妖物,它缺少的东西可以让其他妖物来填补,不过这样的话我第二只妖物的选择就要更加慎重了。” 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陷入到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对于第二只妖物的选择张纯一早有考虑,这一次大青山历练张纯一本身也有为自己挑选第二只妖物的想法,只不过没有发现合适的而已。 当初张纯一选择红云做自己第一只炼化的妖物一是因为红云的种族契合龙虎山的传承,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现在既然已经踏上了仙路,张纯一对于第二只妖物的选择自然要慎重和苛刻的多。 天君炉内有太上丹经传承,品阶极高,对他来说炼丹是一条非常重要的道路,而且他本人也热爱炼丹。 张纯一原本倾向于找一只可以辅助自己炼丹的妖物作为自己的第二妖物,但如果彻底调整红云的定位,那么对于炼丹妖物的寻找或许还要往后推一推。 毕竟根据肖千瑜所言消失的天地灵机正在回归,天地大变近在眼前,伴随而来的必然是无序的混乱。 而且哪怕不算天地灵机的影响,野民叩边,少阳郡乱象已显,平阳郡也受到了影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维持安稳,自身的拳头够不够硬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需要一只战力强横的妖物,这或许可以作为我第二只妖物的首选,不过如果碰到了合适的炼丹妖物也不能放过。” 心中念头转动,想到自己手中拥有的资源,对于第二只妖物的选择张纯一心中有了一个较为明显的倾向。 “如果这个想法能够实现,那么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传承。” 神魂躁动,不再压制,张纯一转身走进了静室。 红云突破200年修为,提供了一次较大的反馈,完全消化之后,张纯一对于第二魄的洗炼将踏上一个新的台阶。 而在张纯一沉寂于自身修炼之时,一人一骑出长河县向着松烟山疾驰而来。 长河县衙后院,冰雪尚未化去,两株寒梅开的正俏。 长河县令贾似道温了一壶小酒,正在赏梅,师爷孙不正则在一旁作陪,而不远处还有歌姬唱着小曲儿,吴侬软语,煞是醉人。 “大人,传信的捕快已经出发了,按照之前收集的消息来看长青子应该是真的死了,只是那位张纯一毕竟是张家直系,我们这么做恐怕会恶了平阳张家。” 看着正在摇头晃脑,仿佛正醉心于小曲儿的贾似道,孙不正开口了。 “不正,百花之中我最喜梅花你可知为何?” 啄了一杯小酒,白净的面皮上涌上一抹红,捻了一下胡须,贾似道将目光投向了孙不正,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贾似道依旧有着一副好皮囊,看上去颇有君子之风。 闻言,为贾似道添上一杯温酒,皮肤蜡黄,嘴角长着一颗大痦子的孙不正开口了。 “自然是梅花品性高洁,最类大人。” 做了贾似道五年的师爷,孙不正对于贾似道的了解自然是不浅的。 贾似道是寒门出身,苦读十年虽然有所成就,但始终没有得到重用,后来还是得了机缘,踏入了仙道这才成了长河县令,万般皆下品,惟有修仙高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想要在大离王朝当好文官学问自然是必须的,但仙道修为同样重要,否则顶多也就是一个小官,基本上得不到重用。 对于大离王朝而言,最正统的文官自然是先读书然后以读书入道,然后再得到王朝的扶持从而青云直上的读书人,可这类人终究是少数,大多数文官能踏上仙路还是走了观想法途径。 也正是因为曾在底层摸爬滚打,所以贾似道处事圆滑,轻易不会得罪人,不过读书人对于名终究也是有几分追求的。 听到孙不正的话,贾似道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寒冬之际百花凋零,唯有寒梅独开,不畏风雪,此类风骨最似我辈。” “平阳张家固然势大,但这里是长河县,为了长河县的稳定,长青观若想占据现在的利益就必须拿出相应的实力,否则就算我不说其他人也会不满,这不是一件好事。” 掷地有声,说这话的时候,贾似道白净的面容上有着一抹从容的笑容,仿佛智珠在握。 听到这话,孙不正不知该说什么好,难道这才是县令大人的真面目? “我给长青观争取了一个冬天的时间,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达,至今平阳张家都没有任何的动作,显然是没有插手长青观事务的意向,而这段时间也足够那位张家子搜刮足够的财富了,若他足够聪明,这一次就会及时抽身而退。” 看着孙不正脸上的一丝错愕,贾似道开口补充了一句。 闻言,好似恍然大悟,孙不正起身对着贾似道行了一个大礼,一躬到底。 “大人高明,学生佩服。” 高声赞叹,孙不正的脸上满是钦佩之色。 闻言,贾似道放声大笑,满饮杯中酒。 第三十五章 除妖令 松烟山脚下,牵着马,抬头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峰,长河县捕快张旭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一路行来为了赶时间他可是马不停蹄。 摸了摸怀中的文书,将马栓好,张旭毫不停留的顺着青石阶梯向上攀登。 这一次的差事对张旭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毕竟能与修仙者接触,如果表现好,得到一些丰厚的赏赐实属正常,说实话对于自己能得到这一次的机会张旭也是挺意外的。 一路攀登,看着周边苍劲的松木以及争相钻出地面的野草,张旭总感觉这里与其他地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感叹一声这里不愧是仙家圣地。 长青观外,递了拜帖,张旭默默的等待着,在看到观口那两棵满树苍翠,枝叶间甚至还藏着一些白色花骨朵的大荔枝树的时候,张旭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松烟山的春天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早上很多,有着其他地方没有的旺盛生命力。 “请跟我来吧。” 得到了张纯一的回复,张忠将张旭请了进来。 而感受到张忠身上的那股凌厉气息,张旭浑身一个激灵,如遇狮虎。 看着张忠那并不魁梧的身影,张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是一位高手。 迎松院,看着被张忠带进来的张旭,张纯一神色漠然。 “长河县捕快张旭见过仙师。” 看着张纯一稚嫩的面容,张旭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行了一礼。 张纯一一看年岁就不大,显然并不是他要找的长青子仙师,不过对方能坐在这里身份地位必然不低。 “仙师,不知长青子仙师可在观中,我有紧急公务需要找他。” 看着一脸平静的张纯一,一咬牙,张旭还是开口补充了一句,说完就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张纯一。 听到这话,张纯一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终于开口了。 “长青子仙师早在数月前就已经仙去,你不知道吗?” 闻言,张旭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满脸惊恐的抬起头,看着张纯一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这…” 在这一个瞬间,张旭想了很多,长青子的死县衙真的不知情吗?如果知情他们又为什么要发布除妖任务,又为什么要派他来松烟山,如果不知情,那他又该怎么办。 张旭并不是一个蠢人,到了现在他也明白县衙大概率已经知道长青子的死讯,同时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个美差会落在他的身上,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美差,而是恶差,甚至有可能因此丢了性命。 “不用如此惊慌,坐吧,往上追溯,你我应该也算是一家人。” 看着满脸苍白的张旭,放下茶杯,张纯一开口了,对方之所以被县衙选中充当信使,除了倒霉外也是因为对方姓张,往上数几代也能与平阳张家扯上些许关系。 这一点血缘关系淡薄的可以忽略不计,远不能算是平阳张家人,但多少也是一点联系,或许能保对方一条命,毕竟正常情况下这道公文就是要掘长青观的根,一个传令捕快很可能被人泄愤打杀。 一个张家子,一个普通捕快,结果可想而知。 见微知著,对于县衙那位的行事风格张纯一有了些许的了解。 听到这话,张旭虽然依旧惊魂未定,但感受到张纯一的善意,他还是拱了拱手,对张纯一道了一声谢,不过并没有坐下。 “现在长青观由我主事,你可以叫我张纯一,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了。” 看着依旧忐忑不安的张旭,张纯一并没有勉强,事实上对于他的来意张纯一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听到这话,张旭心中越发不安,只感觉怀中的那份公文和书信如同烙铁一样炙烤着他的血肉和心脏,对方虽然现在还保持着一份善意,可看了公文之后还会如此吗?这封公文对现在的长青观来说完全就是一封催命符。 手伸进怀中,明明是轻飘飘的一纸公文,张旭却好几次都没有抽动。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没有任何的不耐。 “这是县衙下发的除妖公文,还请张仙师过目。” 双手微微发颤,向前几步,张旭将公文递给了张纯一。 接过文书,目光扫过,张纯一神色不变,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在大离王朝名义上所有的宗门都是王朝的附庸,有为王朝效力的义务,但发展至今,在实际履行中大多宗门基本上都是听调不听宣。 着眼地方,特别是远离中枢的地方,一任县令想要处理好地方政务大多数时候都要和当地的豪强和宗门打好关系,得到他们的支持,而这些豪强和宗门也不会做的太过分,你好我好大家好。 而除妖令就是王朝强权的一种彰显,当出现妖祸之时,地方官府可以向当地宗门颁布除妖令,要求当地宗门斩杀妖物。 当然了,这种任务王朝一般都会给出相应的报酬,而宗门一般也不会拒绝,毕竟对于修仙者来说斩妖除魔同样是一种收割资源的方式,养妖物并不便宜。 “张仙师,这是我家大人让我交给长青观观主的书信。” 看着看完除妖令后依旧面不改色的张纯一,犹豫了一下,张旭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封信为什么是给长青观主的而不是给长青子仙师的。 接过书信,看了一下,张纯一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有点冷。 在信中县令贾似道先是对长青子的死表达了哀悼,然后又着重阐明了自己的难处,长河县内乱象已经初步显现,妖祸频发,他能为长青观争取一个冬天的时间已经是极限。 作为长河县内唯一的宗门,在这多事之秋长青观必须做出表率,斩杀妖物,为长河县的安稳做出贡献,不然其他势力会有所不满,毕竟长青观占据了长河县不少的利益。 最后贾似道还委婉的表达了长青观可以拒绝除妖令,他会从中斡旋,只需要长青观让出部分利益就可。 “长青观没有了长青子自然是名存实亡,虽然需要让出最重要的松烟山,但能全身而退已经算是不错了,吃相算不上难看,这应该与我张家子的身份有关。” “长河县隶属平阳郡,在这里张家还是有一些威望的,不过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 收起书信,张纯一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第三十六章 仙来 正午,阳光正好。 驰道上,一辆马车滚滚向前,张忠负责驾车,张旭骑马随侍在一旁。 不多时,一座墙高不过两丈的小城就已经遥遥在望。 察觉到马车的靠近,特别是在看到身穿官服的张旭之后,驰道上的人群纷纷避让,这些人大多面有菜色,衣履阑珊,哪怕在冷风呼啸的今天也有很多人衣不蔽体,甚至有些人的身上只是裹了一身草席。 拨开窗帘,看着这样的一幕,眉头微皱,张纯一对张旭招了招手。 看到张纯一的招呼,正在注意驱赶流民,避免惊扰仙师的张旭连忙骑马靠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指了指那些流民,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发出一声叹息,张旭给出了答案。 “仙师,他们都是一些可怜人,野民入侵,少阳郡大乱,再加上去年的冬天格外漫长,误了春耕,很多人不得不出来逃难。” 言语着,张旭偷偷看了一眼张纯一,见其面色如常,他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些流民惹了张纯一仙师不快。 听到这话,张纯一眉头皱的更紧了。 “少阳郡真的乱了?郡府没有出手?”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少阳郡的真实情况要远比他预料的更加麻烦。 大离王朝虽然已经立国五百载,但时至今日野外依旧有着诸多危险,野兽、妖物、毒障都能要了人的性命,正常情况下,除非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在野外穿梭,更不用说是成为流民了。 听到这话,张旭神色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捕快而已。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摆了摆手,放下车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看到张纯一不再追问,张旭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继续引路。 一路前行,不多时,长河县城就到了。 相比于路上所见,这里的流民更多,乌泱泱的一片,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简陋营地,大致容纳了数千人,而官兵们已经在城门口设卡,不让流民入城。 不过此时,城门口处流民们正如同浪潮般涌动,堵塞了道路。 “仙师,白家大小姐正在城外施粥,我们恐怕要等一会儿才能进去了。” 用尽全力从人群中挤出,扶住自己即将滑落的帽子,来到马车旁,张旭气喘吁吁的说到。 他虽然穿了一身官皮,可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的用处,那些流民饿红了眼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官差。 闻言,看了一眼前方汹涌的人群,张纯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不用了,这里交给张忠,我们先进城吧。” 红云的身影出现在张纯一的身侧,张纯一开口了。 下一个瞬间,云雾衍生,狂风呼啸,带着张纯一和张旭两人一起飞上了天空。 心中惊骇,张旭差点叫出声来,不过在惊骇过后,他对张纯一这位仙师接下的除妖任务倒有了几分信心,飞天遁地可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是仙师。” 看着驾云飞天的人影,有流民发出了惊呼,甚至有人跪在地上叩拜起来,一时间汹涌的人潮都有了停滞的迹象。 粥棚,乘着这个机会松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看着飘渺云雾中的两道模糊身影,白芷凝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艳羡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修仙者驾云飞天固然让人艳羡,但当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的生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 “不要挤,都有。” 看着再次动起来的人群,喘了一口气的白芷凝再次忙碌起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并不觉得辛苦。 城内,仙来客栈,独立小院,张纯一在这里落了脚。 或许是因为并没有想到张纯一会接下除妖令,所以县衙并没有提前安排住处,而长青观在县城内也没有直属的产业。 反倒是张纯一名义上的那位大师兄聂长亮在县城内有不小的势力,其创立的药王帮垄断了长河县七成的药材生意,富的流油。 当然了,聂长亮的药王帮能有现在的声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有长青观为其站台,而作为回报每年药王帮都会给长青观奉上不少的供奉,其中以药材居多,也正是因为如此长青观内从不缺乏普通药材。 知道县衙并没有做出安排,张纯一并没有在意,直接在县城内最大的仙来客栈要了一个小院。 长河县城虽然不大,但坐落在坠龙江畔,水路发达,来往商客众多,城内的客栈在奢华程度上甚至不逊色于郡城。 县衙,后院,得知张纯一接下除妖令并已经进城的消息,县令贾似道颇感意外。 “大人,那位张家子在进城之时展露了驾云飞天的能力,显然已经是修仙中人,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接下除妖令。” 看着贾似道阴沉的脸色,孙不正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到。 闻言,沉吟良久,贾似道发出了一声冷笑。 “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 根据之前的情报来看,贾似道知道那位张家子就算踏入了仙道,时间也必然不久,能驾云飞天更大的可能是因为炼化的妖物特殊,这种实力的修仙者真厮杀起来甚至未必是一些练劲武夫的对手,更不用说对付妖物了。 “他不是要卷宗吗?让人给他送过去。” 面色恢复从容,贾似道做出了决定。 听到这话,孙不正的神色顿时一变。 “大人,那位张家子现如今已是修仙者,份量大不相同,如果他真的折在这次的除妖任务中,平阳张家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话语急切,孙不正连忙规劝道。 虽然说现在的张纯一继承了长青观的基业,严格来说已经从平阳张家划分了出去,但世家之间的血脉又岂是这么容易斩断的?更不用说对于自家直系血脉的修仙者所有世家都普遍看的比较重。 闻言,贾似道神色不变,脸上满是从容不迫。 “不正你想差了,我只不过是想那位张家子知难而退而已,这一次的妖祸就连县衙和白、游两家都难以解决,更不用说他一个新晋修仙者了。” “当然了,如果他真的看不清形势,非要一头扎进去,那也怪不了我。” “平阳张家虽然让人畏惧,但这里终究是大离的天下。” 在这一刻,贾似道似乎真是一个不畏强权的人。 看到这样的贾似道,明白贾似道心中的想法,孙不正一躬到底。 “大人高义,学生佩服。” 天下世家有衰有荣,而据孙不正所知平阳张家这些年的声势已经大不如前,虽然依旧处在豪门之列,但已经没有了横行无忌的本钱。 第三十七章 龙马 仙来客栈,别院,风灯摇曳,驱散了黑暗,哪怕在这寒冷时节,院子里的一池睡莲依旧开的极好,在月光下更平添一份韵味。 修仙者多崇尚莲花,而凡人也多受此影响,因此仙来客栈特意寻来了这四季常开不败的睡莲,将其装点在几个别院之中,迎合客人喜好。 书房内,从那满池的莲花上收回目光,张纯一看向了手中张旭刚刚送来的卷宗。 长河县治下有一个老王村,村中有几十户人家,五百多口人,五天前有外出者想要回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老王村了。 事情诡异,慢慢传开,最终惊动了县衙,后来经过多方勘察确定,老王村遭遇了妖祸。 之所以外来者找不到老王村完全是因为老王村的周边已经被妖术笼罩。 “鬼打墙,鬼域。” 看着卷宗最后官府给出的答案,张纯一双眼微眯。 百类皆可成妖,鬼物也是妖物中的一种,只不过鬼物的数量实际上并不多,因为鬼物大多秉承一口怨气而生,只有在阴气极重的地方才能凝聚鬼体,而在其他地方,鬼物哪怕已经开始成型,也会被天地间的阳气泯灭,所以一般鬼物只会出现在深山大墓这类地方。 而且鬼物秉怨气而生,其性凶戾,更甚其他妖物,所以并不受修仙者的青睐。 当然了因为鬼物种族特殊,可以食魂,尤爱人族的清灵之魂,食之可以增长自己的修为,所以有一些贪图捷径的修仙者会冒险炼化鬼物作为自己的妖物,不过太多惨淡收场,不是被其他修仙者打杀了,就是被自己的鬼物反噬了,除了寥寥几个邪道势力之外,没有几个修仙者敢于尝试炼化鬼物。 “老王村并非阴气汇聚之地竟然出现了鬼物。” “而且能以鬼打墙将整个老王村笼罩其修为必然不弱,最起码也有两三百年的妖力。” “如果它吞了整个老王村,那么修为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必然在三百年以上。” “怪不得无论是府衙还是白、游两家都不愿意去解决这处妖祸了。” 放下卷宗,张纯一心中若有所思。 在长河县除了几个不成气候的散修外,真正算的上是一方势力的主要有四个,府衙、白家、游家以及长青观。 这四个势力虽然算不上有多强,但它们与散修的最大区别就是它们都拥有着一处可以传世的基业,比如长青观占据的松烟山,这就是最大的财富。 而这四家势力的核心人物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强者,顶多也就是与过去的长青子差不多而已,甚至还比不上长青子,唯有白家比较特殊,其家主白天风是一位武者,传闻中已经练劲圆满,有过击杀一只三百年修为野猪妖的战绩,正面战力还隐约压了其他几位一头。 不过因为是武者所以短板也很明显,一旦碰上一些比较诡异的妖物基本上也很难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碰到一只修为不弱的鬼物这几家自然不愿意去处理,并不是说一定处理不了,而是他们不愿意因此承担风险。 毕竟发现的时间比较晚,老王村自然也就被放弃了,他们打的主意是要么鬼物吃饱之后自行离去,要么等郡城派人来处理。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一只游荡过来的野生鬼物,还是邪修作祟,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种做法太过嚣张,如果是邪修,早该及时退走了。” 对于县衙等几方势力的心思张纯一心中已经明了,他们明显是不想直接对上这个修为大概率在三百年以上的鬼物的,之所以向长青观发布除妖令,也并不是真的为了除妖,而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然后瓜分长青观占据的利益。 “红云的修为突破了200年的关口,对付一只三百年的鬼物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也不用着急,具体的情况还需进一步调查,而红云则恰好可以炼化那颗蕴含23年修为的萃妖丹。” 心中的念头不断浮动,张纯一有了决定。 一夜无事到天明,清晨,照常晨练。 吐纳无极,引导红云运转大周天,完成餐风饮露诀的修行,张纯一睁开了双眼。 将萃妖丹交给红云炼化,没有选择在房间内用早餐,张纯一来到了仙来客栈的正堂。 三楼,雅间,一样样精致的点心送来,品了一口香茗,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楼下。 此时虽然时间尚早,但仙来客栈内已经人影攒动。 而在一楼大厅中,一位头发花白,留着三寸胡须的说书先生缓步走上了高台。 而在台下不少人品着茶、磕着瓜子,翘首以待着。 啪,醒木响,故事开讲。 “话说上回,卢大善人携妻儿外出还愿,走到那林间道时呼啸声突然四起,只见人影攒动,数百盗匪从林中涌出,将卢大善人一家团团围住,个个面色狰狞。” “卢大善人手下虽然有几个武功卓绝的家丁,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儿就死伤殆尽。” “看着这样的一幕卢大善人仰天长叹,叹自己时运不济,叹老天不公,他一生行善,活人无数,没想到却落得如此下场。” “听着那些匪徒的污言秽语,看着他们的狰狞面容,卢大善人心若寒冰。” “不过卢大善人也是心智坚毅的人物,在这危机关头他一把抄起了落在地上的染血钢刀。” “看着这样的一幕周边匪徒纷纷一愣,不过很快就讥笑声四起,他们嘲笑卢大善人的不自量力。” “而对此卢大善人毫不在意,一咬牙他挥动了手中的钢刀,不过目标却不是匪徒,而是躲在他身后的妻儿。” “原来群匪环视,卢大善人已知逃生无望,却不愿妻儿受辱,所以打算先砍死妻儿,再自杀而亡,好留下一个清白之躯。”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捻了一下自己的三寸胡须,发出了一声轻叹。 而趁着这个空挡,台下也是议论纷纷。 “唉,卢大善人真是一个汉子。” “可惜了,好人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虽未讲完,但众人已经预见了一出悲剧。 看着这样的一幕,说书人丁全的眼中闪过一道满意之色。 啪,醒木再响,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堂上,未完的故事继续讲。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卢大善人要砍死妻儿的时候,一阵怪风突然刮来,树影摇晃,飞沙走石,人马皆不能立,卢大善人手中的钢刀也因此脱手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从远处悄然传来。” “贫道途径此地,却见不得善恶不得报,天不报,我来报。” “众匪听闻此言,心中大怒,极力望去,只见一青袍道人骑马而来,其马非凡俗,体生青鳞,头生独角,蹄生烟云,乃是真正的龙马之相,而道人手持拂尘,端坐其上,望之与神仙无异。” “见此景象,众人心中惊骇,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仙人?” “不敢犹豫,众匪纷纷逃窜,而就在这时风吹雨落,点点霜花弥漫,匪徒们的身影纷纷僵在了原地。” “只见其体生寒霜,却是被冻毙当场。” “死里逃生,带着妻儿,卢大善人跪在了道人的面前,拜谢道人救命大恩,其开口说道,还请道长留下姓名,卢某愿以黄金百两谢之。” “闻言,道人笑而摇头,说,贫道原本山中人,姓马名图,金银于我如粪土,取之无意,只望你初心不改,善心依旧。” “语落,道人飘然而去。” 故事结束,满堂喝彩,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昂扬大汉从门外而来。 “嘿,看来这马道长真是神仙中人,俺家喜欢,不知还有什么故事可讲?” 呼喝着,一块沾满油污的碎银子被大汉扔上了台。 接过银子,丁全也不嫌弃,收入怀中,面露笑容,接着开讲,而故事的主人公依旧是这位马道长。 三楼雅间,吃着点心,听着故事,张纯一若有所思。 第三十八章 异兽 仙来客栈,别院,张纯一笔走龙蛇,正在练字,张忠向张纯一汇报着自己的收获。 “少爷,关于老王庄那只鬼物的消息在外面流传的并不多,只知道之前有一位散修接了悬赏,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低着头,张忠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之前他与张纯一分开,一方面是为了收尾,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方便收集更多的情报。 官方的情报确实最为准确,但坊间的情报也未必一无是处。 听到这话,张纯一不置可否。 看了一眼张纯一的神色,张忠说起了一件能让张纯一提起兴趣的事情。 “珍兽阁今天晚上组织了一场珍兽拍卖会,据说会有几只异兽送拍。” 听到这话,笔锋一顿,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色彩。 所谓异兽就是指有不同寻常之处的野兽,以张纯一前世的认知来看就是一些发生基因突变的个体。 修仙者借妖修仙,而妖物中以兽类成妖最多,毕竟兽类生而有灵,成妖的概率远比死物要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珍惜兽类自然受到了人们的追捧,甚至很多人都以养一只珍兽为荣,彼此攀比成风,不过这类人大多是一些凡人中的富商权贵,修仙者实际上并不多,因为就算是再珍惜的珍兽也只是野兽,并不是妖。 不过有时候修仙者也会尝试喂养一两只异兽,因为修仙界曾经出现过几只化妖后非常厉害的异兽。 “这是拍卖名录,少爷。” 看到张纯一果然感兴趣,张忠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烫金名录。 珍兽阁是一个以收集、拍卖奇珍异兽为核心业务的商会,传闻有兽王宗的背景,产业遍布大离王朝。 正常情况下为了维持拍卖会的吸引力,在正式拍卖之前珍兽阁并不会给出具体的名录,只会放出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 不过张忠毕竟是一位练劲武者,想要从长河县的珍兽阁拿到一份拍卖名录还是可以做到的。 接过名录,看着上面的彩绘以及记录信息,在某一刻,张纯一的目光一顿。 “似是而非的雷公相,有点意思。” 看着那张栩栩如生的彩绘,张纯一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桀骜。 “告诉珍兽阁,这只异兽我要了。” 指尖停留在那一页,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抬头看到了一眼,目光微顿,张忠低声应是。 只见在那一页名录上画着一只白毛猿猴,双臂极长,垂地,龇牙咧嘴,雷公脸,有异象,眉心自额角生有两道肉痕,分叉,形似陈年伤疤,又形似鹿角,而脑后生有六耳。 “是,少爷。” 收回目光,张忠将这只异兽的信息记在了心中。 虽然说这只异兽是有人送拍的,正常情况下只有通过拍卖会的竞争才有可能得到这只异兽,但规矩之外总会有一些特权存在,而张纯一恰好算是一个特权者。 “对了,我那位大师兄有什么情况吗?” 心动了,张纯一索性放下了笔。 听到这话,张忠摇了摇头。 “并没有,聂长亮和他的药王帮这段时间都很平静,一如既往。” 知道聂长亮与长青观的关系,再加上之前赵山那个武夫生前的所作所为,张忠实际上一直对聂长亮有所关注,进城后更是特意调查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闻言,张纯一眉头微挑。 “没有异常?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虽然长青子的死因为我封锁消息的缘故传出的晚了一些,但他们既然敢直接给长青观发除妖令,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长青子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因为顾及平阳张家不敢直接动我,但聂长亮和他的药王帮又凭什么?” 话语低沉,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药王帮占据了长河县七成的药材生意,这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而药王帮之所以能做到这一步,除了自身手段过人之外,更重要的还是有长青观为其撑腰,现在在外人的眼中长青观已经垮了,药王帮又凭什么还能占据这样大的利益?其他人又怎么能不眼红? 要知道修仙是一件极其消耗财富的事情,底层修仙者更是与凡俗纠缠极深,面对药王帮这样一块肥肉,白、游两家甚至是县衙又怎么可能丝毫不动心? 直接对长青观动手他们还需要顾及张纯一的身份,但面对药王帮他们可没有这样的顾虑。 听到张纯一这话,张忠神色微变。 “少爷,是我疏忽了,我立刻去查。” 脸色阴沉了一分,张忠就要退出去,不过张纯一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除了聂长亮你给我查一下一个叫做马图的道人,特别是他炼化的那只马类妖兽。” “相比于聂长亮,这个人更重要一点。” 言语着,想起早上听到的那些消息,张纯一心中念头浮动。 如果真的和他想的一样,一个聂长亮真的算不了什么,就算他背后有些猫腻也无妨,以力压人即可。 听到这话,张忠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依旧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在张忠离开之后,张纯一提笔写下了雷公和龙马四个字。 稍作停顿之后,深吸一口气,张纯一又写下了一个武字,力透纸背。 时间流逝,晚上,小雨霏霏,发间带着水珠,张忠急匆匆的走进了别院。 “少爷,那只异兽不见了。” 来到张纯一的面前,张忠蜡黄的脸上满是惭愧。 “不见了?” 听到这话,张纯一颇感意外。 “那只异兽是一个耍猴人准备送去珍兽阁拍卖的,按照约定,耍猴人会在下午将异兽送过去,但迟迟未至。” “后来我和珍兽阁的人一起去了那个耍猴人的家,却发现那一家五口全部被人打死了,而异兽也消失不见了。” 低着头,张忠给出了进一步的解释。 听到这里,张纯一心中反而升起了一抹兴趣。 “谋财害命?” 看着张忠,张纯一尝试性的做出了一个推测。 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张忠摇了摇头。 “耍猴人家中的财物并没有丢失,不像是谋财害命,消失的只有那只异兽。” “根据尸体上的痕迹来看动手之人是一个练力武夫,善使通臂拳,最起码也有炉火纯青的水准,而且他应该天赋异禀,天生神力,要不然不可能光凭气血将耍猴人的胸膛轰出一个空洞。” 低声诉说,张忠将自己的一些推测说了出来。 听到这里,张纯一心中的兴趣越发浓郁起来。 “走,带我去看看。” 言语着,将刚刚炼化完萃妖丹的红云唤醒,张纯一向外走去。 张忠连忙紧随其后。 第三十九章 雷公猿 永安巷,巷口幽深,在寒风中透着萧瑟。 第十二户,门扉紧闭,有两个精壮大汉把守着,而在门外还有一个身穿浅蓝锦袍,头戴员外帽,身材消瘦,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来回踱着步。 他是珍兽阁的管事柳方,他没想到这么一笔简单的交易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他不在乎耍猴人一家五口的死,这种事他见的多了,他也不在乎一只异兽的消失,珍兽阁每年都会拍卖几只异兽,他在乎的是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恶了张纯一这位修仙者。 珍兽阁确实是兽王宗的产业,但这里只是一个县里的分部,而且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能不得罪人自然是最好,特别是修仙者,更不用说他还知道这位张仙师来自平阳张家。 哒吧,哒吧,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在火把的映照下拖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看到这两个人影,在认出张忠之后,柳方连忙迎了上去。 “小人柳方,添为珍兽阁管事,见过张仙师。” 来到张纯一的面前,哪怕张纯一的面容稚嫩,柳方还是毫不犹豫的躬身行了一礼,毕竟张忠的身形还落后了这个少年郎一步。 闻言,打量了一下这位柳管事,张纯一点了点头。 “这一次麻烦柳管事了。” 余光瞟了一眼被人守住的房屋,张纯一开口了。 在发现耍猴人一家被杀后,考虑到张纯一的反应,张忠特意要求珍兽阁的人暂时封锁了现场。 对此,珍兽阁的人点头答应了下来,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们做的很好。 闻言,看着张纯一平静的神色,柳方心中松了一口气。 “何谈麻烦?能为张仙师效力是柳某的福气,更何况这件事本身与珍兽阁也有着关联。” 明白张纯一心中并没有怒火,柳方放松了不少。 闻言,张纯一不置可否,目光看向了小院。 明白张纯一的意思,柳方连忙在前引路。 “张仙师,事发之后根据您的要求我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不让消息外泄,不过里面的景象有些难看,恐怕会污了你的眼。” 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柳方开口了。 “无妨。” 明白柳方在担心什么,张纯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闻言,柳方不再犹豫,在他的示意下,两个大汉推开了紧闭的门扉。 门扉打开,恰好一阵微风吹来,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面不改色,张纯一走进了小院之中。 小院不大,五具残尸横陈,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血液浸湿了土壤,呈黑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大概五十来岁老者的死相最为恐怖,其胸膛直接整个炸开,血肉一片模糊。 而在小院的一角还放着一个上锁的木笼子,只不过现如今已经半毁,被人用暴力摧毁了木柱,只留下了一个残骸。 目光在小院中巡视,张纯一若有所思。 而这个时候小心翼翼跟在一旁的柳方开口了。 “说起来这丁老头也是可怜,耍猴耍了大半辈子,这些年凭借着那头异猴在长河县周边也是小有名气,凭此好不容易供出了一个小有成就的小儿子,在郡城扎了根,没想到临了收山就要过去享清福之际竟然遭遇如此横祸。” “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言语着,柳方的话语中有着一抹感叹,在他看来既然不是谋财害命,那么就应该是仇杀了,要不然老丁头不至于死的如此惨烈。 毕竟杀一个人并不困难,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闻言,张纯一不置可否,缓步走到了丁老头的尸体面前。 蹲下,无视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张纯一仔细打量着。 “这股力量可不是一般练力武夫可以拥有的。” 双眼微眯,张纯一从一片模糊的血肉中抽出了一根被鲜血染红的毛发。 “猴毛,难道真的化妖了?”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的眼中染上了一抹青意。 但看着看着,张纯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听完张忠的讲述之后,张纯一心中就产生了会不会是猿猴突然化妖凶性大发将耍猴人一家全部打杀的想法。 而来到这处小院之后,张纯一心中的这种想法反而淡了一些,院内的景象虽然惨烈,但相比于妖兽的暴虐反而平和了一些,除了丁老头之外,其他四人都是被人击碎心脏而死,并无太多的外伤,这份控制力不是一头刚刚化妖的妖兽可以拥有的。 最让张纯一感到疑惑的是他确实在这根猴毛上看到了一缕妖气,但这缕妖气极其淡薄,且死气沉沉的,根本没有正常妖气该有的肆意和张扬,给人一种垂暮之感。 “有妖气,但并不像是妖物自发产生的妖气,更像是长时间与妖物接触之后浸染上的妖气。” “有些意思。” 念头转动,对于这头还未谋面的异兽张纯一心中越发感兴趣了。 妖物中以妖兽的数量最多,但寻常妖兽诞下的血脉不一定就是妖,只有一些血脉强大的妖兽才能稳定传承,子嗣生而为妖,又或者成长到一定年限就能自然化妖。 在太玄界中有一种妖兽,其尖嘴猴腮,发色深紫,眉心生有如同鹿角的肉痕,性凶戾,善掌雷霆,因族中出过一位被称之为雷公的巨妖,所以这一族被称之为雷公猿。 这一族的声名虽然远不如真龙、凤凰等妖族显赫,但同样不可小视。 当初张纯一之所以对这只异兽感兴趣就是从它的脸上看到了模糊的雷公相,猜测它体内或许有些许雷公猿血脉,有不小化妖的可能,但现在看来事情比他预料的还要有趣。 起身,运转寻妖瞳,目光横扫,张纯一又找到了几根沾染着淡薄妖气的猴毛,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妖气痕迹。 此时距离事发时间隔的并不久,如果真的是妖物所为,除非拥有刻意遮掩的能力,否则留下的妖气痕迹不可能只有这一点。 收回目光,张纯一心中有了决定。 “柳管事,我希望这里的事情你能帮我处理掉。” 听到这话,柳方的神色一怔,他没想到张纯一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发生了这样的凶案,按照正常的程序自然是要通知官府的,而张纯一的意思则是让他压下这件事,不经过官府将其悄悄处理掉。 “请仙师放心。” 稍作沉吟,一咬牙,柳方答应了张纯一的要求。 既然已经决定示好对方,那么干脆做到底,事情现在尚未爆开,以珍兽阁的力量还是可以压下来的,不过是五条人命而已。 听到这个答案,张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不想事情经过官府是不想带来变数,现在的他对那只异兽越发感兴趣了。 当然了柳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么事后他也不吝啬给对方一些好处。 第四十章 曾经的妖 清晨,雾气格外浓郁,为整个长河县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纱衣。 南城门口朱红色的大门紧闭,赶早集的生意人早已在城门外排起了队。 嘎吱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传出,城门徐徐打开。 长河县并不大,只有南北两个城门,其中北门通往码头,较为繁华,而南门则与陆路相接,走出不远就是荒野,相对而言就要冷清不少。 随着城门打开,喧闹声立刻响起,时不时还夹杂着鸭子、猪的叫声,不过总体而言依旧是进城的人多,出城的人少。 暗处,一双散发着淡淡青意的眼睛静静的盯着城门。 在某一刻,察觉到某股熟悉的气息,张纯一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 “果然来了。” 锁定那一辆从城内疾驰而出的马车,张纯一轻声的呢喃着。 指尖松开,一根染血的白色猴毛随风消散,而与此同时,张纯一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没有急着动手,驾云飞天,张纯一紧紧的跟在那辆马车的后面,确保其不脱离自己的视线。 长河县夜晚城门落锁不准进出,如果没有飞天手段想要自由进出县城而不惊动看守的士兵是不太现实的。 在确定杀死耍猴人一家五口的凶兽就是那只白猿之后,张纯一就明白这只白猿虽然还不是真正的妖兽,但却拥有着非比寻常的智慧。 而长河县是人类的地盘,作为一个异类,白猿如果真的聪明的话就会想办法尽快离开县城。 做出这样的猜测后,张纯一让红云顺势推动了雾气的涌动,让今天的长河县被浓雾笼罩,为白猿出逃创造便利条件,然后在南城门守株待兔。 相比于通往码头的北城门,通往山野的南城门才是白猿最有可能的选择,因为作为猿类,白猿对于山野必然更加熟悉,反之对于陌生的江河则有着天然的畏惧。 马车一路前行,逐渐偏离了主干道,越走越偏僻,眼看前方就要没有路了。 咻,风声呼啸,一抹月牙形的风刃从天而降,直斩那个驾驭马车的马夫。 察觉到危险,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这一个瞬间马夫依旧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灵敏,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的一蹿,跳下了马车,躲过了风刃。 不过马车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以马夫之前坐的位置为界,马车直接被风刃一分为二。 马失去了缰绳的束缚,撒欢狂奔,车体失去平衡,直接栽倒在地面上,两道人影从车厢内滚了出来,一动不动,没了声息,其中一个的外套还被扒了。 与此同时那位死里逃生的马夫在落地以后,一个翻滚稳定身形,然后头也不回,毫不停留的向不远处的密林奔去,速度极快,灵活如猿猴。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又一道的风刃落下,挡住了他的前路。 在风刃呼啸之间,车夫披着的那件极宽松的黑色披风被划破,露出了他的真容,他并不是真正的车夫,而是白猿。 真正的车夫早就连同他的主子一起死了,白猿冒充车夫的身份,驾车从长河县城内跑了出来。 嗬,停下脚步,明白自己无力逃脱,回首,看着降下身形的张纯一,白猿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 与此同时,它双脚分开,双拳紧握,自然而然摆出了一个拳架。 站直,身形与张纯一相近,长而白的毛发随微风浮动,面容狰狞,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冰冷,六只耳朵微微抖动,它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看着这样一幕,张纯一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异彩,眼前的白猿无疑已经将武功练到了骨子里。 而随着继续打量,张纯一眼中的异色越来越浓郁。 这只白猿的身上有着一层淡薄而又死气沉沉的妖气,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就算是修仙者也难以发现。 最为关键的是这股妖气并不是外来的,而是由白猿体内自然散发的。 “曾经是妖,但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法力神通,重新退化成了野兽,还真是少见啊。” 仔细打量着,张纯一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叹之色。 妖物想要重新变成野兽理论上很简单,只要碎去妖骨即可,但妖骨是妖物之根,一旦碎了,妖物离死也就不远了,能侥幸活下来的万中无一。 “不过这也能解释白猿的智慧为什么会与人相近,妖骨碎了,白猿失去了法力神通,不再是真正的妖,但它终究留下了受损的妖躯和破碎的妖魂,拥有了远超野兽的智慧,而且猿猴这类生命本就通人性。”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洞彻了白猿的根底。 嗬,被张纯一这样打量着,白猿心中的怒火被点燃。 没有找到明显的破绽,但白猿不再等待,怒从心中起,更添几分恶气,脚步一踏,如离弦之箭,引得风声呼啸,白猿一拳狠狠的砸向了张纯一。 噼里啪啦,骨骼爆响,如惊雷,一共十三声,通背拳虽然只是一门下乘拳法,但白猿却将它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化腐朽为神奇。 气血涌动,如烘炉般炙烤着周边,随着白猿的一拳落下,搅动周边气流,形成一股沛然大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面对这样的一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脸上露出一丝少有的兴奋之色,张纯一五指捏拳,劲力涌动,同样一拳轰了出去,如同虎啸。 相比于白猿拳法的爆烈,张纯一的拳法中多了一抹霸道。 轰,两拳相撞,气浪迭起,疾风压弯了劲草。 嘎吱,骨骼在呻吟,出于见猎心喜,张纯一以纯粹的武学和白猿碰了一招,但就这一下就让张纯一的筋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纯一换血两次,已然练出了劲力,而化龙劲本身更是擅长防守,可就算是这样,面对白猿一连十三响的一拳,张纯一依旧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以武道境界划分,白猿虽然只是练力境界,并没有练出劲力,但其体魄天生强悍,气血远比人类旺盛,虽是练力境界,但一般的练劲武夫都不是它的对手。 劲力化刚,猛然炸裂,将白猿震退三步,张纯一的身影飘然后退,以此来卸力。 嗬,看着张纯一倒退的身影,稳住身形,发出一声尖啸,右脚狠狠跺地,白猿身体向前冲,拉出一道幻影,拳出如奔雷,一瞬十数拳。 看着这样的一幕,眉头微皱,周身劲力运转,张纯一同样一拳拳轰出,刹那间空气爆鸣,震耳欲聋。 第四十一章 妖武 空地上尘土飞扬,一人一猿战成一团,时不时就有空气的爆鸣声传出。 白猿拳法暴烈,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都有滚滚气血涌动,气势如虹,张纯一用劲如丝,且战且退。 “你跟随了丁老头两年,一直表现的规规矩矩的,甚至因此丁老头赚了不少的钱,你这一次突然暴起杀人是因为知道了丁老头要将你卖掉的消息了吗?” “是不是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劲力涌动,指掌间染上一抹漆黑,挡下白猿的拳头,张纯一开口了。 在确认了白猿的情况,亲身体会了白猿的武学造诣之后,张纯一已经有了将其炼化,作为自己第二只妖物的打算。 而现在用言语动摇其心智,也是为接下来的炼化做铺垫。 借助天君炉的力量,张纯一收获不少法种,这是其他修仙者难以比拟的,毕竟其他修仙者只能看运气寻找自然孕育的法种,又或者只能自己辛苦炼制,但就算是这样张纯一得到的法种绝大部分都是下品法种,一枚中品法种都没有,唯一的一枚上品法种还是以他的前身为材料熔炼出的铸武炉,而这一枚法种与白猿的契合度无疑是比较高的。 白猿虽然已经从妖兽退化成了野兽,但张纯一依旧从它的身上看出了一些痕迹,它的相性是比较少见的力相,而这种相性无疑是最适合练武的相性。 世人皆以为武学孱弱,练到极致也只不过能与一些小妖交手,但孱弱的未必是武学,更可能是人本身。 人无蛮熊之强悍体魄,无虎豹之锐利爪牙,身体强度天生就有着极限,哪怕靠着武学向上蜕变也依旧有着难以打破的天花板,因为基础就这样。 而妖兽不同,哪怕不刻意打磨,妖力的增长也会带动体魄的增长,而力相妖兽这种倾向更加明显,力可搬山,体如金刚的妖兽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如果白猿能够真正走上武道,将自己妖躯的潜力开发到极致,那么或许能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而且就个人的情感而言,张纯一也希望自己的武学能够继续传承下去,去看到自己前世未曾看到的风景,比如说定一个小目标武道迈入见神,而白猿这只与众不同的妖就是一个不错的传承人选。 最为关键的是张纯一有把握让白猿在短时间内重新化妖。 在太玄界让凡物化妖实际上有着多种手段,丹药,秘术,某些特殊的奇地都可以,不过这类手段往往有着很大的局限性,比如长青观内的的鹤语丹就是其中的一种,专门针对鹤类妖物,对其他妖物无效,而且成功率并不高。 如果是一只正常的异兽,张纯一还真没有把握让其化妖,这也是许多修仙者并不重视异兽的根本原因之一,但白猿是特殊的,它曾经就是妖物,而张纯一有着内景地.沉月湖。 白猿体内的妖骨碎了,它因此退化成了野兽,但这同样是一种伤势,只不过很严重而已,而沉月湖恰好能恢复妖物的伤势。 白猿的妖魂虽然已经破碎,但依旧可以种下魄印,只要完成了这一步,张纯一就能将白猿收入内景地。 听到张纯一这话,白猿默不作声,只是攻击越发急促,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打的张纯一节节后退。 “你不是被丁老头抓住的吧,以你的力量和智慧丁老头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抓住你,就算是用陷阱侥幸抓住了你,你也随时都可以逃跑,但你并没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自愿跟在丁老头身边的,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情谊吗?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要不然你也不会毫不犹豫将丁老头一家通通打死。” 言语着,一丝丝隐秘的精神力从张纯一的身上发散而出,牵动着白猿的心神,这是一种运用神魂之力的小技巧,可以无声无息间引动目标的心神,只不过真实作用并不大,修仙者很容易察觉并摆脱。 听到张纯一这话,白猿一拳十三响,再次全力轰出了一拳,引得空气爆鸣,气流滚滚。 “你跟着丁老头,自愿成为他人眼中的小丑,为的应该是借助丁老头的身份融入人类社会,毕竟你一个异类想要独自在人类社会生活太过困难。” 此言一出,白猿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准确捕捉到这一幕,张纯一对于自己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你苦心孤诣潜入人类社会,为的应该就是学武吧?” 看着脚踩连环,拳出如雷的白猿,张纯一若有所思。 猿体近人,学武确实能有所成就,但白猿能将一身武学打磨到如今这个地步绝非一日之功,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你妖骨被碎,法力神通全失,想要学武增强自己的实力,但是什么支撑你走到这一步的了?甚至不惜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要潜入人类社会?” “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看着气息越发暴虐的白猿,张纯一做出了一个猜测。 此话一出,仿佛心中禁忌被触碰,白猿发出一声尖啸,激荡风云。 眼珠发红,身形暴涨三分,无形的气血在这一刻化作近乎实质的火焰将白猿完全包裹,如同火中神猿,这已经超出了一般武学的概念。 砰,力发于脚掌,地面皲裂,近乎疯魔的白猿高高跃起,双拳合拢,如同一柄重锤一样由上而下重重锤下。 拳未至,但势已成,如泰山压顶,凌厉的拳风让地面荡起波纹状的烟尘,扬起的风沙模糊了人影,这一拳凝结了白猿的精气神。 神色微变,心神归一,五指张开,腕骨转动间引得气流随之旋转,运劲如网,极尽阴柔变化,由下而上,双掌叠合,张纯一迎向了白猿砸下的拳头。 嗡,空气嗡鸣,急促而尖锐,出乎意料并没有明显的爆鸣,拳掌相碰,人与猿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轰,下一刻瞬间,地面塌陷,凝滞被打破,张纯一好似一根木桩一样被砸入了地下,半条腿没入了土中。 看着这样的一幕,白猿越发暴虐,因为从始至终张纯一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它的拳力都被卸开了。 嗬,龇牙咧嘴,无中生有,身上血焰高涨,白猿的力量再次强盛了一分,它想要以力压人,让张纯一再无从卸力,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由暗转明,尽显劲力刚硬,全身劲力运转,张纯一的掌心迸发出如雷霆般的刚猛劲力,与此同时,在白猿体内如丝如缕的暗劲爆发,这是张纯一之前留下的。 一明一暗,一刚一柔,一内一外,两相结合,白猿内外同时受创,整个身体如遭重击,被高高抛飞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 第二魄印 冷风起,天地寂寥。 半跪在地面上,白猿挣扎着往起爬,此时它浑身雪白的毛发已经有多处被鲜血染红,看上去一片狼藉。 呼呼呼,如破木风箱一样呼吸着,鼻子里和口中都是粘稠的鲜血,在被张纯一一击重创之后,白猿原本高涨的气血迅速滑落,宛如风中烛火一般飘摇,而原本暴涨的身形也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此时白猿身上唯一未变的或许就是它眼中的桀骜。 冷眼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神色不变,单纯的力量他确实不是白猿的对手,但武道并非就是简简单单的横冲直撞,技巧同样重要。 适用于人类身体的武道自然没有法术神通与道合真的玄奥,上限远远不够,可同样有着自己的精妙之处,最起码在低层次够用了,毕竟武道的衍生中也有修仙者的手笔,无论是太玄界还是蓝星都是如此。 神魂力量涌动,张纯一的眉心开始萌生光辉。 指尖划过眉心,一点莹白之光浮现,至纯至净,这是张纯一的第二枚魄印。 “你要死了,接受我的魄印,我让你活下去。” 话语低沉,张纯一将自己的魄印落向了白猿。 此时的白猿已经重伤濒死,这不仅是张纯一造成的,更是白猿自己造成的,进入那种如疯似魔的状态虽然让它的力量暴涨,但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在从这种状态跌落以后,它的生命气息就极速萎靡,就好似一盏灯油即将燃尽的油灯。 听到这话,白猿无动于衷,依旧挣扎着站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点莹白落下,印向它的眉心。 嗬,齿间满是血丝,猛然抬起头看着张纯一,白猿桀骜依旧,狰狞尽显,没有半点屈服的打算,作为曾经的妖,拥有破碎的妖魂,白猿能隐约感知到魄印的作用,不自由,毋宁死。 莹白之光落入白猿的眉心却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迟迟不能真正落下,这是白猿的反抗,它虽然重伤濒死,但意志依旧坚如金铁。 看着这样的一幕,与白猿略显混浊但满是桀骜的眸子对视,张纯一没有依靠自己强大的神魂之力强行种下魄印。 如果他全力为之,确实有可能击碎白猿的防御,但更大的可能是让白猿一命呜呼。 妖骨破碎,白猿的妖魂也随之破碎,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才像一只满是裂痕的瓷器一样勉强的粘合在一起,裂而不散。 白猿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张纯一强行种下魄印,那么白猿的妖魂十有八九会彻底破碎。 不过对此张纯一并不恼,甚至早有预料,事实上如果白猿不具备坚韧的意志,那么张纯一还要仔细考虑一下是不是要炼化它作为自己的第二只妖物。 练武者好的身体固然是一个巨大的优势,是突飞猛进的本钱,但想要走到真正的高处,坚韧的意志必不可少,练武者需要练心。 嗡,妖气升腾,在白猿的注视之下张纯一进入了妖化状态。 呼,狂风呼啸,随着张纯一轻轻一挥手,数十枚青金色的风刃呼啸而出,刹那间密林内的树木就成片倒下,这股力量远比之前的武学更加动人心魄。 “我要杀你随时都可以。” 展现自己真正的力量,张纯一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愿意用纯粹的武学和你较量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将武学再创新高的可能,而我也希望你在我身上看到全新的希望。” 听到这话,白猿的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事实证明,在武学上你不是我的对手,当然了,光论体魄,你还要强于我,你之所以不是我对手是因为我掌握着更高深的武道法门,在技巧和经验上远胜于你。” 看着白猿,张纯一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你想学武,与其偷学,不如让我教你。” “我曾学贯百家,著有龙虎抱丹功一卷,直指抱丹,窥视见神,刚刚让你败于我手的化龙劲也囊括其中。” 听到这里,白猿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对于劲力,有心学武的它自然并不陌生,只不过练劲法门在太玄界武学中已经是高深法门,在长河县内只有寥寥几家掌握,想要偷学并不现实。 它能依靠一套通背拳练到现在这个地步一是因为它天赋异禀,一是因为通背拳与它的契合度极高。 不过就算是这样它依旧是练劲无门,停滞于练力境界难有寸进。 精神力持续发散,仔细观察着白猿的变化,张纯一下了一剂猛药。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如果你还想要报仇,现在接受我的魄印,传承我的武学是你唯一的选择。” “不然你就止步于此吧,而你的仇人还会畅意的活着。” 此话一出,白猿混浊、暗淡的眼眸中再次渐渐泛红,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低吼,狰狞尽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纯一的魄印再次缓缓落下,而这一次白猿心神动摇,没有再拼死抵挡。 魄印落下,宛如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张纯一与白猿之间顿时多了一层微妙的联系。 与此同时,一幕幕破碎的景象在张纯一的心头浮现,这是白猿过去的记忆,只不过是残缺的,所有的记忆都是它退化成野兽之后的。 在这些记忆中张纯一并没有找到白猿为何会碎去妖骨的原因。 大致浏览了一下,将这些记忆深藏,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白猿,此时它的生命气息越发衰弱了。 没有犹豫,张纯一将白猿收进了内景地之中。 银色的湖水荡起细微的波澜,白猿蜷缩着的身躯缓缓沉入其中。 在这一刻沉月湖的神异开始发挥作用,白猿原本不断流逝的生机顿时凝固。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松了一口气,白猿的命是保住了,接下来的问题交给时间。 祖窍是神魂之祖庭,是绝对私密之地,内景地处于其中,除了被修仙者炼化的妖物外,任何拥有自我灵性的活物都无法进入其中。 张纯一也只有给白猿先种下魄印才能将其送入沉月湖。 当然了,如果张纯一能够以沉月湖为基础,创造出独特的内景神魂秘术,那么限制就没有这么大了。 云雾逸散,看了一眼凌乱的周边,张纯一的身影消失不见。 第四十三章 采补 清晨,骑着一匹红鬃马,张纯一来到长河县城外五里地的一处山坳,这里原本有一个老王村,现在却只剩下一片荒野孤地,有草有木,有土有石,但就是没有村庄。 看着眼前这样的景象,张纯一勒住了缰绳。 在收服了白猿之后,又休整了五天,在县衙的催促之下,张纯一终于不再耽搁,来到了老王村。 神魂之力发散,眼前的荒野孤地在张纯一的眼中顿时发生了变化,灰色的雾气弥漫,将整个山坳笼罩,隐隐约约间可以看到一些房屋的轮廓,正是消失的老王村。 “阴气汇聚,鬼气弥漫,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处鬼巢。” 指掌探入其中,抓住一把灰雾,看着掌心凝结出的淡黑色冰霜,张纯一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只鬼物不仅盘旋在老王村不去,而且还有了在这里扎根的想法。 “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这只鬼物让它舍不得离去,还是说这只鬼物真的是被人控制的?” 一念百转,张纯一心中有了一些猜测,只可惜并没有什么准确的指向。 虽然故意拖延了几天的时间,但张纯一和张忠依旧没有收集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只鬼物的修为就在三百年左右。” 之前让张忠多次试探,现在又亲自接触,张纯一有了一个准确的判断。 “这就足够了。” 看着那灰雾中的村庄,张纯一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如刀的光芒。 呼,微风浮动,红云的身影出现在了张纯一的身侧。 身形漂浮,看着眼前的鬼域,红云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小脸上满是郑重之色,不过并无畏惧,这是实力与心态的双重变化,现在的它已经不是过去的它了,而且它也要证明一些事情。 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如长鲸豪饮,引得气流滚滚,红云的身上染上一抹绯红,身形极速变大,在地面上投下一抹阴影。 而这红云仍不满足,继续积蓄着力量,直到体型膨胀到堪比一间小房子,到达极限之后它才停下来。 呼,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如泻开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狂风呼啸,不见凌厉,只有温润和勃勃的生机,一时之间,张纯一脚下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编制出了一张翠绿的春之地毯。 按照张纯一的指示,红云呼唤出了春风。 嗤,如烧红的烙铁遇上了冷水,嗤嗤之音不绝于耳。 鬼气森冷、死意弥漫,春风却蕴含着勃勃的生机,两者之间有着根本性的差别,彼此相克,形同水火。 春风呼啸,原本盘踞整个山坳的灰雾顿时翻滚起来,如同被煮沸的水。 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张纯一神色不变。 虽然说他有把握对付一只三百年修为的鬼物,但也不会贸然踏足鬼域,进入鬼物的主场。 水火相激,冰消雪融,随着春风的不断吹拂,灰雾退去,山坳内的景象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光影变换,幻境退去,矮小的土房,村口的大石磨,枣树,周边的几亩水田,一个真实的老王庄悄然出现。 “披红挂彩?” 春风继续吹拂,将山坳内的阴冷一扫而空,看着破落的小村庄以及房檐上、路边、枣树上披挂的红装,张纯一眉头微挑。 出乎意料,老王村内的村民并没有被鬼物吞食一空,内里也并非凄惨景象,反而喜气洋洋的。 就这一会儿,张纯一就看到了三对男女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其中还包括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媳妇。 “采补?” 法眼如炬,张纯一透过表象看到了真实,这些人无论是老头还是女人虽然都看似红光满面,但实际上他们的精气神都在欢愉的过程中被某种东西吸走了。 “这可不是一般鬼物应该会的。” 迈步走向老王村,张纯一心中念头浮动着。 鬼物往往视人类为食物,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将其吞食,不过相对而言这种方法过去粗暴,利用效率并不高。 而老王村这头鬼物采用的采补法无疑要比直接吞食高上一层。 “是邪修吗?” 越靠近村庄,张纯一身边的云雾就越发浓厚。 鬼物秉承生灵怨气而生,其中人类占据大多数,因为人类魂质清灵,七情最为充沛,也正是因为如此鬼物的智慧相比于其他妖物要高上不少。 但妖始终是妖,鬼物的魂质同样混浊,不能近道,哪怕掌握相应法种,想要真正参悟出采补之法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低等鬼物虽然有些智慧,但更多还是凭借本能行事,有这可口的血食在眼前,它们想都不会想就会将其吞食一空,不管怎样,先吃了再说。 只有那些被修仙者炼化的鬼物才会追求利益最大化,才能在低层次轻易掌握采补法门。 越过枣树,走过石磨,微微驻足,张纯一看向了老王村的东南角,在那里他看到了一股蛰伏的深沉鬼气。 而就在张纯一真正走进老王庄的那一刻,一股极致的恶意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嘎吱,房门打开,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两边的房屋内走了出来,有男有女,全都衣衫不整,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菜刀、锄头、粪叉、擀面杖等等,以一种仇视的目光看着张纯一。 “外乡人,这里不欢迎你。” 光着上半身,头发花白,皮包着骨头,一个老头开口了,哪怕张纯一身边云雾萦绕,明显不凡也毫无畏惧之心。 此言一出,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口附和,一时间群情激愤。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无动于衷。 “你这个黑了心的蛆,你想要伤害仙姑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口中唾沫横飞,端着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水,冲上前,老者将其浇向了张纯一。 呼,狂风呼啸,覆水倒流,老汉的身影直接被掀飞,重重的摔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不过并没有死。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眉头微皱,不是因为村民,也不是因为老汉,而是因为红云。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红云迟疑了,留手了,正常情况下那个老汉应该已经被千刀万剐才对。 “跟人接触的久了自以为也是人了吗?学会了怜悯,面对这些老弱下不了手了吗?” 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洞悉了红云的想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眼看老汉被一阵风掀飞,周边的村民不仅没有感到畏惧,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他就是一个妖道。” “仙姑给了我们美好的生活,我们绝对不能让妖道伤害仙姑。” “打死他,打死他。” 群情激愤,喊打喊杀,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一百多村民一拥而上。 冷眼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没有强迫红云出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妖物能学会怜悯弱小并非是一件坏事。 嗬,低吼声响起,一头生有六耳,面如雷公的白猿出现在了张纯一的身边。 喊打喊杀的村民之影倒映在白猿的眼眸之中,一丝丝暴虐的气息开始在白猿的身上升腾。 砰,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白猿的身影猛的蹿出,如虎入羊群,惨叫声顿时四起。 第四十四章 铜皮铁骨 老王村,冷风吹过,淡淡的血腥味在弥漫。 “打死妖…道,噗。” 脸色狰狞如鬼,至死不改,随着一口鲜血喷出,一个老者倒在了张纯一的面前,他受了白猿一拳,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 “回来吧,六耳。” 看着遍地的横尸,张纯一开口了,此时除了他之外已经再没有其他人站着了。 闻言,被张纯一取名为六耳的白猿咧了咧嘴,压下心中的暴虐,一脚将脚边的尸体踢开,缓步走了回来。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神色不变,人之所以被称之为人是因为他们有着独立的自我意识,这些村民已经完全被情欲支配,说是鬼奴也不为过,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如果你想用这种小伎俩挡住我的步伐,恐怕想多了。” 云雾弥漫,带着六耳,张纯一迅速向老王村的东南角靠近。 老王村内每家每户都姓王,而在东南角则是王家祖祠,一间青砖瓦房,不大,但在一众泥瓦房中已经十分显眼。 一路前行,所有挡路者都被六耳毫不留情的打死,张纯一来到了王家祖祠之前。 森然的鬼气弥漫,透过敞开的大门,张纯一看到了祠堂内的景象。 祖宗牌位散落了一地,香火早已熄灭,一场无遮大会正在这里召开,淫靡的气息肆意弥漫,老王村大部分的年青男女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对于张纯一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纵情于声色之中。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眉头微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细密的波澜泛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张纯一和红云、六耳笼罩。 气血躁动,眼中浮现幻象,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的身体有了微妙的反应。 而红云的身躯上更是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粉色,两只小眼睛打着旋儿,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体晃晃悠悠的,好似醉酒一般。 唯有白猿满脸的不耐,一身气血缓缓升腾,欲要择人而噬。 鬼气弥漫,在不知不觉间将张纯一、红云、六耳,一人两妖吞噬,一只纤细,苍白的过分,涂着殷红指甲的手掌从灰雾中伸了出来,抓向了张纯一的心脏。 嗬,龇牙咧嘴,在这个关键时刻,六耳的身影挡在了张纯一的面前。 细而长的白色毛发随风飘扬,手掌探出,后发先至,身上气血如火,六耳一把抓住了那只苍白鬼爪。 在这一个瞬间,六耳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个红衣女鬼。 她穿戴着鲜红的嫁衣,踩着红色绣花鞋,披头散发,双目已失,只剩下一片空洞,两道血痕从中流出,似乎怎么也不会流干,皮肤苍白的过分,露出的脖子、手腕等部分有着明显的青紫痕迹。 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掌,红衣女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她没想到这只猴子完全没有受到迷情的影响,这不应该,这种兽类应该是最容易受到情欲支配的生灵才对。 而就在下一刻,一股大力从手臂传开,将她整个的鬼体从鬼雾中拉了出来。 噼啦啪啦,一拳十三响,身上旺盛的气血如同火焰般燃烧,锁定红衣女鬼的身影,毫不犹豫,六耳一拳重重的轰出。 威势远比之前和张纯一交手时更加强盛,那时的它妖体、妖魂皆有损,一身气血虽然远比人类旺盛,但并非巅峰状态。 现如今借助沉月湖它重塑妖骨,陈疴尽去,已然今非昔比,不仅体魄更加强悍,还有妖术护身。 拳出如雷鸣,速度极快,空气中荡出若有若无的涟漪,在旺盛如火的气血加持之下,红衣女鬼的鬼躯直接被轰碎。 一拉一扯之间情势已然大不相同。 “原来真是一只野生艳鬼。” 不知何时,张纯一已经恢复了清醒,此时在他的祖窍之中,第一魄的神虎之形懒洋洋的重新躺了下去。 而红云的身影也已经消失,被张纯一收入了内景地。 在迷情妖术落下的一瞬间,张纯一就有所察觉,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将其破解,为的就是让鬼物主动现身,试探一下鬼物的情况。 而通过之前的观察,张纯一确认这只鬼物就是一只野生的艳鬼,背后并没有修仙者存在。 说实话这个结果让张纯一有些意外,只能说这只艳鬼可能是一个比较少见的异类,能有效克制自己的本能还掌握着不错的采补术。 “我的嫁衣,我要你们死。”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狰狞的鬼影浮现,五指勾勒,指甲殷红如血,狠狠的抓向六耳,速度快到了极致。 嗬,看着这样的一幕,六耳不惊反喜,坦然迎了上去。 滋啦,火花四溅,白猿的身上萌发出了一层古铜色的光辉,将其渲染的好似一尊古铜铸就的雕像。 鬼爪虽利,但白猿身上的防御同样强悍。 一击不成,女鬼的面色越发狰狞,化抓为拍,瘦小的身躯内爆发出并不匹配的强大力量,直接将白猿拍飞。 而这还不是结束,指甲上的殷红向外蔓延,将鬼爪染上一抹不祥的红晕,如浸鲜血,红衣女鬼一分为九,身形拉出幻影,在白猿尚未落地之前追了上去,一瞬间抓出了数十道爪影,将白猿完全笼罩,欲要将白猿剥皮拆骨。 叮铃铃,金属碰撞之音不断响起,面对这样的攻击,白猿身上的古铜光辉逐渐暗淡。 嗤,在某一刻,随着一道泣血鬼爪落下,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响起,白猿的防御终究被破。 有一就有二,道道狰狞的抓痕加身,白猿雪白的毛发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在失去了强大的防御之后,面对速度快到极致的红衣女鬼,白猿一时间毫无反抗之力。 不远处,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并没有急着出手。 在内景地.沉月湖中白猿六耳重塑了自己的妖骨,品质达到中等,随之诞生的还有四枚法种,中品法种两枚,百炼和浴血,下品法种两枚,铜皮和铁骨。 其中铜皮和铁骨这两枚法种虽然只是下品,但彼此之间契合度极高,联合使用防御能力并不逊色于一般的中品法种。 而在白猿完成妖骨重塑之后,张纯一更是将下品法种熊力、裘衣和上品法种.铸武炉交给白猿炼化,这让白猿的实力进一步上涨。 对于白猿,张纯一还是很重视的,他清楚的知道白猿的潜力要比现在展现出的还要更加强悍,中等根骨并非它的极限。 之所以只能重塑出中等根骨并不是白猿的潜力止步于此,而是张纯一的实力弱了一些,内景地沉月湖只能支撑起这种程度的消耗。 砰,重重鬼影消散,浑身染血,白猿好似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砸在了地上。 看到这样的一幕,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一下指尖的鲜血,女鬼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不过就在下一个瞬间,一只手掌撑地,白猿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在这一刻,它漆黑的眼眸中染上了一抹猩红。 第四十五章 红粉骨珠 王家祖祠外,赤色的火焰升腾,那是气血在燃烧。 浴血而生,从地面上再次站起,白猿的体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高约三米,浑身肌肉鼓起,獠牙外显,配合着流下的鲜血痕迹,满是狰狞。 “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半边脸覆盖着阴影,猩红的双眸锁定红衣女鬼,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伴随着一声爆鸣,白猿的身影消失不见。 呼,风声呼啸,宛如潮水般涌动,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浮现,一掌拍下,红衣女鬼的鬼躯瞬间爆开,化作一团阴气。 在这一个瞬间,白猿爆发出的速度竟然还超越了之前的女鬼,打了女鬼一个措手不及。 浴血,战斗类中品法种,主要效果就是可以让使用者暂时压下身上的伤势,燃烧气血,爆发出强大的战力,理论上受的伤势越重,能爆发出的战力就越强。 不过浴血法种也只是暂时压制伤势而已,一旦结束爆发,被压制的伤势就会变本加厉的爆发。 当然了,如果妖物对这枚法种的力量掌握的足够好,哪怕没有受伤也同样能点燃气血,爆发出更强的实力,只是这并不是现在的白猿可以做到的。 “我一定要杀了你,你这个该死的猴子。” 鬼体重新汇聚,半边脸已经完全毁了,就好似被火烧过一样,红衣女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鬼物的鬼体虽然是由阴气汇聚而成的,并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可一旦被击散,鬼物同样会受伤,更不用说白猿气血如火,最是阳刚,对阴魂类的鬼物本身就有一定的克制。 呼,迷离的粉红色光华绽放,一颗拇指头大小的白骨珠子被红衣女鬼从口中吐出。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双眼微眯,因为这颗粉色的珠子赫然是一件法器,虽然品阶只是下品,但怎么也不该是一只野生艳鬼应该拥有的。 一些修炼有成且对修仙之道有所了解的妖物确实也有祭练法器的习惯,特别是一些妖兽类的妖物,它们往往会将自己的爪牙、角、鳞甲等物祭练成法器,但这只野生艳鬼并不应该包括在其中。 鬼气涌动,在艳鬼的催动之下,白骨珠粉红之光大盛,将整个祖祠笼罩。 下一个瞬间,祖祠内沉浸在欢愉之中的男男女女终于停滞下来。 他们目光呆滞,口中发出宛如野兽般的低吼,锁定了白猿的身影。 嗖嗖之音不绝于耳,风声呼啸着,在粉红之光的加持之下,这两百多普普通通的村民竟然爆发出了堪比练力武夫的力量。 嗬,看着冲向自己的人群,六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伸手,似缓实快,六耳一把抓住了最先冲向自己的一个壮汉的脑袋。 咔擦,缓缓用力,手指捏进头骨里,六耳将这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提了起来。 “妖怪,杀…了你。” 生命垂危,但一口气不散,这个壮汉将手中的牛耳尖刀捅向六耳,只可惜连皮都没有蹭破。 “废物始终就是废物。”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隐藏其后的红衣女鬼,六耳指尖发力,将壮汉的头颅轻易捏爆。 在法器的加持之下,壮汉虽然爆发出了堪比练力大成武夫的力量且悍不畏死,但农民始终农民,在六耳的眼中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破绽。 “打死它。” 鲜血带来的不是畏惧,而是刺激,在红衣女鬼的操纵之下,剩下的那些村民越发癫狂,没有武器就用指甲挠,牙齿咬,与禽兽无异。 狂奔,速度越来越快,白猿的目标直指红衣女鬼,一路横冲直撞,凡是被它碰到的村民动辄骨碎。 不过蚁多咬死象,在留下一地尸体后,面对那些不畏生死、不惧疼痛的村民,白猿的速度终究迟滞了下来。 在人群后方,看着这样的一幕,红衣女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她一眼就看出白猿这种爆发的强横姿态不会持久,所以她动用红粉骨珠的力量操纵了那些村民,去拖延白猿的步伐,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至于说那些因此死去的村民虽然有些可惜,但她根本不在乎,经过这段时间的压榨,这些村民的身体和灵魂已经被她掏空了七成,现在让他们极尽燃烧,也算是废物利用。 相比那些村民的性命,红衣女鬼更在乎的却是红粉骨珠这件法器。 “情欲之力消耗的有点多,不过只要杀了这只该死的猴子和那个修仙者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在这之后我要再换一个地方了,不然凑不齐给姥姥的供奉就不好了。” 看着内里光辉明显暗淡了不少的红粉骨珠,红衣女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肉疼之色。 红粉骨珠这件法器实际上并不擅长杀伐,它最大的作用实际上是辅助修炼和储藏情欲之力,红衣女鬼能运转采补之术这件特殊的法器功不可没。 而现在红衣女鬼全力激发红粉骨珠的力量,将自己迷情妖术的力量发挥到最大,消耗了不少的情欲之力。 与此同时,速度停滞的白猿已经完全被人群淹没,那些村民一个叠一个,将白猿完全埋葬在了下面。 人堆之下,依旧站立不倒,弯着腰,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嘴唇抖动,獠牙外显,白猿猩红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暴虐之色。 吼,如蛮熊怒吼,熊力加持,二次动用浴血之力,血气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力从白猿的身躯内爆发出来。 轰,气浪炸裂,地皮被掀起,原本堆叠的人群纷纷被掀飞,在气浪的冲击之中,这些人纷纷遭受重击,不少人的胸膛都塌陷了下去,一时间上百条生命逝去。 血气如火焰般高涨,炙烤周边,脚踩数百条人命,白猿凶威赫赫。 看着这样的一幕,红衣女鬼先是一怔,然后就露出了一丝冷笑,看着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自己的白猿毫不在意。 她虽然不知道白猿是用什么手段爆发的实力,但却能看出这种手段代价不小,对方竟然敢连续两次爆发,简直就是自取死路。 红色的绣花鞋踩在地面上的鲜血上,脚步一踏,身形飘忽,红衣女鬼幻化出了九道鬼影。 她没有准备与白猿硬碰硬,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拖死白猿。 身形诡异,真假难辨,沥血鬼爪时不时落下,凭借着鬼步妖术,红衣女鬼虽然无法直接杀死浴血状态的白猿,但却可以不断给白猿留下伤势。 嗬,发出一声低吼,胸中恶气爆发,拳出如雷轰,不分真假,白猿一拳又一拳,将红衣女鬼的身影击碎。 一时间鬼影重重,惊雷阵阵。 第四十六章 神机演武 王家祖祠外,厮杀还在继续,白猿拳势无双,将一道道飘忽的鬼影通通锤爆。 另一侧,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眉头微皱。 凭借着浴血法种的奇特,六耳两次爆发,将自身的战力推到了最高,但它看似摧枯拉朽,将红衣女鬼完全压制,但实则已经落入了女鬼的节奏,毕竟刚不可久。 这样想着,张纯一缓缓进入了妖化状态,不过并没有急着出手。 虽然这场战斗六耳大概率会输,但并非没有收获,这本身也是一种锤炼,最起码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六耳的拳法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如果说之前它的通背拳只是单纯的暴烈,讲究一味的爆发,难以持续,缺少变化,那么现在的它的拳法中就多了一抹堂皇正大的霸道,讲究以势压人,而他只需要保证六耳不被直接杀死即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战场上异变突起,一直被压制的红衣女鬼身形飘忽,真假变幻,凭借着沥血鬼爪生生从六耳的腰间撕下了一块血肉。 而在这一个瞬间,六耳原本旺盛如火,阴邪不侵的血气猛然暗淡,原本被压制的伤势纷纷再次浮现,浑身飚血,气势一落千丈。 “蠢货。” 看着这样的一幕,红衣女鬼狰狞的面容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脚不沾地,漆黑的鬼气萦绕于身,在空中拉出幻影,五指勾勒成爪,殷红如血,红衣女鬼直取六耳的面门。 半跪在地,近三米的身形极速缩水,压抑的伤势变本加厉的爆发,白猿喘气如牛,已然走到了极限。 耳朵,鼻子,眼睛,口腔都有粘稠的鲜血流下,疼痛到近乎麻木,面对红衣女鬼的杀招,六耳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不过就算是这样在六耳暗淡的眸光内依旧有着一丝不一样的色彩在游动,那里面倒映着一个又一个的白猿,它们都在演练拳法。 通过神魂上的联系,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张纯一暂时按捺住了出手的想法。 “铸武炉的力量,六耳竟然这么快就触及到了,武道果然是为战而生的道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生与死之间也有大造化,最容易激发潜力。” 看着浑身染血的六耳,张纯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法种的品阶越高,蕴含的术法越是深奥,上品法种蕴含的是道术,这绝不是一般妖物可以轻易掌握的。 不过心中虽然有了些许期盼,但张纯一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一枚青金色的风刃已经出现在了张纯一的手中。 “去死吧。” 凛冽的爪风浮现,面色狰狞,红衣女鬼欲要摘下白猿的头颅,以泻心头之恨。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白猿抬起了自己的头颅,它的眼睛在流血,但眼中却燃烧着火焰,是不屈的战意,是近乎疯魔的癫狂。 呼,气血疯狂燃烧,火焰瞬间高涨,照亮黑暗,横扫阴邪,白猿再次浴血而生,这是白猿第三次动用浴血法种的力量。 “怎么可能?” 看着这样的一幕,红衣女鬼神色大变。 白猿已经重伤垂死,怎么可能再次催动禁法?这一次过后就算她不出手,白猿也必死无疑。 最为关键的是红衣女鬼在捕捉到白猿眼中的那一抹癫狂之后,心中竟然忍不住升起了一抹惧意。 “区区猴妖凭什么让我感到害怕。” “给我死。” 将心中的害怕转化为杀意,身上鬼气再盛一分,红衣女鬼狠狠抓向了白猿,指尖的殷红宛如欲滴的鲜血,散发出了明显的血腥气。 而这个时候白猿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 身形如电,白猿瞬间来到了红衣女鬼的面前,此时的白猿身形虽然依旧瘦弱,但却像一把开锋的利剑,锋锐尽显。 “大猿王枪。” 眼眸深处那一抹异彩中的无数猿影重合,精气神高度凝聚,身形半躬,左臂前摆,右手捏拳后仰,气血质变,一抹黑红之色将白猿的拳头覆盖,虽然虚浮、散乱,但确实是劲力。 出拳如出枪,简单、直接,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但却有着难以抵挡的锋锐。 “怎么可能?” 难以言喻的霸道和惨烈扑面而来,在这一个瞬间红衣女鬼仿佛看到了一位驰骋沙场的大将军跨马出枪。 心神动摇,被拳意震慑,红衣女鬼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而就在这一瞬间,枪出如龙,撕裂气流,红衣女鬼的鬼体瞬间被洞穿。 咔擦,类似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缓缓垂下目光,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猿臂,红衣女鬼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你…啊!” 凄厉的鬼叫声传出,劲力爆发,炽热如火的气血横扫,红衣女鬼的鬼体瞬间被包裹。 在烈火中煎熬,阴气消散,红衣女鬼的鬼体消散,最终只留下一具森森白骨散落在地。 砰,拳未收回,在红衣女鬼死亡的那一瞬间,白猿眼中的火焰熄灭,直挺挺的倒地,血色发黑,气若游丝,或许在这一个瞬间就会断气,这是它连续动用三次浴血法种之力的代价。 甚至常规手段就算能将白猿救下来,以后的白猿也废了,此时它体内的多处骨骼都已经粉碎,经脉、血肉多处都已经变的一片焦黑,形似焦炭。 云雾逸散,张纯一来到了白猿的身边,没有犹豫,张纯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白猿收进内景地.沉月湖内。 “神机演武。” 想到六耳那刚刚令人惊艳的一枪,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叹之色。 神机演武是上品法种铸武炉中蕴含的一种道法,不过它并非是杀伐类的道法,而是辅助修炼的,具体作用就是推演武学。 就是借助这种道法的作用,六耳才在通背拳的基础上演化出了大猿王枪这一拳法,虽然仅仅只是一式,但确实已非凡俗,就算是张纯一这位曾经的抱丹武者来看也颇为惊艳。 拳法虽然简单,但立意颇高,有属于王者的霸道,已经涉及到了神意。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将红衣女鬼死后留下的白骨收了起来。 鬼物秉怨气而生,常常有所凭依,寄托自己的怨念,这一具白骨实际上就相当于红衣女鬼真正的身躯。 六耳刚刚的那一拳劲力如钢,气血如火,神意如王,直接一拳打碎了红衣女鬼的凭依物,这才一击致命。 第四十七章 碧梗米 老王村,冷风呼啸着。 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带走了红衣女鬼留下的物品,在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留下一地尸体和萦绕不散的刺鼻血腥气,驾云飞天,张纯一飘然而去。 长河县城,府衙,后院,看着托盘上那节阴气内藏的白骨,县令贾似道久久无言。 “那位张家子真的将盘踞老王村的鬼物诛杀了?” 沉默良久,贾似道终于开口了,但言语之间依旧有着一丝难以置信。 闻言,一直等候在一旁的师爷孙不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大人,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县里的差役已经去查看过了,盘踞在老王村的鬼物确实已经消失不见,内里有着众多的打斗痕迹,老王村的所有村民也都已经死伤殆尽,情况与长青观给出的回文相差不大,再加上那位张仙师派人送来的阴骨,种种迹象表明那只鬼物确实已经被他诛杀了。” 说到这里,孙不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 “只是根据县衙仵作们的验尸结果来看,老王村的那些村民并不是被鬼物杀死的,而是被另一种妖物活活打死的。” 说完,孙不正将县衙仵作的陈文递了上去。 接过文书,看了两眼,贾似道将目光投向了低着头的孙不正。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张纯一的手笔?” “应该是这样,根据种种情报来看盘踞老王村的这头艳鬼应该用手段控制了老王村的村民。” 依旧低着头,孙不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闻言,贾似道将手中文书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真是好大的杀性。” 在这一刻,想到即将到嘴的肥肉飞了,贾似道的心中有着怒火在燃烧,就连白净的脸皮上都有着一抹不正常的晕红。 看着这样的一幕,孙不正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许久,平息心中的怒火,贾似道发出了一声叹息。 “唉,张纯一既然代表长青观接下了除妖令,并完成了除妖任务,那么按照规矩就应该给予相应的奖赏。” 言语着,面无表情,贾似道从自己的收妖袋中取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布袋。 “你将这个东西给他送去吧。” 看清贾似道取出的东西,孙不正的瞳孔骤然紧缩。 作为孙不正的心腹,对于这件东西的来历他可是心知肚明的,毕竟他亲自经过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这件东西的珍贵。 无论何时粮食都是生民的根本,而世间除了凡米之外还有灵米存在。 灵米性质温和,是最适合修仙者吸纳的灵物,没有之一。 只不过灵米虽好,但多为世家大族,仙道大宗把控,外界虽然也有不少的灵米流通,花费灵石就能买到,但这些灵米都是被处理过的,根本无法用于种植,真正的灵米种子如果没有相应的渠道根本求购无门。 “大人,这碧梗米种虽然只是一品灵米,但就这样送给长青观是否太贵重了一些?” 没有第一时间接下布袋,孙不正开口了。 闻言,手一推,将布袋送到孙不正的面前,贾似道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知道贵重我才要送,不论那位张家子是用什么手段诛杀了那只恶鬼,这都是他的本事。” “既然他不是平庸之辈,又有着张家作为依靠,那么本官向他示好一二也不算什么,这并不丢人。” “说到底我和他之间从没有生死大仇,不过是些许利益上的纠葛而已,既然纷争因利益而起,那么就用利益来补。” 心中有了决定,贾似道的面色真正平静了下来。 闻言,孙不正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大人高见,是学生愚钝了。” “那位张纯一仙师确有非凡之相,有朝一日未必不能乘风而起,交好总比交恶的强。” 一躬到底,孙不正尽显钦佩之色。 “只是那位马道长那里该如何交代?” 想到这件事情的根由,孙不正接过布袋,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闻言,贾似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我何曾承诺过什么?” “再说我任由他在县内传名已经是大恩德,他若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如果他真不知好歹,哼,一个区区草根散修,草芥一般的人物,又能奈我何?” 脸上尽是不屑之色,一拍桌子,贾似道离开了房间。 不过想到那位马道人,贾似道心中倒是痛快了很多。 马道人给他送来了两小袋碧梗米种,现在虽然要分张纯一一袋,但他依旧还剩一袋。 这样想着,这一次他虽然瓜分不了长青观留下的利益,但似乎也没有亏什么,甚至还略有小赚。 至于说那位马道人,他是谁?他认识他吗? 念头通达,阴郁之色一扫而空,贾似道哼着小曲儿,大步出门去。 “可怜的马道长。” 将装着碧梗米种的布袋小心翼翼的收好,清楚事情的始末,对于那位马图马道长,孙不正心中倒是有些同情。 那位马道长原本是少阳郡内的一个散修,因为躲避战乱才从少阳郡来到了平阳郡长河县,而恰逢长青子陨落,长青观的传承出了问题,在得到消息后,他立刻动了在此地扎根的念头。 为了得到本地势力的认可,扫清取代长青观的障碍,这位马道长花费了不少的功夫交好县衙和白、游两家这三方势力。 在送出种种珍宝和许诺种种条件之后,三家势力终于默许了马道长占据松烟山,取代长青观,成为长河县另一修仙势力。 在这之后为了更加顺利取代长青观,马图道人开启了一系列的传名造势活动,长河县内那些说书人讲述的故事也由此而来。 眼看计划顺利,只等长青观除妖失败,马图就能光明正大入驻松烟山,立下自己的基业,摆脱散修的身份,却没想到张纯一横空出世,诛杀恶鬼,为长青观续了一条命,让他的满盘算计彻底成空。 “可怜啊。” 再次发出一声叹息,踱着步,孙不正也离开了房间。 贾似道这个县令是这样的态度,白、游两家恐怕也是大差不差,到手的好处他们绝对不会退,可想他们出手对付长青观恐怕也是做梦。 第四十八章 消失的记忆 仙来客栈,别院。 院外寒风呼啸,院内温暖如春。 吼,拳出如虎啸,小院内一人一猿正在演练拳法,一者教,一者学,周身气血升腾,宛如火炉般炙烤着周边。 与红衣女鬼一战,白猿三次动用浴血法种的力量,让自己受创极重,濒临死亡,但借着沉月湖的神异,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修整后,它又变的生龙活虎起来,甚至在中品法种.百炼的作用之下,它的体魄还要更甚从前。 “虎拳重势,与你自身所悟的大猿王枪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出拳之时你心中需要有三分恶气,不多不少是正好。” 掰开了,揉碎了,张纯一细心的讲解着,道出拳法的种种隐秘,而白猿也学的很用心。 一教一学,相得益彰,待到日头升上中天,汗流浃背,张纯一才停下来让白猿.六耳自己演练。 走到一旁,接过张忠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汗水,看着出拳有虎啸,虽然稚嫩,但已然摸到门槛,得了一丝神髓的六耳,张纯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自然能看出此时的白猿实际上是在模仿他,但模仿并不是错,学习本身就是从模仿开始,而能模仿出神髓更是一种天赋,只要最后能打破牢笼,练出最适合自己的拳法,这就是一条堂皇正道,先模仿,后超越。 “六耳在异类中本就是少有的习武天才,现在有着铸武炉的加持,这种天赋更是被大幅度放大,说是一个妖孽也不为过。” 虎啸声越来越响,如虎啸山林,有着属于王者的气度,看着这样的六耳,张纯一眼中的目光越来越亮。 说实话六耳能这么快触及到铸武炉的力量,并衍生出道法.神机演武是有些出乎他预料的,毕竟越是高品质的法种不仅越难融合也越难掌握。 一般而言妖物先天诞生的法种顶多与它自身的根骨资质平齐。 末等根骨妖物只拥有一些不入流的法种,下等根骨的妖物顶多拥有下品法种。 但天地有一线,先天的不足后天是有机会弥补的,毕竟法种在天地之间也有孕育,如果相性足够,一只下等根骨的妖物也有可能融合一枚中品法种。 当然了,这也是有限制的,下等根骨的妖物顶多融合中品法种,绝无可能融合上品法种。 而除此之外,在妖物修为有大境界的突破之时,它体内的法种也有一定可能发生蜕变。 六耳能够顺利融合上品法种.铸武炉并衍生出道法.神机演武,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它自身与铸武炉这一枚法种之间的相性极高,而这也是它天赋异禀的一种表现。 “不过六耳的身上似乎还有一些隐秘。” 虎啸阵阵,看着威势越来越盛的六耳,想到其身上的一些异常,张纯一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六耳有较为明显的雷公相,它眉心的两道肉痕就是最明显的标志,我原本以为它体内多少会有一些雷公猿的血脉,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妖骨重塑,六耳展现出的属相是纯粹的力相,而非预料中的雷、力双相,如果它真的拥有雷公猿血脉,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六耳体内的雷公猿血脉太过稀薄,并没有显化的原因。” 一念百转,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想了很多。 “不过相比于六耳的属相,真正可疑的还是它的记忆。” “沉月湖对妖物伤势的恢复是全面的,妖骨重塑之后,六耳的妖躯和妖魂也重新归于完整,正常情况下它早先丢失的记忆也应该随之恢复才对,但并没有。” “六耳没有丝毫之前做妖时的记忆,就好似它曾经根本没有化妖一样。”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看着身如虎跃的白猿,张纯一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深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 目光投向院外,明白了什么,叫停沉浸于练武的六耳,张纯一让张忠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的是仙来客栈的一个小厮,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师爷孙不正。 远远看到院中张纯一的身影,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孙不正一躬到底。 “不才孙不正奉县令大人之命特来见过张仙师。” 初次接触张纯一,孙不正将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 客厅内,接过孙不正奉上的灵米种子,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灵米具有易被修仙者吸收,产量较高的优点,近乎是各大势力的必须之物。 因为只有易被吸收且产量较高的灵米才能供养起大量的修仙者,说是一宗根基也不为过。 据张纯一所知长青子也曾打过灵米种子的主意,只可惜根本求购无门。 原本张纯一还想从平阳张家想想办法的,但没想到现在就有灵米种子自己送上门来。 在这一刻他对于贾似道这个人物有了更深的了解,一个久经打磨,油滑到极致的老官僚。 这样的人物作为盟友是靠不住的,但作为表面朋友却不是不行,对于这样的人物张纯一并不讨厌,总比那些死心眼要强。 如果贾似道真因为瓜分利益不成而恼羞成怒,要与张纯一死磕,张纯一还真颇感头痛。 一个贾似道自然不足为虑,但他背后的大离王朝却让张纯一不得不顾及。 虽然说五百年过去,大离王朝的威势有所衰减,但在这片土地上它依旧是唯一的霸主,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敢与其正面放对,因为它拥有着一位道人老祖坐镇,一人足以镇压天下,只要这位老祖还在,其他势力面对大离王朝就自然而然要低头。 “孙先生,赏格我收下了,麻烦你回去替我表达对贾县令的谢意,长青观作为长河县的一份子,未来依旧会为维持长河县的安稳而出力。” 收起灵米种子,张纯一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并没有抓着之前的一点纠葛不放的意思,一味的喊打喊杀并不可取。 闻言,孙不正心中悬着的大石顿时落地。 “请张仙师放心,此话我一定带到。” 言语着,孙不正再次一躬到底。 “气度非凡,实乃神仙人物,难道说长河县这滩浅水真要养出一条蛟龙吗?” 走出院门,回想与张纯一接触的细节,孙不正发出了一声感叹。 第四十九章 杀意 长河县城外一里地的地方有一个庄园,不大,但依山傍水,风景如画,清晨可观苍山云海,黄昏可泛舟湖上,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这一处庄园名为小卢庄,原是富商卢大善人为自己所修建的,准备晚年带着家人在这里度过,为此还专门根据地势走向开辟了一条河道,引得坠龙江水灌入其中,不过现在这一处庄园却被卢大善人送给了马图道人。 当然了,对此马图道人并没有接受,只是暂时借住在了这里。 嘭,刺耳的声音响起,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盏被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袅袅茶香随之升腾。 客厅内,坐在主位上,在他人眼中一直是仙风道骨的马图道人满脸阴沉,一张长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而在他的下首则坐着一个三十来岁,黑发黑须,体态微微发福的中年人,他的手掌间泛着些许的黑红之色,有老茧,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的人物,只不过他身上的富贵气已经遮掩了属于武者的精悍。 此时此刻,这个中年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目光游离不定,有着几分犹豫,他是药王帮的帮主聂长亮,也是张纯一名义上的师兄。 感受到马图的愤怒,想到刚刚收到的消息,聂长亮的心就好似被放在火上烤一样,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也有后悔。 作为长青子的第一个弟子,聂长亮曾经也被寄予厚望,只是后来聂长亮迟迟未能定住自己的性灵之光,踏入修仙路才渐渐被长青子放弃。 而在这个过程中聂长亮本人也倍受打击,对仙路绝望,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建立了药王帮,沉溺于凡俗富贵之中。 不过就算是这样聂长亮也没有放弃长青观人脉的经营,甚至更加重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长青观的支持才是药王帮能把持长河县药材生意的根本原因。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青子死后,哪怕张纯一刻意封锁了消息,甚至击杀了长青子的追随者赵山,但过了一段时间后,聂长亮依旧收到了从山上传来的消息,知道了长青子和赵山的死讯,也知道了张纯一踏上修仙路,把持长青观的消息。 在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聂长亮是愤怒的,凭什么?凭什么张纯一这个病秧子可以踏上仙路?他又有什么资格占据长青观的基业,长青子死了,按照常理,他这个大弟子才应该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在那一个瞬间,聂长亮甚至动了冲上山,夺回长青观基业的想法,但冲动退去之后,想到赵山的死,想到已经成为修仙者的张纯一,聂长亮又犹豫了。 借着长青观的支持,这些年药王帮发展的确实不错,有帮众数百,其中也有不少练过一些粗浅武学的帮众,甚至还有一位练劲武者作为供奉,若完全调动这股力量,聂长亮确实有从张纯一手中夺回长青观基业的可能,但聂长亮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常年的富贵生活已经磨平了他心中的棱角,他害怕自己不是张纯一的对手,更害怕张纯一背后的平阳张家。 而就在聂长亮犹豫的空挡,长青子的死讯悄然传开,这让聂长亮彻底陷入到了烂泥潭中,再也顾不上其他。 没有了长青观的支持,药王帮就成为了一块让人垂涎欲滴的肥肉,药王帮本身的实力虽然不错,但相比于他们占据的利益而言还是弱了不少,最强者也只不过是一个练劲入门的武者而已,而且还是一个外来的供奉。 在这样的情况下,药王帮顿时有了被人分而食之的趋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马图道人出现了,他主动找到了聂长亮,提出了合作。 此时的聂长亮已经来到了悬崖边,马图道人的出现让他抓住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聂长亮需要马图这位修仙者的身份和力量,以此来震慑暗中窥视的豺狼虎豹,而马图也看上了药王帮能带来的利益,以及聂长亮这个长青观大弟子的身份,这能让他在接手长青观基业的过程中省去不少的麻烦,双方一拍即合。 就这样马图道人取代长青观给予药王帮支持,而药王帮则投效马图道人,向马图道人上供,这也是为什么张忠调查药王帮的近况却发现毫无异常的根本原因。 按照正常的发展,长青子陨落了,失去了主心骨的长青观自然会分崩离析,已经打通所有关节,做了多手准备的马图道人将会取代过去的长青观,而药王帮因为及时投效了新的主人也将继续顺利发展,但随着张纯一诛杀恶鬼,完成除妖任务的消息传回,这个原本堪称完美的计划顿时来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 想到这些聂长亮的心越发煎熬起来,现在的他可以说是长青观的背叛者。 “马···马道长,张纯一诛杀了恶鬼,显然实力非凡,长青观的道统将会继续延续。” “从现在的趋势来看县衙、白、游两家都已经认同了这一结果。” “马道长,要不我们之前的计划就放弃吧。” 心中忐忑,聂长亮打起了退堂鼓。 闻言,马图凌厉如刀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放弃?你知道我投入了多少东西吗?你说放弃就放弃?” 怒目大张,密布着血丝,在这一刻马图的神色狰狞若鬼。 “再说你以为这样张纯一就能放过你这个背叛者吗?做梦吧。” 怒斥着聂长亮,手掌攥紧,指尖扎进肉里,马图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谋得松烟山作为自己的立身之基,他已经投入了太多,根本没有退路。 听到这话,感受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聂长亮的心顿时一紧,嘴巴几次张开,终究不敢再说什么。 “我让你准备的那批药材准备好了吗?” 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马图冷冰冰的开口了。 闻言,聂长亮的神色再次一变。 “道长,您要的那批药材数量太多,且还有人参这样的紧俏货,现如今还差了一些。” 起身,行了一礼,聂长亮表达了自己的难处。 听到这话,马图看向聂长亮的目光越发冰冷,如果不是他还需要聂长亮替他掌控药王帮,现在的他真想将聂长亮这个废物剥皮拆骨。 “十天,我再给你十天的时间,到时候如果你还交不出药材,别怪我翻脸无情。” 在这一刻,马图毫不遮掩的展露出了杀意。 “请道长放心,我一定尽力,尽力。” 被杀意一激,心肝儿颤动,不敢犹豫,聂长亮连忙给出了保证,在这一刻他心中后悔极了,当初如果没有和马图搭上线该有多好,现在想要摆脱却已经晚了。 “平阳张家真是好大的名头,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 聂长亮走后,一个人坐在客厅之中,马图心中的杀意在翻腾。 张纯一诛杀了那只三百年修为的鬼物,这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但并不能让他感到畏惧,因为他的实力同样不弱,甚至他曾经就有在长青观除妖失败之后出手击杀鬼物,以此来进一步树立威望的打算。 最为重要的是他不相信这是张纯一凭自己实力可以办到的,毕竟张纯一才成为修仙者并没有多久,在他看来张纯一能诛杀恶鬼一定是动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而这类手段往往都是一次性的。 “等着吧。” 太阳落下,阳光从客厅内离开,马图的身影被阴影覆盖。 第五十章 换血 松烟山,云雾缭绕,不似人间。 在完成除妖任务,将张忠继续留下探听一些消息之后,张纯一孤身返回了松烟山,相比于外界,灵机汇聚,少了许多打扰的松烟山才是真正适合修行的场所。 竹园,凉亭,抛下一根鱼竿,靠在躺椅上,打量着手中的事物,张纯一漆黑的眼眸内一片深邃。 在诛杀红衣女鬼之后,在老王村搜查了一番,张纯一并没有找到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但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除了下品法器红粉骨珠之外,张纯一还找到了几瓶阴气极重的一品丹药,这种丹药并不是适合修仙者以及大多数妖物服用,但却很适合鬼物,除此之外张纯一还找到了一块以阴木雕琢而成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座红楼之影,不知象征着什么。 “难道说在长河县周边还有一个由鬼物组成的势力吗?” 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看着那座红楼,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红衣女鬼并非修仙者炼化的妖物,但她的种种表现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野鬼,不错的智慧,采补法诀,法器,丹药,这些东西都不应该是一个三百年修为的野生鬼物应该拥有的,最大的可能就是红衣女鬼是某个妖物势力的一员,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能得到教导,学会采补法,拥有法器和丹药。 因为性情的原因,妖物大多喜欢独来独往,但妖物通灵,随着修为的提升智慧会有所增长,具体情况与妖物种族有关,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些大妖会占山为王,自成一方势力,不过在南荒,这种情况多出现在十万大山深处。 不过鬼物组成的势力却很少见,而究其原因就是鬼物的诞生对于环境的要求太过苛刻,数量始终有限。 “长河县,不,整个平阳郡都没有什么大型阴地存在,凭空出现一个鬼物组成的势力根本不可能,难道说是一个多种妖物组成的混合势力?” “不过从红衣女鬼修炼的法诀、持有的法器和服用的丹药来看,这个势力中鬼物的占比应该不低才对。” 目光飘远,张纯一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从之前的表现来看,红衣女鬼获得的传承虽然算不上精妙,但确实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体系,法器、丹药都与它的契合度较高,这在妖物中是比较少见的,这些东西都表明它背后的势力有着一道属于鬼物的完整传承。 想到这些东西,张纯一心中隐约有所不安,在诸多妖物之中鬼物可以说是对人类最不友好的妖物之一了,它们最喜欢的食物就是人类的灵魂,只是因为总体数量较少且一直受到人族修仙者的打压才没有酿成什么大的危害。 只不过张纯一也并没有过于担心,现如今仙道大昌,人族大盛,就算真有一个鬼物势力存在,自然也有更强的修仙者去对付。 “终究还是实力二字。” 放下心中的杂思,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鱼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异样。 “突破了?” 目光投向竹园之外,张纯一察觉到了白猿的突破。 之前白猿虽然打死了一只三百年修为的鬼物,但它因为刚刚重塑妖骨,自身的修为实际上是非常低的。 能够以弱击强,除了它修炼武学、体魄强悍、练出劲力之外,更是因为他拥有多枚品质不错且契合的法种。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悍不畏死,敢于以命博命,如果不是张纯一拥有内景地·沉月湖,白猿早该死了。 而现在在服下一枚十年修为的萃妖丹以及诸多灵药之后,白猿的修为终于完成了一次突破,达到了百年。 起身,脚步一踏,运转游龙步伐,张纯一迅速来到了园外。 空地上,白猿双眼紧闭,如有千斤坠体,双脚如树根般扎入大地,周身气血升腾,隐约可以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那是气血在奔腾。 随着修为突破百年,得到反馈,本就强悍的体魄再次增长,白猿开始二次换血。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之色。 在练劲阶段蓝星武道与太玄界武道差异极大,太玄界的武道就是单纯的转化劲力,增加劲力份额,然后抵达人体极限。 而蓝星的武道则是通过换血来壮大武者的基础,让武者能够诞生更多的劲力,每一次换血武者不仅劲力份额在增长,基础盘子也在缓慢扩大,也正是因为如此换血次数越多,武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就越大。 不过这也是有着极限的,正常情况下人类武者能换血三次就已经是极限了,想要再继续换血必须要有天大的造化才行。 “前世的我止步于两次换血,作为妖,你又能换血几次了?六耳。” 聆听着气血奔流的声音,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换血三次是人类武者的极限却不是妖的极限,理论上有着妖力作为支撑,妖物是有可能完成多次换血的,五次、六次都有可能。 呼,微风浮动,察觉到张纯一的出现,在一旁观看的红云飘了过来,神情有些小沮丧。 之前作为陪练,它也曾与白猿交过手,凭借着修为的绝对优势以及呼风法种的神异,它还是压制住了白猿。 虽然说白猿有过击杀一只三百年鬼物的战绩,但那一是因为他拼了命,一是因为他旺盛如火的武者气血恰好克制阴邪鬼物,换成其他妖物,结果恐怕就不好说了。 但现在白猿修为突破百年,武道二次换血,实力必然再次增长,红云已经没有了绝对压制的把握,这让它心中隐隐不安,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看着在自己身边打转,求安慰的红云,张纯一心中了然,将其捏在了手中。 “将红衣女鬼炼化后,我会将那枚三十年修为的萃妖丹给你,你如果不想被六耳超越,就好好努力。” 虽然修改了红云的定位,但张纯一并没有放弃红云的想法,六耳的根骨诚然更高,但红云寄情于物的天赋同样难得,更何况红云的种族更适合传承龙虎山的神通,前路实际上要比六耳更加明析。 相比于修为刚刚突破百年的六耳,修为已经达到两百三十年的红云更适合服用那枚蕴含三十年修为的萃妖丹。 闻言,红云郑重的点了点头,六耳的出现让它也感受到了压力,它也要努力。 第五十一章 子种 内景地·沉月湖中,天君炉炉开一线,四道光华从中飞出,落入张纯一的手中,其中法种三枚,鬼步、沥血爪、迷情,皆是下品,萃妖丹一粒,内蕴三十年修为。 竹园内,将萃妖丹交给红云炼化,看着手中的三枚法种张纯一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鬼步和沥血爪这两枚法种都是阴属性法种,红云和六耳都无法融合,价值有限,真正让张纯一感到在意的实际上是迷情法种。 “这枚法种的力量在流失。” 确认自己没有感知错,张纯一的内心深处泛起了波澜。 “这是一枚子种。” 指尖微微用力,让手中形似莲子的法种化作飞灰,张纯一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法种是天地道痕汇聚之物,每一颗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有一些特殊的法种却可以以自己的力量衍生出子种,子种的力量与原生法种的力量一脉相承,只不过品阶会低上不少,而且子种的力量天生受到原生法种的压制,有着明显的高下之分。 妖物炼化子种同样可以获得法术神通,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获得原生法种主人的认可,不然子种的力量就会消散。 “看来红衣女鬼的背后真有一个不小的势力,一颗可以分化子种的法种品阶必然不低,有很大可能是上品法种。”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抚平心中杂思,看了一眼天色,张纯一转身走进了丹房。 培养到现在,红云已经可以自行运转餐风饮露诀,而六耳则如同一块海绵一样不断吸收着张纯一给它留下的各类武学,欲学贯百家,借用神机演武的能力熔炼出最适合自己的武学。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纯一终于可以抽出一些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虽然尚未找到适合辅助炼丹的妖物,难以真正炼制灵丹,但一直以来张纯一都没有放下炼丹这件事。 “炼丹者先炼心。” 赤火炉前,张纯一的心神归于沉寂,杂念不起。 兽碳被点燃,微微泛黄的火苗升腾,手掐印诀,神魂之力涌动,张纯一开始运转灵蛇控火术。 自从在天君炉中得到这篇控火术的传承之后,张纯一一直勤学不辍,到了今天已经小有成就。 火舌吞吐,由暴躁走向平缓,一条拇指头粗细的赤色小蛇在升腾的火焰中诞生,其鳞甲俱全,栩栩如生,唯一的缺陷就是双眼中暗淡无光,没有神采。 虽然说凡火性质温和,要远比妖物的火焰更好控制,但短时间内张纯一能够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足以见其天赋。 印诀转变,小蛇口吐淡黄色火焰,在张纯一的控制下开始灼烧鼎炉,这股火焰的温度超越了凡火的极限。 如丝如缕的赤色烟气自赤火炉的身上散发,待得温炉完毕,张纯一开始投放药材,炼制丹药。 没过多久,丹香暗涌,一炉玉参丸被张纯一轻松炼成,这是他为六耳准备的,有了灵蛇控火术之后,炼制凡俗药丸他更加得心应手。 将丹药封装完毕,没有离开,思索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得失,张纯一再次开炉炼丹,如此循环往复,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行,每一次的成功和失败都会成为他炼丹道路上的积累。 炼丹是一条难学难精的道路,光是理论的研习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足够的实践才行,只有通过不断的尝试才能真正准确把握炼丹的关窍。 太阳西沉,天光暗淡,丹房内丹气氤氲,熄灭炉火,张纯一停了下来。 “药王帮。” 看了一眼药材架上所剩不多的药材,揉了揉眉心,收好最后一炉丹药,张纯一走出了丹房。 而就在张纯一沉浸于修炼之时,在远在平阳郡城的珍兽阁中,一场与他有关的话题正在展开。 “穆管事,这是长河县柳方刚刚送来的,我有些拿不定主意,特来请教。” 烛火摇曳,在一间装饰典雅的房间之内,一位负责鉴定各种宝物、大腹便便的中年朝奉对着坐在上首的老者拱了拱手,老者须发皆白,年岁已然不低,但面色红润,双眼格外有神,丝毫不见老态。 听到这话,老者来了一些兴趣。 “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闻言,中年朝奉连忙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递了上去。 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穆管事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法种?这可是稀罕东西。” 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颗形似莲子的事物,穆管事发出了一声感叹。 “都是下品法种,一枚是虎跃,一枚是碎风爪,可惜了。” 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了两枚法种的类别,穆管事发出了一声叹息。 听到这话,中年朝奉连忙躬身行了一礼。 “管事法眼如炬,据柳方所言,正是这两枚法种。” 闻言,穆管事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放下木盒,从法种身上移开目光,穆管事开口了。 平阳郡城内的珍兽阁规模自然比长河县的大多了,主要经营业务是妖兽幼崽、妖兽材料等物,来往大多都是修仙者,不过就算是这样每年经手的法种实际上也不多,这固然与珍兽阁的经营方向有关,但也侧面证明了法种的稀少。 虽然说在修仙界中有不少人为培养和炼制法种的手段,但这类手段大多掌握在一些大势力手中,很少流出,而天地自然孕育的法种想要得到却需要几分运气。 最为关键的是修仙者在得到法种之后大多会选择自用来增强实力,就算是不适用也会留在手中,找机会与他人交换,直接拿出来卖掉的实际上并不多。 听到老者这话,中年朝奉的神色顿时一正。 “管事,这两枚法种是长河县长青观的张纯一送来的,想要直接卖给珍兽阁。” 言语着,取出一封信,中年朝奉递了上去。 闻言,眉头挑动,穆管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长青观,我记得长青观的主人应该是长青子才对。” 对于长青观,同为修仙者的穆管事还是有些印象的,而在看完信上记载的信息之后,穆管事脸上的诧异之色越发浓郁。 “长青子身死,临危之际接下长青观的基业,明明刚刚踏上仙路不久却出手斩杀了一只三百年修为的鬼物。” “张纯一,平阳张家庶子,看来也是一个有些气运的。” “他想要卖什么价码?” 收好信件,穆管事再次开口了。 闻言,中年朝奉知道这单生意成了,而他作为经手人,好处自然少不了。 “他没有明言,让珍兽阁自行估价。” 听到这话,穆管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呵,到底是张家子,哪怕从小被养在山上,行事作风也与普通散修大不相同。” “既然如此,那么法种·虎跃作价十枚下品灵石,法种·碎风爪作价三十枚下品灵石。” 手捻胡须,略一沉吟,穆管事做出了决定。 一般来说一株一品灵药的价格就是一枚下品灵石,二品灵药则是十枚左右,具体价格会因为种类有所偏差,法种虽然稀罕,但他给出的这个价码已然有所溢价,因为这两枚法种实际上并不出彩,下品法种与下品法种之间的差距实际上也是挺大的。 闻言,中年朝奉躬身应是,他明白这是穆管事有心与那位张纯一交好。 第五十二章 寒铁矿 山路崎岖,一个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咔擦,车辕断裂,一辆平板马车顿时侧翻在地,上面的包裹全都落在了泥地上,有些里面的东西都掉了出来,全是药材。 啪,看到这样的一幕,骑在马上的护卫顿时一鞭子狠狠抽在了力夫的身上,他穿着药王帮的服饰。 “你们这些该死的懒虫,还不快将药材都捡起来,如果毁了,老子要你们偿命。” 面色狰狞,在这些老实巴交的力夫面前,药王帮帮众毫不掩饰自己的凶恶。 在鞭子的催促之下,没过多久,车队再次前行。 密林深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张忠双眼微眯。 “这个方向是前往少阳郡的方向,但已经偏离了主路,他们到底要去哪?还有这些药材。” 心中疑惑,看着再次前行的车队,张忠继续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他对药王帮进行了一次深入调查,然后就发现药王帮正在大量转运药材,具体用途却不明,感觉内里或许会有隐情,于是他选择跟踪调查。 “这是一条刚被开拓出来的新路,虽然粗糙,但也绝非一日之功。” 一路尾随,张忠心中渐渐有了些许猜测,而在抵达一个修建在野外的村寨之后,张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村寨虽然不大,但戒备却极其森严,几乎人人都跨刀持枪,最为关键的是这些人气息凶悍,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果然是走私。” 遥遥观望,张忠没有再冒然靠近。 眼见双方熟练的完成交接,张忠明白双方的交易必然已经进行了多次。 “这些人气息凶悍但纪律散漫,不似善类,更近于匪。” 仔细观察着,眼看车队原路返回,张忠并没有跟着离去。 蹲守了一天一夜,在见到一只冲天而起的黑鹰之后,心中有了猜测,张忠悄然离去。 ······· 松烟山,一路疾行,满脸风霜的张忠出现在了张纯一的面前。 “药王帮与血鹰盗勾结在一起走私药材?” 看着铺开的地图,听着张忠的讲述,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发现吗?” 指尖在地图上滑动,张纯一开口问了一句。 闻言,想着自己的发现,张忠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漆黑如墨,泛着些许金属冷光的碎石块。 “少爷,那一处营地应该只是血鹰盗的一个转运点,转运的物资除了药材之外还有矿石,这是我尾随转运车队使了些手段获得的一块碎石,只是不知是何品种。” 言语着,张忠双手将矿石奉上。 闻言,接过矿石,仔细打量了一下,张纯一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色如墨,质如钢,触之冰凉,这是寒铁矿石。” 与百草奇金录上的记载比对,张纯一确认了手中这块矿石的种类。 寒铁是一品灵矿,性坚韧,虽然没有太多的神异,但普适性极高,是修仙者炼制法器的常用材料。 “知道这种矿石是从哪里运来的吗?” 把玩着手中的寒铁矿,张纯一开口了。 “少爷,据我观察这种矿石并非是从他处运过来的,而是血鹰盗在这一片区域自己开采出来的,只不过这片区域戒备森然,空中还时常有血眸鹰巡游,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冒然靠近,所以无法确认具体的情况。” 在地图上指出了一个位置,张忠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闻言,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张纯一心中越发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说在这片区域有一条寒铁矿脉存在?” 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张忠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有意思。” 指尖在地图上滑动,张纯一仔细打量着这一片区域,血鹰盗的营地位于平阳郡长河县和少阳郡重山县的交接处,是一处两不管地带,这里地势险峻,多山,如果真的发现了矿脉,确实有偷采的条件。 “少爷,需不需要我做进一步的探查?” 看着明显对寒铁矿脉很感兴趣的张纯一,张忠低声问道。 闻言,张纯一摆了摆手,以张忠讲述的情况和寒铁矿的价值来看,那个地方戒备必然森严,甚至有可能有修仙者存在,绝非张忠一个换血一次的练劲武夫可以轻易查探的,搞不好张忠有可能将自己搭进去。 “那个马图道人有消息吗?”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张纯一换了一个话题。 听到这话,张忠的神色猛然阴沉了一分,配合上他的鹰钩鼻,越发显得阴郁。 “回禀少爷,如您所料,这个马图道人果然是个狼子野心之辈。” “根据我调查到的线索来看药王帮已经投靠了这个马图道人,再加上他之前一系列的造势行动,他的目标已经非常明显,正是长青观。” 想到马图的狼子野心,想到聂长亮的背叛,张忠的心中有着怒火在升腾。 闻言,张纯一神色不变,并没有感到意外,对此他早有所料。 “有关于马图道人妖物的信息吗?” 相比于马图道人的狼子野心,张纯一更在乎的却是马图道人炼化的那只妖物。 “属下无能,调查了许久也没有太大的进展,只知道马图道人驾驭了一匹青鳞龙马,其他的一无所知,就连马图道人的真实修为也没有摸清楚,还请少爷责罚。” 言语着,张忠跪在了地上,落地有声。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伸手将张忠扶了起来。 “忠叔不必如此,短时间内你能打探出这些消息已经不容易。” “至于说马图道人的实力?不用太在乎,最多也就是锁三魄而已,如果他真的够强,也不用行这些鬼祟伎俩了。” 听到这些话,张忠心中好受了不少,但脸色依旧阴沉。 “药王帮是长青观的下属势力,必然是要拿回来的,如果忠叔真的介意,到时候完全可以以此为基础重新构建一个情报组织,这样以后行事必然会方便许多。” 看着这样的张忠,张纯一再次开口说了一句。 闻言,张忠郑重的点了点头。 “药王帮投靠了马图道人,血鹰盗和药王帮联手走私药材,看来这马图道人与血鹰盗应该也有些关系,甚至药王帮之所以会和血鹰盗搭上关系就是因为他。” 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还是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指尖敲击桌案,张纯一心中有了决定。 第五十三章 金须银皮鼠 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白茫茫的雾气弥漫着。 长河县与重山县的交接区域有一片没有明确划分的两不管地带,这里人迹罕至,而类似的地方在大离王朝中并不少见,毕竟大离王朝山河广袤,除了人烟稠密的繁华之地外,还有许多荒芜野地。 野狼山,一座原本无名的荒山,位于长河县和重山县之间,只因为山中时常有野狼出没,所以被一些偶然经过的猎人称之为野狼山。 雾气萦绕,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野狼山中传出,不知何时这座人迹罕至的荒山竟然多了许多人烟,一个又一个的矿洞凭空出现,不断有穿着破烂的矿工在其中出没,用背篓从矿洞中背出一筐又一筐的漆黑矿石。 一个矿洞口,一个简易的草亭搭建在这里,冒着细雨,矿工排着长队,用他们挖出的矿石换取一碗发黄的杂粮粥。 哗啦,脚下一滑,一个身形瘦弱、皮肤蜡黄的矿工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看着这样的一幕,除了少数几个矿工发出了一声叹息之外,绝大部分矿工都是麻木的,他们看了一眼然后就不再关注,继续排队领粥。 “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给我爬起来。” 一个瞎了一只眼,满脸横肉的悍匪带着两个小喽啰来到了倒地矿工的面前。 “晦气。” 用脚踩了踩矿工的脸,发现没什么反应,悍匪吐了一口唾沫。 “老规矩,找个地方扔下去。” 看了一眼两个手下,悍匪开口了。 闻言,两个喽啰毫不犹豫,一个人抓住一只脚,麻利的将矿工的尸体拖走,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条细长的痕迹。 这种事他们干的多了,几乎每天都有矿工被活活累死,已经见怪不怪,挖矿本就是一个辛苦活,再加上吃不饱,任务极重,就算是一个壮汉被扔进去要不了多久也会被摧残的不成样子,而一旦遇上矿难那死的人就更多了。 为此血鹰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一批矿工到野狼山来,完全是将矿工当做消耗品一样在用,可以说从这些矿洞中背出的每一块寒铁矿都是沾着血的。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就挖了你们的眼。” “今天有贵客到访,老子本该去寨子里喝酒吃肉耍女人,却因为你们这些扑街要留在这里淋雨,你们都给我小心一点,再出什么岔子我活剐了你们。” 言语着,唾沫横飞,取下腰间的鞭子,悍匪随意向附近的几个矿工抽去。 啊,发出惨叫,几个矿工在地上缩成一团,任由悍匪鞭打,不敢有丝毫反抗,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一幕更加胆战心惊,纷纷垂下了目光。 感受到其他人的害怕和敬畏,心中的郁闷发泄了不少,收回鞭子,悍匪迈着步子,心满意足的离去。 不远处,在薄雾之中一道人影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而无论是周边的矿工还是血鹰盗的匪徒都对他视若无睹。 “这里确实有一条寒铁矿脉,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储量应该还不错。” “血鹰盗发现这里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要不然矿洞的挖掘,道路的开拓不会这么快,只不过大举开采应该是最近才开始的。” “是因为少阳郡的战乱吗?” 停留在原地,看着那深邃的矿洞,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战乱一起,人命如草芥,随着野民叩边,少阳郡形势大乱,而平阳郡也受到了波及,官方的注意力大多都转移到了战争上,再加上去年的大雪,少阳郡内出现了大量的流民,而血鹰盗则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大量收拢流民,送到野狼山开矿。 要是在平常岁月他们可没有这个机会,一旦开始,很快就会被官府盯上,但在这个关头,一些无关紧要的流民消失不见并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 “贵客?会是谁了?” 想到之前那个悍匪的话,匿形、敛息两枚法种运转,与周边云雾融为一体,张纯一向着位于山腰的寨子而去。 在得到张忠传回的消息之后,张纯一就有了亲身一探的想法,毕竟一条寒铁矿脉的价值还是很高的,而且对于血鹰盗这种势力张纯一本身就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出于谨慎,张纯一并没有冒然闯入,而是等待了几天。 等到下起小雨,山中起了浓雾,张纯一才借助红云匿形、敛息的能力轻松走进了野狼山。 当然了,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除了天时之外,张纯一也起了一些引导作用,驱雾和聚水这两枚法种虽然并不出彩,可只要选对了运用的时机,也同样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半山腰,一座占地数亩的山寨伫立着,好似一只狼王一样俯视着自己的领地。 山寨主体以原木搭建,不过或许是因为动工仓促,这座山寨虽然占地不小,但远称不上精致,只能用粗犷来形容。 酒香弥漫,尚未靠近,张纯一已经闻到了随风飘来的酒气。 寨门大开,防守出乎意料的宽松,不少匪徒都勾肩搭背喝着酒,吹着牛,聊着姑娘,今天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自然要好好享受一下。 什么当土匪吃香的喝辣的这都是骗人的,对他们这些小喽啰来说能混一个饱肚就非常不错了,也只有像今天这样难得的机会他们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走近,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眉头微皱,然后云雾随身,缓步走进了山寨之中。 聚义厅,酒香和肉香交织,相比于外界,这里可要热闹的多了,时不时还有女子的娇笑声从中传出。 大厅内,十数号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玩女人,各个气血强悍,一看就是有武功在身的,他们都是血鹰盗中的小头目,而在他们的不远处,迈上几个台阶,还有另外一张桌子。 只不过这张桌子除了几个陪酒的女人外,总共就只坐了两个人,一个人穿着青色道袍,脸拉的老长,正是马道人。 而另外一人则是一个小个子,一米五左右,和一个小孩子的身形差不多,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小眼睛中时不时有贼光闪过,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他是血鹰盗的三当家寇有波,人称钻山豹。 虽然看着不起眼,但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手中沾了不少的鲜血,此次血鹰盗在野狼山开采寒铁矿的事务就由他负责。 而在他的脚边则用上好的绸缎铺了一个软榻,上面趴着一只金须银皮的大耗子,其大小与一只山豹差不多,皮毛油光发亮,身上萦绕着妖气,赫然是一只妖兽。 一个女仆正小心翼翼的为它梳理着毛发,另一个女仆则不时拿起上好的带血羔羊肉投喂它,日子过得比许多人都好。 第五十四章 情份 酒至半酣,紧皱的眉头松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蜡黄的脸皮微微泛红,将脚边衣衫半解的女奴踢开,钻山豹·寇有波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马图。 “马兄,兄弟设宴款待你,你只顾低头喝闷酒,可是嫌弃兄弟招待不周?” 看着脸色阴郁,对身边女人完全无动于衷,只顾喝闷酒的马图,寇有波开口了。 闻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马图终于放下了酒杯。 “寇兄,你我交情匪浅,我也不瞒你,我这一次特意山上是来向你求助的。” 拱了拱手,马图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闻言,寇有波的小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就知道马图道人这个时间点巴巴的上山,又是送酒送美人,必然是有所图的。 “哈哈,马兄你这就见外了,不论你我的私交,就论你与我血鹰盗之间的情分,只要能帮的我一定帮。” 故作爽朗的笑着,寇有波拍着自己的胸脯给出了保证,只是有几分真心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话,马图道人脸上的阴郁之色退去,露出了笑容,不过他内心深处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放松下来。 细说起来他与血鹰盗之间确实有着一些情分,但更多的还是交易,在少阳郡的时候,他虽然是一个没有立下根基的散修,但因为家学的原因,他对于相马和养马非常有心得,手下有一个马场,养了不少的马匹。 而作为活跃在边境的匪寇,血鹰盗对于马匹的需求量是比较大的,一来二去双方就搭上了线,渐渐有了几分交情。 不过随着野民叩边,少阳郡大乱,马图的马场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难以维系,后来为了躲避战乱,马图干脆处理了马场,带着全身家当来到了长河县。 在接手药王帮之后,马图又与血鹰盗一起做起了走私药材的生意,将大量药材卖给关外的那些野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种药材生意可是暴利。 那些野民在少阳郡内肆虐,可是收获了不少好东西,只不过很多东西他们都不明白价值,干脆以白菜价处理给了血鹰盗,换取药材,在这种交易中血鹰盗和马图可以说都赚了不少,当然了,大头依旧是血鹰盗的。 不过这些交情的根本依旧是利益,就像寇有波了解他一样,他也同样了解寇有波,这个身形似老鼠的家伙实际上有一个大象的胃,不过他既然敢上山,自然有自己的把握。 “寇兄高义,马某在这里谢过了,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之色,举起酒杯,马图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看着这样的一幕,寇有波哈哈大笑,同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时间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寇兄,你也知道马某就是一个散修,散修苦啊,连个修炼的地方都没有,这一次来到长河县,马某散尽家财,就想求一安身之地。” “眼看就要成功了,没想到一个庶子横插一手,硬是搅和了我的好事,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喝完酒,马图说起了自己的难处。 闻言,寇有波心中了然。 “马兄想要我出手替你杀了这个人?” 摇晃着杯中的酒液,看着马图,寇有波开口了。 听到这话,迎着寇有波的目光,马图点了点头,没有再绕圈子。 “马兄你的实力与我在伯仲之间,为何不自己出手了?” 说到正事,寇有波完全换了一副嘴脸,好似之前胸脯拍得砰砰响的根本不是他。 对此,马图并没有感到意外。 “寇兄,实不相瞒,我那对手虽然实力不强,才刚刚踏上仙路,但身份却有些不简单,我并不方便出手杀他。” 听到这话,寇有波眼底闪过一道幽光,这倒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不知是何人?竟然让马兄如此为难?” 没有表态,寇有波继续开口问道。 闻言,没有隐瞒,马图将张纯一的身份来历一一说出,甚至包括张纯一斩杀鬼物的事都没有隐瞒,因为根本瞒不住,只是点明了张纯一是借助外力才侥幸击杀了鬼物这一情况。 听完,寇有波眉头紧皱。 “马兄,不是兄弟不帮你,兄弟现在负责开采寒铁矿,责任重大,实在不愿意招惹平阳张家。” 摇了摇头,寇有波表明了自己拒绝的态度。 看到这样的一幕,马图神色毫无变化。 “平阳张家虽然强势,但也就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耍横而已,又能奈血鹰盗如何?” “那张纯一虽然姓张,但不过是一个庶子而已,更何况他已经继承了长青观的道统,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张家人,就算他死了张家人也未必会在意,更不用说大张旗鼓的为他报仇了。” “再说以寇兄的手段想要无声无息间杀死那个黄毛小儿不过是轻而易举而已,事后张家就算想要报复,恐怕也找不到人。” 言语间,马图的目光投向了趴在寇有波脚边的金须银皮鼠。 听到这些话,寇有波依旧没有松口,只是两撇小胡子却抖了抖,马图刚刚的话可是挠到了他心中的痒处。 若论正面对敌,他的战力实际上相当一般,说与马图旗鼓相当实际上已经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但若说暗杀,同境界中却少有可以与他相比者。 看着依旧不松口的寇有波,马图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霾,不过面上却丝毫不显。 “寇兄,听闻你一直在寻找适合炼化的妖物,不久前我刚刚培育出一只化妖的妖马······” 话音拖长,马图的话并未说尽。 闻言,知其意,寇有波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再也坐不住了。 “当真?” 目光热切,寇有波死死盯着马图,哪怕是修仙者想要找到一只适合炼化的妖物也并不容易。 迎着这样的目光,马图缓缓的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在滴血。 他虽然有家学传承,但想要培养出一匹妖马同样不容易,这匹妖马虽然没有他的青鳞龙马好,但适合炼化的妖物本就难寻,他原本是打算留下自己培养的,现在却要送出去了。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的付出,想到拥有灵脉的松烟山,心中的不舍又被马图自己斩断。 “哈哈,马兄与我如手足,有人与你为难就是和我过不去,哪怕他是张家子,我依旧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得到马图肯定的回答,放声大笑,寇有波一改之前的态度。 听到这话,心中虽然不屑,但马图还是松了一口气。 “寇兄高义,马某佩服。” 端起酒杯,马图敬了寇有波一杯。 看到这样的一幕,寇有波同样举起了酒杯,但并没有直接喝下。 “马兄,我帮你杀了那张家子,那他身上的财物·····” 激动的心情平复,想到张纯一身上可能存在的宝物,寇有波又动了心思。 闻言,马图心中更加不屑,果然是一个贪得无厌的鼠辈。 “人是寇兄杀的,东西自然归寇兄,我要的只是松烟山这个栖身之地而已,其他的分毫不取。” 没有犹豫,马图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听到这话,寇有波脸上的笑容更甚。 “好,爽快,喝。” 举起酒杯,寇有波一饮而尽。 一时间推杯换盏,聚义厅内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狂风自屋外掀起,吹动门窗,带来了一丝寒意,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匪徒们的愉悦心情。 唯有那只毛皮油光水亮的金须银皮鼠悄然睁开双眼向屋外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就又重新闭上,继续享受女奴的按摩和投喂。 第五十五章 聆听 山寨伫立,淡淡的云雾将其笼罩,远远看去,竟然有些模糊不清。 立身风雨,张纯一与白猿并肩而立。 侧耳倾听,六只耳朵微微抖动,即使相隔数百米,透过风声雨声,白猿依旧将聚义厅内的谈话声收入耳中。 生有异象,天生六耳,白猿在化妖之后虽然没有诞生对应的特殊法种,但听力依旧极其灵敏,这好似是他的种族天赋,就好像生有双翼的鸟儿会飞一样。 白猿聪慧,未曾重塑妖骨之时就混迹于人类社会,精通人言对它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得到白猿的反馈,看向聚义厅,张纯一清秀的面容上染上了一抹冷意。 呼,冷风呼啸,在这一刻雨下的越发急了。 滴答、滴答,时间流逝,屋檐的雨水如串珠般散落,不知何时,热闹非凡的山寨渐渐归于了沉寂。 聚义厅内,酒宴已经接近尾声,不少人都已经处于半醉半醒之间,还有人甚至直接醉倒在了地上,鼾声如雷。 “真他妈冷。” 一缕冷风从门窗缝隙钻入,被冷风一吹,血鹰盗的一个小头目石大勇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腰下发涨,将趴在自己身上的醉汉推开,石大勇抖擞了一下精神,向着大厅之外走去,三当家和贵客还在这里,却是不方便就地解决,真他娘的不爽利。 推开门,被冷风一吹,飘零的雨水扑面,石大勇的醉意顿时消散了不少,不过当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他瞳孔骤然紧缩,头皮发麻,再无半分醉意。 地面泥泞,不少地方都有着积水,入目之处没有一个活人,只有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不知死了多久。 虽然没有半分的血迹,但透过这些人苍白的面容,大睁的眼眸,石大勇很确定这些人已经死的不能够再死了。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聚义厅,是整个山寨的核心,外部有数百悍匪把守,内里还有两位修仙者,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多的匪徒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里,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他们是怎么死的?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人?妖?鬼? 细思极恐,背心发凉,石大勇就要本能的张口呼喊,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脖颈突然一凉。 “呃··呃··呃。” 双手捂住脖颈,刺目的鲜血从指缝间源源不断的流出,石大勇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嘭,双腿一软,石大勇倒在了地上,而这一刻在他那双不曾闭上的眼睛中却倒映出了两个影子,一人一猿。 周身云雾萦绕,不似人而似妖,与白猿一起走到聚义厅前,张纯一进入了化妖状态,既然要杀人,自然要动用全力。 “骤风急雨,却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瞥了一眼倒下的石大勇,体内妖力激荡,张纯一不再做无谓的遮掩。 在确定血鹰盗的贵客是马图,且双方密谋暗杀自己之后,张纯一的心中就萌生了杀意,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人道自然。 机会难得,张纯一放弃了各个击破的打算,在炼化红衣女鬼留下的萃妖丹之后,红云的修为已经达到了260年,在这样的前提下,进入妖化状态之后,凭借着自身对道法的掌控,三百年修为的妖物中能胜过他的已然不多。 而马图和寇有波都只是锁三魄的修行者,境界虽然比张纯一高了一层,但他们如果没有高深传承的话,以他们的神魂强度,其培养的妖物也就拥有200多年的修为而已,最多达到300年,和当初的长青子类似,达到了冲击锁四魄的门槛,不可能再高。 当然了,张纯一也没有冒然出手,毕竟这里除了两个锁三魄的修仙者外,还有数百悍匪,正面冲突他虽然不惧,但想要取得好的战果基本上也是妄想了。 在之前的等待中张纯一先是将暗劲融入雨水中,以蚀骨雨在无声无息间将聚义厅周围的小喽啰清理干净,然后又等到那些匪徒大多喝的不省人事了才真正走出。 呼,风声呼啸,杀机四溢,一枚枚青金色的风刃在张纯一的身边汇聚,而这一刻,聚义厅内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为时已晚。 嗤,上百枚刮骨风刃呼啸而来,无有不斩,门窗、大梁、人头,皆在其中,那些平日里杀人如麻、功夫不弱的悍匪头目此时却在睡梦中就丢了性命,有些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轰隆,饱受摧残,在尘土飞扬间,诺大的聚义厅轰然倒塌,内里的匪徒也都全部被埋葬其中。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神色不变,目光横扫,戒备着什么。 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雨水汇聚,一匹青鳞独角马从风雨中而来,发出愤怒的嘶鸣,突然出现在了张纯一的面前。 前蹄高高抬起,锁定张纯一,青鳞马碗口大的蹄子狠狠踏下,欲要将张纯一踩成肉泥。 这一次攻击来的十分突然,但张纯一并没有任何的慌乱。 妖力激荡,劲力涌动,在青鳞马踏下的那一瞬间,一道漆黑水幕升腾而起,将张纯一和白猿保护在了其后。 嘭,如踏金铁,水幕看似单薄,但却出乎意料的坚韧,硬是挡住了青鳞马的践踏,不过张纯一仓促之间的防御终究不能完美挡下青鳞马的蓄力一击,在经历了一瞬的僵持之后,水幕剧烈颤抖,有了破碎的迹象。 不过借着这一个短暂的空隙,张纯一和白猿已经抽身而退,脱离了青鳞马的攻击范围。 脚步刚刚落地,锁定那匹疑似可以与水相溶的妖马,张纯一手中的风刃呼啸而出,而紧随身边的白猿则抖了抖耳朵,将目光投向了地面。 嗬,龇牙咧嘴,雷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狞笑,体内气血滚滚流淌,黑红之色,散发着灼热气息,形同岩浆的劲力在拳头上凝聚,白猿一拳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空无一物的地面突然拱起一个小包,一只体型似山豹的银皮大耗子从中猛然蹿出,嘴巴大张,两颗锐利的门牙折射着冷光,狠狠的咬向了张纯一,这一口如果咬实了,张纯一就算不死,也要丢掉一只腿,不过迎接它的却是一只沙包大的拳头,黑红交织。 瞳孔颤抖,看着那越来越大的拳头,金须银皮鼠心肝颤动,这种情况它还是第一次遇到,但此时的它已经避无可避。 在外人的眼中,此时的它就好像是自己想不开一样,非要用自己的脑袋往白猿的拳头上撞。 嘭,一拳落下,空气泛起了一层涟漪,白猿正中金须银皮鼠的脑袋。 吱,发出凄厉的惨叫,金须银皮鼠以比向上冲更快的速度砸向地面。 土石翻滚,留下一滩温热的鲜血和一颗闪闪发光的大门牙,金须银皮鼠的身影消失不见。 第五十六章 唤雨 身边风刃汇聚,瞥了一眼那只会钻地的金须银皮鼠,张纯一就不再在意。 这只金须银皮鼠虽然拥有少见的钻地妖术,但自身的修为也不过260年而已,在二次换血之后,有着铜皮、铁骨、裘衣、百炼护持妖躯,在常态下白猿也能与200多年的妖物交手。 如果进入浴血状态,气血极尽爆发,实力增长,白猿完全可以与一些300多年修为的妖物交手,在短时间内维持不败。 相比于金须银皮鼠,真正让张纯一感到在意的还是那匹青鳞马,这只青鳞马的修为已经达到290年,距离300年已然不远,而且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样,这只青鳞马确实掌握着化水妖术,可以与水相溶,刚刚这只青鳞马就是凭借着这一妖术轻松躲避了他的风刃。 “果然拥有龙族血脉吗?” 看着那只不断奔跑,引得风雨相随,好似在寻找机会,又好似在积蓄力量的青鳞马,张纯一漆黑的眼眸深处泛起了层层涟漪。 太玄界地域广袤,万妖林立,除了浩瀚的中州神土之外,太玄界还有四海八荒,而龙族就是雄踞四海的顶尖势力。 在太玄界中,四海龙宫有着赫赫威名,就算是最顶尖的仙道大宗也不敢轻视,其传承自亘古而始,至今未绝,现如今虽然有所没落,声势不如过去显赫,但其辉煌是不容否认的,而纯血真龙最起码也拥有上等根骨,甚至仙根道骨也不少见,其血脉之强横可见一斑。 虽然说相比于其他顶尖妖族,龙族血脉是最泛滥的,但这并不代表龙族血脉不值钱,事实上每一个拥有龙族血脉的妖物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非凡的神异。 “难道真的和我想的一样?” 一枚枚风刃飞舞,不断追逐着青鳞马的身影,亲眼目睹了这匹青鳞马的神异,张纯一不惊反喜。 而在不断逼迫青鳞马的同时,张纯一也将缕缕春风散开,充当探查类妖术,搜寻着马图道人和血鹰盗三当家寇有波的身影。 在修仙者的战斗之中,相比于击杀妖物,人们更喜欢做的还是击杀修仙者本尊,相比于妖物的强悍,本质上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修仙者要脆弱太多,而只要杀掉了修仙者,妖物自然而然也就死了,毕竟不是所有修仙者都和张纯一一样在散人境就拥有内景地,可以进入妖化状态,拥有法力神通。 在最先的计划中,张纯一就是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杀死马图道人和寇有波,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但事实却是这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了。 “到底在哪里了?” 目光横扫,张纯一搜寻着马图和寇有波两人可能藏身的地点,他确定这两个人就在这里,因为在前期,修仙者如果离自己的妖物太远,彼此之间的联系会衰弱,有可能导致妖物的反噬,更不用说操控妖物战斗了。 嗤,化水的身躯刚刚凝聚,又一枚风刃落下,青色的鳞甲被斩破,吃痛,青鳞马发出了愤怒的嘶鸣。 嘭,忍无可忍,眼中的怒火在燃烧,前蹄再次高高扬起,青鳞马向着地面狠狠踏去。 在这一刻,明明是泥土的地面却如同湖水般荡起了涟漪,溅起了两个大大的纯白水花。 水花四溅,零落成珠,森然的寒意悄然弥漫。 咻,水珠汇聚,一根根细小的冰刺浮现,在青鳞马的操纵之下,向着张纯一呼啸而去,锐利而森寒。 看到这样的一幕,张纯一漆黑的眼眸中蓦然闪过一道亮光。 挥手,刮骨风起,里面金丝游走,向着迎面而来的冰刺群呼啸而去。 冰与风对冲,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丝丝寒意随之向四周弥漫开来,一时间双方竟然不分上下。 一般来说经过修仙者精心培育的妖物是要比同等修为的野生妖物更加强横一些的,而眼前这只青鳞马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以290年的修为发挥出了不弱于300多年修为妖物的力量。 看到这样的一幕,张纯一越发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 “小寒雨,存在于天地间的奇雨之一,与春风、刮骨风这样的怪风类似。” 捕捉到那一抹凝而不散的阴寒水汽,张纯一的眼中有着异彩在闪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这一刻,看着裹挟风雨、向着自己冲锋而来的青鳞马,张纯一如视珍宝。 龙虎山传承有呼风唤雨仙术大神通,而支撑这一仙术的根基就是呼风与唤雨这两枚法种,以长青子留下的千年鹏妖羽,张纯一自炼了中品法种·呼风,但法种·唤雨却无处可寻。 张纯一虽然掌握了人为炼制法种·唤雨的方法,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合适的灵材,张纯一想要炼制法种·唤雨就是痴心妄想。 原本张纯一是想等自己修为高一些再去图谋,甚至将希望放到了蛟道人的墓葬之中,但没想到这枚法种现在自己送上了门。 在之前初次听到马图道人的信息之时,根据说书人的描述,张纯一心中就有了些许猜测,只是无法确定而已。 这并非凭空妄想,而是呼风唤雨这一神通最初就是龙族的传承,如果马图道人的妖物真的是一匹龙马,那么它不是没有可能拥有唤雨法种。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纯一才会对马图道人如此在意,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对长青观的基业有所图谋。 而现在亲自与青鳞龙马交手,张纯一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一步迈出,风行妖术加持,宛如游龙,张纯一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短时间内又无法找出寇有波和马图,那么他也不准备再拖下去。 身影飘忽,不让青鳞马追上,一枚枚青金风刃浮现,张纯一漆黑的眸子里有着杀意在涌动。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白猿和金须银皮鼠一追一逃,打的十分热闹,白猿追,金须银皮鼠逃,虽然拥有260年的修为,稳压白猿,但面对白猿这个异类,正面战斗金须银皮鼠根本不是对手。 耳朵抖动,仔细聆听,捕捉到了什么,脚步一踏,如离弦之箭,锁定一处空地,拳出如惊雷,白猿狠狠的砸下,毫无犹豫。 嘭,拳落,地面震动,留下一个大坑,丝丝血水从中渗出。 看着这样的一幕,咧嘴,白猿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耳朵抖动,听声辩位,白猿的身形再次动了。 金须银皮鼠拥有钻地妖术,确实灵动异常,但钻地不是遁地,限制极大,不仅深不过几米,而且还不能长时间停留在地下。 依靠着自己善聆听的特性,白猿完全可以捕捉到金须银皮鼠在地下的活动痕迹,进行精准的打击,让金须银皮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第五十七章 斩首刀 嗤,风可刮骨,细雨间不知不觉多了一丝血腥气。 身如鬼魅,看着再次融入水中的青鳞马,张纯一催动呼风和风刃这两枚法种的力量,将术法·千刀万剐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化水之术固然神奇,可以让青鳞马与水相容,化有形为无形,但并不能让青鳞马躲避一切伤害,面对千刀万剐这种范围性的覆盖式术法,青鳞马依旧不可避免的会被伤到。 嘶,发出痛苦的嘶鸣,雨滴汇聚,消失的青鳞马再次显化,此时的它浑身鳞甲破碎,鲜血淋漓,看上去十分狼狈。 口鼻中呼出白气,眼眶泛红,经受了千刀万剐,青鳞马体内的凶性彻底被激发,哪怕身上受了不轻的伤势,依旧不管不顾的冲向张纯一。 咔擦擦,风雨被裹挟,而随着青鳞马发起冲锋,森然的寒意肆意发散,追随着青鳞马的步伐,地面上结出了一层冰霜,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着。 看着这样的一幕,没有选择硬碰硬,风行加持,张纯一驾云飞空,避开了青鳞马满腔愤怒的一撞。 嘶,前半身高高扬起,看着飞入半空的张纯一,青鳞马的眼眶彻底红了。 怒火高涨,漆黑的妖气激荡,唤雨法种的力量在这一刻被青鳞马催动到了极致,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漫天风刃呼啸而下,将它完全覆盖。 看着这漫天的青金风刃,刚刚的痛苦还犹在心头,顾不得许多,青鳞马本能的向外奔跑。 嗤,鲜血抛洒,青鳞马本就狼狈的身躯上再次增添了不少的伤口,而在这个时候张纯一的身形从半空中再次落了下来。 仇人见面眼更红,心头刚刚的畏惧被掩盖,密密麻麻的冰刺被青鳞马催发,将张纯一完全笼罩,而这一次张纯一没能再轻松躲开。 漆黑的水幕升腾,一根根冰刺被挡下,但力有尽时,在腾挪之间,张纯一终究被一根冰刺划伤了臂膀。 寒意弥漫,脸色微白,在这一刻张纯一的唇色染上了一抹乌紫。 看到这样的一幕,青鳞马放声长嘶,仿佛看到了机会,身上覆盖上一层狰狞冰甲,低下头,以头顶的长角为矛尖,将自己化作最锐利的武器,裹挟着风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痕,不管不顾的撞向张纯一。 “竟然这样就被骗到了,看来马图并没有对它进行精细的操纵。” “我想我大致猜到马图和寇有波躲在哪里了。” 心中念头转动,在千钧一发之际,张纯一再次驾云飞天,拉高了身形,躲过了青鳞马的撞击。 与此同时,数十枚青金风刃在张纯一的身边浮现,整齐排列,宛如一根飘带。 看着下方因撞击无果而气势迅速衰减的青鳞马,张纯一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冰冷刺骨。 “这一击,斩你头颅。” 神魂之力涌动,风刃发出急促的嗡鸣,彼此碰撞,一个巨型的,青色为主体,金色装饰边缘的风刃悄然出现,它形似天上的新月,又形似处刑的斩首刀。 呜呜呜,巨型风刃划破空气,引发尖啸,如同鬼哭,凄厉而刺耳。 察觉到危险,抬头望天,看着那一抹从天而降的巨型风刃,青鳞马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此时的它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想要动用化水之术都没有办法。 嗤,一颗硕大的马头坠落,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脖颈处的血液宛如喷泉一样喷发着,天空中下起了一阵血雨,而地面上则留下了一道巴掌宽的裂痕,不知有多深。 看着倒地的青鳞马,张纯一落下身形,第一时间将青鳞马的妖躯收入了内景地中,做完这一切他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斩首刀的威力还不错,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最合适,只不过想要教会红云恐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回顾了一下之前的得失。 与千刀万剐类似,术法·斩首刀同样是由呼风和风刃这两枚法种联合催发的法术,千刀万剐是红云在愤怒间的意外收获,斩首刀则是张纯一一步步推演出来的,两者在本质上实际上是非常相近的,只不过千刀万剐的力量更分散,擅长范围攻击,而斩首刀的力量则汇聚在了一起,擅长单体攻击,而这道术法的灵感来源实际上是当初张纯一对付红冠蛇蜥的时候。 当然了,相比于千刀万剐,斩首刀想要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必须要有强大的掌控力才行,而这也是红云所欠缺的。 确认没有问题,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处战场,此时此刻白猿依旧将金须银皮鼠死死的压制在地下。 看到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神念微动。 某一刻,耳朵微动,白猿再次锁定了金须银皮鼠的方位,而这一次它的反应稍微慢了一拍。 钻出地面,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哪怕脑袋上鲜血淋漓,金须银皮鼠的脸上依旧忍不住露出了兴奋之色,它从未觉得钻地是如此难受。 不过在下一个瞬间,它鼠脸上的兴奋就悄然凝固了,因为它不大的鼠眼中倒映出了一只白猿的身影。 恐怖在心头蔓延,不知所措,金须银皮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做好,不大的脑袋中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那道噩梦般的身影越来越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它的神魂深处响起了一声呵斥。 神色转变,虽然依旧恐惧,但在这一个瞬间金须银皮鼠却及时做出了应对。 人立而起,深吸一口气,身躯好似一个球一样膨胀,金须银皮鼠背部的银色毛发如同钢针一般立起,染上了一抹不该有的锐利。 咻咻咻,身躯转动,锁定白猿狂袭而来的身影,在这一个瞬间,金须银皮鼠好似一只炸毛的刺猬一样,将自己身上的银色毛发发射了出去,速度极快,好似一抹抹流光。 看着那扑面而来,根根似钢针,不知多少的银色毛发,脚步不停,白猿狰狞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铜皮铁骨运转,白猿毫不畏惧的正面迎了上去,而合上眼皮已经是它做出的最大的防御姿态。 叮叮当当,好似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刹那间成百上千抹银白流光撞在了白猿的身上,不过并没有对白猿造成任何的伤害,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根根手指长短的银色钢针。 第五十八章 鼠辈 恶风袭来,阴影覆盖,背上银色毛发全都消失不见的金须银皮鼠满脸的绝望。 “只有这种程度吗?果然只是区区鼠辈。” 身形如电,五指捏拳,搅动气流,嗜血的目光锁定金须银皮鼠,出拳如出枪,劲力凝聚,白猿蓄势已久的一拳狠狠轰出。 嘭,被大猿王枪击中腹部,金须银皮鼠的身躯高高拱起,一双不大的鼠眼瞬间向外凸起,密布血丝,好似要飞出来一样。 凝聚的劲力二次爆发,金须银皮鼠好似山豹的身躯被击飞。 嘴巴大张,在身处半空之时,两道人影被金须银皮鼠从肚中吐了出来,正是消失不见的寇有波和马图。 稳定身形,被金须银皮鼠吐出的寇有波和马图两人都顺利落地,他们虽然都是修仙者,但也学过一些武功,且都练力有成,而金须银皮鼠则口吐血沫,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着,白猿刚刚的那一记大猿王枪已经震碎了它的内脏和骨骼,此时的它除了一张皮外,就是一堆烂肉。 脸色阴沉如水,虽然没有被摔死,但无论是寇有波还是马图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致,因为他们两人炼化的妖物都已经被杀死,而他们也即将步妖物的后尘。 “在下血鹰盗三当家寇有波,不知阁下是何人?你我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虽然心中恨的要死,但此时此刻寇有波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不想死,哪怕希望很渺茫他也想要尝试一下。 “我是什么人?刚刚你们不是还合谋着要杀了我吗?” 似笑非笑,看着这样的寇有波,张纯一开口了。 听到这话,寇有波的脑袋如同挨了一记重拳,一片空白,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的马图,想要求证一下。 在看到马图满脸阴沉,一言不发的时候,他知道这是真的。 绝望在心中蔓延,嘴角蠕动,寇有波几次想要发声但却没有说出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喧闹声传来,更远处的血鹰盗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看到这样的一幕,原本已经绝望的寇有波心中再次萌发出了希望。 “给我杀······” 运转轻功,寇有波疯狂向后逃窜,边逃边喊,他不指望那些小喽啰真的能杀了张纯一,他只希望那些小喽啰能为他争取一些时间,让他能够顺利逃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抹微凉的风拂过了他的脖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杀了老大。” “杀了他为老大报仇。” 看着寇有波的无头尸体倒下,他的心腹顿时红了眼,刹那间上百悍匪手持刀剑涌向了张纯一。 看到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神色漠然,毫无变化。 所剩不多的妖力涌动,挥手,一枚枚风刃呼啸而出,刹那间惨叫声、哀嚎声四起。 刺鼻的血腥气冲天而起,残肢断臂,血肉横飞,虽然张纯一动用的只是最普通的风刃,但也不是这些小喽啰的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杀人如杀鸡犬,这就是法术的力量,如果只是单纯的武学,想要杀这么多人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妖···妖术。” “跑···快跑。” 满目血腥,看着这地狱一般的景象,如大梦初醒,一些靠后的,侥幸活下来的匪徒再也顾不得许多,拼命的向外跑去,只恨爹妈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 人往往有一种从众心理,刚开始的时候,仗着人多势众,再加上几个死硬分子的渲染,这些匪徒们自然无所畏惧,而现在经历了鲜血的洗礼,他们才真正认清了现实。 目送这些匪徒连滚带爬的离去,张纯一并没有追击,这些匪徒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们的出逃只会加速这个山寨的瓦解。 最为重要的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红云体内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白猿倒有些跃跃欲试,不过却被张纯一阻止了。 如果说红云的问题是讨厌杀戮,性格较为怯懦,那么白猿的问题就是杀性太重,嗜杀成性,需要一定的克制,不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现在的他也需要白猿在身边充当保护。 “你怎么不逃了?” 看着静立在一旁,始终不曾逃跑的马图,张纯一的眼中闪过一道饶有兴致的光。 “因为逃不掉。” 言语着,直视着张纯一的目光,马图显得很平静。 “看来你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看着这样的马图,张纯一明白了他的心意。 “吾资质愚钝,修道四十载,苦叹蹉跎,唯一幸事就是曾相得一匹龙马,现如今龙马已死,我活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心中的唯一念想破灭,此时的马图已经没有了对生的向往。 “可惜了。” 发出一声轻叹,张纯一斩下了马图的头颅,敌人就是敌人,没什么值得怜悯的。 打扫战场,将所有的战利品收拢,带走马图和寇有波的头颅,张纯一走出了山寨,此时山寨已经大乱,到处都是叫嚣声,不少地方还燃起了火光,好在今天天空中飘着雨,不然必定有一场大火。 逃窜,所有人都在逃,血鹰盗在逃,被抓来的流民也在逃,哪怕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逃。 看着这样的混乱景象,风行加持在身,张纯一飘然下山。 大崩溃已经发生,再想阻止就难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修行者,而非真正的在世仙神,至于说寒铁矿则并不着急,矿脉就在这里,跑不了。 而且开矿是一件大事,并非仓促间就能成就的,就算是血鹰盗这种以人命换矿石的开采方法也需要做不少的准备和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更不用说其他的方法了。 更何况以长青观一家之力短时间内还真没有办法将这些寒铁矿开采出来,因为长青观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势力,成员稀少,现如今长青子死去,观内除了张纯一这个观主之外,也就是只有张忠这个老仆可堪一用,其他的根本没有主事一方的人物。 按照之前的计划,张纯一这次进山只是刺探一下情况,之后再做计较,并没有打算多做什么,可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马图和寇有波图谋暗害他,而且出手的时机恰好合适,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五十九章 照骨 松烟山,袖口沾染着一丝血迹,张纯一踩着晚霞归来。 竹园,沐浴焚香,洗去了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张纯一坐在案几之前,为自己沏了一杯茶,开始整理此行自己的收获。 先是马图和寇有波这两个修仙者的收妖袋,收妖袋内部的空间并不大,除了让妖物在其中沉睡之外,能装的东西实际上并不多,也正是因为如此,修士往往会将比较重要的东西放入其中,特别是散修。 彻底抹去两人破碎的神魂印记,张纯一将两个收妖袋内的东西取了出来。 其中除了一些散碎的生活用品和金银之外,寇有波的收妖袋内有下品灵石40块,二品灵药金丝枣6粒,一品灵丹·生元丹半瓶。 马图的收妖袋内则有下品灵石20块,一品碧粳米米种两小袋,修炼典籍《相马说》一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打量着这些收获,张纯一将自己最感兴趣的《相马说》拿了起来。 “家学传承吗?” 翻开,看着上面的序言,张纯一神色微动。 指尖划过序言,张纯一细细翻看起来。 马图的祖上是马夫出身,其不仅擅长养马,更拥有一双善于相马的慧眼,后来这位马夫偶然得了仙缘,踏上了修仙路。 相马说就是马图这位先辈汇聚一些散乱典籍,以自己的修行心得为主编纂出的一道传承,其中不仅包括了奔马观想法,更包括了相马秘术·摸骨。 而且相比于并不完善、甚至有些东平西凑之感的奔马观想法,其中的相马秘术·摸骨无疑要精妙许多,而且还记载了各种案例用以对照,就连马图也在上面留下了不少的心得。 月上柳梢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半夜的时间。 放下手中的典籍,张纯一不得不承认世间多奇人。 单纯就观想法来说,相马说算不了什么,不说与张纯一修行的太上龙虎观比了,就是和不老青松图相比也是略有不如,但其中记载的摸骨秘术却让张纯一感到惊艳。 妖物的妖骨内藏,在未炼化之前修仙者无法感知,只能通过妖物的种族和表现来大致判断妖物的资质。 辨认妖物的根骨资质这可以说是困扰许多修仙者的一个难题,毕竟越是根骨好的妖物往往能走的更远、更顺畅,哪怕有着修仙者的帮助,但能打破先天禁锢的妖物实际上依旧不多。 而相马说中的摸骨秘法则可以让修仙者在未炼化妖物之前探知妖物的根骨,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便利,可以让修仙者选出最心仪的妖物,不过可惜的是这种秘法仅限于马类妖物。 “摸骨秘法确实是好东西,能创造出这种秘法的马家先辈可以称之为奇人,唯一可惜的是局限性大了一些。” 回忆着相马秘术的内容,张纯一心中的惊叹尚未平息。 事实上据张纯一所知这个世界并非真的没有查探妖物根骨的办法,只不过都被一些大势力掌控而已。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法器·照骨镜,在很久以前,太玄界内有一位仙人培养出了一尊特殊的器妖,取名照妖镜,其有青白二光,青色镜光洞彻万妖根源,被其一照,任何妖物都再无隐秘,而白光则定妖物真灵,一旦被照住,生死不由己。 凭借着照妖镜的威能,这位仙人曾脚踩万妖尸骨,杀出赫赫威名,被尊称为戮妖仙君,让万妖为之颤栗,不过后来这位戮妖仙君却遭遇了杀劫,莫名陨落,照妖镜也随之破碎,让无数人为之感叹。 在这之后,有无数修仙者苦寻戮妖仙君可能留下的传承,想要找到培育照妖镜的秘法,重现照妖镜的赫赫威名,只可惜至今没有人能让照妖镜真的再现。 不过那些苦寻传承的修仙者们也不是毫无收获,他们找到了戮妖仙君留下的部分传承,并以此创造出了法器·照骨镜。 照骨镜虽然没有照妖镜的神异,但镜光一照也能堪破虚妄,看清妖物隐匿的根骨,不过照骨镜的炼制方法虽然并非什么大隐秘,有门路,花些代价就能得到,但炼制材料难寻,一般只有仙道大宗才会费力炼制。 “除了鹤妖之外,马妖或许也可以作为长青观重点培养的妖物之一,马图在小卢庄中应该留下了不少的马匹,甚至还包括一匹刚刚化妖的妖马。” “现在的摸骨秘法局限性还是太大,如果能将其进一步推演,从单纯的马类走向所有的妖兽,其价值立刻就大不相同了。” 垂下目光,摩挲着相马说的封面,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势单力薄啊。” 放下手中的典籍,看着窗外的明月,张纯一发出了一声叹息,修仙一道对于资源的需求是非常大的,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但分身乏术,而这一次寒铁矿脉的事情让他对此有了更深的感慨。 明白单凭自己一人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挖掘出寒铁矿的利益,对于寒铁矿脉的处理方法张纯一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既然自己吞不下,那么就只能与其他人合作,现如今张忠正在为此事奔走。 “或许我该为长青观吸纳一些新血了。” 在这一刻,张纯一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在之前,张纯一心中并没有为长青观吸纳新鲜血液的想法,一是因为自身修为有限,二是因为资源有限,三是因为见效慢。 与其花精力、花资源去培养门人弟子,不如将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不过现如今松烟山的灵脉进一步壮大,开辟出了灵田,再加上即将到手的寒铁矿脉,其资源足够再供养几个修仙者。 再加上天地灵机正在不断回归这一事实,张纯一心中这一念头变得更加坚定,人本身就是一种重要资源,如果能集众之力供养自己,那么仙路无疑要顺畅许多。 “修仙者求的是长生久视,争的不仅仅是朝夕。” 心中念头明确,将所有东西收起,张纯一起身走向静室,除了这些东西,他还有更重要的战利品没有处理,与其相比,就连一整条寒铁矿脉都为之失色。 第六十章 象肚 月色撩人,长青观在黑暗中沉寂,默默无言。 静室内,张纯一眉心生光,观想入定。 时间流逝,睁开眼,从入定的状态脱离,张纯一的眼眸中有着一丝疲惫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挥手,一溜萦绕着灵光的事物浮现在了他的面前,其中萃妖丹两颗,一颗蕴含26年修为,一颗29年,法种六颗,三颗来自金须银皮鼠,三颗来自青鳞马。 其中金须银皮鼠的三颗法种都是下品,分别是钻地、银毫、象肚,值得一提的是象肚这枚法种虽然只是下品,但却有了一丝须弥芥子的气象,可以让金须银皮鼠吞下数十倍于自己的物品,就连活物在其中都能短暂生存,当初马图和寇有波就是躲入金须银皮鼠的腹中才躲过了张纯一的搜寻。 伸手,捻起形似一颗圆滚滚的豆子的象肚法种,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色彩。 修仙者虽然大多拥有收妖袋,但收妖袋的空间实际上是相当有限的,除了让妖物沉睡之外,修仙者能存放的东西并不多,甚至有些体型庞大的妖物一般的收妖袋根本无法收束。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要转运大量物资,比如矿产,利用收妖袋根本不现实,当然了修仙界中也有着其他的空间器物存在,只不过这些东西就不是一般修行者可以拥有的了。 最为关键的是收妖袋妖物是无法使用的,而这枚象肚法种不仅可以让妖物多一个储物空间,更可以让修仙者在危机时刻多一个藏身之所,在下品法种中算是比较难得的了。 看了一会儿,将象肚法种放下,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侧,相比于意外之喜的象肚法种,那才是他真正在意的目标。 化水、冰甲、唤雨,这是青鳞马所拥有的三枚法种,其中化水与冰甲都是下品法种,而唤雨则是少见的中品法种。 “青鳞龙马,可惜了。” 捻起形似莲子的唤雨法种,张纯一发出了一声叹息。 马图培养的那匹青鳞马确实有着属于龙族的血脉,而且已经觉醒,说是龙马并不为过,其根骨更是达到了中品,如果完全成长起来,不弱于蛟龙。 但它却跟错了主人,马图利用相马之术找到了这匹龙马,但却并没有成为它的伯乐,相反他的存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青鳞龙马的成长。 财、侣、法、地,修仙四大要素,作为一介散修,虽然有家学传承,有点小机遇,但这四大要素马图实际上样样欠缺。 马图修道四十载,如果有较为充足的资源供应,按照青鳞龙马的资质,不说500年的修为,最起码400年是应该有的,但事实却是青鳞龙马只有290年的修为。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方面是因为马图穷困,供不起青鳞龙马的消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马图自身拖了青鳞龙马的后腿。 修仙者神魂修为的增长确实很大一部分都依靠妖物修为的反馈,妖物的修为越高,修仙者得到的反馈越多,但这只是量,这样增长的力量是虚浮的,不可靠的。 修仙者需要通过修行观想法不断打磨自己的神魂,握沙成石,将基础打牢之后才能再次前进,马图所获得的观想法传承品质一般,他自身的修道资质也一般,这就导致他打磨自己神魂的速度非常慢。 如果放任青鳞龙马快速成长,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马图神魂虚浮,无力压制妖物,引来青鳞龙马的反噬。 张纯一之所以叹息,也是因此而来,不过虽然叹龙马不幸,哀马图不争,但张纯一此时心中的喜悦依旧是难以言表的。 “两枚萃妖丹和象肚法种可以交给白猿炼化,再配合上一些灵药,以它的根骨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拥有两百年的修为。” “为了应对可能的麻烦,我需要尽快将白猿的修为推到三百年,到时候配合上武道,它的战力会有进一步的提升。” 看着眼前的这些宝物,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那条寒铁矿脉不是那么好拿的,如果他是血鹰盗恐怕不会轻易放弃,总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敌人抽不出手来上。 “至于说唤雨法种则交给红云炼化,如此呼风唤雨也算初具其形了。” 心中有了决定,收起所有的东西,斩去杂念,波澜不起,张纯一再次入定观想,恢复之前炼化金须银皮鼠和青鳞龙马时的神魂消耗。 修炼之道在于恒,日积月累,一日不可荒废。 而在张纯一沉浸于修炼之时,在不远的长河县中,有些人却因为他失了眠。 雅室,暗香浮动,三道人影聚在了一起,他们正是县令贾似道,白家家主白天风,游家家主游正全。 这三个人可以说是长河县最尊贵的三个人,掌握着长河县最大的权利,而现在这三个人却汇聚一堂,哪怕时至深夜依旧未曾散去。 如果说贾似道面皮白净,有君子之风,那么白家家主白天风则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半点看不出武夫的气象,他留着寸长的胡须,面色平和,目光清澈,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而游家家主游正全则是一个皮肤蜡黄,脸上多褶皱,好似一个小老头的中年人,他有着一双三角眼,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如盘踞在暗处的蛇。 “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默良久,抿下一口刚换的茶水,贾似道率先开口了。 闻言,游家家主游正全将目光投向了贾似道。 “寒铁矿脉价值不低,而且涉及到血鹰盗,合作可以,但份额必须调整。” 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游正全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听到这话,白家家主白天风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也表达了明显的赞同之意,他同样觉得白家占据的份额太少了。 按照张纯一的吩咐,张忠给县衙、白家、游家各自带了一块寒铁原矿,表达了合作的意向,愿意和三家共同开采寒铁矿,其具体利益划分就是长青观独占五成,县衙占两成,白、游两家各占一成五。 目光一扫,贾似道对于游正全和白天风心中的想法心知肚明,事实上他同样觉得两成的份额少了,不过他要考虑的东西更多一些。 第六十一章 利益捆绑 雅室内,三人目光交汇,刚刚有所松动的气氛顿时再次沉凝了下去。 “你们怎么想的我很清楚。” 沉默了一会儿,贾似道再次开口了。 “你们不满的不仅是占据的份额少了,还有张纯一这个人。” “一个黄毛小子,才刚刚踏上仙路,虽然有一个不错的家世,但并不得得宠,凭什么和你们平起平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甚至还动了拖延时间,找出寒铁矿脉所在,然后撇掉长青观自己动手开采的念头。” 目光扫过游正全和白天风两人,贾似道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到这话,游正全和白天风两人的神色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一样。 对此,贾似道没有再深入的说下去,人之常情而已。 “之前长青观送来了寒铁矿的样品,相信你们也都收到了,不过除此之外,长青观还给我送来了另外两件东西。”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贾似道的话锋顿时一转。 闻言,游正全和白天风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将目光投向贾似道,等待着贾似道的下文,而贾似道也没有故意吊胃口。 挥手,两个不大的黑木箱子被贾似道从收妖袋中取了出来。 “相信这两人你们应该都认识。” 打开箱子,贾似道开口了。 而这一刻游正全和白天风全都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仿佛这样才能看的更清楚一些,此时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 “马图道人还有血鹰盗的三当家寇有波,这,这怎么可能?” 驼着背,死死地盯着箱子内的两颗人头,小老头模样的游正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头已经处理过,虽然狰狞,但模样清晰,确实是马图道人和寇有波,对于马图道人,游正全并不陌生,不久前双方就接触过,甚至还试探性的切磋了一次,锁三魄的境界,拥有一只290年修为的妖物,其实力绝对不差,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默认对方取代长青观。 而寇有波他虽然没有接触过,但也是官府通缉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光是血鹰盗三当家这个身份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可以说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不会比他弱,而现在这两个人的人头却被人一起摆在了他的面前。 另外一侧,看着箱子内的两颗人头,白天风一言不发,神色看上去要平静许多,在看了一眼之后,又缓缓的坐了下去,唯有他面前的黑檀木桌面上不知何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之前他们得到的消息还是比较笼统的,只知道那条寒铁矿脉与血鹰盗有些关系,却没想到血鹰盗的三当家竟然直接死在了那里,如果是这样,情况就不一样了,这条黑铁矿脉恐怕不是他们任何一家可以单独吃下的。 “真是哪个张家子的手笔?” 内心依旧不愿意相信,三角眼睁开,死死盯着贾似道,游正权开口了。 闻言,直视着游正全的目光,贾似道缓缓的点了点头。 得到这样的答案,心中紧绷的一根弦断裂,仿佛失去了精气神,游正全缓缓坐了下来。 “以后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同意合作。” 长长吐出一口气,复杂的神色再次归于平静,游正全率先开口了。 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贾似道将目光投向了尚未表态的白天风。 迎着贾似道的目光,沉吟了一会儿,白天风点了点头。 之前他们之所以不愿意松口一是因为不认同张纯一这个后起之辈,二是知道长青观根本无力开采寒铁矿,三是因为他们明白张纯一之所以愿意和他们合作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分散风险,对他们有所求。 有着这样的考量,他们自然不甘心轻易答应张纯一的条件,不说另起炉灶、独吞寒铁矿脉,最起码也要划分更多的份额才行,但现在张纯一却展现了超出他们预料的实力和潜力,这让他们不得不另做考虑。 “好。” 初步合作意向达成,贾似道毫不掩饰自己的喜色。 只要白、游两家能点头,这件事就算成了,血鹰盗固然强势,但长河县的各大势力联合在一起也丝毫不弱。 最为关键的是血鹰盗说到底只是一个黑道势力,上不了台面,而这里是大离王朝的领地,若血鹰盗真敢大举来犯,贾似道有足够的把握整治他们,这是体制的力量,对此无论是贾似道、还是白天风、游正全都坚信不疑。 而这也是他们明知道这条寒铁矿脉与血鹰盗有极大牵扯之时也依旧敢插手其中的底气。 ······ 松烟山上,看着贾似道送来的信,听着张忠的汇报,张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位贾县令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放下手中的书信,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事实上对于寒铁矿脉的份额张纯一并没有那么看重,他分出去的也并不是五成,而是六成,不过这六成份额并不是张纯一自己划分的,他将其委托给了贾似道,他要的只是一个最终的结果。 最终这位油滑似鬼的贾县令也没有让他失望,以明面上五成份额的划分办成了这件事,长青观独占五成、县衙两成、白、游两家各一成五。 当然了,这只是表面的,实际上应该是长青观占四成,县衙三成、白、游两家各一成五。不过县衙多出的那一成份额不会摆在明面上,会另外结算。 贾似道之所以卖力促成这件事,一是因为看好张纯一的未来,甚至说现在的张纯一就是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二是因为这多出来的一成份额。 对于多给出的一成份额,张纯一并不在意,他选择与其他人合作,一是因为自己力有不及,二是要分担风险。 血鹰盗在寒铁矿上的投入不少,现在还死了一个三当家,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血鹰盗的大当家据传是一位锁四魄的修仙者,对此张纯一并不畏惧,但血鹰盗并非只有一个大当家,而他的手下却没有什么人可用,自然需要与其他人合作。 而想要合作,利益捆绑是必然的,只有这样,长河县的几个势力才能真正的联合在一起对抗血鹰盗带来的压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纯一分出去的份额越多,这种捆绑才越牢固。 第六十二章 龙虎山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忠叔。” 仔细推敲了一下细节,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张忠。 闻言,垂着目光,张忠摇了摇头。 “为少爷办事是我的本分,何谈辛苦?” “除了寒铁矿脉的事情之外,公子交代的药王帮的事在贾县令以及白游两家的配合下已经初步处置妥当。” “聂长亮和他的家人、心腹都已经被我······” 言语着,张忠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没了马图道人的支持,张忠没有花多少功夫就拿下了聂长亮,取得了药王帮的控制权,说到底药王帮一直都是长青观的附庸,对于这一点药王帮内部很多人都是认可的。 当然了,这一次张忠的行动能够这么顺利,县衙、白家、游家的支持也是至关重要的,不过就算是这样,经过了这一番清洗,药王帮也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但这样的药王帮才是归属于长青观的药王帮。 闻言,没有等张忠说完,张纯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忠叔,你办事我放心,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置了。” 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张纯一,张忠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了,忠叔,我有意培养一些门人弟子,你以后可以让药王帮多吸纳一些孩童,一方面培养他们读书写字,一方面教他们辨识药材,如果遇到有资质的,也可以送上山。” 没有再就聂长亮的事情多说,张纯一说起了自己的打算。一个聂长亮并不值得他多花心思。 听到这话,张忠的目光微亮,他也是一个有些见识的人,知道张纯一的这个提议虽然见效慢了一些,但确实是壮大药王帮的一条有效之策,如果真的能够执行下去,过上几年,药王帮或许还能往医馆方面发展,不再是单纯的做药材生意。 最为重要的是经过这样的筛选和打磨,那些能被送上山的孩童也算是打下了一个基础。 “请少爷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神色肃然,张忠给出了自己的保证。 看着这样的张忠,张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站了起来。 张忠这个老仆办事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最为关键的是人如其名,忠心可嘉,不过唯一让张纯一感到失望的是张忠并不具备修仙资质,只能练武。 而练武这条道路以人类之躯去走实在是艰难了一些,不仅难有大成就,而且只要你未能抱得一颗气血大丹,等鼎盛之年一过,气血下滑,一身实力立刻会如流水般逝去,甚至落得百病缠身、晚年不安的下场。 如果张忠拥有修仙资质,张纯一实际上是不介意给他一场仙缘的,只可惜张忠并没有。 “既然要招纳门人弟子,名头就需要注意一下了,长青观这个名字我不喜欢,以后这里就叫做龙虎山吧。” 看着那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张纯一再次开口了,话语中有了一丝唏嘘,既然要开宗立派,相比于长青观,他更想要将龙虎山传承下去,他对于龙虎山的感情远远超过了长青观。 闻言,张忠顿时一愣,他不明白张纯一为什么要突然换名字,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叫龙虎山,毕竟这松烟山上一无龙二无虎,完全沾不到边,不过他也不会因此去反驳张纯一,现如今的松烟山上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张纯一,他既然想要改名字那就改吧。 “是,少爷,我会吩咐下去的。” 迟疑了一下,张忠躬身应是。 ······· 少阳郡,边境,大孤山。 三面绝壁,仅有一面可以上山,大孤山的山势奇险,从上往下看,直叫人胆颤心惊。 云雾萦绕,大孤山如同往日一样沉默,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座荒山却是血鹰盗真正的驻地了?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鹰啼响起,大孤山的平静被打破。 展翼盘旋,血眸鹰如利箭般穿云而下,跨越了无形的壁垒,落入了真正的大孤山。 别有洞天,依山而建的庞大山寨出现,许多血鹰盗的身影在其中显露,这里的地形虽然险峻,但物产并不贫瘠,最为重要的是这里还有着淡淡的天地灵机弥漫。 与松烟山类似,大孤山同样有着灵脉,只不过因为有幻阵隔绝,所以外人很难发现这里的真实情况。 看着俯冲而下的血眸鹰,一只粗壮的臂膀伸出,将其接住。 “出大事了。” 看着被标红的信件,匪徒神色大变,连忙向着山顶而去。 鹰扬堂,装饰华丽,不似土匪窝,更像是权贵之家,一副雄鹰展翅图更是占据了一整面墙壁,栩栩如生,透出非同一般的桀骜。 而此时此刻,血鹰盗的几位当家聚在了一起,气氛沉凝。 “寒铁矿脉丢了,老三死了,真是笑话。” 嘭,狠狠的将手中信件拍在桌子上,身高近三米,膀大腰圆,半边脸纹着蟒龙刺青的壮汉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是血鹰盗二当家人熊·杨勇力,天生神力,体质异于常人,虽然只是练劲大成的武夫,但真实实力比一般的练劲圆满还要强上一些,有人说他身上流着野民的血,在血鹰盗中除了大当家万修远之外,他的实力当属第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手中抱着一只赤狐,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还抹着一些胭脂水粉的四当家林之平开口了。 “老二,你的声音小一点,震的我耳朵都要聋了。” 掏了掏耳朵,翘起兰花指,林之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之色。 闻言,猛然起身,杨勇力杀人一样的目光投向了林之平,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 而受到这股杀意的刺激,林之平怀中的那只赤狐立刻睁开了双眼,口中发出示威性的低吼,对着杨勇力龇牙咧嘴,它赫然是一只妖兽。 杀意碰撞,双方似乎随时都会动手,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堂内最后的一个人终于开口了。 这个人个子不高,皮肤透着不正常的苍白,仿佛纵欲过度一样,他样貌普通,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狠,他是血鹰盗新上任的五当家吕仇。 “二哥、四哥,三哥刚刚出了事,现在可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不然大哥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的。” 软中带硬,吕仇一言直指要害。 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吕仇,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人熊·杨勇力再次坐了下来,他虽然看不惯林之平这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但多少还是识大体的,对于老大万修远也有着足够的尊重。 而另一边,知道适可而止,林之平也安抚住了赤狐,没有再过分刺激杨勇力这头蛮熊,他虽然瞧不起杨勇力这个武夫,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武夫的一身蛮力还是不错的。 争吵暂时平息,一时间,鹰扬堂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第六十三章 人熊下山 鹰扬堂内气氛沉凝,有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弥漫。 “老三不能白死,杀他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沉默良久,心中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心灵,人熊杨勇力再次开口了,只不过与之前相比,现在的他冷静了许多。 闻言,安抚着怀中赤狐的林之平发出了一声嗤笑。 “老三的仇确实要报,但这件事却要从长计议,对方能轻易杀掉老三,显然也不是平庸之辈,贸贸然闯过去,只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话语中虽然有些阴阳怪气,但林之平却没有一味的讥讽杨勇力,而是做出了冷静的分析。 “依我看,这件事还是等大当家出关之后再做决定吧。” 修长的指甲划过赤狐柔顺的毛发,林之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但听到这话,杨勇力心中压抑的怒火却爆发了。 “林之平,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果然是个没卵子的。” 铜铃般的大眼瞪圆,看着林之平,杨勇力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闻言,心中的禁忌被触碰,林之平怒了,他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叫他阴阳人了,以前这么说他的人都已经被他凌虐而死。 嗬,感受到林之平的心思,赤狐柔顺的毛发立起,从林之平的怀中跳了出来。 呼,妖力激荡,赤色的火焰蔓延,身子半躬,死死盯着杨勇力,赤狐狭长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只等林之平下达命令,它就会毫不犹豫的展开攻击。 看到这样的一幕,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一层灰白色的劲力在杨勇力的身上浮现而出,将他渲染的如同一个石人,区区一只两百多年修为的小妖怪,能奈他何? 杀意碰撞,剑拔弩张,双方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但彼此之间似乎又保持着某种克制,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出手。 看到这样的一幕,明白双方并没有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吕仇不再沉默。 “二哥,你报仇心切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这件事不得不说是你过了,大哥闭关冲击锁五魄,敌人的情况还没有彻底摸清楚,四哥提出的建议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再和稀泥,这一次吕仇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四当家林之平一边。 听到这话,目光扫过林之平和吕仇两人,杨勇力怒极而笑。 “好好好,老三要是知道有你们这两个好兄弟,一定高兴的从地下爬起来。” “怕这怕那,你们就安心在山寨里做缩头乌龟吧,老三的仇我这个当二哥的替他报。” 脸上满是鄙夷之色,杨勇力摔门而出。 听到门框发出的吱呀声,林之平和吕仇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四哥,不拦一下二哥吗?他就这样去真要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听到屋外传来的马匹嘶鸣之声,平复了一下心情,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心之色,吕仇开口了。 闻言,林之平发出了一声冷哼。 “老五,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和善了一些,他既然如此说我们,那么我们又何必管他的死活了?” “这都是他自找的,这一次就算他真的死了,也与我们无关,就算老大出关了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更何况长河县不是龙潭虎穴,那头蛮熊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心中余怒未消,林之平的脸上满是冰冷之色。 闻言,吕仇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要将二哥追回来。” 来回踱步,踌躇良久,吕仇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闻言,林之平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个时候那头蛮熊早就走远了,你连他要走哪条路都不知道,怎么把他追回来?” 相比于吕仇的坐立不安,林之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真的对杨勇力的死活毫不在乎。 “不管怎么样都要尝试一下。” 言语着,吕仇急匆匆的向屋外走去。 看到这样的一幕,林之平摇了摇头,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跟随。 而随着两位当家先后下山,大孤山再次安静下来。 ······· 松烟山山脚,一个临时的演武场被开辟出来,五十名穿着短打衣衫的壮汉正在呼啸的寒风中打熬着身体。 喝、哈,一人的声音尚且微弱,但当五十人化为一个整体之时,其呼喝之音浩荡如雷,莫名的具有了一股威势,惊飞了林中的鸟雀。 看着这五十个人将简化的虎啸拳耍的像模像样,作为教习的张忠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五十个人都是从药王帮的帮众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身子骨壮实,而且都粗通一些拳脚,修习虎啸拳却比寻常人快了一些,虽然到目前为止依旧只是一个空架子,但也算不错了。 在长河县几家势力意见达成一致之后,关于寒铁矿脉的开采就提上了日程,毕竟早一日开采,大家早一日受益。 在这样的情况下,各家都动了起来,物料、工具、工匠方面主要由县令贾似道负责,矿工的招募、粮食的筹措则主要由白游两家负责,而长青观或者说现在的龙虎山则负责培养一支精锐护矿队。 开矿有风险,不仅要防备外部窥视的宵小,也要注意弹压矿工,毕竟挖矿从来不是一个安全的活计。 好在在张纯一的提议下各家决定采用招募的方式来吸纳矿工,而不是像血鹰盗那样强行驱赶,这样做虽然看似提高了用人的成本,但实际上不仅提高了效率,成本也同样在控制之中。 矿工招募的主要对象依旧是从少阳郡流窜而来的流民,这些人现在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愿意跟你走。 招募的矿工虽然要按时发放工钱,但多劳多得,更容易调动工人挖矿的积极性,而且各大势力在张纯一的提议下已经有了在矿场周围开辟饭馆、杂货铺、秦楼楚馆的打算。 野狼山地处偏僻,矿工手里有了钱也没别的地方花,最终也只能在各大势力开设的店铺内消费,这将形成一个闭环,各大势力支出的钱财最终有大半还是会流回来,而伴随的还有大量的寒铁矿。 嗬,就在张忠心中思绪翻腾的时候,一道白影一闪即逝,伴随着骇人的虎啸声,刚刚还有模有样的护卫们纷纷被击倒在地。 发出痛苦的闷哼,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一个个被击倒的护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联手向着那道白影攻去。 看到这样的一幕,作为第二教习的白猿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然后干脆利落的将那些护卫再次击倒。 虽然说这些人弱得可怜,它还要收敛着力气,以防一拳将他们打死,但同样修行虎啸拳,拥有铸武炉法种的白猿也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一些闪光点,这让它对虎啸拳的理解在不知不觉间更上一层楼,最为关键的是对它来说这是一种不错的玩耍方式。 高台上,张忠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第六十四章 四时雨 迎松院,茶香盈室。 “张仙师,不负所托,柳某侥幸找到了您想要的炼器传承。” 坐在下首的位置,长河县珍兽阁的管事柳方满脸笑容。 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张纯一目光微亮。 当初为了开辟一个新的交换渠道,也是为了回报柳方在白猿这件事上的帮助,张纯一将两枚下品法种虎跃和碎风爪交给了他,让珍兽阁收购,而珍兽阁给出了四十枚下品灵石的价格,对此张纯一还是比较满意的。 有一就有二,在确认珍兽阁有意交好自己,且得知白猿化妖之后的能力后,张纯一再次将得自红冠蛇蜥的舌剑法种和得自野猪妖的冲撞法种交给了柳方。 以珍兽阁的体量,以及自己张家子的身份,四枚下品法种还算不了什么,不会让对方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相比于之前的虎跃和碎风爪,这两枚法种的品质无疑要高一些,特别是舌剑法种,虽然对妖物的种类有所限制,但其威力是不容小觑的,这两枚法种的估价大致在六十枚下品灵石左右。 不过这一次张纯一要的不是灵石,而是一道炼器传承,为此张纯一还特意搭上了四十枚下品灵石。 白猿重新化妖之后,自然诞生了两枚中品法种,分别是浴血和百炼,其中浴血是纯粹的战斗向法种,但百炼不一样。 这枚法种不仅可以炼己,也可以炼物,对金属矿物有着独特的锤炼作用,在确定这枚法种的力量之后,张纯一就萌发了让白猿学习炼器的想法。 炼器之道博大精深,同样蕴含至理,若能有所感悟,这对白猿的成长是很有帮助的,最为关键的是有百炼法种在身,白猿在炼器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寒铁矿脉的出现更是坚定了张纯一这一想法。 “欧阳子秘录?” 接过柳方递过来的典籍,仔细翻看着,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这道炼器传承出自欧阳家,虽然并不高深,但在基础方面却极为扎实,甚至还附带了鳞光甲和神力铁胎弓这两种下品法器的详细炼制图谱,显然这是珍兽阁考虑到张纯一的需求,仔细挑选过的。 而欧阳家在过去也是大离国赫赫有名的炼器家族,甚至有能炼制宝器的炼器大师坐镇,只是因为后来勾结妖物,所以被大离王室覆灭了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道出自欧阳家的炼器秘传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隐患。 “你有心了。” 放下手中的典籍,脸上带着笑容,张纯一发出了一声感叹。 听到这话,心中松了一口气,柳方的脸上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 借着这两次和张纯一的交易,他也得了不小的好处,最为关键的是入了郡城管事的眼,以后的前途更加敞亮。 “仙师满意,我就放心了,若以后还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笑容满面,柳方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一番寒暄,张纯一将一瓶玉参丸赏给了柳方,算是作为他办事的奖励,这东西对他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对柳方来说却是难得的好东西。 而在送走柳方之后,没有多耽搁,张纯一向着竹园而去,因为因炼化唤雨法种而陷入沉睡的红云苏醒了。 竹园外,种植着迷雾草的灵田上,一片阴云正在汇聚,只不过与普通的阴云不同,这片阴云内里有着绿、红、黄、白四色光辉交织,颇为好看,而红云一双小眼睛瞪圆,满含期待的看着这一幕。 呼,微风乍起,折射四彩的雨水悄然滴落。 迷雾草是两年生的灵草,在红云一直以来的精心照顾之下,这片云雾草已经有了一年左右的火候,开始产生灵雾。 而在雨水落下的那一刻,神异产生,迷雾草们极尽生长,抽出新芽,在这一瞬间吐出的灵雾比过去加起来的都还要多。 咦、咦、咦,看着这样的一幕,身躯染上绯红,红云发出了兴奋的叫声,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四时雨?” 来到竹园,刚好看到这样的神异景象,张纯一神色微怔。 天有四时,春夏秋冬,四时转轮,即为一年,而世有奇雨,合光阴之力,雨落一寸,即转四时,这种雨被称之为四时雨。 不过四时雨只存在于光阴长河之中,外界不存,所以世所罕见。 “怎么会?” 看着那折射着四彩的雨滴,张纯一的内心一时间也难以平静下来。 红云炼化唤雨法种,可以与天地间的奇雨产生联系,化为己用,在理论上四时雨也包括其中,但这只是理论而已。 红云的唤雨法种毕竟只是中品,正常情况下它能感受到的奇雨应该是比较常见的种类才对,怎么也不该是四时雨这种蕴含时间之力且只存在于时光长河的罕见奇雨。 “难道说这就是红云对于种田的执念?” 看着高兴的不成样子的红云,张纯一一时间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知道一直以来红云都希望迷雾草、金须参这些灵物能够长得快一些,最严重的时候一天甚至要来灵田中看上数十回,可他没想到红云过去的奢望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实现。 氤氲的灵雾扩散,将整个竹园淹没,雨落一寸,四时转轮,在这一刻,迷雾草的生长达到了极致。 但随着阴云散开,四时雨消散,原本蓬勃生长的迷雾草迅速失去了活力,变得蔫头耷脑的,好似营养不良一样。 看着这样的一幕,红云顿时急了,围绕着灵田团团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迷雾草是两年生的灵草,之前在它的培养下已经有了一年的火候,按照它的估计现在的迷雾草经过四时雨的催化后应该彻底成熟,诞生草种才对,这样它就能将整个松烟山种满迷雾草了,到时候想吸多少灵雾吸多少,根本不用担心。 可现实和它想的有些不一样,这些迷雾草确实长大了,但并没有结出草种,反而有一种即将死去的趋势。 另一侧,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眉头微挑。 伸手,十颗下品灵石出现,劲力涌动,将其碾碎,张纯一将其扬入了灵田之中。 接触到这些灵石粉末,那些蔫头耷脑的迷雾草顿时好似一个饥渴的人找到了水一样,疯狂的吸纳起来。 不一会儿,一朵朵洁白的小花绽放,一颗颗迷雾草种在其中孕育。 看到这样的景象,张纯一心中了然,在刚刚四时雨滴落的时候,他就敏锐的发现迷雾草吸纳天地灵机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只不过这种自然吸纳的速度依旧是有着极限的,根本跟不上四时雨催化产生的消耗,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类似营养不良的景象。 看着这些迷雾草起死回生,红云高兴坏了,它的身形时聚时散,在灵田中肆意的窜动着,拂过迷雾草尖,好似一只蜜蜂一样嗅着那迷雾花的花香。 而看着红云欢快的身影,张纯一的双眼眯了起来。 “259年的修为。” 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红云或许没有发现,又或许不在乎,但张纯一却敏锐的注意到红云的修为从260年跌落到了259年。 “这是动用四时雨的代价还是因为红云修为太低不足以掌控四时雨而遭到的反噬?” 心中念头转动,看着高兴的不成样子的红云,张纯一并没有去打断它,至于修为跌落的原因,过后再尝试几次就知道了。 草叶枯萎,一颗颗饱满的草种在红云饱含期待的目光下熟落,周边的灵雾被红云搅动,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这是一个美好的艳阳天。 第六十五章 代价 灵雾氤氲,将竹园衬托的如同人间仙境。 等到红云将心中的欢喜发泄的差不多了,张纯一才走上前将其安抚下来。 静室内,将缩小的红云捏在手心,强迫它安静下来,张纯一神念与其相合,对其情况进行了一个详细的检查。 “妖魂、妖躯都很正常,并不存在伤势,难道说那被削掉的一年修为真的是使用四时雨的代价?” 来回检查了三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张纯一心中的念头浮动着。 法力神通归于己身,正常情况下使用是不存在什么代价之说的,但涉及到四时雨这种罕见的奇雨,张纯一也说不清楚。 起身,张纯一带着红云走出了静室。 灵田边,张纯一和红云一起将之前成熟的迷雾草种收集起来,然后耕耘灵田,将它们一一播种下去,并撒上灵石粉末。 做完这一切,将红云收入内景地,张纯一进入了妖化状态,他要亲身体验一下。 神色肃然,呼风法种的力量率先被张纯一引动。 呼,淡绿色的春风吹拂而过,勃勃的生机弥漫,刚刚撒下的迷雾草种迅速被唤醒,开始生根发芽。 看着那一抹抹探出土壤的新芽,神色不变,张纯一引动了唤雨法种的力量,在这一个瞬间,内观己身,张纯一仔细观察着红云的变化。 呼,阴云汇聚,四色交织,折射着四彩的雨滴悄然落下,神异的一幕再次上演。 草芽生长,灵机涌动,由淡绿变成墨绿,由幼小变得茁壮,长出锯齿般的边缘,如丝如缕般的灵雾开始诞生,在短短的时间内,刚刚抽出新芽的迷雾草如浮光掠影般走完了自己的前半生,不过此时此刻张纯一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极速蜕变的迷雾草上。 “258年修为,果然被削了一年修为。” 神念探入妖骨,内观气海,看着那凭空消失的一年修为,张纯一陷入到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相比可能的收获而言,这个代价并非不能接受,而且这也并非就一定是坏事。” 一念百转,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想到了许多可能。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看着原本荒芜的灵田转瞬间被新绿覆盖,张纯一再次催动了唤雨法种的力量,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春风与四时雨交替出现,氤氲的灵雾不断膨胀,从竹园内逸散而出,渐渐将整个长青观淹没。 此时此刻从山下看松烟山就会发现松烟山的山头完全被纯白的雾气笼罩,好似那些插入云端的奇山大峰一样。 五个来回,连续动用了五次春风,九次四时雨,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满目苍翠的灵田,张纯一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继续实验了,而是红云体内的妖力已经被榨干了,动用四时雨,不仅会永久性削去红云一年的修为,同样会消耗红云大量的妖力。 以红云现在的修为,连续动用九次就已经是极限了,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在这个实验过程中,除了会被削掉一年修为之外,张纯一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问题。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红云动用四时雨唯一的代价就是被削掉一年的修为,这九次加上之前的一次,红云一共被削掉了十年修为,从260年变成了250年。 “削掉一年修为的代价可以接受,有着萃妖丹,红云完全可以较为快速的弥补过来,不过相比于削掉的修为,催化过程中消耗的灵石同样是一个问题。” 看着眼前蓬勃生长的半亩灵田,张纯一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红云极力催动之下,可以用四时雨覆盖半亩灵田,这个面积不大,但暂时也足够用了,关键问题在于四时雨虽然让迷雾草在短短的时间内跨越了一年时光,完成了跳跃性的生长,但在这个过程中迷雾草所需要的天地灵机也会极速增多。 正常生长,有着时光分担,迷雾草日常所消耗的天地灵机并不多,但将时光浓缩之后,这笔天地灵机的消耗就显得比较扎眼起来。 甚至靠迷雾草的自然吸纳根本供不上消耗,只能用灵石这些灵物来补充,而对天地灵机要求不高的迷雾草尚且如此,其他灵植就更不用说了。 “五轮催化,近百块下品灵石的消耗,如果不是我从寇有波和马图的身上收获了一笔小财,恐怕都支撑不起。”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看着脚边堆成一个小山的迷雾草种,张纯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有了这些迷雾草种,云雾仙山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迷雾草成熟之后诞生的草种数量是比较多的,正是靠着这种能力它们在贫瘠之地才依旧能存活,而这些迷雾草种的数量已经勉强可以种满整个松烟山。 “代价虽然不小,但相比于从外界购买,还是要划算许多,最为关键的是迷雾草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一次性想要购买如此多依旧不容易。”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将地上的迷雾草种都收了起来,云雾仙山这个计划还是要交给红云去执行的,相信它也会很乐意。 一旦云雾仙山真的建立,以红云的种族和对驱雾法种的掌控,松烟山就算拥有了一个另类的护山大阵,虽然没有太强的防护力量,可足以起到监视和迷惑的作用。 而在张纯一不断实验四时雨这种力量的时候,一支车队押送着成箱的寒铁矿石来到了松烟山。 目前野狼山的寒铁矿虽然并没有真正的恢复生产,但也有一些小规模的试探性复采,而且之前血鹰盗还有一些没有及时转运的寒铁矿留下,按照张纯一的要求,这些寒铁矿在经过初步的提炼之后全部送到了松烟山,作为白猿学习炼器的试手材料。 事实上,张纯一之所以不执着于寒铁矿脉的份额划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白猿身上,只要白猿真的能够学会炼器,那么寒铁矿产出的利益大部分最终还是会落入他的手中。 寒铁矿这类矿石类灵物和灵药不同,只有炼制成了法器才真正具备价值,否则价值有限,而炼器师并不是谁都可以成就的,最起码据张纯一所知,长河县中并不存在真正的炼器师。 第六十六章 打铁 时间流逝,一晃就是半月,这半个月来松烟山上总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出。 长青观内,一个较为简陋的炼器室不知何时被搭建了起来,一箱箱经过初步提炼的寒铁矿在这里随意的摆着,而最为古怪的是这个炼器室并没有炼器最为重要的炉火。 与炼丹类似,炼器一般也是需要炼器炉的,只有这样才能融化、提炼灵材,但长青观的这个炼器室内并没有炉火存在。 铁毡前,白猿如一棵松树般扎根,不动不摇,而他的面前则摆放着一块脑袋大小,表面坑坑洼洼,颜色漆黑的寒铁矿。 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体内劲力涌动,五指捏拳,覆盖上黑红之色,对准寒铁矿,白猿砸了下去,这就是他锤炼寒铁矿的方式,不是用铁锤,而是用拳头。 叮叮当当,沉闷有力但又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随着白猿一拳又一拳的落下,铁毡上的寒铁矿逐渐变了模样。 杂质析出,尖锐的毛刺不断减少,寒铁矿就好似一块面团一样被白猿随意的揉捏着,逐渐诞生了属于金属的光泽。 坐在一旁,暂时放下手中的《欧阳子秘录》,张纯一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想要炼器先学打铁,在寒铁矿石被送上山之后,白猿开始学习打铁,对只进行了初次提炼的寒铁矿进行二次提纯。 只经过初步提炼的寒铁矿是无法用于炼器的,它的纯度太低,只有进行二次提炼,它才能真正使用,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寒铁才是真正的一品灵材,而对绝大多数炼器师来说这也是一个十分耗时间、耗材料且枯燥的过程。 打铁如揉面,不一会儿,一块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光华,泛着金属冷光的寒铁出现在了白猿的面前,这就是真正的寒铁。 不过白猿之所以能够打铁如揉面,并不是因为它的力量强大到了那个地步,也不是寒铁矿的性质如此,而是百炼法种的力量在发挥效用。 拥有百炼法种,白猿就好似随身带着一个看不见的炼器炉一样,举手投足间就能对金属矿物完成提炼,这种手段是其他炼器师难以比拟的。 “一炼?还不够。” 看着眼前的寒铁矿,白猿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五指握拳,再次锤下。 经过二次提纯、或者说完成一炼的寒铁矿已经是真正的一品灵材,可以用于炼器,但白猿对此并不满足。 一拳又一拳的落下,在百炼法种的异力作用下,完成一炼的寒铁矿体型再次缩水,但与之相随的是身上的金属冷光越来越浓郁,甚至产生了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好似那不是一块矿石,而是一把利剑。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双眼微眯。 百炼法种的作用不仅仅是让白猿能够轻易提纯金属矿物,随着锤炼的次数越多,在百炼法种的作用下,金属矿物的性质和等级也有可能发生改变,而十炼和百炼则是两个大坎。 如果说完成一炼的寒铁是一品灵材,那么完成十炼的寒铁就是二品灵材,完成百炼的寒铁就是三品灵材,这就是百炼这枚法种的神奇。 咔擦,随着白猿又一拳落下,不和谐的脆响响起,刺眼的金属冷光瞬间暗淡,已经缩水一半的寒铁矿瞬间四分五裂,失去了种种神异,成为了一块废铁。 嗬,看着四分五裂的寒铁矿,白猿的心中有一股无名怒火在燃烧,又是这样,每一次在即将完成十炼的时候都会失败,这让它难以接受。 一巴掌拍下,将失去神异的寒铁矿拍成粉末,心中的郁闷无处发泄,再次拿出一块寒铁粗矿,白猿就要继续锤炼,而这个时候张纯一阻止了它。 “够了,六耳,提炼矿石你学到今天已经初步有所成就了,接下来就开始正式学习炼器吧。” 张纯一的话语声不大,但却不容置疑。 十炼是一道坎,以白猿现如今对百炼法种的掌握和开发在短时间内是难以迈过去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让白猿这样尝试下去,只会让它的心态越来越崩溃。 闻言,心有不甘,但看了一眼神色漠然的张纯一后,白猿还是默默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看到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祖窍内刚刚睁开眼的神虎之形再次沉寂了下去。 神念相融,张纯一开始为白猿讲解炼器的种种经意。 与炼丹不同,在炼器一道上张纯一并没有什么积累,龙虎山虽然也有炼器传承,但前世张纯一并没有研习过,他对炼器的了解大多也来自刚刚到手的《欧阳子秘录》。 好在《欧阳子秘录》这道炼器传承在炼器基础知识的传承上足够详细和扎实,在经过半个月的研究之后,张纯一也算有所得。 最起码也能对白猿完成一个启蒙,至于接下来的路就只能他和白猿一起走了,不然光凭白猿自己想要有所成就恐怕并不容易。 因为炼器最重要的实际上也是对灵材上的道痕进行组合、重塑,其次才是物性的改变,而这也是法器身上的禁制的由来。 而涉及到对于道的感知和领悟,魂质清灵的修仙者要远比魂质浑浊的妖物有优势。 神念相合,在张纯一的指导之下,以普通铁矿作为材料,白猿开始学习打造器胚。 《欧阳子秘录》中附带了两种法器图谱,白猿制作器胚自然是从中挑选,相比于神力铁胎弓,鳞光甲相对来说似乎要复杂一些,但实则不然,最起码对白猿来说不是这样。 指尖揉搓,一片片形似鱼鳞的甲片在白猿的手中悄然诞生,对凡人工匠来说这一步很难,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但对白猿来说却很简单。 “厚薄不够均匀,再来。” 仔细打量了一下,张纯一摇了摇头。 闻言,来回比对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咧了咧嘴,白猿开始继续揉搓甲片,相比于之前,这一次它更加注意劲力的流转,而随着一片片符合规格的甲叶被捏出,一种满足感在心中诞生,白猿原本浮躁的心灵慢慢归于平静。 察觉到这样的变化,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第六十七章 铁骑 天色晴好,阳光潋滟,随着夏季临近,去年冬天不正常的寒冷正在真正消散。 呼,微风乍起,一股淡绿色的风自松烟山山顶而始,向山下蔓延,勃勃生机随之弥漫,草木精神为之抖擞。 看着这样的一幕,在松烟山生活的众人除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之色,再无其他的表现,实在是这段时间这种景象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风行加持,从山的一边飞到另一边,看着最后的一块迷雾草开始生根发芽,红云小脸通红,满是满足感和成就感。 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在它的辛勤劳作下,迷雾草已经在松烟山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唯一可惜的是因为缺乏灵石,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利用四时雨对这些迷雾草进行催熟,强行为之,不仅迷雾草会枯萎而死,就连松烟山的灵脉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不过就算是这样,有着较为充足的天地灵机滋养,再加上红云时不时吹拂的春风,要不了几个月,松烟山上的迷雾草就能初步成熟,开始产生灵雾,到了那个时候,云雾仙山就算初具其形了。 咦,俯瞰松烟山,想到以后的场景,红云的心有点醉。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杀气冲霄,打乱了这种祥和。 山脚,演武场,五十名气血旺盛、甲胄俱全的护卫正在与白猿对峙。 在松烟山接受培养,有着练劲武者还有白猿这样的另类指点,有着充沛的资源供应,包括张纯一炼制的玉参丸,虽然时间还短,但五十名护卫的实力还是有了明显的变化,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们都跨入了练力境,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武夫。 嗬,看着身穿鱼鳞甲、手持坚盾、利刃,结成一个简单阵势的护卫队,雷公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脚踩连环,白猿如同一头蛮象一样冲了上去。 而面对这样的冲击,护卫队有些难以招架,白猿有着铜皮铁骨,根本不惧他们手中的刀剑,而他们哪怕结成阵势,也难以抵挡白猿的沛然大力。 嘭,一拳轰出,在铁盾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拳印,一个护卫队成员被白猿一拳轰飞。 如恶虎入羊群,拳出如雷,凡是被白猿碰到的护卫难免要吐出一口鲜血,不过就算是这样,护卫队也没有被直接击溃,他们的一些手段多少还是能给白猿带来一些麻烦的,比如钩锁。 高台上,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场上的局势之所以一面倒,不是因为护卫队太弱,而是白猿太强了,这段时间白猿虽然一直在学习炼器之道,但自身的修为也并没有放下,毕竟这才是根本。 在炼化了两枚萃妖丹之后,目前白猿的修为已经达到了160年,而随着妖力的增长,他的体魄也在不断提升,再加上他的一身铜皮铁骨,可以说完克这些护卫队。 虽然说因为训练时间尚短,这支五十人的护卫队在阵型、战斗经验上还稍显稚嫩,但严格来说他们已经可堪一用,在个人实力以及装备上他们已经超过了大离王朝不少的正式军队。 散兵游勇和成建制的军队不是同一个概念,在野狼山时,哪怕体内的妖力已经不多,张纯一依旧可以杀那些匪徒如鸡犬,但如果换成甲胄俱全的军队就不一样了。 优良的铁甲足以抵抗普通的风刃,再加上强弓劲弩的攒射,如果没有飞天遁地之能,无论是练劲武夫还是低层次的修仙者,都有可能被成建制的军队围杀而死。 大离王朝不禁刀兵,但甲胄和强弓劲弩却是真正的禁品,没有一点手段是很难入手的,而护卫队身上的甲胄都是白猿这段时间的练手之作,里面还加入了部分寒铁,虽然远算不上法器,但在防御力和实用性上还要超越军中的制式铠甲。 当然了,也是因为护卫队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练力有成,所以才能负担的起这样的铠甲。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看着满地哀嚎的护卫队成员,张纯一开口阻止了明显还没有尽兴的白猿。 这一场战斗一方面是为了验证一下护卫队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一方面是为了检验一下甲胄的实用性,而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这五十个人组成阵势,配合上装备的优势,足以围杀一般的练劲武夫,毕竟他们还有一些真正的杀器没有用。 听到这话,咧了咧嘴,白猿一个大跳回到了高台之上,而另一边被战斗吸引而来的红云连忙引动呼风法种的力量,让春风拂过地上的每一个人。 得到春风的滋养,护卫队成员的哀嚎声顿时小了很多,他们的模样虽然看似凄惨,但白猿出手还是有分寸的,大多都只是外伤。 有了春风的滋养,再配合上药浴,回去之后休整一夜,第二天就又能生龙活虎,并不影响训练,如果不是有着这样的把握,张纯一也不会轻易开启这样的实战对抗。 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张纯一并没有让红云为护卫队疗伤的想法,又或者说他自身根本就没有将护卫队的事情放在心上。 还是一次偶然的机会,红云因为心有不忍,所以主动用春风为护卫队疗了一次伤,而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张忠再三思虑,最终还是向张纯一提出了要红云为护卫队疗伤,辅助训练的要求。 而有了红云的帮助,护卫队的训练强度以及训练效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着,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不管多么累,只要经过春风的吹拂,顿时疲惫尽消,再配合上药浴,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 事实上经过几家商量之后,护卫队训练这件事之所以由龙虎山负责,除了护卫队是监管寒铁矿十分重要的力量,象征着主导权这个原因之外,更是因为接手了药王帮,龙虎山有足够的资源供养这些武夫。 挣扎着起身,在演武场上排成队列,看着一脸关切的红云,护卫队成员的内心是复杂的。 “训练的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忠叔。” 看着那些彼此搀扶,一瘸一拐散去的护卫队成员,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一直守在身边的张忠摇了摇头。 “相比于我,六耳的功劳还要更大一些。” “现在的训练虽然有了一些成效,但时间毕竟尚短,距离理想中的具装骑兵还差的远了。” 想到训练成果,张忠心中并不满意。 听到这话,摇头失笑,张纯一没有再多说什么。 马图道人在小卢庄中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其中包括一匹刚刚化妖的妖马以及上百匹青鬃追云马。 妖马且不提,那些青鬃追云马都是经过马图道人精心培育的,虽然只是凡马,但也是一等一的好马,爆发力极强,足以在战场上驰骋。 马图道人死后,这一笔财富落入了龙虎山的手中,从那个时候起,张忠就有了组建具装铁骑的念头。 具装铁骑的威慑性对于人类是非常强的,机动性、爆发性都是它的优势,在合适的地形上,哪怕只有五十铁骑,也足以碾碎一般的练劲武夫,对上那些不成建制的匪徒更是如砍瓜切菜一般,以一敌十并非虚妄。 不过想要组成这样的骑兵却非一日之功,也并非装备到位即可,需要积年累月的训练才行。 心中虽然并不太看好,但张纯一也没有阻止张忠的想法。 第六十八章 黑犬 长河县郊,一个荒废的小屋内,血腥气和尿便失禁的腥臊气正在弥漫。 一个浑身是血,不知被抽了多少鞭子,就连双眼都被挖去,看不清面容的中年男人被捆在柱子上,气若游丝,已然离死不远,也许下一个瞬间就会彻底咽气。 而在他前方屋外阳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的站在那里,铜铃般的双眼里血丝密布,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宛如一只欲择人而食的猛兽。 “松烟山,张纯一,好,好,很好。” 从阴影中走出,连道几声好,人影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正是血鹰盗的二当家·人熊·杨勇力。 横穿少阳郡,哪怕杨勇力星夜兼程,也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赶到长河县,而达到长河县之后,杨勇力并没有冒然闯入城中,他也知道他的形象是比较扎眼的。 不过好在血鹰盗三当家的死在长河县并不是一个秘密,县衙甚至还出过公告,所以在花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杨勇力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老三,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一拳轰出,将被捆在柱子上的游家小管事的脑袋轰碎,发泄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杨勇力摔门而出。 而在杨勇力大概离开一炷香的时间后,一条通体漆黑、毛发油光水亮的细犬推开门,走进了这间荒废的小木屋。 微微泛绿的目光四处打量,在无头尸体上多停留了一瞬,低下头,在地面上仔细的嗅了嗅,捕捉到某股熟悉的气息,目光微亮,黑犬向着某个方向追踪而去。 ········ 夜晚,无星无月,格外深沉。 松烟山脚,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呼,微风乍起,一道人影在夜色的掩护下越过山下的看守,向着山道而去。 不过就在他即将踏上山道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火把被点亮,将深沉的夜色完全驱逐,让人影完全暴露在了火光之下。 双眼微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杨勇力颇感不适,不过还不等他做出进一步的反应,刺耳的尖啸声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射牛弩。”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泛起,心中一突,没有任何的犹豫,运转劲力,近乎本能,杨勇力将磐石劲密布全身。 咻咻咻,风声呼啸,点点寒芒在夜色中闪现,面对突如其来的攒射,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的杨勇力立刻被射成了一个刺猬。 射牛弩是军中重器,号称一箭可以射死一头牛,是军队针对武者的一种武器,面对射牛弩的攒射,一般的练劲武者也扛不住。 为了确保寒铁矿的安全,县令贾似道通过自己的渠道,高价收购了30把军队报废的射牛弩,八成新,而这些东西最后自然而然落入了护卫队的手中。 普通的射牛弩尚且如此,护卫队手中的就更不用说了,因为他们手中的箭矢是白猿亲自打造的,箭头中掺杂了寒铁,破甲能力更强,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勇力身上的磐石劲才会被洞穿。 “你们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不过如果只有这个程度的话,你们就去死吧。” 一声怒吼,劲力迸发,将身上的箭矢抖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好似一头蛮熊一样,杨勇力向着前方列队的劲弩队冲去。 刚刚的攒射虽然伤到了他,但伤到的只是血肉,并没有伤到筋骨,问题不大,除了带来疼痛之外,在短时间内并不影响战力的发挥。 而射牛弩虽然威力不弱,让一个普通人可以伤到练劲武夫,但切换箭矢的速度却比较缓慢,一轮攒射之后,第二轮尚未准备完毕。 看着直扑而来的杨勇力,护卫队的成员们有些意外,他们没想到面对射牛弩的攒射,杨勇力不仅没有死,还有发起冲击的能力。 不过虽惊不乱,放下手中的射牛弩,拿起坚盾,三十名护卫队成员结成了一个简单的盾阵,好似一面铁墙一样挡在了杨勇力的面前。 “贴山靠。” 好似野熊撞树,周身劲力流转,携带着冲击力,杨勇力狠狠的撞在了铁墙之上,刹那间墙破人飞,哪怕合数十人之力依旧经不起杨勇力的一撞,其力量之大,体魄之强,不愧人熊之名。 “臭虫就是臭虫,终究奈何不了老虎。” 满脸狞笑,杨勇力就要用这些人的鲜血来浇灭自己心中的怒火。 原本他是打算潜伏上山,然后打死张纯一的,但现在看来这样一路杀上去也不错,只希望张纯一不要跑了才好。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骏马的嘶鸣声和沉闷的呼啸声同时响起,八位骑手跃出黑暗,他们手中是呼啸的钩锁。 呜呜呜,风声呼啸,钩锁落下,在骑手们的操纵之下,这些钩锁准确缠绕在了杨勇力的身躯之上,包括他的四肢以及脖颈。 而做完这一切,将钩锁的另一端和马匹相连,两两一组,八位骑手奔向四个不同的方向。 啪,手中的马鞭落下,马匹吃痛,瞬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而这股力量最终作用在了杨勇力的身上,欲要将他活活分尸。 “喝。” 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低吼,浑身青筋暴起,面对八匹骏马的拉扯,杨勇力爆发出了近似于妖的力量,其脚踏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身形不动如山,硬是与八匹骏马陷入到了僵持之中。 不远处,张纯一、张忠、六耳、红云,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力量有余而灵活不足,是人熊也是蛮熊,真是分毫不差。” 看着与八匹骏马较力而不落下风的杨勇力,张纯一发出了一声感叹。 听到这话,张忠神色凝重,不发一言。 对于杨勇力的到来,龙虎山一方是早有准备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提前设下陷阱,等待杨勇力入瓮,轻易将号称人熊的杨勇力逼得现在这个地步。 在天色将暗未暗之际,一封信被人不知用何手段送进了护卫队在山脚的营地,信中陈述了人熊·杨勇力即将来袭的消息,并对杨勇力的一身实力进行了详细的剖析,优点、缺点都在其中。 对于这封来历不明的信张忠是将信将疑的,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再加上考虑到龙虎山和血鹰盗之间的纠葛,张忠还是将这封信送到了张纯一的面前,并提前做好了应对。 第六十九章 摘心 夜幕下,火光摇曳,一道形似小巨人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发出了疯狂的怒吼。 “老子可是人熊啊。” 肌肉鼓起,眼睛充血,身躯微躬,双臂内抱,杨勇力的身躯里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身上原本被射牛弩留下的伤口在这一个瞬间纷纷崩裂,炽热的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狰狞如鬼。 嘶,骏马嘶鸣,里面有着焦急与惶恐,钩索绷的笔直,恐怖的巨力随之传来,八匹向外奔走的骏马在这一刻却止不住的往后滑。 “给我回来。” 叮铃铃,一松一紧,不等那些骑手做出更多的反应,更加恐怖的力量顺着钩锁传来,瞬间人仰马翻。 在这一刻,杨勇力凭借着一人之力生生掀翻了八匹青鬃追云马。 “哈哈哈哈。” 身上的枷锁尽去,杨勇力畅快的笑着,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爆鸣声响起,一只身高近两米,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血光的大白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之前与八匹骏马较力,极尽爆发,身上的伤势加重,此时此刻虽然是杨勇力气势最盛的时候,但也是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候。 “畜生尔敢!” 看着将时机把握到极点,轻易闯到他身前的白猿,杨勇力目眦欲裂,他在白猿的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心脏剧烈跳动,筋骨发出哀鸣,在这一个瞬间,杨勇力不顾一切的压榨着自己身体的力量。 充血的双目中倒映着白猿的身影,疯狂和狠辣交织,知道已经避无可避,在这一刻,杨勇力没有选择全力防守,而是做出了同归于尽的惨烈姿态。 灰白的劲力在他的双臂上凝聚,高大的身躯微躬,阴影将白猿近乎两米的身躯吞没,好似一头人立而起的蛮熊一样,杨勇力收紧了自己的双臂。 此时如果白猿不及时做出规避,就会被他勒死在怀中,以他的力量,就算白猿是妖物,也难有幸存之理,在这一刻他将选择权交给了白猿,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你我都活。 而面对杨勇力给出的选择题,咧嘴,露出一个狰狞而嗜血的笑容,白猿左手摊开前伸,右手五指勾勒捏合后仰,似拳似爪,摆出了一个拳架,这是大猿王枪,但又有所不同。 哗啦啦,无形的气流在这一刻化作实质,宛如浪潮般涌动,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平静,出拳如出枪,锁定近在咫尺的杨勇力,白猿毫不迟疑的出拳了。 相隔一段时间,融合更多的拳法,特别是虎啸拳,白猿自创的大猿王枪越发霸道,在其出拳的那一刹那,神意外显,杨勇力隐约见到了一头仰天怒吼,与天地叫板的猿王,以至于精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咔擦,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在这一刻,杨勇力高大的身影彻底将白猿覆盖。 滴答滴答,粘稠的鲜血滴落,看着场上这同归于尽的景象,众人为之一静,就连张忠都神色微变,如果白猿真的出了事,那他真的是百死莫赎了,唯有张纯一神色不变。 嗬,一声不爽的怪叫声响起,杨勇力宛如小巨人的身影被掀飞,浑身染血的白猿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而它的右手中还抓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嘭,略显厌恶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心脏,将其捏爆,几个跳跃,白猿回到了张纯一的面前。 看到这样的一幕,红云连忙飘了过去,下一个瞬间,阴云汇聚,雨水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 沐浴在雨水之中,鲜红的血水在白猿的脚下汇聚成小溪。 嗬,浑身湿透,白猿颇为不爽利的抖了抖身子,一时间水珠四溅。 察觉到这样的变故,没有任何的迟疑,张忠第一时间挡在了张纯一的身前,被水珠溅了一身,然后才默默的退下。 嗬,看到张忠这狼狈模样,白猿发出了一声奸笑,不过在迎上张纯一淡漠的目光之后,心中一紧,它连忙收敛了这幅姿态。 周身气血升腾,将身上的毛发烘干,白猿自发走到了张纯一的身边,之前它虽然浑身是血,但那些血实际上都是杨勇力的。 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白猿确实没有受什么伤,张纯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重新化妖没有多久,但白猿的实力每天都在进步,武学如此,法术同样如此,在他的帮助下,白猿已经初步掌握了自主动用浴血法种的力量,虽然效果没有受伤之后的好,但更加可控。 就好似现在,白猿除了气血沸腾、尚未平息之外,根本没有受到其他的影响,而因此衍生的法术白猿将其叫做沸血术。 以沸血术引动浴血法种的力量,使得周身气血沸腾,白猿的体型会微微增长,实力也会随之上升三成左右。 刚刚正是借助沸血术的加持,白猿才以再次改良后的大猿王枪一拳轰杀了杨勇力。 在刚刚的那一刹那,白猿和杨勇力近乎同时发动了攻击,但被白猿的拳意震慑,杨勇力的动作慢了一拍,而一步慢步步慢,被白猿击穿胸膛、摘下心脏,杨勇力虽然凭借着本能依旧完成了攻击,但真实力量已经大幅度衰弱,根本奈何不了铜皮铁骨的白猿。 当然了,身为血鹰盗二当家,有人熊之称的杨勇力之所以会死的如此容易,如此憋屈,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落入了龙虎山早就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一身实力根本没有发挥出来,就被护卫队缠住,让白猿抓住了极好的进攻机会,可以说在他落入陷阱的那一刻,他死亡的命运就注定了。 无论是武者还是低层次的修仙者其实力实际上都是有着极限的,还没有忽略人数优势的真正底气,一旦落入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纵有一时悍勇,也难免有力竭之时。 哒吧,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张纯一走到了杨勇力的尸体前。 “忠叔,你说那封信是谁送过来的了?” 看着杨勇力那双始终没有闭上的双眼,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张忠陷入到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少爷,具体是何人老奴不知,不过送信之人必然与这位人熊有着大仇恨,他想借我们的手杀人。” “而且这个人十有八九是这位人熊的熟人,因为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垂着目光,张忠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闻言,张纯一不置可否。 “将他的头颅砍下来给县衙送去,保境安民也是我龙虎山的担当,至于尸体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话语声响起,张纯一做出了决定。 闻言,两个护卫连忙走了上来,一刀砍下了血鹰盗二当家的头颅。 第七十章 开山门 又是一个夜晚,凄冷的月光洒下。 荒地,一个小土包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没有墓碑,没有香火,只有一层薄土,从泥土的翻新程度可以看出这是才挖的,谁也想不到这里埋葬的就是人熊·杨勇力。 哗啦,半人深的杂草被拨开,在银白月光的照耀下,一条黑犬从中蹿出,而它的身后还跟着一道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下,让人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呜~,喉咙中发出低吼,两爪翻飞,黑犬以极快的速度将这个小土包刨开,让杨勇力被一席破烂草席包裹着的无头身躯暴露了出来。 “呵,摘心、割头,没想到杀人无数的人熊也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就着月光,看着杨勇力的无头尸体,黑袍身影发出了一声轻笑,内里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也有说不出的快意。 “午夜梦回,我曾不止一次想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笑声渐渐变冷,黑袍身影蹲下身子,然后探出手,伸向了杨勇力空洞的胸腔,在银白月光的照耀下,他的手掌苍白的过分。 用力,撕下一块血肉,喂进嘴中,黑袍身影慢慢的咀嚼着。 呕,胃中发酸,强烈的生理不适产生,黑袍身影张嘴欲吐,但在关键时刻他却伸出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神色不变,眼神中透露着令人发寒的凶狠,黑袍身影硬是将嘴中的血肉咽了下去。 “味道比我预料的要差,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快活。” “小黑,你也吃点吧,不要浪费了。” 擦拭着嘴角的血迹,黑袍身影再次开口了。 闻言,口中的涎水滴落,张开大口,露出森白利齿,早就等在一旁的黑犬立刻扑了上去。 稀稀疏疏的啃食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响起,月光下,黑犬将杨勇力尸身上的血肉一条一条的撕下,然后咽入肚中,其尾巴高高翘起,不断摆动,吃的十分畅快。 不一会儿,杨勇力尸体上的大半血肉就被黑犬吞入了腹中,森森白骨在月光下反着光,一点肉丝都没有,吃的十分干净。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微风吹来,鼻子微动,察觉到了什么,黑犬立刻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吼,喉咙中发出低吼,伏低身子,凶戾的目光锁定不远处内里一片幽深的树林,黑犬挡在了黑袍身影的面前。 看着黑犬这样的表现,明白了什么,黑袍身影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有人竟然瞒过了小黑的鼻子,在无声无息间靠近了他。 “走。” 看了一眼不见人影的密林,黑袍身影下达了命令。 闻言,黑犬的身影迅速变大,从一只小犬变的如同一匹骏马一样大小。 翻身,黑袍身影骑到了黑犬的背上,待他坐牢之后,黑犬脚下用力,引得风声呼啸,几个纵跃就窜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淡淡的雾气弥漫,张纯一、红云、白猿的身影从密林中走出。 “犬妖?” 看着黑犬和黑袍人影消失的方向,张纯一双眼微眯。 他之所以让人将杨勇力的无头尸体安葬,为的就是想以此为饵,看能不能让幕后之人现身,毕竟从种种痕迹来看,幕后之人与杨勇力之间应该有着深仇大恨存在。 不过幕后之人虽然出现了,但其警觉性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在靠近一定距离之后,哪怕有着红云的匿形和敛息作为遮掩,他们依旧被发现了。 “拥有出色的侦查能力,疑似是嗅觉,还能够变大体型,这样的黑色犬妖会是谁的了?” 心中念头转动,张纯一收回了目光。 “将他处理了吧。” 瞥了一眼被啃的不成样子的无头尸体,张纯一眉头微皱。 感知到张纯一的心意,风声呼啸,红云引动千刀万剐的力量,彻底将杨勇力的尸体给扬了。 再次看了一眼,张纯一转身离去。 ······ 天朗气清,又是一个艳阳天。 随着血鹰盗二当家伏诛的消息传出,龙虎山在长河县一地的声望更加显赫,渐渐有了压过其他几家的趋势。 而在这个档口,龙虎山也传出了要招收弟子的消息,一时间引得人心浮动,不少人都想借此机会拜入龙虎山。 不过这一次龙虎山招收弟子的对象主要是十岁左右的孩童,因为这个年岁的孩童生活已能自理且心智未定,正是培养门派归属感的好时候。 而且他们通过筛选之后也不能直接进入龙虎山,需要先在药王帮接受三年的基础教育,读书写字,识材辩药,打熬身体都包括在其中。 这三年注定是苦闷的三年,也注定是艰苦的三年,弱者淘汰,强者向上,只有真正的璞玉才有可能真正踏进龙虎山的山门。 这样的选拔机制虽然并不是完美的,但大体上依旧是合适的,而为了给其他年龄不合适的人一个机会,张纯一还在龙虎山山脚设下了一个简单的问心阵,只要通过者也可破格拜入龙虎山。 这个阵法的主要作用就是检测资质以及心性,哪怕是简化版,想要通过也并不容易,不错的资质和坚毅的心性缺一不可。 而面对张纯一这样的举动,县衙和白游两家的反应并不大,更没有阻拦,因为他们根本不看好,而且随着张纯一再次斩杀人熊·杨勇力,他们更不愿意轻易得罪他。 修仙资质并不是人人都有的,百中有一就不错了,而真正能定住性灵之光踏上仙路的人就更少了,张纯一的两位师兄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最为重要的是培养一个修仙者不仅耗时颇久而且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盲目扩张,最大的可能就是拖垮自己,修仙者常言法不可轻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资源。 总而言之,长河县太小了,无论是人口还是资源都支撑不起一个真正的宗门,在之前的岁月里,其余几家不是没有动过扩张的念头,但最终都放下了,实在是负担不起。 而事实也确实如几家所料,在龙虎山开出包食宿且付一笔安家银子之后,许多人家都将家中适龄孩童送到了药王帮。 可就算是这样,经过一番筛选之后,药王帮也只留下了数十人,其中拥有修仙资质的还不够双掌之数,而最终能真正踏上仙路的就更少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历了这一遭,龙虎山的名头算是响彻了整个长河县,而长青观则成为了过去。 第七十一章 地龙翻身 龙虎山,竹园,灵雾氤氲,在阳光的折射下有几分飘渺出尘之意。 静坐垂钓,张纯一翻看着一张通缉令,这是贾似道派人送来的。 “吕仇。” 看着通缉令上那个眼神阴郁的年轻男人,张纯一轻声的呢喃着。 血鹰盗并非一般的匪徒,其活跃在边境,聚众上千,在少阳郡也算的上是一股有名有姓的大盗,而对于这样的盗匪,官方自然收集了一些相关情报。 想到那个黑袍人,想到与血鹰盗越来越深的纠葛,张纯一向贾似道提出了调取血鹰盗相关情报的要求。 而对此,贾似道也丝毫没有推辞,很快就通过官方渠道将血鹰盗的详细情报从少阳郡调了过来,其中五位当家的情报更是重中之重。 贾似道虽然为人油滑成性,大事靠不住,但不得不承认在日常的相处中会让人感到很舒服。 而在翻阅了这些情报之后,张纯一也有了收获,血鹰盗五位当家,除了二当家人熊·杨勇力之外,其余四人都是修仙者,而更加巧合的是五当家吕仇炼化的妖物就是一只黑犬。 “吕仇身份来历不详,三年前开始崭露头角,一年前在前任五当家意外身亡后成为血鹰盗新的五当家,其座下黑犬善巨化、性凶猛,曾生生咬死过一位军中校尉。” “虽然情报有所出入,但那个黑袍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位吕仇。” “血鹰盗的五当家竟然联合外人害死了血鹰盗的二当家,真是有意思。” 放下手中的通缉令,不再理会,张纯一专心钓鱼。 鱼漂似人心,心不动,漂不摇,时间就这样慢慢的流逝着。 咕噜咕噜,不知何时,池面上突然冒起了一连串的小泡,而潜藏在水底的青玉鲤在这一刻也纷纷跃出了水面,一时间好不热闹。 看着这样的景象,张纯一神色微怔,而在下一个瞬间,地面猛然晃动起来。 “地龙翻身!” 劲力流转,双腿如树根般扎入大地,稳住身形,张纯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在这一刻,不仅是龙虎山,就连整个平阳郡都受到了影响,只不过没有山河县那么明显而已,因为这一次地龙翻身的中心点距离长河县最近。 神念发散,张纯一仔细感知着。 “那个方向···是大青山?” 捕捉到震动传播的源头,霍然投去目光,张纯一神色微变。 脚步一踏,不顾大地的晃动,张纯一飞快离开了竹园,而这个时候整个龙虎山已经乱了套,所有人都处于惊慌中,不知所措,大多数人都死命的往房屋里奔跑,这是一种生命的本能,房屋在他们心中代表的是庇护所。 驾云飞天,看着这样的龙虎山,气沉丹田,张纯一发出了自己的怒吼。 “所有人立刻到空地上集合,不要留在房屋之中。” 张纯一的声音沉稳有力,即使是在震荡之中依旧传到了龙虎山众人的耳中。 听到这话,惊慌失措的众人就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连忙从房屋中逃了出来。 看到众人在空地上完成了集合,张纯一心中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地龙翻身的强度还并不是太大,基本上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地陷,但房屋却有着不小的垮塌风险,毕竟都是一些土木砖房,人躲藏其中,很有可能随着房屋的垮塌而被埋葬。 确认龙虎山的人都逃了出来,身处半空之中,张纯一才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此时天空与大地都在晃动,相比于龙虎山,人烟稠密的长河县城此时才是真正的混乱一片。 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在张忠的组织下已经渐渐安定下来的龙虎山众人,略一犹豫,吩咐了一句,张纯一驾云下了龙虎山,他并没有赶去县城,而是去了山脚下的小李村。 在龙虎山周边有着三个村子存在,分别是小李村、大李村以及庄家村,这三个村庄都依附于龙虎山生存,因为松烟山附近的土地实际上都归龙虎山所有,这些村民实际上算是龙虎山的佃户。 龙虎山上的杂役大多都来自这三个村庄,平常山上的物资供应比如米粮,都是由这三个村庄供应的。 当然了,虽然是佃户,但他们因为依附龙虎山,所以是不用向官府交税的,再加上长青子一意清修,并没有过分压榨,所以生活要比许多平民过得都要好。 大地晃动,房屋倒塌,烟尘气弥漫,宛如卷起了沙尘暴,张纯一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相比于龙虎山,山下的村庄要更加不堪,这里的房屋大多都是土坯房,而且封顶的大多是茅草,这样的房屋在地龙翻身的情况下出现垮塌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我是龙虎山张纯一,所有人立刻到村外汇合。” 进入妖化状态,挥手,狂风掀起,将漫天烟尘消散,张纯一开口了。 听到这话,在见到张纯一这神仙般的手段后,那些村民立刻相信并听从了张纯一的话。 风力在手中流转,将那些废墟直接掀开,张纯一用这种粗暴的方式进行着救援,不过这种方法虽然粗暴了一些,但如果张纯一不做的话,以那些村民的能力以及那些原始的工具,这些被废墟埋葬的人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 而随着一座座倒塌的房屋废墟被掀开,除了直接死亡的之外,还有十数人被张纯一救了出来。 不论伤势轻重,施展了一次春风作为治疗,张纯一飘然而去,他还要去另外两个村庄看一看,该做的他已经做了,最终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些人自己的命了。 大李村,烟尘气同样在弥漫,只不过与小李村相比,他们的情况要好上不少,基本上所有的村民都已经逃到了村外。 “大李村村正李大海见过仙师。” 看着从天而降的张纯一,与其他村民的畏惧不同,一个须发皆白,但双眼依旧清明的老者从人群中挤出,走到张纯一的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闻言,打量了一下周边的情况,张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众人到村外避难是你的主意?” 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老者的身上,张纯一问了一句。 “回仙师的话,是老夫的主意。” 在张纯一的面前,老者显得很恭敬,也很有条理。 “不错。” 留下一句夸赞,再次看了一眼老者,没有再多说什么,张纯一飘然而去。 第七十二章 长须龙鲤 庄家村,哀嚎遍野。 当张纯一来到这里的时候,地龙翻身最强烈的时候已经过去,只剩下了些许余震。 半个村庄都已经倒塌,许多村民都瘫坐在地上,看着化作一片废墟的房屋哭泣着,是伤心也是无力。 而村庄的中心更是出现了一个大坑,那里原本是一口水井,不过现在水井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大坑。 立在云端,看着这样的景象,张纯一发出了一声叹息,天灾人祸皆是人间惨剧,而弱小更是原罪。 “我是修仙者,能驾云飞天,所以这场地龙翻身对我来说实际上无伤大雅。” “而这些村民只是普通人,所以他们只能够无力的哀嚎,这是弱者的悲哀。” “修道求的是长生,更是自在。” 心中念头浮动,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求道之心更加坚定。 自在这两个字虽然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实际上却有着无言的重量,想要背负起,谈何容易,它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来承载。 斩却心中的杂思,从云端落下,故技重施,张纯一再次开始救援。 而看着从天而降的张纯一,庄家村幸存的村民们反应不一,有人敬畏,也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跑上来哭求,希望张纯一能够救救他的家人。 对此,张纯一一概不理,自顾自的进行着救援。 而随着救援的进行,不一会儿就有数十人被张纯一从废墟中救了出来,看到这样的一幕,不少家人获救的村民都喜极而泣,对于张纯一的感激更是难以言语。 而其他村民见识了张纯一的神仙手段之后,对于张纯一这位仙人越发敬畏。 没有理会那些村民的变化,再次掀开一座废墟,看清里面的景象之后,张纯一略微沉默了一下。 一家五口,一个不足两岁的女婴,一个八岁左右的男童,一夫一妻,一个老妪,五人抱成了一团,三个大人在上,两个小孩在下。 在房屋垮塌之后,三个大人直接被砸死,女婴也因为呼吸不畅而死,唯有那个八岁的孩童陷入到了昏迷之中,还有一丝气息尚存。 挥手,风力涌动,张纯一将那个男孩救了出来。 完成最后的救援,再次施展了一次春风,张纯一将目光投向了庄家村中心的那个大坑。 刚刚到庄家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大坑的异常,只不过因为忙于救援,所以没有理会而已。 “没有感应错,就是天地灵机。” 来到大坑的边缘,仔细感应了一下,看着泥泞的坑底,张纯一轻声的呢喃着。 “地龙翻身引得地脉偏移,所以泛灵了吗?” 神念发散,“看着”那一缕缕从坑底不断向上升腾的灵机,张纯一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又或者说这是兽王宗·肖千瑜所说的天地灵机回归的一种表现?” 心中念头转动,目光沉凝,一枚枚青金色的风刃在张纯一的身边汇聚。 咻,风声呼啸,在张纯一的操纵之下,一枚枚风刃斩在了坑底。 咔擦擦,平衡被打破,一股激流冲破了坑底岩石的阻碍,水花四溅,一朵巨大的纯白水花悄然在张纯一的面前绽放,而伴随着的是更加浓郁的天地灵机。 “接近二品灵脉的灵机浓度,可以说是一汪不错的灵泉。” 沐浴着天地灵机,张纯一做出了判断。 “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捕捉到那一抹一闪即逝的金色,在张纯一的操纵之下,风力化作手掌,向喷涌的泉水之中抓去。 而随着水花四溅,一条半臂长,大约十来斤,鱼肚雪白,鱼身泛着淡金色的大鲤鱼被张纯一从中抓了出来。 “四品灵兽,长须龙鲤。” 看着那两根近乎与鲤鱼身子等长的胡须,张纯一目光微亮,认出了这只金色大鲤鱼的身份。 天地灵物十二品,每三品一阶,四品已经可以称为宝,而长须龙鲤因为自身的特殊性更是宝中宝,有人将其称之为长寿龙鲤,认为它是瑞兽。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长须龙鲤每隔一段时间在积蓄足够之后就能吐纳出一缕瑞气,人类得之可以延寿。 “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难道说这眼灵泉下面还有什么隐秘不成。” 看着手中不知为何早已昏过去的龙鲤,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将昏过去的龙鲤暂时收入收妖袋,等到灵泉的喷涌结束,化作一方灵池之后,张纯一跳入了水中。 良久,浑身湿漉漉的张纯一从灵池中爬了出来。 聚水法种的力量运转,将衣服上的水份抽离,张纯一准备离去。 灵泉连通地下水脉,不知通向何方,他探索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收获,这条龙鲤大概率是因为地龙翻身而被震晕之后,顺着地下暗流漂到这里的。 “这个孩子没有人管吗?” 目光一撇,看着那个被他救出来的孩童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张纯一脚步微顿。 听到张纯一发话,周边的村民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才被众人推了出来。 “小人庄虎见过仙师,回禀仙师,这孩子的家人都在刚刚的地龙翻身中死了。” 弓着身子,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闻言,张纯一心中了然,此时各家各户都在忙碌,或照顾亲人、或抢救财产,一时间却没有人顾上这个小家伙了。 不再说什么,走上前,张纯一的手指探向了孩童的额头。 少顷,张纯一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我救了你,你我也算有缘分,而现在你又有这份资质,那么我就带你回山,只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机缘。” 看着依旧昏睡的孩童,张纯一心中有了决定。 “村正何在?” 起身,张纯一再次开口了。 “回禀仙师,村正在刚刚死了。” 满脸的忐忑,庄虎小声回答着,他感觉面前的这位仙师比山中的大虫更加可怕。 听到这话,张纯一眉头微皱。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看着庄虎,张纯一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听到是这个问题,庄虎心中松了一口气。 “回禀仙师,他小名叫狗子,大名叫庄元。” 闻言,张纯一点了点头。 “既然原来的村正已经死了,那么以后你就是庄家村的村正,将所有的死者都好好安葬了吧,另外,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村中的那口池塘,违者重罚。” 抱起昏迷的庄元,留下这么一句话,张纯一飘然而去,只留下一脸呆滞的庄虎和满是艳羡的村民。 对于庄虎,张纯一并不了解,更不知道他是否有能力当好一个村正,之所以选他只不过是因为刚刚他站出来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已。 机缘二字就是如此,庄虎如此,庄元亦如此,庄元能被张纯一带入龙虎山,除了张纯一动了一分恻隐之心外,更是因为张纯一收获了一尾长须龙鲤,心情不错的缘故。 第七十三章 群狼 心惊胆颤的一夜过去,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龙虎山,薄薄的云雾在金色的阳光下折射着异彩,一道七彩虹光横跨半山,绚烂夺目。 呼喝声偶尔从山间传出,在张忠的组织之下,龙虎山上的灾后重建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且按照张纯一的吩咐,他将护卫队分成了一些小队,从龙虎山的库房中取出了部分米粮等物资送去三个受灾的村庄,作为援助。 当然了,除此之外这些护卫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那就是弹压动乱,任何敢在这个关头挑事的人纷纷重责,绝不姑息。 其中庄家村是护卫队关注的重点,不仅是因为这个村在地龙翻身中损失最严重,更是因为这个村出了一眼灵泉。 因为这一眼灵泉,张纯一已经有了将庄家村变为一个灵庄的打算,他会在那里养殖灵鱼并开辟灵田。 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庄家村都会被拆除,将所有的房屋全部化作田地,而原本的庄家村人将会整体搬迁。 毫无疑问这样的情况是许多村民难以接受的,毕竟故土难离,但这件事容不得他们反对,这里所有的土地都是龙虎山的。 当然了,为了更快将灵庄建设起来并维持灵庄的良好运转,张纯一也会招募部分村民成为庄户,其中庄家村的人自然是首选,不过这种招募是有着门槛存在的,必须是有家有室、擅长种田或有其他一技之长的。 龙虎山,后山,大青岩上,六耳和红云默默的运转着餐风饮露诀,吞吐天地灵机,而张纯一则静立在一旁默默的感知着什么。 虽然灾难刚过,但张纯一并没有耽搁修炼,至于那些杂事交给张忠以及手下的人就可以了,张纯一并没有亲力亲为的打算。 “龙虎山的天地灵机浓度正在上升。” 收回发散的神念,看着悬崖下的茫茫白雾,张纯一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异彩。 天地灵机浓度不断增长的现象在昨天还不明显,以至于他第一时间也没有发现,但到了今天这种增长已经十分显眼。 “龙虎山的灵脉确实在成长,虽然没有达到三品,但也从中型二品灵脉变成了大型二品灵脉,自此以后,松烟山很多地方都可以尝试开辟灵田。” 伸手,触摸着那些无形的灵机,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但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的色彩。 “庄家村如此,龙虎山亦如此,其他的地方了?作为此次地动源头的大青山了?” 极力远眺,张纯一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忧虑。 龙虎山灵脉成长自然是好事,这代表着张纯一的修炼将会更加顺畅,但可惜的是龙虎山这种灵脉成长的现象似乎并非是个例。 之前为了历练红云,张纯一曾经进入大青山历练过,并从中得到了五品灵植紫电竹这样的宝物,而在这个过程中,张纯一也见识到了大青山远超记载的凶险。 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天地灵机真的在回归,那么大青山灵机回归的速度绝对要比外界更快更剧烈,不然也不会孕育出紫电竹这样的宝物。 而这一次地龙翻身,长河县内出现了多处泛灵现象,大青山作为地龙翻身的源头,有很大的可能产生更剧烈的异变。 “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收回自己的目光,斩却心中杂思,张纯一观想入定,细细琢磨着自己的神魂,福祸常相随,多想无益,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 ······· 夜晚,零星的火光在长河县城中闪烁,呜咽的哭声伴随着晚风传出很远很远。 地龙翻身来的很突然,许多人根本反应不及,而且相比于那些村庄,长河县城内的人烟更加稠密,随着房屋大面积的坍塌,不少人都葬身其中。 到了现在,虽然还没有做出一个准确的统计,但最起码也死亡了上千人,而受伤的那就更多了,这灾难后的第一夜,可以说家家都有哭声。 而此时此刻,在长河县城之外,一道道阴影从密林中窜了出来,具体的面容虽然看不清,但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却绽放着森然。 无声无息,秩序井然,在夜色的遮掩下,它们靠近了长河县城,到了这个时候,它们的身影终于变得清晰起来,赫然是一匹匹体型状如牛犊、毛发淡青、牙如利刃的风狼。 这种狼奔跑如风,速度极快,力量不逊色于猛虎,一般人在野外遇到,基本上是难以幸免的,最为关键的是风狼一般成群行动。 咻,凄厉的呼啸声响起,找到一处因地龙翻身出现裂痕的墙体,一道巨型风刃被一只头顶生独角的风狼从口中吐出。 轰隆,受此攻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瞬间垮塌,一个巨大的豁口随之出现,而这样的动静也终于引起了守夜士兵的注意,不过不等他们做什么,一道狼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瞬间将他们咬死,赫然是另外一只角狼。 呜~,屹立在城墙上,对月长嚎,随着角狼的命令传达,城外的那些风狼纷纷顺着城墙的豁口跳进了城内。 在火光的映照下,它们行动有序,不似野兽,反而近似军队,不一会儿,风狼的嚎叫声和人类的惊叫声就在县城内响起。 县衙,后院,灯火如昼。 刚刚睡下的县令贾似道被惊醒,听闻有妖兽袭城,披了一件长袍就匆匆走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 脸色阴沉如水,看着等在那里的师爷孙不正,贾似道直接开口问道,此时的他是真的有些急了,先是地龙翻身,现在又有妖兽袭城,这对他来说实在是雪上加霜。 “大人,袭城的妖兽是角风狼,目前已知的有三头,修为大多在200年左右,除此之外还有数百头风狼野兽相随。” “此时此刻它们正在四处袭杀平民,似乎是在捕食。” 明白事情的紧急,孙不正连忙将已知的情报说了出来。 闻言,贾似道勃然大怒,挥手将茶几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三只妖狼?数百只野狼?守夜的士兵都是猪吗?就这样让它们无声无息的闯入了城内?” 心中的怒火在燃烧,贾似道杀人一样的目光看向了孙不正。 听到这话,孙不正的心中泛起了一丝苦涩。 “大人,县城的城墙年久失修,地龙翻身使部分墙段出现了裂痕,妖狼利用这些薄弱处在城墙上撕开了豁口。” 闻言,贾似道神情一滞,满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长河县承平日久,对于城墙的修葺早已不重视,历代县令都是如此,贾似道自然也遵循了习俗,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纰漏现在却成为了致命的豁口。 如果城墙坚固,就算挡不住那几只妖狼,可那数百野狼绝对无法进城,如果是这样的话,县衙应对起来就要简单许多了,可惜万事没有如果。 第七十四章 运笔如刀 长河县城内,喊杀声四起。 在经历了短暂的慌乱之后,县衙联合白、游两家终于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开始有组织的打击狼群,不让狼群在县城内肆虐。 “孽畜找死。” 穿戴整齐,来到狼群肆虐最严重的南城,恰好看到一条牛犊大小的风狼将一个女人咬死,贾似道勃然大怒,发出了一声怒吼。 妖力激荡,一支婴儿手臂粗细的朱红银毫笔出现在了贾似道的手中,看着那只嘴角染血的风狼,贾似道右手执笔,隔空狠狠一划。 而随着笔锋落下,一道纯白的锋锐之气诞生,直斩风狼,这是术法·运笔如刀,虽然是写字用的笔,但锋芒更胜刀剑。 嗤,鲜血抛洒,面对盛怒的贾似道,风狼毫无招架之力,被轻易斩下了头颅。 贾似道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本人确实是一位锁三魄的修仙者,而他所炼化的妖物更是少见的器妖,拥有270年的修为,这种实力绝非一只野兽可以抵挡的。 利器在手,杀心自起,运笔如刀,贾似道索性将周边的五六只风狼打杀了一个干净,如此算是发泄了一下心中的怒火。 不过他这样的动作也引起了一只妖狼的注意,凄厉的呼啸声响起,一道淡青色的风刃自远处斩向了贾似道。 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眉头一皱,放弃追杀那些野狼的打算,大笔一挥,贾似道挡下了那斩来的风刃。 “角风狼,280年修为。” 看着那一道从房顶上跳跃而来的狼影,仔细感知了一下,贾似道面皮一抖。 对于战斗,他实际上并不擅长,面对这样一只修为还要略微超越他的妖物,他心里的压力并不小,不过此时的他已经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在另外两处地方,白家家主白天风和游家家主游正全也分别对上了一只角风狼,他们自身的利益和长河县息息相关,如果有可能,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长河县,而这两只角风狼的修为也在两百多年。 在这两人中,白天风是练劲圆满的武者,一身实力可以和一些三百年修为的妖物过过手,角风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角风狼这种妖物行动如风,且性情狡诈,在发现自己不是白天风的对手之后,根本不再与白天风硬拼,而是依靠自己的速度游斗起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身为武者的白天风根本无计可施,生生被角风狼拖在了那里,动弹不得,而另一边,游正全也驾驭着一只蛇类妖物和角风狼斗的不相上下。 时间流逝,人类与狼群的搏杀还在继续,而随着城外的县兵接到求援开始入城之后,面对狼群,人类终于开始占据上风。 大离王朝是蛮荒大地上开辟出的王朝,武风极盛,每一个县除了衙役捕快之外,都还有一支县兵,相比于衙役捕快,这些县兵才是一个县真正的武装力量。 按照大离的规定,一县之兵可有两百人,配甲胄、弓弩,有一正一副两位校尉,不过时至今日,大离王朝武备松弛,军中吃空饷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长河县的县兵同样如此,虽然有200的名额,但真实人数只有一百左右,而作为统帅的校尉更是只有练劲入门的实力。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终究是经过一定训练的军队,在结成阵势的情况下,对付一些野狼还是可以做到的。 情势渐渐变得明朗,自狼群入城大约了过了一个时辰后,一声低沉有力的狼嚎声自县城外传来,其声如号角,引得群狼纷纷响应。 “三百年修为的狼妖?” 听到这样的狼嚎声,目光投向城外,贾似道心中猛然一惊,因为在那里有着一股更强大的妖气在升腾,而这个时候他面前的那只角狼开始悄然后退。 狼群开始全面撤退,县衙、白家、游家这三方势力也终于聚首。 看着那些嘴中叼着尸体、如潮水般退去的狼群,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但顾忌到狼群的实力,特别是那一只三百年修为的狼妖,无人再敢擅自追击。 在城内人类借助地利尚且抵御的如此艰难,一旦到了野外,狼群的优势将更加巨大,其行动如风,人类更加难以抗衡。 “真是该死。” 立于城墙上,目送狼群远去,书生模样的白天风少见的表露了自己的情绪,一巴掌拍碎了墙砖。 听到这话,贾似道和游正全的脸色也阴沉如水。 “我只怕那些畜生这次尝到了甜头,还会再来。” 拄着拐杖,形似一个小老头的游正全开口了,话语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听到这话,看着那些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白天风沉默了,这并非不可能,甚至说可能性很大。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狼群之所以会袭击县城,为的就是捕食,而结果就是满载而归,这无疑是让狼群尝到了甜头,下次它们再次捕食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很可能就是长河县城。 而在这个时候,游正全再次开口了。 “长河县周边风狼虽然不少,但能有此规模的却从未见过,这支风狼群十有八九是来自大青山。” 说出自己的猜测,游正全脸上的愁苦之色越发浓郁。 听到这话,白天风和贾似道同时色变。 大青山可以说是长河县内的第一险地,内里妖物众多,五百年修为的妖物也有多位,如果这支狼群真的是从大青山来的,那么它们的实力或许要比他们看到的还要更强。 一只三百年修为的狼妖加上三只两百年修为的狼妖对付起来已经让他们捉襟见肘,如果还有更强的,他们真的无力招架了。 “白兄、游兄,现在正是危难之际,还请两位帮忙发动族人,同县衙一起连夜抢修城墙。” “同时我也会向龙虎山发出求援信,三百年的狼妖确实厉害,但龙虎山上的那位想来应该是能够对付的。” “除此之外我也会开出重金悬赏,号召周边的散修和游侠共同应对狼祸。”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贾似道终于开口了。 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白天风和游正全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第七十五章 池塘霸主 龙虎山,竹园,这里是最先被修葺的地方。 莲池内,一粒粒丹药自张纯一的手中落下,引得众多青玉鲤争夺,而就在这个时候水面上荡起涟漪,一条半臂来长的金色大鲤鱼悠哉悠哉的游了过来。 察觉到长须龙鲤的靠近,不少青玉鲤就自发散去了,这是出自生命本能的畏惧,但还有一些青玉鲤依旧在恍若不觉的争夺着落下的丹药。 靠近之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数条青玉鲤,没有客气,长须龙鲤直接挥动了自己的尾巴。 哗啦啦,甩尾如挥锤,随着长须龙鲤的尾巴挥动,水面下卷起了激流,而随着长须龙鲤的尾巴落下,数条青玉鲤如遭重击,瞬间被击飞,在水面上翻了白肚,眼看是不活了。 而其余的青玉鲤也纷纷遭受了惊吓,瞬间钻入水中,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没了争抢的鱼,张开嘴巴,长须龙鲤瞬间将几颗刚刚落下的丹药吞下了肚,而之后就在那里盘旋不去,等着张纯一继续投喂。 在被张纯一放入莲池中后,长须龙鲤并没有因为换了一个地方而不适应,反而过得很悠哉,因为它发现在这片池塘中它就是最厉害的,除了天地灵机薄弱了一点,没什么不好的,现如今它已经是这方池塘的霸主。 走廊上,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眉头微皱。 灵兽虽然与妖兽不同,并没有开启真正的智慧,也没有诞生妖骨,并不具备神通法力,但经受了天地灵机的洗礼,它们的体魄还是得到了增强,一般来说品阶越高的灵兽体魄越是强悍,像长须龙鲤这样的四品灵兽,它一甩尾下去,就连一个人都有可能被打死,更不用说那些青玉鲤了。 “胡闹,真当自己是一方霸主了?” 看着洋洋得意,盘桓不去的长须龙鲤,劲力包裹,张纯一将手中的一粒丹药弹了出去。 在明劲的包裹下,丹药如铜豆,携带着大力重重的砸在了龙鲤的头上,让它的脑袋顿时一空,直接翻了白肚皮,不过在下一个瞬间,它又恢复了过来,一甩尾巴,翻起一个浪花,潜入水底,瞬间消失不见。 到了这一刻它哪里还不明白在这片池塘里它并不是真正的霸主,还有比它更厉害的家伙隐藏着。 看着假晕、装死、逃窜,整套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没有少做的长须龙鲤,张纯一摇头失笑。 只可惜天地有衡,越是有灵之物越是难以成妖,法器如此,灵药如此,灵兽也同样如此,与普通的野兽相比,灵兽成功化妖的几率要低上很多,品阶越高的灵兽越是如此,不然以长须龙鲤表现出来的机灵,如果化妖的话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不再理会逃走的长须龙鲤,看了看翻白的四条青玉鲤,取出鱼竿,空钩,劲力流转,张纯一将它们一一钓了起来。 “看来接下来几天只能吃鱼了。” 想到接下来几天的伙食,张纯一摇了摇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忠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爷,这是贾县令发来的求援信。” 事态紧急,没有多说什么,张忠双手将一封信递到了张纯一的面前。 闻言,张纯一神色微变。 拆开信封,细细观看,张纯一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荒谬感,他才有所担忧,没想到这么快就验证了。 “太快了一些。”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张纯一轻声的呢喃着。 大青山距离长河县城还是比较远的,风狼群的速度虽然比较快,但也不应该昨晚就抵达长河县,除非它们是在地龙翻身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大青山。 “忠叔,传令下去,让护卫队加强对龙虎山周边地界的巡逻,防范可能流窜而来的妖物,三个村庄也要抽调人手配合,发现之后,不必力抗,立刻上报。” 放下手中的书信,张纯一下达了命令。 既然风狼群能够出现在长河县城,那么其他的妖物也有可能出现在龙虎山附近,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大青山内部十有八九是出现了什么变故,不然风狼群不会轻易离开大青山,对狼群来说那里的环境可要比外界好多了。 听到这话,张忠的神色微变,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少爷,我会立刻吩咐下去。” 神色凝重,张忠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看到这样的张忠,张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 “忠叔,长河县我还是需要走一趟的,如果在这个空档真出了什么大变故,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临了,张纯一又叮嘱了一句,张忠躬身应是。 “对了,庄元那个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心中突然想到被自己带回山的庄元,张纯一开口问了一句。 “回禀少爷,庄元这个小家伙现在已经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经常发呆。” 低声诉说,想到庄元表现出的状态,张忠微微皱眉,而这个时候张纯一再次开口了。 “这小家伙刚刚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现在正是最脆弱、最敏感的时候,还要麻烦忠叔多多费心了,在这一方面你可比我有经验。” 听到张纯一这话,张忠颇显阴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少见的笑意,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纯一就是他带大的。 “请少爷放心,我会照看好庄元的,之后会教他习字、练武,为之后的修行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在张纯一将庄元交给他之后,他就对庄元的未来有了一个较为完整的规划,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小家伙很可能是张纯一收下的第一个弟子。 闻言,张纯一满意的点了点头,张忠办事还是很可靠的。 处理好琐碎杂事,不再耽搁,张纯一飘然下山。 而此时此刻,长河县城内正忙的热火朝天,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一天一夜的时间,长河县城的城墙硬是被众人加固了一遍,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与此同时,在贾似道开出高价悬赏之后,越来越多的游侠开始向县城汇聚,其中还有几位修仙者,不过修为都不高,最强的一个才是锁二魄,其余的都是锁一魄,只能说聊胜于无。 第七十六章 雾海 夕阳西坠,夜色再次降临。 城墙上,火光透亮,驱散黑暗,虽然一连三天都平安无事,但长河县的众人并不敢大意,因为他们派出去寻找狼群踪影的探子都没有回来,大概率已经身亡,这说明那些风狼依旧在盯着他们。 呼,夏风吹拂,带走一点燥热,不知何时一道道黑影从密林中钻了出来,远远望去,尽是幽绿的双瞳。 “是狼群,狼群!” 揉了揉眼睛,看清那些在夜色下奔跑的身影,守城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下一个瞬间,沉闷、有力的鼓声被敲响。 县衙,书房内,正在翻阅公文的贾似道被鼓声惊动。 “果然来了吗?” 透过窗户,看向城墙的方向,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贾似道的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一日狼群夜袭长河县城之后,这些天贾似道一直提心吊胆的,甚至为了防备狼群,他都改变了自己的作息习惯,白天小憩一下,夜里从不睡觉,而现在狼群再次来袭,他在感到紧张的同时又如释重负。 “传信给各家,上城墙御敌。” 抖擞精神,走出书房,贾似道下达了命令。 火光不断亮起,很快县衙、白家、游家都动了起来,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果然,上次并不是这些畜生的全部力量。” 城墙上,看着那不断蹿出的狼影,游家家主游正权发出了一声叹息,而白天风和贾似道也是一脸凝重。 此时狼群展现出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其中野狼有近五百匹,妖狼则有八匹,其中有三匹是上次出现过的,都有两百多年的修为,剩下五匹则是第一次露面,每一匹都有一百多年的修为。 最为关键的是贾似道等人可以肯定在暗处最起码还有一匹三百年修为的妖狼没有现身。 “这些畜生是真的将我们当成地里的韭菜了,上次它们是偷袭也是试探。” “这一次它们知道我们有了防备,所以也增强了力量。” 话语低沉,说这话的时候,白天风脸色铁青。 这些妖狼并不是要一次打垮他们,而是将他们当成了不会坏的储备粮,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收割一次。 而就在这个时候,沉闷的狼嚎声响起,狼群开始展开攻击了。 呼,狂风在呼啸,狼群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瞬间就靠近了城墙,以至于城墙上的弓弩手们根本没有起到预料中的作用,对狼群造成的杀伤远比预料的要小。 “风行术,那只三百年修为的妖狼出手了,没想到它竟然能为整个狼群提供加持。” 看到这样的一幕,贾似道脸色阴沉如水。 风行术并非什么稀有法诀,但能为整个狼群提供加持,那只三百年修为的狼妖显然对此颇有造诣,而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一个简单的风行术就完全打乱了他们原本的布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有城墙可守,这一次狼群再想破开豁口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风行加持,群狼狂奔,城墙近在眼前,而这个时候狼群依旧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打算,就好似准备一头撞在城墙上一样。 与此同时,又一声悠长的狼嚎声响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狂奔的狼群渐渐分出了一个队列,一部分在前,一部分在后,中间留出了一点空隙。 “不好。” 看到这样的一幕,经验丰富的白天风明白了什么,脸色立刻大变,不过此时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呜~,狂奔、起跳,在风行术的加持下,风狼群高高的跳起,似乎想要直接跳上城墙,这一幕吓坏了不少人,不过长河县的城墙虽然算不上多么高大,但狼群想要直接跳上来却也不可能。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在前面的狼群起跳之后,后面的狼群很快也开始起跳,前面的狼群未能直接跳上城墙,不可避免的开始向下坠落,而这个时候后面的狼群则以它们的躯体为踏板,在空中进行了二次跳跃。 嗷呜,阴影投下,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下,一匹匹状如牛犊的风狼硬是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蹿上了城墙。 嗤,刺鼻的血腥味在弥漫,短兵相接,反应不及,在这一个瞬间,许多人类士兵被风行狼扑倒、咬死。 “杀,将这些畜生赶下去。” 挥笔如刀,将一头风狼斩杀,贾似道发出了怒吼,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城墙一乱,少了顾忌,那些妖狼必然会乘机出手,如果一旦被它们打破了城门,那么长河县这一次恐怕又会沦为它们的狩猎场,到时候身为县令的他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 听到贾似道的话,身边的亲卫们纷纷响应,而受到他们的感染,其他人也纷纷向跳上城墙的风狼扑去,一时间喊杀声冲霄而起。 与此同时,城外的狼群已经开始准备二次冲锋,而这一次之前那些躲在背后的妖狼们也纷纷加入其中,这一次它们最主要的目的是破开城门。 城内,仙来客栈,独家别院。 听到那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师爷孙不正神色顿时一变,他知道战局很可能发生了某种不好的变故,要不然不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张仙师,战局有变,县令大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还请您速速出手!” 在门口来回踱步,一咬牙,顾不得许多,孙不正放声大喊道。 院内,听到这话,张纯一神色不变。 在狼群刚刚出现的时候,孙不正就来了,请他出手,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因为他在等,等迷雾草长大。 滴答滴答,折射四彩的雨水不断滴落,迷雾草极尽生长,丝丝缕缕的雾气开始产生,看到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院外,迟迟没有等到张纯一的回应,孙不正心如火烧,就要推开大门闯进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雾潮涌起,吞没了一切。 “斩妖除魔就在此时。” 发出一声轻叹,裹挟雾海,吞没大半个县城,张纯一驾云飞天而去,此时院内已经什么都没有剩下,迷雾草种已经被张纯一收走。 看着这样的景象,孙不正目瞪口呆。 “真神仙也。” 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叹,孙不正连忙向县衙而去。 第七十七章 雾中杀机 城墙上,厮杀还在继续,可就在这个时候白雾如浪潮般涌来,将所有人完全吞没。 伸手不见五指,在这一个瞬间,无论是人还是狼都感到了极端的不适,随之而来的就是惊慌,这是一种失去了伙伴,感觉自己被孤立的一种本能反应。 “是张纯一出手了吗?” 迷雾中,手持朱红银毫笔,小心戒备着,贾似道猜到了什么,这种雾气并非普通雾气,内里有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存在,一看就是修仙者的手笔。 想到这里,贾似道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如果张纯一再不出手的话,或许要不了多久,长河县城就破了。 狼群跳上城墙带来了混乱,哪怕他们极力阻止,可那些妖狼还是抓住了机会,不断破坏城门,距离城破实际上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最为关键的是那头三百年修为的妖狼还没有真正出手。 而有类似猜测的并不只有贾似道一个人,一时间人类一方的心反而安定了不少,虽然他们不知道张纯一到底要做什么,但情况怎么也不会再坏了。 嗷呜,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低沉的狼嚎响起,一只妖狼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汇聚周边的狼群,狼这种生物结成群体之后远比单打独斗来的厉害。 不过就在下一个瞬间,凄厉的风啸声响起,狼嚎声戛然而止。 “一只。” 形如鬼魅,浑身雾气萦绕,进入妖化状态的张纯一出现在了一具无头狼尸的面前,这是一只有一百七十年修为的角风狼,到死它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死的。 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淡漠,没有理会角风狼的尸体,雾气涌动,张纯一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而不久之后,在另外一个方向,一声声狼类的哀嚎不断响起。 雾海是张纯一的主场,在这里狼群是近视、是瞎子,但张纯一的耳目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它们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都能被张纯一捕捉到。 对张纯一来说,妖狼自然是狩猎的主要目标,但为了混淆视听,张纯一也会故意猎杀那些野狼,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野狼和狼妖倒在了张纯一的脚下。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风狼想要逃出迷雾,但在张纯一的操纵之下,流转的迷雾已经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困阵,狼群身处其中,方向颠倒,再加上范围极广,在短时间内除非运气极好,又或者有相应的能力,否则风狼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咻,锐利的风刃划过雾气,在听到张纯一不断虐杀野狼的动静之后,又一只妖狼忍不住了,直接不管不顾的发动了攻击,只可惜根本没有碰到张纯一的身影。 “280年修为。” 朦胧的青意在眼中绽放,寻妖瞳运转,顺着风刃袭来的方向,张纯一锁定了妖狼的身影。 身如鬼魅,张纯一靠近了狼妖,有着迷雾阻隔视线,有着匿形和敛息加持,在这样的环境下张纯一想要偷袭实在是太简单了。 脚步轻踏,眼中一片白茫茫,耳朵抖动,面对再次安静下来的环境,狼妖小心戒备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呜咽声响起,又一只野狼被杀死了。 嗬,喉咙中发出低吼,眼冒凶光,锁定那个方向,狼妖毫不犹豫的吐出了风刃,而就在狼妖向迷雾中吐出风刃的那一刹那,一道青金色的巨型风刃斩向了它,正是刮骨风·斩首刀。 死亡的阴影覆盖,狼妖亡魂大冒,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嗤,灼热的鲜血抛洒,一颗硕大的狼头滚落在地,面对张纯一声东击西加上近乎偷袭的一击,它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雾气涌动,白猿拖着一只风狼的尸体走了过来,刚刚狼妖攻击的对象就是它。 为了对这只280年修为的狼妖造成一击必杀的效果,张纯一故意将白猿放出去,让它闹出动静,吸引了狼妖的注意力。 “这是第八只妖狼,还有一只三百年修为的妖狼没有出现,六耳,想办法把它找出来。” 看着归来的六耳,张纯一开口了。 从一开始,张纯一就一直在寻找那只三百年修为狼妖的位置,可这只妖兽十分狡猾,始终没有显露任何的痕迹,哪怕张纯一施展了一次春风进行探查也没有任何的发现,它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闻言,六耳点了点头。 迷雾涌动,张纯一和六耳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而这一次为了逼出那只三百修为的狼妖,不再刻意变幻方位,一路前行,张纯一遇到一只风狼斩杀一只,毫不留情。 六只耳朵抖动,跟随着张纯一,六耳没有出手对付风狼,专心致志的聆听着。 某一刻,神色微变,口中发出一声低吼,气血沸腾,体型增长,六耳霍然转身,一拳向身后打去。 呜,拳风凛冽,云雾被排开,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它壮如黄牛,毛发青中泛银,宛如一根根钢针,头顶生有一根螺旋独角,身上的妖气炽烈如火,而此时它的掌心弹出利刃,正对着白猿抓下。 嘭,拳掌碰撞,掀起气浪,白猿的身影直接被拍飞,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抹抹青金色的风刃呼啸而至,斩向了那一头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角风狼。 眼眸中隐现猩红,面对张纯一的攻击,妖力激荡,一层清风在狼妖的身上流转,化作了一层屏障。 嗤,千刀万剐落下,锋锐之气大盛,屏障被斩破,狼妖的躯体上瞬间被斩开了一条又一条的口子,鲜血淋漓的。 嗷呜,猛然吃痛,向右侧纵身一跃,狼妖的身影再次隐没于迷雾之中。 看着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神色微变。 狼妖的防御力很强,千刀万剐虽然伤到了它,但并不致命,都是一些皮外伤,最为关键的是在这一刻他再次失去了对狼妖行踪的感应。 “是某种类似敛息的手段吗?” 云雾涌动,张纯一和白猿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双方各自隐匿了行踪,不过就在下一个瞬间,一道深青色的风刃呼啸而来,直斩身处迷雾中的张纯一。 “果然不是巧合。” 同样甩出一抹风刃,面对这突然的袭击,张纯一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刚刚这只妖狼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和白猿的身后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并不是单纯的巧合可以解释的,对方十有八九掌握了堪破他行踪的办法。 “不过我也找到你了。” 驱雾法种的力量被引动,雾海翻滚,周边的雾气瞬间被张纯一排空,而这个时候,身上裹着一层清风,身形若隐若现的狼妖再次出现在了张纯一的视线之中。 “法种·风隐。” 亲眼目睹,张纯一明白这只狼妖为什么能隐去痕迹,悄无声息了。 与敛息类似,法种·风隐同样能遮掩妖物的气息,而且还能一定程度消去声音,只是不能遮掩形体,也正是因为如此,借助迷雾,这只狼妖才让张纯一久寻不得。 甚至如果不是六耳天赋异禀,在关键时刻突破风隐的遮掩,聆听到了什么,狼妖的偷袭还真有可能成功。 无声对峙,森然的杀意在弥漫,到了这一刻,躲猫猫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第七十八章 穿花蝴蝶 云雾翻滚,中间的空白地上,三股气息正在不断碰撞着。 嗬,龇牙咧嘴,周身气血升腾,脚步一踏,如离弦之箭,白猿率先发动了攻击,之前被妖狼拍飞,它心中可是很不服气的。 而看着狂袭而来的白猿,口中发出低吼,风行加持,妖狼也动了。 没有躲避,没有迂回,面对面的碰撞再次发生,拳爪交接,在经过短暂的僵持之后,白猿的身影再次被拍飞。 妖狼的修为在320年,体魄强悍,只有一百多年修为的白猿哪怕已经二次换血且有着沸血术的加持依旧不是它的对手。 身形如风,隐现猩红的双目中满是冰冷,在拍飞白猿之后,没有任何的停留,口中吐出一道风刃,妖狼直扑张纯一,在它的感应中,这个人形妖物的危险度明显要比白猿高。 挥手,击碎风刃,看着狂奔而来的角风狼,张纯一神色不变。 这只角风狼确实不弱,320年的修为,四枚以上的法种,风行、风刃、风隐以及另一枚未知的探测性法种,再加上其天性的狡猾,这种实力在三百年妖物这一层次也算得上不弱了,但张纯一要更强。 如果它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进行缠斗,张纯一还颇感麻烦,这样的正面冲撞反而正合张纯一的心意。 呜呜呜,凄厉的呼啸声响起,一枚枚巴掌大小的青金色风刃在张纯一的身边出现,越聚越多。 与此同时,手结伏虎印,张纯一的神魂之力开始沸腾。 张纯一现在虽然是锁二魄的境界,但他的神魂强度却丝毫不比锁三魄的修仙者差,而在精纯度上还要更佳。 吼,尸狗魄内神虎之形咆哮,如溪流般的神魂之力不断分流,最终化作一根根无形的丝线。 神魂丝线向外蔓延,与风刃勾连,在这一刻,风刃虽然依旧只是风刃,但却莫名多了一股灵性,就好似活过来了一样。 “刮骨风·穿花蝴蝶。” 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风刃随着张纯一的心念而动,两两相合,化作曲线形飞镖飞了出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绚丽的痕迹。 风刃极速旋转,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看清那是一团团朦胧的青金光辉,是一个圆,边缘的金线格外明显,有着宛如蝴蝶的华丽。 似缓实快,这些风刃无声无息间斩向了角风狼,美丽而危险。 察觉到危险,瞳孔骤然紧缩,风行二次爆发,拉出幻影,角风狼拐出一条曲线,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些风刃的切割。 按照原本的打算,它是准备靠近张纯一之后再爆发出这样的速度,好打张纯一一个措手不及的,现在却不得不提前爆发了。 看到这样的一幕,张纯一眉头微挑,这只角风狼在风行术上的造诣出乎了他的预料,红云同样具备风行法种,可就算是处于妖化状态的他也无法凭借风行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不过这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局势。 咻,随念而动,在角风狼拐弯回避的下一个瞬间,那些青金风刃同样拐了一个弯,姿态优雅,没有任何的突兀,就如同穿花而过的蝴蝶。 嗤,鲜血流淌,角风狼二次爆发出的速度确实极快,但更快的还是张纯一发出的风刃。 青金色的光辉交映,一枚风刃自风狼的后脚踝划过,斩开了它厚实的皮毛,一枚风刃紧随其后,斩开了它坚实的血肉,而第三枚风刃则斩断了它的脚筋。 无独有偶,近乎同一时间,角风狼四肢的脚筋同时被挑断,而受此重击,正在高速奔驰的角风狼顿时脚步一滞,整个身体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而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风刃追了上来,它们就好似嗅到花香的蝴蝶一样,围绕着角风狼翩翩起舞,灵动而绚丽,但带来的却是血腥。 破开皮毛,斩开血肉,绕过坚硬的骨骼,洞穿内脏,随着一团团青金色的光辉不断飞舞,角风狼逐渐被肢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刮骨风·穿花蝴蝶这一术法实际上是千刀万剐的变种,只不过更加精细,更加可控,相应的杀伤性也更强,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张纯一的神魂之力消耗比较大,动用之时需要一定的准备。 嗷呜,鲜血不断流淌,染红毛发,染红地面,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遥望远方,角风狼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回荡在荒野,经久不散,有不甘也有眷念。 呼,最后的一点气息消散,角风狼扬起的头颅垂下,它死了。 而这个时候,浑身燃烧着血炎,气势更盛的白猿从迷雾中走出,看着倒在血泊中,近乎被肢解的角风狼,它目光一顿,发出了一声郁闷的咆哮,右脚一跺,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大坑。 “不是狼王吗?” 另一边,顺着角风狼最后的目光,张纯一看向了荒野,那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六耳,去解决掉剩下的风狼。” 脸色苍白,收回目光,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发出一声低吼,六耳再次走入迷雾之中,此时它心中的郁闷正需要发泄一下,很快一声声凄厉的狼嚎开始响起。 而在六耳走后,来到角风狼的尸体面前,张纯一陷入到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狼是一种喜欢成群的生物,到达一定规模后,狼群中必然会出现一只狼王,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只三百修为的妖狼能够有效指挥狼群,确实具备一定的狼王特征,但实际上这只妖狼的修为还是弱了一些。 这支狼群不仅规模大,而且整体素质也很高,妖狼的数量更是达到了八只,其中两百多年修为,接近三百年的有三只,这种结构并不正常。 一般来说狼王的修为会比手下的群狼高出许多,聪明的狼王都会学会控制手下的修为,这有利于族群的稳定,而这支狼群却显得有些异类了,不仅妖狼的数量多,而且修为也都不错。 “如果真的还有一只狼王,它又藏在哪里?为什么始终没有出现?” 心中荡起层层涟漪,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想了很多。 而随着最后一声呜咽声响起,整个战场再次回归了平静。 看着浑身染血,从迷雾中走出的六耳,张纯一念头微动。 下一个瞬间,狂风吹拂,笼罩四方的雾海在这一刻开始缓缓散去。 刺鼻的血腥味冲霄,当雾气不断散去,视线重新归于清明,看清眼前的景象,幸存下来的众人尽皆目瞪口呆,而一些被征召来辅助守城的人更是直接吐了出来。 城头,人的尸体和风狼的尸体交叠,而城下,横尸遍野,尽是狼尸,不是被锤爆了头颅,就是被千刀万剐,开膛破肚,场面很是血腥。 “这就是仙师的手段吗?” 看着城下,立于巨大狼尸旁的一人一猿,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眼中满是尊崇和敬畏。 而听到这话,衣袍染血的贾似道和游正全微微沉默。 此时此刻,看着张纯一,他们神色复杂,有惊叹也有敬畏,雾淹半城,一人一猿,屠尽妖狼群,这种手段实非他们可及,他们修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仙,眼前这个人是一个个例。 第七十九章 归去 第二天正午,长河县城内,劣质的香火气和血腥气交织,虽然狼群被屠尽,但愁云依旧惨淡,天灾加上狼祸,这一次长河县的损失太过惨重了一些。 好在野狼山的寒铁矿开始运转,流民大多被引导向了那里,要不然这一次长河县死的人将会更多,血流成河都有可能。 仙来客栈,天字一号包厢,淡雅的香气在这里弥漫着,桌面上陈列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但在座三人却无人动筷。 而就在这个时候,包厢的门被侍女推开,张纯一走了进来。 看到张纯一,原先坐着的贾似道、游正全、白天风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那满地的狼尸依旧历历在目,经历了昨夜的那一战,他们再也无法将张纯一这个年仅十六的年轻人当做后辈,强者应该受到尊重。 “张···张宗主,请上座。” 看着张纯一那张清秀的脸,贾似道心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无法将他与那个一人屠尽妖狼群的狠人联系在一起,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好。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并露出了满脸的笑容,而看着贾似道如此表现,游正全和白天风内心颇感复杂,贾似道也是这一县之主,曾几何时露出这般谄媚模样。 当然了,心中虽然这样想着,游正全和白天风的脸上却也露出了相似的温和笑容,一时间包厢内温暖入春。 看着面带温和笑容的三人,看着空悬的主位,张纯一心中了然,没有过多的推辞,直接坐了下去。 “张宗主,游某是一个粗人,不会说话,但这一次长河县数万生灵能免遭狼祸,全靠你仗义出手,我敬你一杯。” 等张纯一坐下之后,形似小老头的游正全率先开口了,说完,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到这样的一幕,贾似道刚刚握住酒杯的手顿时一僵。 “张宗主,游兄说的有理,我仅代表白家族人敬你一杯。” 而这个时候,做书生打扮的白天风也举起了酒杯,脸上带着诚挚的笑意。 目光在白天风和游正全的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张纯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方既然已经示好,他自然不会不接受。 扫灭妖狼群,在长河县内龙虎山的威望确实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顶峰,但这并不能改变龙虎山实际上只是一个空架子的事实。 接下来龙虎山想要壮大,少不了和县衙以及白、游两家打交道,张纯一也想就此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很多事情并不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 看到张纯一举杯,迟了一步的贾似道也连忙举起了酒杯,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张宗主,我已经召集了很多猎户,让他们去寻找那头狼王,一旦有发现他们会立刻传回消息,不知你是否能在县城多停留几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看着张纯一,贾似道再次开口了。 听到这话,白天风和游正全的神色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不知不觉间将目光投在了张纯一的身上,等待着张纯一的回答。 昨夜扫灭狼群之后,张纯一就说出了可能存在一只狼王的消息,这让他们一夜都没有睡好觉,之前的狼群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再出来一只更强的狼王这谁受得了? 就因为这一点,一大早贾似道就开出了重金悬赏,让各地猎户前往山林追寻狼群留下的痕迹,寻找那只可能存在的狼王。 而在这个关头,他们自然希望张纯一这个强者留在长河县中。 目光扫过三人的面容,放下手中的玉筷,张纯一缓缓的摇了摇头。 “昨夜屠灭狼群,我的妖物受了重创,需要回山修养一段时间。” 面对贾似道的请求,张纯一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那只狼王如果真的存在,其修为很可能达到了四百年,这种实力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对付的,虽然养伤只是一个借口,但张纯一确实需要时间。 这一次击杀九头妖狼,张纯一收获不小,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将这些收获转化为实力,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就可以与四百年修为的妖物过过手了。 “贾县令,你们也不必过分担心,那只狼王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一个问题,就算它真的存在,在族群遭受重创的情况下,它也未必有胆子再次袭击县城。” 看着面有难色的三人,张纯一再次开口说了一句。 狼妖确实可怕,但并非不可敌,哪怕四百年修为的狼妖也同样如此,毕竟这个层次的妖物还没有强到可以无视人数的地步,只要做好准备,舍得用人命去堆,同样可以杀死。 狼祸之所以可怕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它们形成了规模,在昨天的战斗之中,如果正面放对的话,哪怕进入妖化状态,张纯一也有可能被群狼撕碎。 但在利用迷雾将群狼分割之后,逐一击破,张纯一轻易就屠灭了狼群。 听到张纯一这话,贾似道三人勉强挤出笑容,点头应是,他们看得出张纯一的去意已绝,再劝下去只会让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僵。 “感谢三位的款待,山中事忙,我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将杯中酒饮尽,张纯一起身告辞。 听到这话,贾似道三人也连忙将杯中酒饮尽,起身相送。 “贾大人,如果真的发现了狼王的踪迹,还请往龙虎山送一个消息。”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张纯一开口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贾似道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笑容,发自真心的。 驾云飞天,带着战利品,张纯一离开了长河县。 相比于县城内的人情复杂,他更喜欢山中的清修生活,只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人,张纯一知道这种事情是很难避免的,也不会一味抵制,最起码现在的他不行。 结庐山中,不知山外何年是修仙,人情练达同样是修仙,在如今的环境之下,后者远比前者多,无他,就资源两个字而已。 而看着张纯一驾云飞天的身影,贾似道三人发出了一声叹息。 “白兄、游兄,狼王的事还请你们两家也多多注意,越早有确定的消息越好。” “到时候就算龙虎山不能出手,我也可以试着向郡城求援,不然光凭我们自己,哪怕能挡下狼王,牺牲不会少。” 拱了拱手,贾似道向白天风和游正全行了一个半礼。 看着这样的贾似道,白天风和游正全神色一怔。 “请大人放心。” 拱手,白天风和游正全一脸正色的回了一礼。 第八十章 锁三魄 龙虎山,淡淡的云雾萦绕,宛如飘带般环绕着山体。 自山下归来,沐浴焚香,洗去一身的血腥气,张纯一开始清点自己的收获。 利用天君炉将九只妖狼的尸体完全炼化,二十枚法种和九枚萃妖丹出现在了张纯一的面前,这是前所未有的收获,不过数量多并不代表价值高。 法种中最多的是下品法种风行和下品法种风刃,这两枚法种是角风狼这种妖物的传承法种,对张纯一本身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而那只三百年狼妖拥有的四枚法种则分别是风行、风刃、风隐以及血猎,这四枚法种都是下品法种,风行和风刃虽然没什么好说的,但风隐和血猎倒颇为罕见。 狼妖能在迷雾中准确捕捉到张纯一的身影,就是因为血猎法种的作用,张纯一屠杀众多狼族,身上不可避免的沾上了风狼的血腥气。 这种血腥气常人无法分辨,但拥有血猎法种的妖狼却可以,就连敛息法种都无法遮掩,张纯一杀的越多,妖狼的感应就越清晰。 而除此之外,如果能够得到目标物的鲜血,血猎法种的追踪能力将会更加出色,可以说算是一枚很实用的下品法种,若再与风隐法种配合,完全可以造就一个优秀的猎人。 “这些风刃和风行法种可以拿去出售,换取灵石,不过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行。” 打量着这些法种,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 风刃、风行这类比较常见且重复的法种一旦开始出售,很快就会让其他人怀疑张纯一掌握了这两种法种的炼制方法,在这之前张纯一需要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实力才行。 “至于说这些萃妖丹十年左右的自然是让六耳炼化,有了这些它的修为应该很快就能突破到两百年。” “至于说这三枚20多年修为的以及32年修为的·····” 将五枚十多年的萃妖丹划开,看着剩下的四枚萃妖丹,张纯一陷入到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红云是他炼化的第一只妖物,不仅修为已经达到了250年,而且也是他进入妖化状态的第一选择,毕竟六耳最强的是肉身。 按理说他应该将这些萃妖丹交给红云炼化,让红云尽快突破到300年,到了那个时候,他再进入妖化状态,或许就能抗衡一般的四百年修为妖物。 但红云只是下等根骨,哪怕有着寄情于物的特殊天赋,也不能保证它不被300这个小坎卡住,而张纯一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希望六耳不要让我失望。” 收起所有的收获,权衡再三,张纯一心中有了决定。 六耳天赋异禀,是中等根骨,不会被300修为这个小坎卡住,一旦炼化这些萃妖丹,基本上就能顺利拥有300年的修为。 而相应的,借助妖力反馈,六耳的武道大概率也会迈入换血四次的程度,到时候凭借自身堪称强大的法种加持,它应该也能与一般的四百年修为妖物抗衡。 心中有了决定,张纯一走出了静室。 ········ 时间悄然流逝,地龙翻身以及狼祸留下的影响正在逐渐消散,但时常会有妖物袭人的消息传出,让人心生不安。 龙虎山上,不知不觉间人烟多了不少,地龙翻身让龙虎山上的灵脉进一步成长,这让张纯一有了在山上开辟更多灵田用来种植一品碧梗米的打算。 再加上考虑到因地龙翻身很多平民都失去了住所以及财产,张纯一索性向外招募了一百仆役,在龙虎山开辟灵田,其中以大李村、小李村、庄家村的村民优先,毕竟红云只有一个人,灵田一多,难免分身乏术,许多简单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普通人去做。 另一边,在张纯一亲自出手的前提之下,庄家村已经被夷为平地,目前已经以灵泉为核心挖开了八条沟渠,开拓田地,构建出了一个农庄的雏形,假以时日,这里就能成为龙虎山另一灵物资源产出地。 后山,大青岩上,清风拂面,吹动发丝,张纯一观想入定,眉心散发着朦胧的光辉。 这段时间白猿不断炼化着萃妖丹,修为与日俱增,已经后来居上,超越了红云,张纯一也相应的得到了更多的反馈,而这一点随着六耳突破三百年修为更是达到了顶峰。 祖窍,沉月湖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的涟漪,尸狗魄内神虎之形盎然而立,发出震慑人心的咆哮,激增的神魂之力在它的引导下如洪流般不断冲刷着伏矢魄。 随着最后的一丝污秽散去,伏矢魄如明月般莹莹生辉,与尸狗魄交相辉映,而这还不是结束,随着大量的神魂之力涌入,一头新的神虎之形在伏矢魄内诞生,其身躯低伏,双眼微合,形似假寐。 在这一个瞬间,张纯一的神魂再次壮大,激荡的神魂之力引得周边的迷雾泛起了层层波澜,第三魄似乎呼之欲出。 “锁。” 抓住这一瞬间的感应,神魂化链,没有任何的犹豫,张纯一直接锁拿住了第三魄,这一魄名曰雀阴。 叮铃铃,神链不断收拢,一轮晦暗的圆月从迷雾中显露出了身影。 月辉散落,两明一暗,到了这个时候,张纯一的神魂之力才开始真正归于平静,从这一刻开始,张纯一就是锁三魄的修行者了。 现实,眉心的光辉归于平淡,张纯一睁开了双眼。 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一直在一旁守候的红云连忙飘了过来。 看着满脸关切的红云,心情愉悦的张纯一一把将其抓在了手中,至于说六耳则被张纯一锁在了炼器室内。 这段时间里随着修为快速增长,六耳体内属于妖物的野性和桀骜开始不断彰显,这一现象在它突破三百年修为,感受到张纯一对它神魂的压迫没有以往那么强大后变得更加明显,曾出手将一名仆役打成重伤。 为了防备六耳反噬,在自己神魂尚未完全突破之前,张纯一干脆将六耳锁在了炼器室内,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六耳真的失去控制,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借助炼器这件事来缓解六耳心中的暴虐,让六耳可以通过炼器来发泄自己的阴暗情绪。 第八十一章 弓如霹雳 叮铃铃的金铁敲打声在山间回荡,尽显狂暴,听得久了,只让人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怒火在燃烧。 炼器室外,甲胄俱全的四名护卫聆听着这样的打铁声,神情凝重,时刻注意着炼器室内的动静,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某一刻,伴随着一声满是痛苦的咆哮声响起,打铁声戛然而止,又不知过了多久,打铁声再次响起,只不过不再狂暴,而是归于有序和平静。 这样的变化让守护在外的护卫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本能的却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变化,这让他们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而就在这个时候,淡淡的云雾弥漫,张纯一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见过宗主。” 看着降下身形的张纯一,护卫们连忙行礼。 “你们下去吧。” 撇了一眼这四个护卫,张纯一开口了。 闻言,四个护卫连忙躬身应是,在这一刻,他们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有着小庆幸,对他们来说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过煎熬了一些。 在护卫离开之后,站在炼器室外,聆听着那有节奏的打铁声,张纯一没有急着走进去,通过神魂上的联系,他能感应到现在的六耳正处于一个关键时刻。 太阳西坠,就这样张纯一在炼器室外静静的站了一天,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异样的灵机波动从炼器室内传出。 吼,一声长啸惊飞林中鸟,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张扬,听到这一声长啸,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推开门,走进去,张纯一看到了四肢都被寒铁链束缚着的六耳,而此时此刻在它的手中还握着一张大弓,弓身极长,与人等高,通体漆黑,唯有弓弦泛着淡淡的银色冷光,虽然没有过多的花俏,但却能让人感受到它强大的力量。 看着张纯一走进来,六耳脸上的喜色更加浓郁,浑身气血沸腾,体型增长,它一把拉开了手中的大弓。 弓满如月,松开,急促而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虽然没有箭矢,但其掀起的凌冽劲风却如同利刃一样在门窗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震慑人心。 展示了一下大弓的力量,六耳向张纯一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对六耳的成果表达了肯定。 就在刚刚,六耳以自身的妖血完成了对器胚的启灵,现在这把弓已经是一件真正的下品法器,是以寒铁为主材料打造的神力铁胎弓,其弓体是六耳以一炼寒铁打造的,弓弦则是六耳利用百炼法种的力量改变物性,从寒铁中抽出细丝,八十一根化为一股,最终造就的。 如此炼成的神力铁胎弓本就是一等一的强弓,如果再用妖力催发,其力量还会变得更加可怕。 当然了,在对六耳表达肯定的同时,张纯一实际上也在仔细检查着六耳的真实状态,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随着他突破锁三魄,六耳心中的野性已经再次被压了下去。 “不错。” 再三确认正常,张纯一走过去解开了六耳身上的枷锁。 脱离了束缚,六耳显得更加躁动,恨不得立刻去射上几箭,而对此张纯一并没有阻止。 山野,半空,张纯一和六耳屹立在云端。 手持神力铁胎弓,双眼如鹰眸般扫视大地,六耳的视线最终在一处溪流边停了下来,在那里有一只棕色的梅花鹿正在饮水。 嗬,龇牙咧嘴,发现了猎物,六耳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 张开嘴,一支箭矢被白猿从象肚法种所形成的空间内取了出来。 屏息凝神,张弓搭箭,浑身妖力激荡,神力铁胎弓的气息渐渐与六耳完全融为一体,而这一切距离一里之外的梅花鹿还毫无察觉,依旧悠闲的喝着溪水。 箭头微微调整,锁定目标,黑红色的劲力自六耳的体内涌出,缠绕在箭矢之上,为了进一步增强箭矢的力量,六耳将自己四次蜕变的内劲缠绕在了箭矢之上。 嗬,眼、箭矢、猎物,连成一线,口中发出一声低吼,六耳松开了弓弦。 嗡,弓如霹雳,在松开的那一刹那引发低沉的音啸,黑红之色交织,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远去。 轰隆,溪流炸开,漫天水花绽放。 天赋异禀,体魄强悍,再加上四次换血,六耳所拥有的劲力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人类武者,而且在经历过一系列的战斗以及劲力蜕变之后,六耳已经掌握了明劲,最是刚猛。 浑身被水花浇透,看着翻起浊浪的溪流,梅花鹿一脸的呆滞,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被震晕的鱼砸在了它的头上。 浑身一个激灵,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抖落身上的水珠,梅花鹿转身就跑。 而这个时候,站在云端,一脸阴沉的六耳已经再次张弓拉箭。 嘭嘭嘭,箭如流星,一箭接着一箭,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坑洞,让土石随之飞溅,就好似落下的不是一支箭矢,而是一枚枚霹雳雷火弹一样,这是明劲炸裂之后带来的效果。 咔擦,一道黑红色的流光落下,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被拦腰炸断,钻入密林的梅花鹿跑的更加快了。 看着这样的一幕,六耳一脸颓然的放下了手中的大弓,任由梅花鹿跑向密林深处,不是它不想射了,而是它所带的箭矢都用完了。 在这一刻六耳突然觉得弓箭这种小东西根本没什么意思,只是弱者的小把戏,唯有拳头才是强者真正的至强武器。 咦,看着满脸颓然的六耳,红云有些着急,犹豫了一下,一道风刃被它甩出。 咻,风刃切割空气,速度比之前六耳射出的箭矢慢了不少,力量更没有可比性,但却更加灵动。 绕过阻碍的林木,在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弧线痕迹,在红云的操纵之下,赶在那头梅花鹿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之前,风刃划过了梅花鹿的脖颈。 看到这样的一幕,红云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为了掌握术法斩首刀和穿花蝴蝶,张纯一可没少训练它对风刃的掌控力。 咦,看着六耳,红云发出了一声轻咦,话语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安慰。 虽然它并不喜欢做无谓的杀戮,但它和六耳是重要的伙伴,所以在看到六耳满脸的颓然之后,它决定出手帮六耳一把,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出手击杀了梅花鹿。 看着那只倒下的梅花鹿,看着安慰自己的红云,眼角跳动了几下,将大弓一口吞下,双眼一闭,盘腿坐在云端,六耳竟然摆出了修炼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六耳,红云很不解,而张纯一则发出了一声轻笑。 第八十二章 狼踪 山间,蝉鸣阵阵,宣告着夏天的到来。 竹园外,空地上,将弓拉开,六耳身躯挺拔如松,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六耳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抖动,气血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流转着,寻找着与弓的契合。 而在它漆黑的眼眸中则有一道道白猿的身影浮现,这些身影也都在开弓拉箭,有的彼此之间不断融合,有的则悄然溃散。 知耻而后勇,狩猎失败而归,将红云用风刃猎杀的梅花鹿剥皮烤熟,放了一点盐,撒了一把香料,一个人默默吃了大半只后,六耳就主动向张纯一请教了弓箭之道。 对此,张纯一并没有拒绝,将自己所知道的弓箭武学都一一整理出来交给了六耳,而练弓先练力,六耳的力量虽然足够了,但在控制程度上却粗糙了一些。 吸纳诸多弓箭武学,利用道术·神机演武进行初步的推演、融合,在短短的时间内六耳已经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弓箭之道,于是它放下箭矢,专练拉弓,在这个过程中它对自身暴涨的力量越发控制由心。 竹园内,亭台下,象征性抛下一根空竿,闭目养神,张纯一不断翻阅着《太上丹经》传承,这一道传承内容虽不多,但却微言大义,他每一次读都会有一点不一样的收获。 唯一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碰到一只适合辅助炼丹的妖物,不然或许可以去尝试获取太上丹经的后续传承。 事实上在突破锁三魄之后,张纯一已经可以再次炼化一只妖物,而且他手中本身就有一只妖物存在,那是马图道人留下的一匹妖马。 不过张纯一并没有这么做,一是因为那只妖马的资质差了一些,只是下等根骨,二是因为妖马并非他急需的一类妖物。 另一侧,看着闭目沉思的张纯一,红云趴在石凳上,默默的呼唤着凉风,为张纯一扫去夏日带来的一丝燥热。 画面定格,和谐而美好,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何时,张忠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再次读完一遍太上丹经,神清气爽,张纯一睁开了双眼。 “忠叔,有什么事说吧。” 看向站在那里许久的张忠,张纯一开口了。 对于张忠的到来他很早就察觉到了,只不过没有理会而已,如果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张忠自然会开口叫醒他。 闻言,张忠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少爷,这是贾县令派人送来的书信,说是与狼祸有关。” 听到这话,张纯一眉头微挑,伸手接过了书信。 一个月前长河县城狼祸被剿灭之后,长河县调动了大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去寻找那只可能存在的狼王。 风狼群规模庞大,在山野中自然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在经过一番探寻之后,有猎人顺利找到了风狼群留下的痕迹。 一路追踪,猎人们找到了一些残余的风狼,并先后猎杀了十数只,但始终没有发现所谓的狼王。 “内讧?” 放下信件,展开那张附带的墨水画,张纯一目光微动。 这张墨水画是贾似道亲手画的,动用了妖术,栩栩如生,看着这幅画,张纯一就好似自己到了现场一样。 苦苦追寻,始终没有发现所谓的狼王,长河县一方实际上已经有了放弃的打算,有人认为这只狼王根本不存在,也有人认为这只狼王已经离开了长河县,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采药客不慎跌落山崖,在山崖下隐蔽的山谷内发现了狼群的痕迹。 这一次不仅有普通风狼,还有妖狼,不过都是死的,血肉都被啃食干净了,只剩下了一些残骸,其中最强的一只甚至有300左右的修为。 而除此之外现场还发现了许多人类尸骸,这些人类的血肉已经开始腐烂,让人触目心惊。 对此,县衙在经过详细的勘探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那只狼王很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受了重伤,而这引发了其他妖狼的反噬,最终造就了这幅惨烈模样。 而经历了这一场叛乱之后,狼王虽然胜了,但身上的伤势必然更加严重,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再威胁到长河县的安全了,甚至其大概率已经躲进了大山深处,离开了长河县。 “这画面未免太干净了一些。” 打量着手中的墨水画,张纯一心中的念头不断转动着,这幅画完美还原了现场,虽然看上去一片狼藉,但真正留下的战斗痕迹却少的可怜。 在张纯一看来,这些妖狼与其说是因为叛乱而被狼王击杀的,不如说它们是自愿被狼王杀死的,也只有如此,画面才会如此干净,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只狼王对狼群的掌控就达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说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也不为过。 “这只狼王因为某种原因受了重伤,所以它率领族群离开了大青山。” “现场人类的血肉都已经腐烂了,这说明狼群对人类血肉的需求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依旧第二次袭击了长河县。” “它们要的不仅是人类的血肉,更是人类的灵魂,这只狼王或许有类似鬼物一样的能力,可以吞食人类的灵魂从而获得某种好处,或者说疗伤。” 神色微变,张纯一想到了某个可能。 “后来狼群在长河县被我屠灭,无力再有效供养狼王,而狼王也察觉到了可能的危险,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自己尽快恢复,狼王选择吃掉自己的手下。” 不断串联,一个完整的故事框架出现在了张纯一的脑海之中。 想到这些,张纯一的脸上有了一分凝重之色,虽然说这仅仅只是一个猜测,但如果是真的,那么狼王的伤势不仅没有加重,反而可能恢复了不少。 而且狼王如果真的拥有类似鬼物的能力且急于恢复伤势,那么它很可能不会轻易放弃长河县这么多可口的食物而远遁深山。 “看来贾似道等人应该也有一些类似的猜测,所以才会特意书信给我。” 想到贾似道在信尾的隐晦陈述,张纯一心中了然,类似的推测贾似道等人恐怕也有,最起码他们也有狼王或许并没有离开的感觉,之所以不提出来只不过是不想引起恐慌而已,毕竟这只是一个推测。 “不过就算这只狼王就在长河县,想要将它找出来恐怕也并不容易。” 放下手中的书信,张纯一眉头越皱越紧。 第八十三章 动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松林间,朗朗的读书声在回响。 青石上,一个身穿道袍,大约八岁左右的孩童正专心致志的读着启蒙书籍《千字文》,他是被张纯一带回龙虎山的庄元,而在周边的松树上,画眉、燕尾雀、蜂鸟等各种各样的鸟类停留在枝头,不发一语,似乎在默默聆听庄元的读书声。 庄元身量不高,虎头虎脑的,皮肤粗糙,偏蜡黄,手掌间有粗茧,一看就是做惯农活的,唯有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拥有一般孩童并不具备的深邃。 “我有些想家了。” 读完一遍千字文,放下手中的书籍,抱住双腿,蜷缩成一团,眺望远方,庄元幼小的心灵中泛起了一缕愁思。 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庄元是惶恐的,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众人都不说,但庄元也知道自己的家人都死了,他成为了一个孤儿。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噩耗,一时间他竟然不知何去何从,直到后来他从张忠的口中得知他之所以能活下去,完全是他的父母以及奶奶用自己的生命换的,这让他内心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要活下去,他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因为这条命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也是他父母、奶奶以及妹妹的。 坚定了想法,不哭不闹,庄元尽可能减少给别人带来麻烦,而对于张忠传授的东西他都尽可能的去学习。 “可惜我没有家了。” 想到自己死去的家人,庄元明亮的目光变得暗淡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庄元,你在哪?快回来,开饭了。” 声音很大,透着稚嫩,惊飞了林间的群鸟。 听到同伴的声音,从悲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拍拍屁股,拿起书本,庄元向着林外跑去,不一会儿林外就响起了嬉笑声,孩童的悲伤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没有了家人,却还有老师,有伙伴。 这一次龙虎山向外招募了许多杂役,其中不少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孩童也不少,在这样的情况下龙虎山上干脆建立了一座小学堂,让这些孩子能在其中读书识字,明白一些道理。 庄元的身份虽然比较特殊,但他平常也是需要在这座学堂中上学的,这也让他交到了不少的新朋友,冲散了心中不少的阴霾。 云雾弥漫,张纯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松林之内。 自从地龙翻身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长河县内不断有妖物出没的痕迹,这种现象在狼群被消灭之后变得更加明显。 在六耳突破三百年的修为之后,张纯一就没有再一味的停留在龙虎山上,也开始下山行走,斩杀妖物。 一方面六耳可以借助这些妖物练练手,另一方面也是为红云积攒进步的资粮,要不然以红云下等根骨的资质想要靠自己突破三百年的修为不知道要多久了。 而除了自己猎杀之外,张纯一也以炼丹的名义向外收购妖物的尸体,主要以六耳打造的法器作为交换条件,不想要法器的也可以换取金须参这样的灵药。 在打造出神力铁胎弓之后不久,六耳又顺利打造出了鳞光甲,目前这两种法器的炼制方法已经被六耳掌控,只不过因为熟练度的关系,所以成功率只有三成。 不过有着百炼法种辅助,六耳炼制一件法器的时间却远比正常炼器师少,一个普通的炼器师想要打造出一个合适的弓胚最起码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鳞光甲就更久了。 这个消息一出,引得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光是县衙、白、游两家对法器感兴趣,一些散修也同样感兴趣,拥有一件合适的法器,妖物的战力完全能够提升一个层次,特别是鳞光甲这件法器更是许多修仙者都需要的。 神力铁胎弓能使用的妖物并不多,但大多数妖兽都可以使用鳞光甲,因为鳞光甲并不是只有人形,完全可以根据妖物定制。 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游家的游正权出手定制了一件之外,还没有其他人真正出手,因为一件法器的价格往往不菲,哪怕是下品法器往往也需要十枚下品灵石左右。 “还不错。” 看着庄元远去的身影,张纯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斩妖归来,张纯一意外发现了正在读书的庄元,心念一动,就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毕竟庄元大概率会成为他的弟子。 而庄元也没有让他失望,读的内容虽然简单,但却真正读了进去,读书时心神如一,隐约有灵光外显,假以时日,定住活跃的性灵之光,踏入仙路并非虚妄。 甚至可以说这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修仙者入道第一关是定住自己的性灵之光,但在这之前让自己的性灵之光活跃起来才是至关重要的。 只有性灵之光变得活跃,修仙者才能更加容易的感应到,如此才能够将其定住,这本身也可以说是一种修道资质的体现,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庄元的修炼资质相当不错。 “或许可以提前传授他观想法了。” 微风浮动,张纯一的身影消失不见。 到目前为止张纯一虽然没有亲自教授庄元,但张忠一直有将庄元的情况向张纯一汇报,从张忠的汇报来看庄元算得上是一个小天才,无论是学文还是学武都非常快。 特别是在学文这一块儿更是如此,不仅堪称过目不忘,还可以举一反三,有时候的一些奇思妙想让教书先生都为之感叹。 当然了,张纯一虽然有了传授庄元观想法的念头,但最多也就是长青观原本传承的《不老青松图》,在短时间内张纯一并没有外传《太上龙虎观》的想法。 不老青松图这一观想法传承品阶虽然低了一些,只能用到锁五魄的境地,但其性质中正平和,用来打基础还是不错的,如果机会合适,未来也可以较为轻松的转修其他观想法。 第八十四章 天婴夺灵 长河县,白家。 作为长河县最大的家族之一,白家占地极广,五进五出的大院,青砖绿瓦,亭台楼阁,尽显豪奢。 虽然先后经历了地龙翻身、狼群袭城这两场灾祸,但白家大院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损伤,而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白家大院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鲜有人知的地牢内,几丝几缕的光线投下,阴暗和潮湿在这里盘踞。 脚步声响起,门打开,三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白家家主白天风,只是此时的他与外人眼中的他差别很大。 在外人的眼中他一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气质温和、待人和蔼,但此时的他却是满脸阴郁,眼底还有一丝接近疯狂的狂热。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两个老仆,每一个人的怀中都抱着一个婴儿,这两个婴儿极小,应该是刚出生不久的,且样貌极其相似,应该是一对双胞胎。 一路前行,拐过几个弯,在一扇灰白石门前白天风停下了脚步。 推动墙壁上的烛台,机关被触动,白天风面前的石门缓缓被打开,而这个时候跟在白天风身后的两个老仆自发的弯腰,将两个婴儿递了过来。 接过两个婴儿,迈着稍显急促的步伐,白天风走进了石门之内。 看着这样的一幕,两个老仆不言不语,默默的守候在石门之外,他们都是白天风精心培育的哑奴。 石门内,一颗颗镶嵌在墙壁上的明珠绽放幽光,照亮了整个密室。 密室内并无太过复杂的装饰,唯一让人略感惊奇的是这里面有着较为充裕的天地灵机在流淌,并非凡俗之地。 地面上,一道道暗红的刻痕彼此勾连在一起,隐约形成了一副阵图,而在一些关键节点的位置上,则有一根根锐利的铁刺存在,恰好有四十八根。 除了最中心处的两根铁刺外,其他的铁刺上都穿刺着某种东西,不大,缩成一团,颜色焦黑,形似焦炭。 “这一次我不能再失败了。” 咬牙切齿,目光落在密室中空置的两根铁刺上,白天风的脸上有着渴望、害怕、不甘等种种复杂的情绪闪过,最终归于狰狞。 “我已经年过四十,气血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我一定要成为修仙者才行。” “张纯一一个年不过双十的庶子就可以威压一县,一旦成为修仙者我一定会比他更强。” 眼中尽是狂热之色,抱着两个婴孩儿,白天风走向了密室中心。 “贼老天无眼,不给我修仙资质,我就自己来取。” “天婴夺灵法,给我转。” 手中劲力流转,毫不犹豫,白天风将手中的两个婴儿按向了铁刺。 嗤,鲜血流淌,铁刺将婴儿的腹部连同白天风的手掌一起刺穿。 啊啊啊,在这一刻剧烈的疼痛传来,两个婴儿大声的嚎哭起来,声音响亮而无助。 血光朦胧,婴儿与白天风的血液交织在了一起,被铁刺吸收,室内的天地灵机开始缓缓流转。 察觉到这样的变化,看着脚下散发朦胧光辉的阵图,无视了掌心被刺穿的疼痛,白天风在微微一愣之后,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这是之前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白家原是修仙家族,不过白天风因为出身旁系且没有修仙资质所以不得重视,但那个时候的白天风年少轻狂,自负聪明,并不认为修仙才是唯一出路。 于是他愤而离家,外出闯荡,并苦心学武,想要向家人证明练武并不比修仙弱,甚至有为武道再开前路的雄心壮志。 不得不说白天风在练武上还是很有天赋的,耗时十数年就练劲圆满,成为了他人眼中的武学宗师,那个时候的白天风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的,并就此在长河县开辟了一个新的白家。 不过这也就是极限了,十年前白天风是练劲圆满,十年后他依旧是练劲圆满,丝毫看不到武道的前路,仿佛这真的就是极限了一样。 前路已断,随着年岁的增长一身气血不断下滑,白天风心中的恐惧和不甘与日俱增,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仙道。 相比于潜力有限的武道,仙道才是真正的通天坦途,不仅具有大伟力,而且还可延年益寿。 苦思良久,恐惧和不甘压倒了心中的骄傲,返回白家,苦心哀求,白天风最终从一位堂叔祖的手中得到了一篇有可能逆天改命的秘法,也就是天婴夺灵法。 人肉身有缺,不能食天地灵机而长,但魂质清灵,生而近道,这是天生的才能,不过在诞生之后人类的这种清灵之魂却会渐渐被世俗污染,蒙上尘埃,修仙者最重要的性灵之光实际上就是清灵魂质汇聚、孕养的产物。 婴儿刚刚诞生,未经世俗污染,是魂质最清灵的时候,而天婴夺灵法的本质就是掠夺婴儿的清灵魂质,后天形成性灵之光,让不具备修仙资质的人可以逆天改命踏上修仙路。 得到天婴夺灵法之后,白天风欣喜若狂,立刻开始尝试,他先是通过一些黑暗中的渠道购买婴儿,后来直接出手抢夺,甚至专门培育,可尝试了多次,他一次也没有成功。 而后来张纯一的出现,再次刺激到了他,让他毅然决然的开始了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这次再次失败,他之前所有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我一定会成功的。” 体内的血液不断被抽离,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当初好似一条狗一样跪在白家大门之外的景象,想起对方轻蔑的眼神,想起张纯一那张稚嫩的面容,白天风的脸色狰狞如鬼。 “我一定会成功的。” 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白天风发出了近似疯魔的怒吼。 与此同时,法阵彻底被激活,潋滟的血光大盛,将整个密室完全笼罩,而在这些血光之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悄然浮现。 嘻嘻哈哈,有孩童的嬉笑声在密室内回响,阴冷的气息随之弥漫。 第八十五章 杀 长河县,县衙,后院。 夏日炎炎,荷叶苍翠欲滴,粉嫩的荷花煞是养眼。 凉亭下,听着美人奏琴声,赏着这一池荷花,贾似道少见的放松了下来。 地龙翻身,狼祸接连而来,这段时间贾似道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有时候他不禁想问这个天到底是怎么了。 连续忙碌一个多月,感觉比过去三四年都累,好不容大致处理完了手尾,贾似道才终于抽出空来,赏赏这满池灼灼似火的莲花。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师爷孙不正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走到跟前的孙不正,被搅乱了赏莲的雅兴,贾似道心有不愉,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孙不正是一个分得清事情轻重的人。 “不正,什么事情让你急成这样?” 挥手,让歌姬退下,贾似道开口了。 闻言,孙不正躬身行了一礼。 “大人,搅了您赏花的雅兴实属不该,但在下确有要紧的事情不得不向您禀报。” “就在刚刚捕快来报发现有一家四口死在了家中,其中包含了一名刚刚诞下婴儿的孕妇,而且在现场并没有找到婴儿的尸体,疑似是被带走了。” 低声诉说,说到最后一句时,孙不正的话语声加重了不少。 听到这话,神色一变,贾似道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他干的?” 目光似刀,看着孙不正,贾似道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有些不对,那个家伙过去虽然也抢夺过婴儿,但多少有些分寸,并没有做出灭人家门的事情,而且也基本不会在县城出手。 闻言,孙不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 “大人,我也不确定,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有这样的怀疑,但那一家人的死法并不简单,根据余供奉的检查来看,那些人都是失魂而死的。” 听到这话,贾似道的眉头紧皱,陷入到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特别是不断出没的妖物,让贾似道产生了不小的危机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干脆招募了两位散修充当供奉,而那位余供奉就是其中的一位。 因失魂而死的人在长河县内实际上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因为死的多是一些乞丐、流浪汉,所以在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县衙的注意。 后来还是余供奉发现了不对,为此贾似道还亲自去看过,最终贾似道和两位供奉一致认为长河县城内可能诞生了一只鬼物。 为了找出并杀死这只鬼物,贾似道和两位供奉不仅苦心追寻了一段时间还特意设下了陷阱,但并没有收获,在那以后那只鬼物就消失不见了,就好似它已经离开了长河县一样,没想到这一次它又出现了。 “你说他是不是豢养了鬼物?” 心中念头转动,看着孙不正,贾似道再次开口了。 “这···” 闻言,孙不正满脸的迟疑之色,不敢开口应是,他自然知道贾似道口中的“他”是谁,但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不敢回答。 “去给游家家主游正权下拜帖,就说我邀他共同品尝荷花晚宴。” 看着一脸迟疑的孙不正,贾似道没有再追问,因为此时的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之前购买和抢夺婴儿的事只能算是小事,这种事在暗地里并不少,考虑到那个人的身份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的太过份就好,但鬼物是禁忌,不仅是大离王朝的禁忌,也是整个仙道的禁忌,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再肆意放任。 听到这话,明白贾似道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孙不正心神一震,这是要出大事啊。 “是,大人。” 反应过来,孙不正连忙躬身应是,然后急匆匆的向外面走去。 而在孙不正走后,看着满池盛开,灼灼似火的莲花,贾似道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阴霾。 “白天风,看来你是真的疯了。” “一介武夫也想逆天改命踏足仙道,哼。” 发出一声冷哼,贾似道一挥衣袖,锐利的锋芒浮现,满池莲花被斩落,在骄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夜晚,华灯初上,一场并不盛大的宴席在县衙后院铺开,而在座的只有两个人。 “贾兄,你真的确定吗?” 听完贾似道的陈述,游正全的神色极速变化起来,话语中有些惊疑不定。 “自然,那一家人的尸体现在就在县衙,如果游兄不信,随时可以去看。” 看着这样的游正全,贾似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对于游正权心中的担忧他实际上是能够理解的,现如今的长河县龙虎山异军突起,渐渐有了一家独大的趋势。 县衙背靠大离王朝自然无碍,白家和游家却不行,虽然说张纯一摆出的态度很好,但为了以防万一,白家和游家自然要抱团取暖,而现在白家如果真的倒了,游家就孤立无援了。 “贾兄,如果白兄真的与鬼物有勾结,你打算怎么办?” 略显浑浊的双目死死盯着贾似道,游正全开口问道。 长河县并不大,对于白天风暗地里做的一些勾当,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没有在乎,一直当一个笑话来看。 修仙的资质是天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或许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外物可以让普通人拥有修仙资质,但这类物品必然是罕见奇珍,绝非白天风一个凡人可以弄到手的,要不然修仙者也不会那么稀少了。 至于说其他的一些秘法大多只是一些求仙求得疯魔之人的狂想,根本不足信,冒然尝试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害人又害己。 听到游正全这话,贾似道的双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杀。” 声音不大,但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闻言,看着这样的贾似道,一咬牙,游正全点了点头。 “既然贾兄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我愿意配合贾兄彻查这件事情的真相,若白天风真的敢与鬼物勾结,我绝不留手。” 掷地有声,游正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闻言,听出游正全的话外之意,贾似道点了点头。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愿意对白家赶尽杀绝,毕竟白天风虽然是旁系中的旁系且已经脱身而出,自立门户,但到底出身于哪个白家,所以先进行验证,寻找证据是必然的。 不过如果白天风真的与鬼物有勾结,他也绝不会留手,因为这涉及到原则问题,如果他放任一只鬼物在县城中肆虐而无所作为的消息传出去,他这个县令也就做到头了。 对于鬼物这种以人类为食的妖物,王朝的态度一向是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