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暗许》 第一章 归来 冯澄拖着行李箱一路狂奔,在最后登机时刻赶上了回国的航班。 她捂着受伤手臂上来到座位上,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袖,顺着指间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空姐连忙提着医药箱来到她的跟前,“女士,需要帮忙吗?” 冯澄点了点头,缓缓脱下了外衫,精致秀美的眉目紧紧凝着。 手肘上段,一条约莫八公分长的刀伤赫然显露,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裂开,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看着令人心惊胆战。 空姐用镊子夹着棉团帮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随后沾了医用酒精为她的伤口消毒。 冯澄疼得手臂直颤,一双眸涣散得随时都要破碎般,额头沁出一层层冷汗。 尽管很疼,可她却一声也没喊。 旁边的旅客看着都为她捏了一把汗,感叹道“这小姑娘还真能忍,换成其他人,早就哭天抢地了。” 议论声渐渐传了开来,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冯澄痛得感官有些麻木,根本无暇去分辨他们说了什么。 所幸她买的是商务座,单独一个座位,不用担心会影响到别人。 消完毒后,空姐用纱布把她的伤口包扎好,轻声细语道“女士,您这伤口有点深,现在到北城还剩十一个小时,等下了飞机后,马上找家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 冯澄应了一声谢,“能麻烦你帮我从行李箱里找件外套吗?” “可以的,女士。” 冯澄来到洗手间,将那件染血的外衫扔进了垃圾桶,反复搓洗沾了血的双手,十指被她搓得白里透红。 她是一个调香师,对气味有轻微洁癖,不能容忍手上有任何异味,不洗干净手,她整个人都难受得紧。 还有十一个小时就能回到故国了,五年未归,她心里有些期待,又装了几分沉重。 飞机落地。 北城机场大厅,接机的人群挤满了两侧,人潮熙攘。 大庭广众之下,一对情侣站在路中央忘我地缠绵拥吻,引来了不少人注目。 冯澄的视线不经意往他们瞥了一眼,视线忽然定住,指间下意识捏紧了行李箱的握杆。 面前吻得难舍难分之人正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的前任,那个她在校园轰轰烈烈追过的男人。 没想到刚下飞机就看到这一幕,真是命运弄人。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看来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她淡然一笑,随后把视线移了开来。 这时,闺蜜郑舒忆打来电话,冯澄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清丽的声音“澄澄,你下飞机了吗?” 冯澄回道“下了。” “我好像看到你了。” 冯澄四下张望了一圈,问道“你在哪?” “澄澄!这里!” 听到呼喊她的声音,冯澄一转身,便看到远处有个戴墨镜的女生在向她热情地招手。 她挂断电话,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一会面,郑舒忆便给了她一个拥抱,“五年没见,我们家澄澄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 冯澄生了一张耐看脸,柔美的五官似有一股诗意萦绕,透着层层的温柔,像月光一样,干净清纯,而她的这种温柔却带给人一种疏离感,让人想向她靠近又不敢靠近。 “我们先回去吧。”冯澄没和她有过多的寒暄,是因为这里人来人往太多人了。 然而,就在她们往出口走的时候,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拽住了冯澄那只受伤的右臂。 冯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泪都快要溢出来了。 “澄澄。” 冯澄回头看了一眼,拽她的人正是她的前任尹坤。 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她,还追了过来。 她忍着伤口灼热的疼痛,轻柔地拨开了尹坤的手,嘴角扯出了一个浅淡的笑“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说罢,她便挽着郑舒忆离开了机场大厅,丝毫不在意后面的人是何神情。 郑舒忆坐在驾驶座上,摘下墨镜看了冯澄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眼里还隐隐泛着泪光。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看来澄澄依旧忘不了他。 “澄澄,你还好吗?” 不等她回应,郑舒忆便开始骂道“那尹坤真不是个东西,都分手这么多年了,还想来缠着你。” “确实不是个东西。”虽是在骂人,可冯澄的语气却很云淡风轻。 在郑舒忆的印象里,澄 澄天真浪漫,脾气一向温和,尤其是对尹坤,即便当初被尹坤甩了,也舍不得骂他一句,如今这样骂人还是第一次,她突然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郑舒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澄澄,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你说吧。” “你走后的这几年,尹坤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 郑舒忆时刻关注着她的表情变化,继续道“他也找过我好几次,不过你放心,我没有透露过半句关于你的消息,你今天回国,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机场。” 之前澄澄不让她提及有关尹坤的任何事情,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她说一下,或许当初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呢。 毕竟她以前那么喜欢尹坤,喜欢得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提到尹坤,气氛难免有些沉重,冯澄神色浅淡地系好安全带,回应她道“他应该是来接他女朋友的。” “啊?”郑舒忆震惊道,“他不是一直单身吗,哪来的女朋友?” 尹坤有没有女朋友不重要,就算他跟别人结婚生子了,她也不在意,因为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围着尹坤转的冯澄了。 冯澄不想在尹坤的话题上过多停留,笑着问她道“你最近怎么样?” 见她转了话题,郑舒忆识趣地打住,一边开车,一边把她的上司吐槽了一遍。 她是当红艺人助理,每天跟个保姆一样围着那艺人祖宗转,不仅随叫随到,还替经常替他背锅,全年几乎无休,就连今天来接冯澄,都是她跟那位艺人祖宗求来的,这日子过得简直叫苦连天。 郑舒忆转而问她道“你呢,回来后有什么打算?” “我回来参加一场招标会。” 五年前,她跟尹坤分手后,一个人孤身去了法国l香水学院进修,一心一意追逐自己的梦想,凭借努力和实力一路晋升,在香水界也算小有名气。 这场招标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不能输。 郑舒忆接着问“招标完后呢,还要飞回法国?” “嗯。” 郑舒忆叹了一口气,劝她道“为什么不考虑在国内发展,你们公司在我们国内也有分部,而且以你的实力,那些上市公司都争着抢着……” 第三章 初遇还是重逢2 周嘉运忙帮着解释道“你别怕,他以前也是医生,医术比我还厉害,处理这种外伤对于他来说游刃有余。” 以前是医生,那现在呢? 冯澄一下子对面前这个冒牌周医生存了坏印象,她不放心地把手抽了回来,“还是让真正的周医生来吧。” “真正”二字多少带了些讽刺的意味,尽管她的语气很柔很轻。 场面有些尴尬,周嘉运有些懊悔走进来看戏,把他的兄弟给害了。 不过沈岐早就离开医院回去继承家产了,他现在不是这个医院的医生,这么给人看病,确实不符合医院的规定。 周嘉运正在想怎么开口,沈岐已经放下镊子,脱下手套,把位置让了开来。 接下来,沈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嘉运心里紧张得不得了,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这妹子一皱眉,他就能感受到沈岐刀人的目光,最终,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本正经地对着沈岐道“非病人家属在外面等。” 说完,周嘉运只觉如芒在背,沈岐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想死?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周嘉运终是败下阵过来,“你能不能出去等,你在这我根本下不了手啊。” 冯澄来回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随后从医用床上下来,“我还是去找别的医生看吧。” 他们两个“蛇鼠一窝”,她已经不信任他们了,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的心脏估计受不了,她不是不怕疼的。 沈岐用身躯拦了她的去向,“抱歉,方才是我情急之下才给你处理伤口,周医生医术很好,你可以信任他。你留下,我出去。” 听着他这么温柔撩人的声音,周嘉运简直傻眼了,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是他认识的那个冷漠寡言的沈岐。 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这家伙居然会道歉,而且还夸他了! 沈岐一出去,坐在外面等候的郑舒忆立马站了起来,问他道“我现在可以进去看我朋友了吗?” “不可以。”沈岐应了她三个字,双手环胸倚在墙上,一双眸沉得厉害。 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忽然想起方才的承诺,又默默把烟放了回去。 郑舒忆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继而又问道“我朋友还在里面,周医生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沈岐不耐烦地压了一下眉头,“聒噪。” “你……”郑舒忆语塞,忍气吞声地瞪了他一眼。 医生了不起啊,长得帅了不起啊,连待人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真是白白浪费这副好皮囊。 郑舒忆在心里暗骂了几句,随后冷静地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 也不知道这周医生到底在搞什么鬼,奇奇怪怪的。方才进去一个医生,难不成现在给澄澄看病的是别的医生? 半晌,沈岐偏头看了一眼坐在那百无聊赖的人,问道“她怎么受伤的?” 听到左侧传来的声音,郑舒忆心里打了一个激灵,双手环胸,故意往自己的右侧撇,假装没听到的似的,偏不理他。 见她一副欠揍的模样,沈岐沉冷地把头转了回去。 过了一会,郑舒忆终是没忍住,饶有兴趣地问他道“你是不是对我家澄澄有意思啊?”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郑舒忆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了一句。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郑舒忆连忙站起,关心地看向冯澄,“澄澄,你怎么样?伤口痛不痛啊?” 冯澄摇了摇头,应道“没事。” 周嘉运这时叮嘱道“未拆线前右手最好不要用力,伤口也不能碰水,洗澡的时候多注意一点,两天来医院换一次药。” 说完,他瞥了一眼沈岐,随后把几张单子交给了他,“你带她们去药房拿药吧。” 兄弟,机会给你了,就当将功补过吧,别记仇。 沈岐接过医药单,正要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之时,被冯澄抢先一步拿走了。 冯澄婉拒道“不必麻烦别人了,我们自己去拿药就行。” 郑舒忆怔愣地看着他们,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是,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出了医院,郑舒忆忍不住吐槽道“那周医生长得帅是帅,就是脾气有点臭。” 冯澄告知道“后面那个才是周医生。” 郑舒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错愕道“你是说我们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男人是假冒的,他不是医生?” 冯澄 点了点头。 “那他不是医生怎么能给人看病呢,这不是胡闹吗。”郑舒忆神色紧张地看着她,“他有没有对你用错药?有没有欺负你?” 冯澄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郑舒忆放心了下来,随后又存疑道“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认识你……” “应该不认识吧,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此时的诊室。 周嘉运盯着电脑上病人的资料。 姓名冯澄 年龄24岁 比沈岐小三岁。 周嘉运脑海里回忆了一阵,随后瞄准机会把沈岐的手机抢了过来,点亮了屏幕。 屏幕上,一个十六七的女生望着镜头,穿着一条粉嫩连衣裙的站在樱花树下,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勾得人心痒痒。 这个女生正是冯澄。 周嘉运一脸八卦地看向沈岐,“我就说那妹子看着有点眼熟,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搞暗恋纯爱那一套。” 看这情况,这妹子根本不认识沈岐,不然怎么可能会认错医生。 沈岐皱眉把手机夺了过来,语气不善道“刚刚那笔账怎么算?” 闻言,周嘉运瞬间没了八卦他的兴致,“谁知道你们不认识,不然我也不会进来。何况,这是我的诊室,那妹子是我的病人,你给她看病确实不对。还好那妹子好说话,若是换成其他病人,估计要闹了。” 说着,他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放在他的面前,开始赶人了,“我还要上班,你走吧,别妨碍我工作。” 沈岐拿着文件,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那头的人道“院长,普外科的周嘉运想在急诊多待几天,你让人安排一下。” 第四章 热搜 晚上七点,郑舒忆把冯澄送到一家高级酒店后,就被叫走了。 冯澄是瞒着家人回国的,原是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的,无奈手臂负伤,便只好暂住酒店等伤口好点再回家。 酒店大厅装修得富丽堂皇,形如璀璨的玻璃世界。 前台接过她的身份证,将其放在感应器上,电脑上显示她的信息,自动匹配好了一间总统套房。 事出状况之外,前台愣了一下,随后取出房卡递给她,贺喜道“冯小姐,恭喜您获得我们酒店免费入住总统套房的机会,这是您的房卡,我带您上去吧。” 冯澄微怔,“什么意思?” 前台解释道“冯小姐,是这样的,我们酒店每个季度都会提供一个免费试用总统套房的名额,您这正是我们活动的幸运客户。” “那能免费住几天?” “一个季度。” 冯澄明白了些,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这是国内顶级的酒店,应该不会坑人吧。 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 前台把她送到房门口,恭敬道“冯小姐,我们酒店二楼是自助式餐厅,您可以免费享用,若有其他的需求,也可以直接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 冯澄道了声谢。 门一开,斑驳的暖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一室奢华,每个角落都流露着无与伦比的高贵气息。 说实话,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干净舒适就行,住这么大的房间,反而添了些寂寞。 不过免费的,也挺香。 冯澄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几瓶香精,摆放在柜台上。 这些香精都是她设计的样品,招标会的日期一个月前就定了,她创香到了瓶颈期,没了灵感,便提前回国换换心情。 现在距离招标会还剩两个月,她需要在这段时间内设计出一个满意的成品。 收拾完刚坐下不久,郑舒忆就打了电话过来。 “澄澄,你看了热搜吗?” 冯澄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怎么了?” 没过一会,郑舒忆转发了一条链接给她。 霸总机场拥吻女友高调示爱 配图是尹坤和一个女生拥吻的照片,底下已经有了上千条评论。 “澄澄,你是不是早在机场就看到了这对狗男女?” 冯澄退出了词条,面色无波地应了一声“嗯。” 电话那头的人开始骂道“tmd尹坤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亏我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还帮他说好话,现在看来,他就是妥妥的渣男,感情骗子,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世上优质单身男人这么多,随便抓一个都比他强,澄澄你没必要只守着他不放。” 冯澄应道“放心吧,我已经不在乎他了。” “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说气话?在机场,尹坤追过来的时候,我看你都快要哭了。” “那是因为他扯到我的伤口了。” “什么?你伤口突然出血是他干的?” 冯澄已经感受到她的怒火,抢先一步开口道“当初是我追的他,被甩的人也是我,他不是变了心,而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这段感情至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以前是我太天真了。现在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我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事业,我只想夺标,其他什么都不想。” 那边默了一会,语气软了下来,“澄澄,你能想通就好。” “好了,你忙去吧,不用替我担心了。” 挂了电话,冯澄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有些失神。 认识尹坤时,是在高中时期。 当时她跟同学玩闹,不小心撞到了他。 她倒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他校服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 她对那香味极为痴迷,于是追到他的教室,问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纠缠了好几天,都没撬开他的嘴,他甚至换了一款洗衣液来避免她的纠缠。 后来,直到他们在一起,他也没告诉她答案,反而遭来他的恼意,被他逼着问“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我衣服上的味道?” 她答的是“我们是因为这个味道结的缘,没有这个味道,或许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对于这个回答,尹坤不满意,他们差点因为此事而分手。 尹坤是个孤儿,性格孤僻,心思也很重,不过他长得帅,成绩也很好,有不少爱慕者。 跟他表白的时候,他那 时并不喜欢她,但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接受了她的告白。 在那青春懵懂的年纪,她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费尽心思让他喜欢上自己。 当她以为终于要尝到爱情的甜头之时,他却转头抛弃了她,提了分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理由也不给她。 他如今已经有了女朋友,为什么还想来纠缠她。 锦绣别墅 完事后,尹坤看都没看床上的女人一眼,一脸厌恶地走进了浴室。 出来时,女人再次缠上了他,吻住了他的唇。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尹坤脱身接了电话。 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他一句话也没说,便挂了电话,随即点开了今天的热搜。 看到话题和照片后,他的脸色骤地一沉,压着怒火把手机举到了女人面前,质问她道“这是你干的?” 女人淡淡地瞥了一眼,勾着他的脖颈吻了吻,附在他的耳边呢喃道“怎么了?这么久了,难道你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尹坤狠狠地把她推倒在床上,“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自己清楚。” 女人撩开了额前凌乱的发,咬牙望着他道“你敢这么对我?你别忘了,你还有求于我。” 女人盯着他郁怒的脸色,轻哼了一声,“见到老情人,就想甩开我了?我告诉你,你休想抛下我。离开了我,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有。” 一句话似乎把尹坤点醒了一般,他的拳头紧了又紧,眼神幽暗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当年他辍学离开冯澄后,白手起家,凭借一己之力,打造了kitea奶茶品牌,将品牌推向了一个稳定的市场高度,然而,在一场商业酒会邂逅了面前这个可怕的女人后,他的人生陷入了一片泥泞之中。 她是何氏集团的掌权人,为了得到他,利用权势不惜一切代价对他和kitea设计打压。 他一个初露头角的企业,根本不敌何氏在商业中地位和影响力。 为了保住kitea,他不得不对她低头,沦为她娱乐的工具。 这些日子,他受够了,他恨不得杀了她。 一片沉寂中,尹坤忽得冷笑一声,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幽声道“何总想玩,我奉陪到底。” 第五章 调香师Molly 翌日清早,冯澄一开门,对面房门正巧也打了开来。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同时怔住。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衬衫勾勒出精壮的身材,松开的一颗扣子微微露出优越的锁骨,矜贵中带着几分野性。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冯澄暗暗感慨了一声,随后别开视线关上门,沉默地走向了电梯门口。 沈岐随之跟了上去。 他立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光洁的后颈上,低声提醒道“裙子拉链没拉好。” 闻言,冯澄的脸唰地一红,慌忙转过身来,抬手去够后背的拉链头。 此刻尴尬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她动作有些笨拙,沈岐主动提出道“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冯澄连忙拒绝,下一刻就找到了拉链头,把它拉到了最顶端,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右手受伤了,本就不方便穿裙子,奈何行李箱就只剩这件裙子。 冯澄背向了身去,把披在前面的两股头发拨到后面,又整理一下额前的刘海以缓解现在的尴尬。 一身精致的雾紫茶歇长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裙子的颜色很高雅,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脸颊羞红的似是打了一层腮红一般,透着淡淡的粉色,有种“不妆艳已绝,无风香自远”的美感。 沈岐低眸看了一眼她右手臂上的伤,关怀问道“伤口还好吗,没碰到水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水,语气熟络得像是认识很久了一般。 冯澄静了一秒,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还好。” 住在最高层,电梯上来得有点慢,不知是因为方才出了尴尬的状况还是他的气场过于强大,她此刻等得有些焦灼。 沈岐目光幽沉了一些,看着她的侧脸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敌意?” 冯澄摇了摇头,“没有啊。” “昨天冒然给你看病确实是我不对,能原谅我一次吗?” 听他这么诚恳的道歉,冯澄倒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她侧目望了他一眼,道“我没有怪你。” 虽然他可能是出于好意才给她看伤,但他的做法确实不妥,她对他也只是有些防备而已。 不一会儿,电梯到了,冯澄进去后按下了二层,靠边站着。 男人靠在电梯最后面,直到门关上,他也没按电梯。 电梯前后两面是镜子,冯澄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睛盯着地下,眼底黑影重重,带了些疲惫。 然而,不曾想,就这么短短的一眼,就被男人察觉到了似的,对上了她的目光。 冯澄尴尬了一瞬,转头提醒他道“你没按电梯。” 沈岐回她道“我去二楼用早餐。” 冯澄哦了一声便回过了头。 电梯在半路停了下来,两个打闹的小孩闯入了电梯,沈岐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把她拉到后面来,防止她被小孩误伤。 只是把她拉了过来便松开了她,边界感把握得十足。 冯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忽然想起昨天舒忆对她说的话。 难不成他真的认识她? 她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阵,然依旧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二楼是自助式餐厅,许是周末的原因,人有点多。 冯澄选了几样爱吃的,坐在了临近窗户的位置。 就在她吃得正欢之时,两个女生走到她的面前,惊讶地喊了一声“冯澄?” 冯澄瞥了她们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兀自用左手使着筷子吃着饺子。 “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这么多年没见,过得还好么?”声音听着很热情,但却夹带了一股冷嘲热讽的意味。 说话之人是尹坤的大学同班同学——郝心琴。 “昨天的热搜你看了没?”见冯澄依旧不理人,郝心琴开始不依不饶起来,继续挖苦道 “你也别伤心,尹坤当年一穷二白,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身价过亿的总裁,说不定是傍上了哪个富婆才上的位。我可不相信什么白手起家,他啊,当初肯定是为了钱才抛弃你的,他根本就不稀罕你。” 听到这话,冯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稀罕我,难道就稀罕你吗?” 语气不轻不重,却能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冯澄比尹坤低一届,考的是不同大学。 刚上大学那一年,冯澄去了尹坤学校表白,正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 郝心琴颜面尽失。 郝心琴爱慕尹坤在他们学校人尽皆知,而冯澄却并不知情。 自冯澄表白成功后,郝心琴便把她视作敌人,处处使坏,不让她进他们学校的门,暗地里破坏她跟尹坤约会,甚至编造谣言诋毁她,当初知道他们分手后,更是毫不留情地讽刺她,说一些难听的风凉话。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要跟她针锋相对,她也没办法。 对于郝心琴来说,得不到的男人,最是心痒,她嘴上越是对尹坤不留情,心里却是越在意,这一点,冯澄后来才想明白。 一向高傲的郝心琴差点因为她的一句话下不来台,较劲道“我当年是瞎了眼才看上尹坤,我在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都比他强。” “你要是真能这么想,也不至于在我身上找安慰了。” “你……”被她这么三言两语地揭开心底事,郝心琴心里瞬间不爽了,越发的想跟她较劲。 她瞥了一眼冯澄吃的东西,讥讽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来这里吃饺子的人,跟个乡巴佬进城一样,没见过世面。” 郝心琴身后的女生扯了扯她的衣服,提醒她道“琴姐,她是调香师molly(莫莉)。” “调香师怎么了?” “她身上的衣服是eva(伊娃)设计的,全世界就仅此一件,价值两百万欧元。” 郝心琴一脸鄙夷道“就她,穿得起这么贵的衣服?说不定是仿品。” “这是eva专门为molly设计的裙子,我敢肯定不是仿品。” 闻言,郝心琴差点连手中的盘子都没拿稳,责备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女生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公司正要跟eva谈合作,自家公司的销售主管连eva的作品都没认出来,还把人家业界好友贬低了一番,几头牛加起来恐怕都不能局面给拉回来。 女生把她拉到一旁,小声道“琴姐,您还是跟molly道个歉吧,我担心我们公司跟eva的合作会泡汤。” 郝心琴多少是有些下不来台的,要她跟她的死对头道歉,还不如一刀捅了她算了。 当初她一直以为冯澄跟尹坤一样穷酸,没想到冯澄居然认识eva,还有能耐让eva为她专门设计衣服。 因为尹坤的关系,她一直想跟冯澄比较,不想比她低一等,到如今也是这样,她还是不甘这样败给她。 未等她们商议出一个结果,一个衣着整洁的服务员朝她们二人走了过来。 “两位女士,你们影响到我们酒店的贵宾用餐了,还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 见他赶人,郝心琴瞬间不悦了,冲他吼道“我也是你们酒店的贵宾,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服务员依旧保持绅士,道“两位女士的用餐费我们会原路退还给你们,还请二位离开。” 郝心琴平生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羞辱,脸色青了又黑,心里窝了一团子火没处撒。 助理连忙劝道“琴姐,我们还是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们身上聚焦而来。 郝心琴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默默吃着东西的冯澄,心中百感交集。 “女士,你们要是再不走的话,我们要叫保安了。”服务员给她们下了最后一道通牒。 郝心琴瞪了他一眼,愤恨地放话道“我会记住今日在你们酒店受到的耻辱,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场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冯澄的心情,不过,很显然这服务员在帮她,至于为什么要帮她,她没明白过来。 她没再多想,吃完早餐后,便准备去附近的商场,挑几身宽松的衣服。 第六章 我们回不去了 上午十点半 郑舒忆到了冯澄入住的酒店,刚把车停好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尹坤。 死渣男…… 郑舒意暗骂了一声,含着怒气走到他的跟前,语气不善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尹坤眉头一皱,狭长的双眸透着一丝阴鸷,“澄澄在哪?” “你还有脸来找她?”郑舒忆讽刺道“对现女友不满意,想吃回头草了?还是想脚踏两只船,把澄澄当猴一样耍?” “我没有。”尹坤言语恳挚。 郑舒忆冷笑“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吗?说到底,你全身上下哪一点能配得上澄澄?” 当初要不是澄澄喜欢他,处处护着他,她们姐妹几个早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了。 “尹坤,以前我瞧不起你,现在我更看你不顺眼,我警告你,别再来找澄澄,她没空陪你玩那些花边游戏。” 刚放完话,郑舒忆的手机响了。 她皱起眉头接起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郑舒忆眉头皱得颇深,应了一句“我现在马上过去。” 一转身,才发现尹坤跟在她的身后。 原本突然把她叫回去工作就烦,现在还碰上这么个玩意,心里头更苦了。 郑舒忆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疾步往外走。 回到车里,她望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尹坤,给冯澄拨了一个电话,启动引擎离开。 “澄澄,你现在在酒店吗?” 冯澄回道“在回酒店的路上。” 郑舒忆急切道“你先别回酒店那么快,尹坤现在在酒店门口等你回来呢,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消息,赖在那不肯走。” 闻言,冯澄眉头微蹙,问她道“你来找我了?” “我刚从酒店出来,节目组那边临时改了时间,现在催我过去,抱歉啊,澄澄,我只能改天再抽时间陪你。” 冯澄宽慰道“没事,你有事就先忙吧,不用惦记着我。” 冯澄收了手机,一双澄澈的眸浸染了几分暗色。 虽不知尹坤找她做什么,但她逃避是没有用的,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为好。 冯澄迈步往酒店走,远远地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尹坤。 发现她的那刻,尹坤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拉得修长,添了几分精明干练。 两人相对而视,隔了几年再见,冯澄眼中再没有当初的情愫,仿若面前站着的那个人对她来说无足轻重,就像是个陌生人一般。 尹坤忽然上前一把拥住了她,那力道似乎要把她揉入骨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尹坤紧抱着她,言语炽热道“澄澄,对不起,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 闻到他身上女人的香水味,冯澄不禁蹙起了眉头,声音冰冷道“尹总莫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么抱着我,是想耍流氓吗?” 尹坤埋在她的颈项,依旧不肯松手。 “放开我。” 听着她如此冷漠的语气,尹坤的心不断往下沉,缓缓松开了她。 五年没见,她的身体也长开了些,样貌没多大的变化,气质却变了不少。 以前的她天真浪漫,现在的她还是很温柔清纯,却多了几分沉敛之气。 “澄澄,对不起……” 不等他说完,冯澄扯开了他的手,后退了几步,“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早就分手了,即便你已经跟别人结婚了,都与我无关,我一点也不会在乎,还请你以后别再来纠缠我。” 尹坤眸里一片灰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口溜走了一般,空了一块。 他咬牙抓住了她的手腕,拦住了她的去路,挽留道“澄澄,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说这些话,我跟何妍夕只是利益上的关系,她不是我女朋友,等我处理好我这边的事情,我们再回到从前好不好?” 回到从前。 冯澄觉得这话很可笑,“当初说分的是你,现在说要回到从前的人还是你,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尹坤,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冯澄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澄澄,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这些年,我努力打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风风光光地站在你面前,给你像样的生活。” 恋爱的时候,他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给她,虽然冯澄不允许任何人看轻了他,可事实确实摆在他的面前,他根本配不 上她。 冯澄是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是冯家的掌心宠,他不想让她跟着受苦,所以当初选择跟她分开,而这个选择却让他们整整错过了五年。 他不想再失去她,更害怕会失去她。 尹坤乞求地看着她道“澄澄,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见他如此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自己,有那么一瞬,冯澄差点就要心软了。 他一向孤高自傲,从未对她说过情话,也绝不会向任何人展露出如此卑微的姿态,如今这样还是第一次。 然而,当他忽然低下头想吻她的时候,她连忙别开了脸,冷冷地说了一个字“脏。” 尹坤脸色瞬间僵住,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呼吸不上来,“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冯澄语气不禁放缓了些“尹坤,我们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到从前,到此为止吧,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 说罢,冯澄掰开他的手,迈步往里走,不去看他是什么脸色。 当初心灰意冷之下出了国,五年时间,她早就把尹坤从心里剥离出去,现在的她更接受不了尹坤嘴上说想她,却跟别的女人亲热。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就不会在明知道她鼻子很灵的情况下,沾染上别的女人的气味来见她。 电梯叮的一声打了开来,冯澄刚进去,一个颀长的声影随后跟了进来,夹带着一股浓浓的香烟味。 冯澄下意识皱了皱眉,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深邃浓郁的眸,也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的,竟又再次遇见了他。 不等她挪步,沈岐就已经走到电梯里面,跟她拉开了一个对角线的距离。 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郁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电梯打开之时。 沈岐默默跟在冯澄的身后,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屋。 回到房间,沈岐靠坐在沙发上,不自觉地点燃了一根香烟,夹在手里。 第七章 般配 翌日 冯澄乘着网约车来到林南东路。 眼前的别墅浪漫与高贵浑然一体,镂空雕花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沉稳与气派。 这里是她素未谋面的学姐家。 学姐是老师的得意弟子,只可惜已经不在人世了,今日来此处,是为替老师送个东西。 冯澄按门铃后,一个女佣出来,问她道“请问你找谁?” “我是louis(路易)的学生冯澄,……” 女佣听到louis后,便马上打开了大门邀请她进来,“老太太跟我们说过了,这两天有贵客要来,让我们务必好好招待。” 冯澄问道“阿姨他们都在家吗?” “老爷子和老太太几乎每天都在家。”女佣一边领着她进去,一边道“不过,论岁数你应该喊他们爷爷奶奶。” 冯澄有一点尴尬,她从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她只知道,学姐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儿子。 一入客厅,便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浓的鸡汤味。 偌大的客厅只有一个人,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着报纸,头发几乎全白,穿戴干净整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微皱的眉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老爷子,louis的学生来了。”女佣引见道。 老爷子抬头看向了冯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冯澄来到他的跟前,自我介绍道“爷爷,我叫冯澄,是louis的学生。” 说着,她将手中的两个礼袋递到他的面前,“这是老师让我转交给您的东西,和我的一点小心意。” 老爷子随手把礼袋放在旁边的沙发上,邀请她坐下,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夸赞道“常听louis提起你,现在终于见过你本人了。真是后生可畏,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高级调香师了。” 冯澄应道“我从小就开始接触香料,起跑线就跟别人不一样,看起来走得比快一点,其实差远了。” “调香是一门艺术,且不说气味是最说不清楚的,也是难记忆的,没有天赋根本入不了这一行。louis收你为学生,也是看重了你的天赋。” 老爷子说话比较老成板正,沧桑中带着一丝的严肃,在他的面前,冯澄会不自觉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这时,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太太从厨房里面跑了出来,“是不是澄澄来了?” 冯澄马上起身,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奶奶。” 老太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活力,见到冯澄的那刻起,两眼像是焕发了光彩般,笑得合不拢嘴,“刚刚就听到客厅有说话的声音,出来看看,果真是你来了。” 她将冯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哄她道“乖孩子,坐,不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好。” “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来下厨,今天我正好煲了鸡汤。” 冯澄婉拒道“奶奶,不用麻烦了,我下午还有事,还要赶回去。” “下午有事不关中午的事,中午就在这吃,别怕,孩子。” 冯澄盛情难却,只好应下。 老太太这时从围裙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打了一个电话,对那头的人道“岐小子,今天家里来客人了,你赶紧回来一趟。” “我到家门口了。” 开的是免提,所有人都能听到。 冯澄听了却是一愣,这声音听着过分耳熟。 老太太应了句好,便挂了电话,对冯澄道“刚刚那个是我的外孙,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有很多话聊。” 说着,老太太拿着桌上的水果递于她,“这是刚摘的胭脂红杏,可甜了,你尝尝看。” 冯澄伸手接过,感觉自己在她眼里,像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一样。 她尝了一口,忽地想起刚才在前院里看到的那些果树,问道“这是自家种的果子?” 老太太点了点头,“怎么样?甜吧?” “嗯,甜。” 老太太笑得更欢了,颇有一番成就感。 老爷子宠着道“她呀,事事亲力亲为,什么东西都喜欢自己动手做,院里的那些花草树木都是她一个人设计的,一边做些稀奇古怪的食物,一边又折腾手工艺,每天忙上忙下不得停。” 没一会儿,就听到女佣喊了一句“少爷。” 紧接着,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冯澄侧目望了过去,视线相对之时,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秒。 明亮的光落在他的身上,黑色衬衣将他的皮肤衬得发白,一双眸如化不开的水墨般,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 冯澄眼睛都忘了眨一下。 没想到还真是他。 他居然是学姐的儿子。 沈岐面色却很平静,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转眼跟自己的外公外婆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又看向了沙发上难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冯澄。 老太太介绍道“这是澄澄,是louis的学生。” 沈岐冷峻的面容浮现一抹很浅的笑,向她伸出一只手,声音温磁道“你好,我叫沈岐,山支岐。” 冯澄缓缓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礼貌出声道“你好。” 冯澄一下子变得拘谨了起来,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叫沈岐的男人。 见她有些不自在,老太太连忙缓和气氛道“你们年轻人交朋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官方了,都别站着了,岐小子,坐过去跟澄澄聊会儿天,或者带澄澄去咱家后院走走。” 沈岐出声邀请道“去后院坐吧。” 冯澄犹豫了一会,碍于礼数,她只好点头。 正在他们要去后院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叫住了他们,“你们中午有想吃的菜吗?” 沈岐这时看向了冯澄,“有什么爱吃的菜吗?” 冯澄摇了摇头,对老太太道“奶奶,我还是来帮你打下手吧。。” 老太太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下厨的时候不喜欢有旁人在,你跟你沈岐哥去后院转转吧。” 看着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老太太笑眯眯地对老伴道“老头子,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第八章 当贼一样防着 别墅的风格偏向欧式,而后院的设计却与之大相径庭,颇有一种传统的园林艺术之感。 院中坐落着一口水井,藏匿着一根长长的导管,引向碧绿的洗手池。 左侧池塘上方萝薜倒垂,池面落花浮荡。右侧几珠西府海棠异常夺目,丝垂翠缕,葩吐丹砂,清新高雅。 两人一块来到海棠树旁一张茶桌下。 沈岐邀请她坐下,随后点燃炭火,慢条斯理地烤起了茶。 院中景色很美好,可冯澄却无心观赏,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louis的学生?” 沈岐点头,“louis经常跟我们提起你,关于你的采访我们都看过。”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的话,你还会对我这么冷淡,把我当贼一样防着么?”这话听着似是在向她诉说着委屈。 不过,也没有他说得这么严重吧。 冯澄歉意道“抱歉,你冒充周医生给我看伤,才对你有所防备。” 沈岐温声道“没关系,只要你别把我当成坏人就行。” “不会。” 老师跟学姐的家人关系很亲近,而且爷爷奶奶看起来那么和蔼,那他们的外孙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想来是因为老师的缘故,沈岐才会对她特别关注。 解了疑惑,冯澄心中的局促少了许多,她微微仰头,看了一眼旁边半开的海棠花,问道“这是西府海棠?” “嗯。” 海棠有四品,西府海棠为四品之首,也是最为名贵的海棠品种之一,而且一般的海棠没有香味,只有西府海棠既香且艳,不过它的香味很淡,是一股清冽的甜香。 它的香味跟茉莉花茶有些相似,在黄昏的时候,香味会更明显一点,不过却很少被拿来调香。 花虽高雅,但花语却引人沉重。 “我记得西府海棠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女……”冯澄半天没想起来叫什么。 “叫女儿棠。”沈岐应她道“因为花苞的颜色像抹了胭脂,花开轻柔淡雅,跟古代闺阁中的女子风度相近,所以才以女儿命名。” 他的声音很温和,听着很悦耳,从他的话语中也能看出来他内里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 他生得本就很白净,一身黑色色调的衬衫偏将他的身上的那股干净的气质盖住了一些,添了几分野性,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差异之感。 茶香飘散而来,冯澄马上便闻出来了是大红袍。 她的目光落在盘在紫檀茶桌上的那条龙上,背脊和鳞片都雕刻得矫健而生动,龙头高翘,神态威武霸气,似能洞悉一切。 她伸手捏了捏龙角,像在无视它的权威一般。 “手臂上的刀伤是怎么来的?”沈岐忽然问她道。 冯澄回神,答道“回国赶航班的时候不小心被划到了。” 真实原因太让人难以启齿了,她不想再挨批。 沈岐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没继续深究,“下次小心点。” 冯澄连忙转移话题,“听爷爷说,奶奶很喜欢手工,这茶桌也是奶奶雕刻的吗?” “嗯。” “看不出来奶奶还有这等手艺,刻这一个茶桌应该下了不少功夫吧。” 沈岐将烤好的茶递于她的面前,问道“你呢,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冯澄答道“回来参加花吟的招标会,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考虑。” “准备得怎么样?” 冯澄摇了摇头,“还不满意,配方还得再改。” 说完,她端着面前的茶再次闻了闻。 还没够到嘴边,就听到他提醒了一声“小心烫。” 冯澄浅浅饮了一口,不由得想起那么一句话会茶艺的男人,一般都是正人君子。 不过,一个人的品格不能单从某项技艺来判定。 她对茶道不甚了解,古人附庸风雅,喜欢通过品茶以修身养性,体现出一种淡泊宁静的生活态度。 而面前的这个人,似乎跟淡泊不搭边。 许是她以貌取人了。 “在想什么?”沈岐突然出声问她道。 冯澄连忙把视线从他的身上移了开来,道“为什么你煮的茶有一股桂花的味道?” 沈岐回她道“我加了桂花清露。” 冯澄视线落在旁边的玻璃小瓶上,瞬间明白过来。 “好喝吗?”沈岐问道。 冯澄点了点头,她本就不 喜欢喝茶,连奶茶也不喝,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茶可以这么好喝。 冯澄正想再要一杯,她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见是总部的来电,她指了指手机,示意道“我去接一个电话。” “好。” 冯澄离开座位,站在洗手池边接了电话。 “澄澄,集团分部给你安排好了实验室,我已经把位置发给你了,等你到实验室,那边会有人接应,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了那边的人。” 说话之人是冯澄的好友兼同事,虽是法国本土人,却精通各国语言,交流时说的普通话也很标准流利。 冯澄回道“好,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澄澄,现在分部的副总经理是谢可薇,凡事你要多留点心眼,别被她欺负了。” 听到谢可薇这个名字,冯澄的脸色微僵,心情也跟着沉重了一些。 一个偷她的毕业作品高价卖到著名香氛公司的卑鄙小人,居然在芬曼国内分部上班,还爬上了副总经理的位置。 冯澄漫不经心道“现在该慌的人是她吧。” “澄澄,你还是小心为上吧,听说谢可薇是靠关系上的位,招标会在即,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我在她那里吃了一次哑巴亏,不会再有第二次。” 挂了电话后,冯澄收了心绪,回到方才的座位上。 沈岐看了她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对于工作上的事情,她并不想跟外人讲,便顺势略过这个话题,捧着杯子向他讨要道“我还想喝。” 不过一会,沈岐就煮好了一壶新茶,倒入她的杯子里,随后端着一个茶碟子放在她的面前“这是枣泥山药糕,外婆刚叫人端来的,尝尝看。” 第九章 例假来了 老太太做了一桌子的菜,在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了一碗鸡汤。 方形奢石餐桌上,冯澄坐在老太太的旁边,正对面就是沈岐。 刚坐成一桌,老太太就热情地放话道“饭前每个人都先喝碗汤,补补身体。” 老爷子却是板着一张脸,从沈岐一回来,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模样,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来。 冯澄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 这时,老爷子忽然看向了她,对她道“澄澄,都是自家人,不用跟我们客气,想吃什么菜,自己夹,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老太太也应和了一声,“对,想吃什么自己夹。” 冯澄礼貌地点了点头,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等他们先动筷,才开始喝汤。 见她喝完汤,沈岐把她的碗接了过来,给她盛了一碗白米饭,之后又时不时夹菜到她的菜碟子里。 冯澄也只好道谢,默默接受他的投喂。 见状,老太太别有意味地笑了笑,问冯澄道“澄澄,我听louis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花吟招标会。” 冯澄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答道“对。” “可惜我对香水不懂,也没有那个品鉴能力,不过你沈岐哥对香水这一块有些研究,你以后可以找他试试调出来的香水,让他给你出出主意。” 闻言,冯澄睫羽上下扑扇了几下,连忙把视线从沈岐的身上收了回来,回应道“好。” 此后无话。 吃完饭后,冯澄觉得腹部有点难受,起身之时,身体里一股暖流倾巢而出。 冯澄大脑一阵空白,忽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察觉到她眼里不明的情绪,沈岐问道“怎么了?” 冯澄摇了摇头,转身问老太太“奶奶,洗手间在哪?” 老太太给她指了一个方向,怕她找不到,便亲自带她去了洗手间。 进洗手间后,冯澄脱裤子一看,果然是她的例假来了,外面裤子也染了血迹。 以往她都会在包里放两片姨妈巾备用,今天出门偏偏没带包。 良久,她咬着唇打开了门,只见沈岐立在门口,塞给了她两样东西。 “内裤是一次性的,裤子是外婆以前的,进去换吧。” 冯澄脸烧得厉害,羞怯地道了一句谢,连忙把门一关。 这种事情被一个男人发现,还…… 实在太丢脸了…… 从洗手间出来后,冯澄脸上红晕消了些,一家人也都心照不宣,不提及此事。 道别之时,老太太坚持让沈岐开车送她回去。 无奈之下,她只好坐沈岐的车。 老太太拉开副驾车门,半推着冯澄上了车,又体贴给她系好安全带,嘱咐了几句,目送着他们离开。 车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佩熏玫瑰,新鲜又潮流,她一下就闻出来了,这是学姐的作品。 这款车载香薰就是她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她临终前最后的作品。 车刚走没多远,沈岐出声问她道“回酒店吗?” “去华隆国际大厦。”说完,冯澄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打车过去。” “方便。” 默了半晌,他问“去那上班?” 冯澄答道“去看看实验室。” “今天你的伤口该换药了,没时间去医院的话,可以来找我。” “好。” 冯澄看了一眼手机,看到有人添加了她的微信,备注是芬曼国内分部人事经理。 同意请求后,跟对方聊了几句,便把手机收了起来,靠在座上眯了一会,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到了目的地,车停在停车场,车灯随之亮了起来,冯澄也醒了过来,身上不知何时罩了一件西装外套。 沈岐这时侧身看向了她“醒了?” 是因为来了例假的缘故,这一觉她睡得特别沉。 “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冯澄应了一声好,随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让他扫。 成为好友后,沈岐将手机收了起来,随后递给了她一个保温杯,“这是外婆给你的准备。” “这是什么?”冯澄不解地看向了他。 “红糖姜茶。” 闻言,冯澄怔了片刻,脸颊微红。 她接过保温杯,道了一句谢,便下了车。 与此同时, 沈岐也下了车。 本以为沈岐送她到电梯门口便会止步,不想他也跟着进了电梯。 “我们公司就在二十六层,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你不用再送了。” 冯澄刚说完,就见沈岐按了顶层的电梯,温声对她道“我公司也在这。” 冯澄有些意外,尴尬地应了一声“好巧。” 跟沈岐分别后,冯澄径直来到公司门口。 公司的大门正敞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小姑娘在前台守着。一见她进来,女生便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找谁?” “你好,我是调香师冯澄,中午跟人事部的范经理联系过。” 听到她的名字,前台小姑娘仰慕地看了她一眼,连忙拨通电话把范经理叫了出来。 没过一会,一个身材火爆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朝她们走了过来,热情地招呼道“澄澄,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下去接你。” 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是一款以玫瑰为主基调,诱惑又个性鲜明的大牌香水。 不等冯澄开口,范经理就拍了拍额头,道“瞧我这记性,这两天一大堆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忘记跟楼下的人说一声了,这楼下有门禁,外人根本进不来,你是怎么上来的?” 话里夹枪带棒,冯澄自然是听得出来。 来之前,她便已经知晓,范经理是谢可薇提拔上来的,心里难免不会对她设防。 不过,对于这种笑面虎,她还是应对得来的。 她是总部的人,分部欢不欢迎她,根本不需要操心,她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上班而已。 冯澄浅笑道“是朋友带我上来的。” 范经理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朋友也在这栋楼上班?他在几层上班?” “范经理对我朋友感兴趣?” “这倒没有。”范经理尴尬一笑,随即把话一转“澄澄,我先带你去见李总吧,谢副总出差去了,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等她回来,我再带你见见她。” “好。” 第十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进了李总办公室后,范经理对李总各种拍马屁和谄媚,一张油嘴说个不停。 然李总并不吃她这一套,“冯澄是总部的人,如果在我们这受了半点委屈,我直接来找你算账。” 范经理立即收敛了些。 芬曼有八十多个调香师,分布在全球各地,虽然他们分布也有五个调香师,但顶尖的调香师都聚在总部,总部视他们如宝,任何人都得罪不起。 从李总办公室出来后,外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朝冯澄看了过来。 集团突然派了一个调香师回来,还是最年轻且有实力的高级调香师,他们多少有些好奇,对她也怀着几分仰慕。 范经理向她介绍道“他们都是业务部的同事。” 冯澄友好地对他们笑了笑,便跟着范经理去了一趟人事部。 人一走,办公室的人低声议论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好甜好温柔啊,像从诗经里走出来的美女。” “真人比在镜头前好看多了,一点架子都没有。哪像我们公司的那个韩玫玫,进公司这么久了,作为一个调香师,连香料都还认不全,每次从咱们边上走过,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没办法,谁叫韩玫玫有个有钱有势的爹,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有人不以为然“她爸不过是个暴发户而已,真正的豪门世家,教养和气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 其他部门的人都在二十六办公,二十七层是调香师的天下。 实验室里的架子上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和仪器,静的出奇,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范经理早已把二十七层的同事全部聚集在会议室等着,准备把所有人都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都见过一遍后,有个穿白大褂的女生面露不爽,小声嘟囔道“不就是在法国镀了一层金回来吗,至于把我们所有人都叫过来吗……” 范经理听到这话,当场点名指着她说道“韩玫玫,怎么说话的你,澄澄是总部的人,连我们李总都得敬她三分,你说话最好放尊重点。” 韩玫玫翻了一个白眼,“总部的调香师高贵,只怕根本不屑于跟我们打交道,我们实验室总共十四个人,范经理把我们所有人都介绍给她认识,她能记得过来我跟她姓。” 原本介绍只是一个场合,能不能记住名字都无所谓,只是韩玫玫把话摆在这里,既拆了范经理的台,又把冯澄置于难堪的境地,这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冯澄心里没有什么起伏,她撇了一眼范经理,见她脸色铁青,那眼神恨不得把韩玫玫瞪出一个洞来,一看就知道她两不是一伙的。 韩玫玫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面相看着有点凶,性子也够烈的。 她今天只是来报个到而已,就遇到这两个难缠之人,看来往后在这办公的两个月有得折腾了。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一股劲,倒真想和她们较量一番。 她淡然一笑,对韩玫玫道“跟我姓就不必,刚刚范经理介绍的时候,我在听,也能叫出你们所有人的名字,我并没有看不起你们。” 韩玫玫咬牙瞪了她一眼,双手环胸,当场放话道“如果你叫不出来,你跟我姓。” 这是偏要跟姓氏过不去了是吧…… 这时,一个年长的调香师呵斥道“玫玫,不准胡闹。” 韩玫玫气势降了些,赌气道“是她要跟我作对,不关我事。” 那年长的调香师眉头皱了皱,连忙劝和道“冯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现在叫不出来名字也没事,以后慢慢就认识了。” 冯澄没再争辩,接下来的一幕让会议室所有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在还不知道他们名字怎么写的情况下,她居然真的把所有人的名字都一一对号入座地叫了出来。 记忆力简直惊为天人,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连韩玫玫也没想到,她居然真得一个音不差地把他们的名字都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韩玫玫怎么下台。 在众人的目光下,韩玫玫又恼又羞离开了会议室。 华隆国际大厦是北城第一高楼,位于北城商业中心地段,总共一百零八层,顶部十层是沈氏集团办事处。 不只这十层,整座大厦乃至外面一条街都是沈氏集团的。 蔡助敲门进来,把文件递到沈岐的面前“沈总,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过目签字。” 沈岐抬眸,长腿交叠靠在座椅上,“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 蔡助答道“这几年花吟品牌上升势头猛烈,想打造高档品牌显而易见,大约是知道争不过国际大牌,所以提出了国风的概念公开招标。参与竞标公司有六家,每家都派了三到五人,楼下的芬曼集团也参与竞标,据说他们总部派了一个调香师回来,似乎很看重这场竞标。” 沈岐问道“花吟那边有内幕吗?” 蔡助答道,“还没传出来什么内幕,不过他们想要打造国产高端香水,完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活。” 每一款本土的高端香水上市,都会遭到质疑,甚至被很多香水达人批得体无完夫。 蔡助接着分析道“芬曼是国际头部香精香料企业,如果中标的是芬曼出的作品,花吟的成功率也会高一些。”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阵沉寂之中。 沈岐长眸中藏着的情绪让人深不可测,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强到让人胆颤。 蔡助偷瞄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了他那道冷飕飕的目光,吓得他立即垂下了眸。 沈岐眉头微皱,沉声道“花吟招标会那边继续盯着,有什么动作随时汇报。” “好的。” 接着,沈岐又道“联系《人物时代》周刊那边,给冯澄安排一场人物专访。杂志那边出了提纲,先给我过目,再准备采访。” 冯澄不是在法国吗? 蔡助有些不明所以,很快又反应过来什么。 招标会的概念是国风,芬曼总部调香师就冯澄一个是华人,芬曼总部派回来的调香师不是冯澄又是谁。 怪不得让他调查花吟招标会的事情,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颗心全扑在冯澄那。 之前冯澄的代表作‘光郁’和‘梵影’,沈总各买了上千瓶存放在仓库,作为公司福利发放给员工,每逢宴会送礼,提的都是冯澄创作的香水。 冯澄的采访他看了至少有上千遍,连手机壁纸都是冯澄的,如今冯澄一回来,就想给她开小灶,恋慕冯澄之心昭然可见。 第十一章 冷冰冰?霸总? 调香师的实验室都是一人一间的,冯澄的实验室安排在靠近电梯的位置。 实验室里只有一台电脑和几台仪器,创作环境虽不比总部,但这房间的采光还是不错的。 冯澄立在门口,问范经理道“这间实验室房门的密码是什么?” “八个8。” …… 这么随意的吗。 冯澄正要改密码之时,范经理站在她身后偷瞄了她一眼,道“我们公司的人才都是名校毕业、经过层层筛选的高材生,素质都很好的,没人会偷你的东西。” “有些贼还是防着为好。” 范经理要求道“那你改的新密码要告诉我一下,我要留个底。” 冯澄回过头,语气依旧温和“我电脑的密码是不是也要抄一份给你?” 范经理脸色僵了僵,强颜欢笑道“这是公司的规定,其他实验室的密码也都在我这留了底。” “总部都没有这样的规定,你就当给我开个特例。” “这……,好吧。”范经理无奈地应下,这只是一个小事情,如果闹到李总或是总部那,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冯澄想了想,道“没事了,给你添麻烦了。” “不客气,应该的。” 范经理走了,冯澄转身就把密码改了,还把其他人的指纹都删了,录上自己的指纹,这才安心。 招标会在即,她不能出任何岔子,只要是跟谢可薇有关的人,她都得防着。 职场是非多,她已经磨练了三年,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进实验室后,冯澄如释重负般地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出了一会神。 保温杯装有温度感应,一触摸瓶盖,上面便有温度显示出来。 她打开瓶盖,慢慢喝了一口。 温暖刚刚好,生姜的味道有点浓,盖过了甜味,一下腹,她全身都暖了些,心似乎也被抚慰不少。 休息了会,她便起身去了洗手间,还没到洗手台就听到两个人在厕所里面的议论声。 “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小人,还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怎么不滚回她的总部去呢。” “玫玫,你小声点,别被别人听到了,你这脾气确实该收收了。” “整层楼就我们两个女的,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又没说错,都是一个集团的调香师,瞧不起谁呢。” “我怎么觉得范老妖婆在故意针对她,我们实验室没有密码留底的规定,范老妖婆要她的密码干什么?” 听到脚步声,厕所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噤若寒蝉。 冯澄一进隔间,隔壁的人连忙提起裤子,夺门而出,溜得贼快。 而后者却是悠然地走出厕所门,洗个手就走了。 不到两个小时,冯澄的实验室添了各种香精原料,瓶瓶罐罐摆满了五层架子。 布置好实验室后,冯澄就下班,打车去了医院换药。 给她换药的还是周嘉运,见她的伤口血迹斑斑,他蹙眉道“没拆线前,右手不要用力,你不听医嘱,伤口很难愈合的。” 冯澄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她右手都是闲着的,没过力。 “可能是不小心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吧。” 周嘉运叹了一口气道“要是被沈岐发现你的伤口一直不见好,肯定要骂我是庸医了,以后多注意一下吧。” 周嘉运在急症连续待了三天,他的黑眼圈很重,状态不是很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冯澄问他道“沈岐以前也是外科医生?” 周嘉运下意识答道“他是心脏外科的。” 说完,他动作一顿,狐疑地看了冯澄一眼。 上次不是还防着沈岐吗,怎么突然主动跟他打听关于沈岐的事情。难不成被沈岐那张脸给迷倒了,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转念一想,他马上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俩早在一起了,沈岐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最大的可能就是沈岐对她下手了。 “你别看沈岐平时那么冷冰冰的、一副霸总的样子,其实就是一个外冷心热的嘴硬男,只要他上了手术台,就没有救不回来的病人。” 冷冰冰、霸总、还有嘴硬…… 她倒没有看出来沈岐有这几个特质。 “那他怎么不在医院当医生了?” 周 嘉运沉默了一会,道“这个你得自己去问他吧。” 上好药后,见她疼得出了一头冷汗,周嘉运贴心递给了她一张纸巾,“怕疼的话,就好好护着伤口。” 冯澄接过,道了一句谢。 这时,周嘉运掏出手机,对她道“加一下我的微信吧,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联系,不用再挂号。” “这样应该不符合你们医院的规定吧。” “不会。” 冯澄斟酌了一下,这样一来,以后来医院换药确实方便一点。她拿出手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等她一走,周嘉运马上点开沈岐的聊天框,发了一张图片过去。 是一张冯澄的微信名片截图,还故意把她的微信号打了码。 对方很快发了一个消息过来【她去你那换药了?】 周嘉运【想不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沈岐【我有】 周嘉运【你这速度可以啊】 沈岐【她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周嘉运如实告知【轻微出血,问题不大】 完了后,周嘉运又发了一句【你就不想知道点别的,比如我为什么会有她的微信?又或者我们聊了些什么?】 消息发出去了后一直没有回应,周嘉运自觉没趣,便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上班。 冯澄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窝在沙发玩了一会手机,突然有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沈岐发来的【今天工作怎么样,新环境还适应吗?】 冯澄点开,回道【挺好的】 【明天几点上班?】 冯澄【九点】 沈岐【明天早上一起上班吧,我送你】 冯澄回道【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就好了】 【不麻烦,正好顺路】 第十二章 指纹 出了电梯后,冯澄转身打量了一眼,只见电梯旁边有个牌子写着“专属电梯”四个大字。 这么一看,她好像蹭了两次他的专属电梯。 她收了思绪,去茶水间把早餐吃了。 回到实验室,冯澄刚打开电脑,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门没关,她一转头,就看见前台小姑娘带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澄澄姐,沈氏集团总助有事找你。” 冯澄没搞清楚情况,应了一句“进来吧。” 蔡助捧着一个触摸屏走到她的跟前,对她道“冯小姐,沈总让我给您录一下专用电梯的指纹。” 冯澄讶异地看着他“你是说沈岐?” “是的。”蔡助把触摸屏递到她的面前,“您根据语音提示按这里就好。” 冯澄盯着面前的屏幕迟迟不敢有所动作。 知道那沈岐的专属电梯时,她就知道沈岐在这栋楼的地位有多高,若她以后被同事看见从他的电梯出来,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是非出来。 “你稍等一下。” 说着,冯澄拿出手机,正要给沈岐发消息,就见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外婆知道你在这里上班,让我给你录个指纹】 这…… 看来奶奶是把她当成一家人了。 冯澄心里暗暗沉了一口气,回了一句【沈岐哥,麻烦你帮我谢谢奶奶】 完了后,她接过蔡助手里的触摸屏,抬起右手食指,按了下去。 录个指纹而已,大不了以后不坐他的电梯就是,反正没人知道。 “请再按一次。” “请再……” “请再……” “请再按一次。” “指纹录入成功。” 前台小姑娘躲在门外,里头传来的机械声直冲她的天灵盖,迟迟没能让她从震惊中走出来。 不行,这么劲爆的大瓜怎么可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打开手机点进了一个群聊,然输了一连串文字正要发出去之时,又被她给删了。 快 到饭点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坐着电梯又上了二十七层。 她趴上实验室的门边往里头看了过去,只见里面的人正低着头写着什么。 察觉到门外的目光,冯澄转身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前台小姑娘两眼一弯,“中午有约吗?一起去楼下吃饭呗?” 冯澄想了一会,应道“好啊。” 大厦负一二楼是个小商圈,入驻众多美食商家,前台小姑娘带着冯澄在一家面馆坐了下来。 “澄澄姐,你吃辣吗?” “会吃。”想到身上的伤,冯澄转了话道“不过最近有点感冒,不能吃辣。” “我还以为你们调香师都不能吃辣食。”前台小姑娘指着菜单上的招牌面,对她道“澄澄姐,这些面都还不错,我跟同事经常来这里吃,你可以试试。” “好。” 下单后,前台小姑娘接了一个电话后,便离开了。 没一会儿,就提了两杯奶茶回来。 看到包装上面的kitea品牌字样,冯澄的眸色蓦然间沉了些。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点了一杯温的和一杯冰的。”前台小姑娘把一杯奶茶放到她的面前,“这杯温的给你。” 冯澄应了一声“谢谢。” 前台小姑娘坐下来,忍不住吐槽道“这附近商圈一家kitea店都没有,只能叫外卖,想喝一杯kitea都难。” “很好喝吗?”冯澄问她道。 kitea是尹坤创办的品牌,她从没喝过。 闻言,前台小姑娘有些诧异,“澄澄姐,你没喝过?” 冯澄实话道“没有。” “不过也是,澄澄姐你远在国外,kitea也是近两年才火起来的,没喝过也正常,我点的是他们家的招牌,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前台小姑娘又站起身,给两杯奶茶都插上了吸管。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冯澄尝了一口,坦诚道“还行。” 只是还行? 前台小姑娘泄气道“看来是我失策了。” 第十三章 垃圾食品 前台小姑娘笑了笑,兀自道“前两天有个娱乐八卦,说kitea的创始人是背靠富婆才把品牌推到餐饮行业第一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喝茶的心情。” 冯澄却不以为然,以她对尹坤的了解,他不可能去傍富,这一点她深信不疑,“白手起家,能把品牌推到餐饮第一的位置,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澄澄姐,你也知道他?” “听过一点他的八卦。” 忽然想起什么,前台小姑娘转移话题问她道“对了,澄澄姐,听说你昨天把韩玫玫吊打了一顿。” 闻言,冯澄眉头微微一蹙,“昨天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前台小姑娘猛地点头,“真想看看韩玫玫当时是什么表情,可惜没这个机会,我们办公室的有人把她的表情包都做出来了。” 说完,还把那表情包给冯澄看了一眼。 冯澄收了视线,问她道“你该不会因为我昨天欺负了她,才来找我吃饭的吧?” 前台小姑娘忙解释道“天地良心,我没有拉帮结派,我只是很仰慕调香师这个职业,想跟你打个交道而已。” 冯澄眉头一松,致歉道“抱歉,是我多想了。” “没关系的,不碍事。” 冯澄笑着说道“我觉得那韩玫玫还挺有个性的。” “有个性?澄澄姐,你该不会对她有什么误解吧?我们二十六层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她是顺眼的。” “她对你们也这么傲慢过?” “她每次来我们二十六层的时候,两个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看不起我们,我能理解,但她公然这么对你,我就不懂了,就算妒忌你优秀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前台小姑娘喝了一口奶茶,继续道“调香师在我们公司的地位本来就很高,何况她还是被她的土豪老爸硬塞过来我们公司跟着白老前辈学习调香的,我们都不敢轻易得罪她。” 冯澄应道“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就都好说。” “澄澄姐,我真佩服你,情绪能这么稳定。” 服务员端着两碗面过来,冯澄打住道“先吃面吧。” “嗯。” 这家面的味道还是很美味的,只是她并没有很饿,胃口也不大好,所以没吃多少。 吃完回去的路上,前台小姑娘忍不住说道“澄澄姐,你吃得好少啊。” “我……” 见她身形定了定,前台小姑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气质超绝的男人出现在前方的路口。 男人站在光与暗交汇中,眼中的深情无处遁形,也勾人至深。 看到他走了过来,前台小姑娘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殊不知旁边的冯澄正在谋划偷偷往后溜了。 “澄澄。”沈岐喊住了她。 冯澄背影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来,生疏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沈总,好巧啊。” 听到她叫“沈总”,沈岐眉头微蹙,身姿笔挺地走到她跟前,“你刚刚在躲我?” 冯澄连忙摇头,否认“没有。” 沈岐视线下移,见到她手里拿着的奶茶时,眼眸忽地沉了几分,“伤还没好,还是少碰些这种垃圾食品。” 垃圾食品…… 指的是她手里的奶茶吗? 冯澄僵硬地点了点头,连忙告辞道“那我跟我同事先回去了,拜拜。” 刚走几步,发现前台小姑娘没有跟上来,冯澄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还痴痴的留在原地。 前台小姑娘连忙转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澄澄姐,刚刚那人是沈氏集团的沈总吗?” 冯澄有些诧异“你没见过他?” 前台小姑娘摇头,“沈总没在公开场合露过一次面,除了他们集团的高管,底下的员工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一次都没见过?”冯澄有些不可置信。 “他上班都是走他的专用通道,我们能见到他的机会几乎为零。” 冯澄懊悔地咬了咬唇,早知道刚刚不喊他“沈总”了。 “澄澄姐,刚刚那个人就是沈氏集团的沈总对不对?” 见她这么想要一个答案,冯澄也没隐瞒,对她点了点头,然转眼就见她点开手机录像四周都扫了一圈。 冯澄疑惑问她道“你在干什么?” “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拍到沈总,哪怕一个背影也行。我要让办公室里的其他姐妹也饱饱眼福,看看沈总长得到底有多ma n有多帅。” ……冯澄语塞。 想起那专用电梯,冯澄就知道他的身份有多么不简单,也难怪他们对他这么感兴趣。 等电梯的时候,前台小助理突然八卦问她道“澄澄姐,你跟沈总是什么关系啊,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冯澄回道“普通朋友而已。” 前台小姑娘自然是不信的,普通朋友怎么可能会让录专用电梯的指纹。然而,她并不敢把自己偷听墙角的事情说出来。 冯澄看向她,请求道“小美,我跟沈总认识的事,能不能帮我保密?” 前台小美对她保证道“你放心吧,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那先谢谢你啦。” “澄澄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你对公司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 回到实验室后,冯澄偷偷把剩下的奶茶扔了。 这奶茶她只喝了一口,不是不好喝,而是心里头膈应,她实在喝不下去。 关于尹坤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想再碰,他创办的茶也是。 这毕竟是小美的心意,当着她的面不好扔,只好拿回来偷偷丢掉。 坐了一会,她打开电脑,在网站上搜索了“沈氏集团总市值”几个字。 看到数字后,她忽然间明白过来小美为什么会对沈岐这么痴迷了。 下午,范经理找了上来。 “澄澄,《人物时代》杂志社那边有场你的人物专访,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 冯澄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样品数据,想也没想地道“帮我推了吧,等招标会结束再说。” “这是我们好不容易给你请的专访,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要不到这个专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冯澄停了手头的工作,转头看向了她,好脾气地问道“谁给我安排的专访?” 范经理神色有些闪躲,语气马上软了下来,“那你不想参加的话,我帮你拒了他们哈。” 第十四章 约谈 蔡助进了沈岐办公室汇报道“沈总,《人物时代》那边的主编说冯小姐拒绝了采访。” 似是早有预料般,沈岐眼里没什么情绪,本想就这么过去的,默了片刻后,忽地提了一嘴“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说是不接受国内的采访。” “她亲口说的?” “《人物时代》主编跟芬曼的人事经理联系的,这应该不是冯小姐的原话。”也不知道这芬曼的人事经理干什么吃的,即便冯澄真的说了这样的话,也不能直接这样转达吧,这不是把冯澄往坑里推吗? 沈岐脸色沉了下来,黑眸似有火光稍纵即逝,“有意思。” 见他忽然变了脸,蔡助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我马上联系《人物时代》的主编,让他们直接跟冯小姐联系。” “不用了。” “那……” 沈岐声音寡淡道“今晚约李总吃个饭,把他们人事经理也叫上。” 入夜,微雨。 餐厅包厢内,冯澄坐在李总的旁边,隐隐能感觉到李总和范经理的局促不安。 也不知道他们今晚要见什么人,非得把她也带过来。 冯澄百无聊赖地数着餐台上的花簇,数到第三十一朵时,包间房门被人缓缓推了开来。 三人齐齐看向门口。 一股强大的气场携着风卷入了包间,沈岐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 视线交汇的那刻,冯澄脸色僵住,一双干净透亮的眸闪烁了几下,随后跟着旁边的李总和范经理一起站了起来。 “沈总。” 沈岐迈步进来,落座在冯澄旁边。 蔡助也随之坐下。 这时,李总拿着两条大金砖,亲自奉到沈岐的面前,“听说沈总好烟,今晚过来,特地给你带了两条过来。” 沈岐瞥了一眼,语气如冰“我在戒烟。” 是真的在戒还是假的? 李总心上一凉,怕不是自己真的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吧。 众所周知,沈氏集团业务庞大,遍布各个领域,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 自从沈岐接手集团后,两年之内,沈氏急剧扩张,被推上金字塔的顶尖上,地位无人敢撼动。 传闻这位继承者杀伐决断、目光如炬,在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过程中,神秘、心狠手辣也成为了他的标签。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岐本人,赴一场他设的鸿门宴,心理素质再硬也撑不住啊。 纠结片刻,李总拿着香烟,默默地退回了座位上。 冯澄侧目看了沈岐一眼。 四周的光晶莹剔透,将那令人艳羡的皮囊照得清清楚楚,美骨如玉,清冷而矜贵,不见任何愠意。 沈氏集团掌权人这个身份像是给他蒙了一层厚厚的面纱,既高贵又神秘,像个谜一样,叫人看不透。 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地位有多高后,她就对他有了一番新的印象。 视线收回之际,一本菜单移了过来。 “看看想吃什么。”他的声音对她还是一贯温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投了过来,她僵硬地把菜单移了回去,客气道“沈总,还是您点吧。” 肉眼可见的,沈岐眼里的光暗淡了几分,“一天之内叫我两次沈总,连沈岐哥都不喊了,我这么见不得人?” 温柔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可叫人听着却尤为暧昧。 冯澄头顶似打了一个焦雷一般,一动不动地坐着。 沈岐执着笔,在菜单上选了几道清淡的菜,随后再次把菜单传给了她。 “说了你一句,连菜都不敢点了?” “我……”冯澄心中百感交集,喃喃说了一句“没有”,低头点菜。 光下,一张脸白里透红,说不上的清纯诱人。 沈岐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转眸看向了愣在座椅上的两人,眼神忽地一暗,透着如刀剑般的寒芒,让人不寒而栗。 范经理慌地低下了头,如坐针毡般。 从进来到现在,她一句话都不曾说过,直觉告诉她,沈总无缘无故请他们吃饭,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然当看到他跟冯澄暧昧不明的对话时,她心里便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桌上摆着几瓶红酒,沈岐不发话,无人敢开。 室内噤若寒蝉,气氛怪异至极,冯澄实在坐不住了,借故离开“抱歉,我去躺洗手间。” “去吧。”沈岐应道。 人一走,李 总和范经理两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沈岐淡漠地扫了李总一眼,“李总把澄澄也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李总战战兢兢答道“冯澄是我们集团的高级调香师,前几天刚从法国回来,我听说沈氏集团进购了很多她调配的香水,就想介绍给您认识。” 沈岐一眼便识清了他的意图“把她当成礼物来奉承我?” 李总连忙摇头。 “送女人来巴结我的人不少,不过,只有你选错了人。” 李总脸色霎白,懊悔把冯澄带过来,“对不起,我不知道冯澄是您的人。” 沈岐转眼看向了范经理,挨个来审,“你就是芬曼的人事经理?” 范经理浑身一颤,应了一声“是。” “我让《人物时代》给澄澄安排了一场专访,……” 未等他有下一句,范经理连忙道歉道“是我鬼迷心窍,在《人物时代》那边诋毁澄澄的形象,回去后,我马上去跟《人物时代》那边解释。” 李总怒视着她,质问道“什么专访?我怎么不知道?” “我……”范经理眼里沁满了泪水,深知自己闯了大祸,她解释道“澄澄确实拒绝了《人物时代》的专访,她说想等招标会结束后再说,这么珍贵的机会她都不懂得把握,我气不过,就说了那些话。” 李总恨铁不成钢,“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冯澄在我们分部的时候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范经理咬住下唇,泪水止不住洒了下来。 如今冯澄这棵救命稻草不在,她恳求地望向了沈岐,“沈总,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安排,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给澄澄穿小鞋,还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沈岐不耐地压了压眉,“澄澄不喜欢别人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今晚的事情,你们最好烂在肚子里。” 李总保证道“沈总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 “这只是一次警告,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两人都保证地点头。 沈岐蹙眉“眼泪擦了,别被她看到了。” 范经理连忙抽了几张纸,把眼泪擦干净,又补了补妆。 等了许久,都没见冯澄回来。 沈岐正要起身去寻人,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第十五章 吃饱了吗 一楼,碎钻灯下,冯澄坐在临窗的餐位,用着一人简餐。 中午几乎没吃,她都要饿死了,若不是外面雨越下越大,不方便出去找吃的,她也不必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吃饭。 她不傻,那饭局根本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李总把她拉过来,明摆着想让她帮忙解困,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招惹了沈岐,让他们怕成那样。 不过,有一点她没想明白,李总是怎么知道她认识沈岐的? 她心不在焉地吃着,时不时地扫视着四周,防止被他们发现她一个人躲在这里吃饭。 吃饱后,她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见到蔡助的那刻,冯澄呼吸滞了一瞬,想躲,却为时已晚。 蔡助朝她走来,恭敬道“冯小姐,上车吧,沈总等你有一会儿了。” 冯澄能清晰地感觉到脸开始烧了起来,她咬了咬牙,迈步入了后座。 “吃饱了吗?” 冯澄点了点头,有种谎言被当面揭穿的无措感。 她拉过了安全带,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光线昏暗,怎么都扣不上搭扣。 一只温暖的手朝她伸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金属扣,“嗒”的一声,扣了进去。 “空调关了。”沈岐令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蔡助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抬手关了空调。 冯澄脑袋昏昏地坐着,那温度和触感在她手上像是沾了胶般,挥散不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冯澄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想要把自己也擦得清醒一点。 蔡助这时问道“沈总,先送冯小姐回去吗?” “回酒店。” 冯澄一侧脸,便对上了他的眼神。 路灯一闪一闪掠过他的面容,折射出他眼里的光,黑瞳深邃得叫她有些看不明他的情绪。 见她欲言又止,沈岐问道“想说什么?” “沈岐哥,以后在外面我还是叫你沈总吧。” “想跟我避嫌?” 冯澄没有否认,解释道“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空气安静了一秒,沈岐眼眸微敛,问“我对于你来说,是个麻烦?” 冯澄摇头,“不是,能认识沈岐哥是我的荣幸。” 说得很恳切,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沈岐把头转了回去,薄唇轻抿,松口道“你想叫我什么,都随你。” 蔡助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这tmd还是他认识的沈总吗? 今晚发生的一切接连打破了他对沈总的认知。 一介商界枭雄、杀伐决断的狠角色,怎么在心爱人面前这么扭捏? 他这样真的能追到冯澄吗? 冯澄拒绝了同沈岐一起上班的邀约,第二天是自己打车去公司的。 到了二十七层,她一眼就看到实验室门把手上挂着的礼品袋。 礼品袋里面装的是一盒速溶咖啡,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落款是范经理的名字。 这意图明显不过,虽不知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冯澄把咖啡装了回去,提着袋子下楼,直接去了范经理的办公室。 独立办公室里,范经理正对着镜子涂着口红,她瞥了一眼来人,微诧道“澄澄,是你啊。” 冯澄走近,将咖啡放在她的桌上,婉言道“范经理的心意我心领了,咖啡你还是拿回去吧。” “怎么了?这可是我以前去印度尼西亚旅游的时候买的,珍藏了好久,一直都没舍得喝,今天特地拿来送给你的。” “我不喜欢喝咖啡,别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范经理起身,走到她的跟前把咖啡塞到她的手上,一脸谄媚道“你不喜欢喝,可以拿去送给你喜欢喝咖啡的朋友啊。” 冯澄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回来,“那我拿去给办公室的同事分了?” 范经理笑容僵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也行。” 从范经理办公室出去后,冯澄来到前台。 此时前台小美正在吃着早餐,看到冯澄一来,她便站了起来,“澄澄姐,你怎么来了?” 冯澄把咖啡直接交给了她,“范经理送的咖啡,你们拿去分了吧。” 小美纠结地看着她,“澄澄姐,这样不太好吧,这是范经理给你的。” “没事,我不喝咖啡,经过她同意的。” 听到这么说,小美这才敢收,“谢谢澄澄姐。” “ 澄澄姐。”小美忽然喊住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冯澄问道“怎么了?” 小美把她勾了过来,小声对她道“虽然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确实不好,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范经理。” 上午十一点半 一阵狂躁的敲门声响彻,冯澄吓了一跳,不小心把香精晃到了衣服上。 她皱眉看向门口。 韩玫玫臭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像是有人欠了她钱似的。 冯澄好脾气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韩玫玫语气不耐道“我们那30的鸢尾花没了,他们说你这有。” 冯澄找出香精,递给她“下次找我借东西的客气一点,我没欠你什么。” “什么叫借,这本来就是公司的。” 实验室的库室基本都会保持着各种浓度的香精,如果哪种香精没了话,库室管理员会再去配,配比需要时间,如今韩玫玫来找她,定是有急用。 冯澄向她摊开一只手,道“既然你不急用的话,那就把它还我。” 韩玫玫连忙把香精往后藏了藏,转身走人。 如今这番打搅,冯澄并没把她放在心上,回去继续调香。 调香师每天都要为材料称重,每一步都要,在总部的时候,会有专门的机器人帮忙称重,如今没有机器人,每个步骤她都得自己来,着实有些繁琐。 只是工作了一个上午,她就已经喊累了。 正要找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白老前辈敲门走了进来。 冯澄连忙起身相邀,“白前辈。” 白老前辈在实验室里资历最高,五十多的年纪,头发也白了大半,在芬曼分部很受人尊敬和爱戴。 进来后,他看了一眼摆在调香台架子上的废样,问道“在准备竞标的作品?” 冯澄答道“试了很多次,配出来的香还是差了点。” “一次竞标而已,不要太有压力,配到不满意的作品也是常有的事。” 冯澄点头。 每个调香师手里废样很多,落标的香水也是,这很考验调香师心理素质。 寒暄了几句,白老直奔主题,“刚刚我看玫玫来了你这里,敲门的时候没吓到你吧?” 方才敲门声这么大,估计整层楼都听到了,想来这就是白老来找她的目的。 “白老放心吧,我没放在心上。” “玫玫从小娇生惯养,心气也高,她对谁都这样,谁也管不了她,要委屈你一阵了。” 冯澄摇了摇头,说自己并不在意。 送走白老后,她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看到沈岐发来的消息。 第十六章 小伎俩 下班高峰期,冯澄思量了一阵,最终决定偷偷坐专用电梯上去。 进了电梯,她马上按了关门键,生怕有人路过的时候会看见。 门一关上,她便松了一口气。 坐个电梯而已,怎么感觉像是在做贼一样。 看着小屏幕上不断往上升的数字,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些。 奇怪,她紧张什么。 到了顶层,冯澄一出电梯,冷不防就看见了沈岐倚在他办公室门口。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连他们集团的人都没见过他了。 这专用电梯一走出去就是他的办公室。 她定了定神,朝他走了过去,叫了他一声“沈岐哥。” 见到她,沈岐神色倏尔变得温和了些,绅士让开门,邀请她进去。 屋里的灯都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宽敞。 进门左侧是他的办公区,书架子上摆满了书籍,在白色壁灯的照射下,添了几分书香气。 右侧摆了一套黑白调的茶几,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还搭了一个长形吧台,低调不失奢华。 冯澄转过身,看向了他,“沈岐哥,你把奶奶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吧,我想亲自跟她道个谢。” 沈岐避开她的目光,一边把放在茶及上的两个四层保温盒提到了吧台上,一边对她道“外婆喜欢你才对你好,你不用有心里负担。” “不行,还是要亲自道谢比较好。” 见她固执,沈岐朝她伸了手,“手机给我,我给你存。” 冯澄掏出手机,解开锁,递给了他。 沈岐拿到她的手机后,输入一串数字,备注沈岐。 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便马上挂了。 随后输了一个号码,问她道“你想备注什么?” “给我吧,我来备注就好。” 沈岐把手机还给了她,道“刚刚我给你存了我的号码,以后有急事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澄备注好“奶奶”二字,回头便看见他给他自己备注的名字。 她拨了一个电话给奶奶,没几秒,那头就接了。 “奶奶,是我,澄澄。” 见她拨通了电话,沈岐脸色微微一顿,眼神中似透着一丝慌张,拆着保温盒动作也变轻了一些,静静地听着她们的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慈蔼的声音“澄澄啊,这是你的手机号码吗?” 冯澄点了点头,道“对,是沈岐哥给我的。” 老太太问“你现在跟你沈岐哥在一块吗?” “嗯,谢谢奶奶记挂,特地送午饭过来。” “……”那头静了大概十多秒。 冯澄正要检查是不是信号问题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声音。 “好吃吗?” 冯澄回道“还没开始吃呢,奶奶,您以后给沈岐哥送餐就好了,不用考虑我,我经常跟同事她们一起吃午饭。” “外面的饭菜哪里有家里的健康,好孩子,不客气,你们慢慢慢吃啊。” 冯澄点头“嗯,谢谢奶奶。” 见她挂了电话,沈岐动作自然地打开保温盒,递给了她一双筷子。 没一会儿,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接着又间断地响了好几声。 他压着眉头起身,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一看,才知道是外婆给他发的几条语音,也自然猜到了外婆想说什么。 冯澄疑惑地看向他,问道“你有事情要忙吗?” 沈岐把手机揣进兜里,“没事,安心吃饭吧。” 五菜一汤,一人一大碗米饭,两个人根本吃不完这些。 吃到中途,冯澄渐渐发现了一丝异样。 这味道和口感不像是奶奶做的,倒像是博顿餐厅大厨做的菜。 虽然她已经五年多没吃过这家餐厅的菜,但是她还是记得他家的味道。 他家大厨喜欢在每道菜上面加上藏红花香料,而她现在吃的每道菜里面也都加了藏红花。 难道奶奶去找博顿餐厅的大厨学习做菜了? 捕捉到她的表情微妙,沈岐问道“怎么了?” “奶奶最近是不是去学厨了?跟上次做的菜有些不一样。” “是吗……”沈岐随口道“可能是家里佣人做的吧。” 冯澄也没再想那么多,最后再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了,便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巴,“我吃饱了。” 沈岐给她 夹了几块牛肉,轻哄道“再吃点,还剩这么多。” “真的吃不下了。”语气带着几分娇怜。 见他投过来的目光,冯澄心神一晃,连忙正了正神色,闭口不言。 以前家人哄她吃饭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对他们,没想到方才无意识间在他面前表现了出来。 “那去沙发上休息一会,我一会给你换药。” 听到换药,冯澄心里蓦然间开始紧张了些。 见他吃完,她帮着把碗筷收了收,洗了个手,坐在沙发上等他,努力把内心的紧张平复下去。 她对上药这事还是有心理阴影的,只要想到那尖锐火辣的痛感,她便开始浑身冒汗。 不一会儿,沈岐端着配好的药从房里走出来,“外套脱了吧。” 冯澄乞怜地望向他,“能不能下午下班后再换药啊?” 沈岐将她眼里的慌张尽收眼底,“怕疼?” 澄没有骨气地点了点头。 “那下午下班再来。” 冯澄眉头一松,“谢谢沈岐哥,那下午下班后就麻烦你了。” 见她离开的背影,沈岐眼眸微暗。 想想自己定是脑子变痴了,才会用着如此低蠢的把戏,借着外婆的名义一次次接近她,制造跟她相处的机会。 —— 沈岐下午不在公司,给她换药的时间改成了晚上。 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商场巨鳄,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她确实不应该因换药这点小事去麻烦他。 下班前,冯澄接到郑舒忆的电话。 电话那头情绪高涨,“澄澄,一会下班我来接你。” “去哪?” 郑舒忆卖了一个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走出大厦的时候,就看到了郑舒忆的车停在门口。 车窗内,郑舒忆取下墨镜,向她招了招手。 冯澄坐上副驾,问道“你今晚怎么有空了?” “录节目的时候,浩宇腿崴了,他家人在陪着,用不着我,我就溜出来找你了。” “伤的严重吗?” 第十七章 群芳厅1 用了一天的鼻子,冯澄头晕沉沉的,嗅觉也有些失灵,已经分辨不出有多少层气味,“难道不是劣质香水味吗?” 在法国的时候,每次下班从实验室出来,陌生人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都会露出鄙视的眼神看着她,甚至离得她远远的。 “也没那么难闻吧。”郑舒忆坐直了身体,启动引擎上路,提醒道“安全带系好。” 声音婉转欢脱,看得出来她今天兴致很高。 北城的夜,纸醉金迷,繁华落尽。 群芳厅,北城第一歌舞艺术俱乐部,门票千金难求,能进去的人几乎都是非富即贵之流。 郑舒忆拿着两张入场券,带着冯澄过安检进了场子。 窗槅屏风用的是价格不菲的降香黄檀,细刻梅花,金红相间,沁着焦香,放置在旁边的绿植似也沾了光。 主厅灯光柔和清雅,场内六十张真皮沙发椅都正对着舞台,冯澄她们的座位在第三排最右侧,位置有点偏,却并不影响观感。 一坐下,侍者便在她们桌上摆了一壶茶,一碟水果,和小吃糕点。 “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这不像是你喜欢的风格。” 郑舒忆回道“你不是在准备招标会吗,我看同样是艺术,能不能给你一些灵感。我也正好来开开眼界,看看这北城第一歌舞俱乐部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冯澄眉头微皱,“门票不低吧。” 若她没记错的话,舒忆这几年的薪水都不够抵一张门票。 还买了两张。 她哪来的钱? 郑舒忆连忙解释道“我没有乱花钱,是浩宇送我的票。” 闻言,冯澄神色稍缓。 舒忆家境平平,却对她永远出手阔绰。 只因她在学校帮了她一把,把她从校园暴力中拉了出来,自此舒忆便记住了这恩,不留余力地想要偿还。 说过她几次,后面改了,真怕她又卷土重来。 冯澄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节目单。 这地方她以前来过几次,是小叔带她来的。 这里表演者被叫做乐姬,不论男女,长相都很出众,技艺也在上乘,较荧屏上的那些艺人有过之而不及。 她最喜欢听的那首《红玫瑰和白茉莉》钢琴古筝合奏曲,现在还保留着。 主持人上台暖场时,座席上方的灯光暗了下来。 节目还没开始,手机来电震动,冯澄拿着手机离席,到外面接听。 “沈岐哥。” “回去了吗?”耳边响起那头清磁的声音。 冯澄出第二道门的时候,一个旗袍美人抱着琵琶忽然拐了进来,两人猝不及防相撞,手机跌落了下去。 伤口撞到门口,疼得冯澄直咬牙。 旗袍美人连声道歉,弯腰帮她捡起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时,脊背一顿。 美人直起身,把手机还给她,“你没事吧?” 声音很细很柔,飘渺动听。 冯澄接过手机,没回话。 美人担心道“看你脸色不太好,我带你去我房间休息一会吧。” 冯澄抬眸打量了她一眼,方才还不是很着急吗,怎么这会儿一点也不慌不忙了? “不用了。”冯澄回道。 手机还在通话中,能听到那头汽笛的声音。 冯澄朝外走去,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平缓道“沈岐哥,我跟朋友在外面,要晚点回去,等我回去再找你换药吧。” “撞到哪了?” 冯澄声噎,半晌才回“没事。” “在群芳厅是吗?” 冯澄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应了一声是。 “我马上过去。” 不等她说话,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他要过来吗? 冯澄低头看了一眼隐隐作痛的右臂,原地缓了一会,最后回了座位。 旗袍美人一上台,前排两个男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台上这妞看着不错。” 旁边那人看出来他的意图,劝道“别想了,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心机深得很,只有姓沈的那位才入得了她的眼。” “沈岐的人?” “一个戏子而已,名门权贵她根本攀不起。” 冯澄抬眼看向了台上,舞台上的光全落在美人身上,将那股柔弱忧郁的气质衬托到极致。 右手一拨,琵琶声环绕整个厅,曲调柔美沉郁,似在诉说着少女的心事。 一 首新创的曲子,也多亏了方才的八卦,她才能将美人的曲意中“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的叹惋听得清楚明白。 联想到自己上一段感情,冯澄眸光不禁灰了一些。 身份之差确实能拆散不少恋人,但爱情里最大的遗憾不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而是难平的是人心。 曲终,冯澄下意识看了一眼郑舒忆,没想到她竟躺在那睡着了。 冯澄哭笑不得,向侍者要来一条毛毯,盖在她的身上。 一碰到她,就醒了。 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听睡着了,郑舒忆起身喝了口茶,醒了醒神,低声感叹道“果然还是糟蹋了这将近七位数的门票啊,居然在这富得流油的地方睡着了。” 她眼眸一转,忽地提议道“澄澄,要不我们去看内场秀吧?” “还有内场?”冯澄疑惑,来这里这么多次,她还从没听过内场秀一说。 郑舒忆点头,激动道“你也感兴趣对不对?要不我们一起溜进去看?” “要溜进去?” “内场秀只有会员才能进去,所以我们只能偷偷摸摸地进去。” 冯澄斟酌了一会,不想扫了舒忆的兴,“应该可以不用溜。” 接下来的一幕,郑舒忆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不用溜”了。 她们是光明正大被侍者带进了内场。 郑舒忆震惊地看向冯澄,道“澄澄,你怎么会是这里的会员?” 冯澄回道“用的是我小叔的。” 她的信用卡绑定的是她小叔的身份证和手机号,刚刚只是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会员。 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巧,会在这里碰见小叔吧。 闻言,郑舒忆收了神色。 差点忘了,澄澄姓冯。 电梯门一开,辉煌的灯光铺面而来,面前的大厅仿若一座铺满了金片的殿宇,与楼下典雅的格调有天壤之别。 见到此景,郑舒忆瞬间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脚都有些伸不出去。 这时,一个淡雅的旗袍美人朝他们走来,向那侍者道“我带她们进去吧。” —————— 第十八章 群芳厅2 方才隔着舞台,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站的这么近,连她眼角的小痣都能看得出来。 美人柔弱淡雅,像一朵蓝雪花。 她的身上萦绕着一股很淡的熏香,冯澄一下就闻出来了,喷的她创作的香水‘梵影’。 旗袍美人歉意地看向了她“方才着急上台,不小心撞到了你,真的对不起。” 冯澄应了一句“没关系。” 也是难为她了,还跑过来跟她道歉。 而郑舒忆听到后立马不淡定了,下意识看向了冯澄受伤的那只手臂“撞哪了,没撞到伤口吧?” 伤口没有渗血,也不疼了,不想让她担心,冯澄就没说实话,摇了摇头说没事。 旗袍美人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她的右臂上。 外面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条纹衬衫,能隐隐看到手臂上段有点鼓。 “抱歉。”旗袍美人低低地说了一声,随后带着她们进了一间包厢。 里面空无一人,空间很宽敞,中间摆着一台钢琴,三张几何真皮沙发将其环住,酒架上陈列着各种名酒,周围led渲染,雅致不失奢华。 冯澄在那边看柜子上的酒,郑舒忆则坐在沙发上看节目单。 这节目单跟在外场看到的有点不一样。 外场是按节目来排的顺序,而内场按的是人名。 旗袍美人倒了两杯酒出来,问她们道“你们是第一次来内场吧。” 郑舒忆问“内场秀跟外场秀有什么不同?” 旗袍美人回道“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换了一个表演的地方,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她点亮桌上的屏幕,“你们看看想点谁的秀。” 郑舒忆翻滚屏幕,看着上面的人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第一次来这里,不太懂规矩,便点了一个长得很像浩宇的钢琴手。 “澄澄,你点吗?” 冯澄朝她走了过去,翻看了一眼,随后看到旗袍美人的照片,下面标注了她的名字。 琵琶手姚意涵 见舒忆点的是钢琴手,冯澄思考了一阵,点了姚意涵。 一是想听听姚意涵别的曲风,二是想看钢琴和琵琶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姚意涵这时道“我们群芳厅的乐姬有限,限制一间包厢只能点一到两个人。” 冯澄把屏幕移到她的面前,“点好了。” 看到自己后,姚意涵眼眸沉了沉,问道“你们需要陪酒吗?” “不用。”冯澄拒绝。 不是酒吧,却提供陪酒服务,那排酒柜摆在这里就很不合理。 虽说内场可以近距离看表演,却根本没有听曲子的氛围。 只能说,这里勉强算得上是一个私人音乐房。 她不明白群芳厅办这内场秀的意义在哪。 姚意涵正要起身去取琵琶之时,忽而问她们道“你们是冯先生什么人?” 冯先生? 说的应该是她的小叔吧。 冯澄正要答。 郑舒忆不客气地来了一句“问那么多干嘛。” 微怒的语气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样子。 姚意涵噤声,道了一声歉,便离开了包厢。 冯澄倒没多说什么,她是冯家人的身份只有几个关系比较亲近的人知道,也不怪别人想打探她隐私的时候,舒忆的情绪反应会这么大。 不一会儿,侍者端了几盘水果小吃进来。 进来的还有一个钢琴手,穿着一身华丽优雅的燕尾服,身姿笔挺,容貌斯文俊朗。 见到冯澄后,他的目光便一刻不离地落在冯澄身上,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般。 而冯澄的注意力全在桌上的红酒上,根本没注意到他。 门口站了许久,钢琴手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抬步走到冯澄的面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你好。” 听到声音,冯澄抬眸朝人看了过去,双瞳蓦然间放大了些,惊讶道“鼻涕虫?” 听到这声称呼,坐在一旁的郑舒忆扑哧一声,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男人一双桃花眼沉了沉。 见他们两个人的视线投了过来,情况有点不对劲,郑舒忆连忙止住了笑意。 原本是见他长得像浩宇才点的他,谁知竟点到澄澄的熟人了。 不过说实话,这个叫“鼻涕虫”的男人照片跟他本人差别有点大,也跟她那艺人祖宗一点也不像。 冯澄转眸看向了男人 ,“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双拳紧了紧,视线有些闪躲,似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般,纠结了半天才啃声“记得。” 冯澄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们从小就认识,这么多年没见,关系生分可以理解,但他的局促从何而来? 郑舒忆插了进来,“澄澄,不介绍一下?” 冯澄回神,向他介绍道“这是我闺蜜,郑舒忆。” 不等她再次开口,男人已经向郑舒忆伸出手,“你好,唐利。” 两人简单地握了一个手。 唐利便发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 郑舒忆答“本来是在一楼听外场秀的,好奇内场秀是什么样,就上来了。” 唐利眼眸沉了些,紧绷着的一颗心也松懈了几分,蹙眉道“好奇心会害死猫的道理不懂吗?” 两人错愕,没明白过来什么他这话的意思。 不等她们细想,唐利俯身滑动了几下屏幕,递到她们面前,“看看想听什么曲子?” 曲目都是一连串不认识的字符,郑舒忆指了一个,却不知道怎么读。 冯澄帮她念了出来“la valse d’amelie” 很温柔的法语发音。 唐利目光转向了冯澄,语气自然地邀请道“一起吧,这首歌你也会。” 郑舒意有些惊讶,“澄澄,你也会弹钢琴?” 冯澄点头,“小时候学过,很久没练过了。” 钢琴是她小时候的必修课,水平达到八级后,就没再继续考下去了。 唐利就是她在学钢琴的时候认识的,任课老师有点凶,唐利经常被吓哭,一边哭鼻子一边弹琴,就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鼻涕虫”。 从小叫到大,也没有改过,有时她都忘记他原名叫什么。 冯澄正好来了兴趣,想试试跟他的默契。 便起身,跟着他一起朝那架钢琴走了过去。 座位装了感应器,一坐下,头顶的灯光便落了下来,照在他们两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光一般,闪闪发光。 而郑舒忆成了唯一的观众。 —————— 第十九章 大打出手 经典黑色三角钢琴每个部位都被擦得格外亮,纤尘不染。 唐利翻开曲谱,架在钢琴上,随后优雅地在冯澄的旁边坐了下来。 包间里马上传来一阵郑舒忆的欢呼。 冯澄唇角弯起,玩闹般地向她做了一个钢琴开场的经典动作。 一个很简单的互动,把氛围拉得格外轻松自在。 “老样子吗?”唐利看向她问。 冯澄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 第一个音键按下,一声沉缓的音符传了出来,氛围一瞬拉满。 黑白琴键上,两只纤细的手指缓缓跳跃,随着乐章,一步步变成了四手联弹。 高低急缓两层音律相互搭配,像孤独和欢快两种心境交织在一起。 失意的人追着她问幸福在哪里。 身边的人仿佛在告诉他幸福就在不远处,只要伸手就能触到。 低沉的琴声折射出将唐利身上那股忧郁的气质。 跳跃的音符像是一阵春风,冯澄身上那股的诗意在音符的催化下,如千万朵梨花盛放了开来。 画面太美了。 郑舒忆看呆了也听呆了,连忙拿出手机将他们两人合奏的身影录了下来。 和谐的氛围里,无人察觉,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一簇簇火光深埋于他漆黑的眸中,眼骨森然,撼人心魄。 他紧紧盯着灯光下的冯澄。 这一刻的她很美,美的清纯,诱人至深。 可弹奏出来的音符像一根根刺扎入他的耳膜。 嫉妒、愤怒再也不受控,决堤般涌入他的眼底。 他大步朝灯光下的两人走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唐利上拽到一旁,一拳朝他脸上抡了下去。 唐利重重地跌在地上,唇角溢出了一抹血红,不等他有任何闪躲的机会,又一拳揍了下来。 愤怒与嫉妒交织,沈岐失了控,欲把人往死里揍。 一场浪漫的圆舞曲硬生生被打断,场面乱得一度不可控。 冯澄怔怔地看着眼前暴力的一幕,飞快地跑了过去,抓住了沈岐的手,怒道“沈岐哥,你做什么?” 抓的很用力,右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却丝毫没在意。 沈岐动作一顿,双眸猩红地落在她发颤的右臂,身上的劲道缓缓松了下来。 漆黑一团的冷眸中,混杂着各种情绪,最终化为心疼和不甘,质问“你对他动心了?” 难道他连群芳厅的一个戏子都不如?她知不知道他有多脏! 冯澄大脑一阵乱,根本不明白他在胡说什么。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沈岐又一声质问下来,像是在警醒着什么。 冯澄直接愣住了,像是踏入了层层迷雾中,似有危机四伏。 她茫然地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唐利,欲言又止,根本不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她现在该相信谁。 见她眼中迷茫,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沈岐双唇紧绷,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这肮脏之地。 郑舒忆还傻傻站在原地,还没缓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 这什么情况?谁能告诉她一下? 刚刚一进来就打人、带着澄澄离开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脑子比浆糊还乱,她连忙抓起沙发上的两个包包追了上去。 一出门,人就已经不见了。 郑舒忆僵在门口,回头看向了包厢里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人,“他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唐利冷笑了一声,眼神沉郁地看着她。 群芳厅的戏子,不论男女,目的只为攀附权贵。 内场秀是他们接近权贵的契机,借着音乐艺术,引起猎物内心深处的共鸣,再一步步诱入情网,让猎物心甘情愿为他们俯首称臣,挥金如土。 当然,他们的手段不只有音乐,还有其他…… “你们确实不该来这里。” 一句话极其诡异。 郑舒忆听得汗毛竖起。 她暗骂了一句,快步追了出去。 然而,找了一圈没找到冯澄的人影。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包里传来震动,才知道冯澄的手机在包里。 无奈之下,她只好回冯澄住的酒店。 群芳厅后门 冯澄回想着方才的种种。 唐利的局促、不肯相认、再到后面他说的那句好奇心会害死猫的话,一幕幕 都在她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沈岐哥为什么打人?群芳厅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眼前一团迷雾,任她怎么也拨不开来。 她忽然停住脚步,松开了沈岐的手,坚定地道“我要回去问清楚。” 沈岐回头看向她,漆黑的眸子装了几分凌厉,“你喜欢他?” 又是这个问题。 冯澄不明白他为什么问了两次。 她沉静地问道“你为什么平白无故动手打人?” 在她眼里,沈岐哥是个沉稳的人,方才如此失控,定是群芳厅藏着不可告人之事。 不知不觉中,潜意识里竟是选择相信了他。 沈岐喉结上下滚了滚,冷峻的外表下,眼里带了几分隐忍和克制,“因为他脏。” “你不是想找他们问清楚吗,我带你去。” 说完,他便转头带她进了群芳厅,回到方才的包厢。 此时包厢里已经不见郑舒忆和唐利的身影,只有一个侍者在打扫卫生。 冯澄问侍者道“唐利在哪?” 侍者恭敬地说了一声稍等,随后翻动了几下桌上的屏幕,说了一间包厢号。 找到门号,沈岐直接推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烟酒味漫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绵绵的乐器声。 而眼前迷乱的一幕让冯澄一怔,迟迟没从中反应过来。 在她的印象里,群芳厅每个舞台表演放在整个北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是一个高雅、流光溢彩的艺术表演厅,在这表演的人也应当是高贵不可攀的。 可当看到眼前不入流的一幕后,她心里筑起的城堡全塌了。 整个屋里烟雾缭绕,酒瓶倒了一桌,屋里四个男人身边莺莺燕燕,亲的亲,抱的抱,暧昧至极。 而唐利正坐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边,取悦般地把手贴在女人腰上,双眸染上了欲,高贵优雅荡然无存。 第二十章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沈总,你怎么来了?” 里头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沈岐瞥了冯澄一眼,终是不忍带她踏入这污浊之地。 而冯澄却已拨开他紧握的手,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将唐利从女人身边拽起。 屋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在众人的目光下,她二话不说拽着唐利往外走。 门口的保镖拦住了去路,高壮的身影罩了下来,似是在说对付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女人阴狠的声音自后背响起,“敢跟我抢男人,你活腻歪了是吗?” 冯澄不惧地回眸,不等她做出任何举动。 一道很沉重的“滚”字从沈岐的口中发了出来,黑色衬衫将他的眸色衬得极其幽深,周身流淌着一股冷煞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拦住的保镖立即让出来了一条路。 女人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斥道“沈总,你什么意思?” 沈岐幽沉地对上她的视线,“我的人,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警告气息扑面而来,夹挟着一股浓浓的危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胆颤心惊。 沈氏之威还没人敢轻易触碰,只要掌权人小手轻轻一勾,就能把金字塔中下层的人毁得面目全非。 女人气红了眼,转眼便见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出了包间。 冯澄把人带到了天台。 灯光将唐利脸上的伤照得清楚,眼中淡淡的忧伤和彷惶根本无处躲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冯澄正色问。 声音听着不凌厉,却让人感觉到焦迫。 唐利双拳紧了紧,笑着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刚刚在这么多人面前把我抢走,害我失去了一个傍富的机会,是不是该补偿补偿我?冯家的小公主可比刚才那老女人强多了。” 那笑像是批了一层伪装,眼神妖娆得似要把人的魂给勾出来,每个字在他口中都咬得分外缠绵。 她从没见他这样的一面。 唐家贵公子,顶级钢琴手,何故堕落于此? 冯澄紧紧蹙起双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鼻涕虫爱哭,优雅和绅士却是他的本色,克己自持,对自己的要求极其之高。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做着这些低俗的勾当? 这些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唐利眼眸微沉,脸上的笑也渐渐收敛了起来,“你走吧,我对你没兴趣。” “为什么在这?”冯澄偏要问个究竟,她不能放任他不管,只为守住从小到大的那份友情。 唐利神色绷住,故意刺激道“如果你不想走的话,我不介意跟你在这来一次,我取悦人的手段还从来没有让人不满意过。” 冯澄羞愤地扬起了手,又克制地落了下来。 “你太让我失望了。” 扔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天台上,刮起了一阵风,明明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却似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上吹走了一般。 一句“小公主”张口欲出,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沈岐双眉不展倚在天台门边。 终究按捺不住,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包烟。 取出一根,点燃。 戒烟很难,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完全戒掉的,尤其是在这种压抑的情绪下,他恨不得抽上一整包。 他举着烟,刚要往嘴边送,就见冯澄的身影出现眼前。 几乎是下意识把烟摁灭。 而她就跟没看见他似的,从他身前直直走了过去。 眸光一沉,正欲跟上去之时,她却停住了脚步,转身朝他走来,一句话也没说,拉着他手一起离开了这里。 她的手很冰,被她牵着的那只手像浸在清甜的池水里,舍不得被她松开。 他觉得自己定是疯了,才会对她如此依恋。 而忽然出现的人影打破了他心里的旖旎。 “沈总。” 姚意涵纤弱的身姿立在眼前,一身旗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望着沈岐的眼神包裹着深情和爱意,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冯澄下意识松开了沈岐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声色无波道“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把他丢在身后,自己一个人走了。 如此低俗的地方,在这多待上一秒,就能感受到深深的欺骗,她也不想让身边之人踏足。 可她忘了,沈岐哥跟她终究是不同的。 他是这里的会员,应该也常来这里。 虽不知他跟姚意涵是什么感情,但她确实不应该干涉他来群芳厅的自由。 一入电梯,沈岐随之追了上来,长眸紧紧追随着她的目光,眼神仿若暗夜里的河流,叫她怎么也看不明白。 “你们……” 她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他带着愠意的声音。 “下次不准再丢下我。” 冯澄怔住,一路沉默无声,连自己是怎么跟着他走出群芳厅的都不知道。 冯澄回眸望了一眼灯火璀璨的群芳厅大门,一双眸子格外沉静,眼底似泛着微微的凉意。 她收了视线,转身坐进了副驾驶,群芳厅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 酒店 蹲在房门口玩手机的郑舒忆见到冯澄回来,连忙抱着两个包包站了起来。 “澄澄,你终于回来了,你上哪去了?” 说着,转眼就发现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这不就是从群芳厅带走澄澄的那个男人吗。 郑舒忆瞳孔一震,蓦地回忆起来此人是谁,手指着他道“你是那个冒牌医生?”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们两不是不认识吗?澄澄怎么跟他一起回来的? 冯澄开口道“先进去说吧。” 这时,郑舒忆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连忙挂断,对冯澄道“澄澄,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浩宇那边需要人照顾,我现在得回去了,抱歉啊。” “这么晚了,他还找你?” 郑舒忆无奈地点了点头,内疚道“对不起,澄澄,我不该怂恿你去看内场秀,群芳厅内场确实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们的内幕,以后离那个唐利远点吧。” 冯澄眸光黯淡了下来,“我已经知道了,不怪你。” 已经知道了? 郑舒忆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男人,见到他投过来的眼神,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换药 整条长廊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似混合了无形的胶,只要稍动一下便觉得格外拉扯。 沈岐在她身后轻声道“先去我那,我给你换药。” 冯澄静了片刻,回头看向他,眼眸透着一丝疲惫,“沈岐哥,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是不对的。” 虽是在劝诫,但她的语气却很温和。 不等他开口,冯澄垂了眼帘,“我想一个人待一会,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罢,便转身进了屋。 看着她关上了门,沈岐眸光倏尔一暗,喉头滚动了一循。 墙后,天花板上的灯光亮起,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格外冷清。 冯澄坐在沙发上,将一个抱枕抱着怀里,思绪如瓜蔓般爬开,模糊又纷繁。 一晚上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任她怎么也牵不出头绪。 时间无声滴答,一秒不停地走过,她眼眸抬起,走向了窗台。 从高处俯瞰看下去,北城的每一条街道都被霓虹灯渲染得光彩夺目,这座璀璨华丽之都,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假象? 某一刻里,黯淡的眼眸忽然变得清明了些。 她转头打开手机,未接电话一条接着一条弹出屏幕。 她一概没理,找到林伯的电话,没有片刻犹豫地拨了过去。 “小姐。” “林伯,帮我查一个人。” …… 半个小时后。 冯澄站在对门门口,抬手敲了一下门。 门打开,沈岐的身影立在面前,混着一股浓浓的烟味。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眉头微微曲起。 明显的嫌弃。 沈岐局住原地,话也止在了嘴边。 冯澄秀眉缓缓松开,问他道“沈岐哥,你现在有空吗?” 未等她落座,他马上拿走了桌上的烟灰缸,又把窗户和排风器都打了开来。 调香师的鼻子金贵,闻不得烟味,他知道的。 也懊悔方才在屋里抽了两根烟。 “在这坐一会,我去给你配药。” 冯澄应了一声好,在沙发上坐下。 感受沙发上残留的温度,她往一旁挪了一点。 客厅设计和布局跟她的房间几乎一样,连沙发茶几摆放的位置都极度吻合,几乎不见任何私人物品, 看样子,他在这应该没有住多久。 屋里的烟味渐渐散去,沈岐配好了药从房里出来。 “外套脱了吧。” 冯澄照做,脱下外套放在一边。 里面穿得是一件紧身纯白短袖,身材勾勒得紧致,似有一股淡香萦绕。 手臂处,缠着的纱布上隐隐透着血色。 而她的神态从进来到现在,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沈岐全都看在眼里。 他在她旁边坐下,一边拆着纱布,一边问她“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是不是撞到伤口了?” 冯澄应了一声嗯。 没有隐瞒,也隐瞒不了。 纱布一除,伤口血肉模糊无处遁形。 沈岐眼眸幽深沉坠,看向她的眉目,“疼吗?” 冯澄摇头“现在不疼。” 沈岐低头,扶着她的手臂,夹着医用棉团帮她拭去了上面的血迹。 动作很轻,像鸿毛轻轻扫过,很痒,冯澄本能缩了缩。 沈岐马上停了下来,抬眸看了一眼她。 视线相对之时,他已察觉出她看出来了他的紧张。 冯澄鼓励道“沈岐哥,我不怕疼的,我相信你。” 投向他的眼神带着信任,眼角眉梢温柔如水,像是在安抚。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掏了出来温柔抚摸,沉沦其中。 “好。” 他夹起一个新的棉团,蘸了药水,从伤口边缘一点点往里渗。 冯澄手臂还是止不住打颤,额头也沁出了汗,整个过程中,她一声也没吭,沈岐眉头就没松开过。 上药的动作极为温柔,专注时不自禁流露出一股的冷峻气息,若不是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她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冯澄这时问他道“伤口还要多久能愈合?” “一周左右。不好好养伤,一个月都好不了。”话落,沈岐又补了一句,“伤还没愈合之前,避免去人多的场所。” 晚烦林柏帮她查唐利的事,回国的事情恐怕瞒不了多久,不日后家人便会找上门 来,她只希望伤口尽快好起来。 沈岐抬手,试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医院开的药吃完了吗?” “还有。” “回去后记得吃药。” 冯澄点头,“麻烦你了,沈岐哥。” 说完,便告辞,拿上衣服回了自己那边。 “澄澄。” 身后沈岐叫住了她。 她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目光紧紧凝视着自己,没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 沈岐神色紧绷着,声音带了些克制“我今天只抽了两根,我在戒烟。” 在字说的很重。 他在戒烟,他没有骗她。 冯澄长睫轻颤了一下,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般,一团乱麻蔓延开来,以致于自己对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照常上班,冯澄每天到实验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随后去茶水间接水。 茶台上,坐了几个人,低声议论。 “昨天有人亲眼看见冯澄进了沈总的专用电梯。” “没看错吧?没有指纹,她怎么进去的?” “应该不假,前两天我看见小美带着沈总助理敲了冯澄的门,要说她跟沈总没任何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忽然有人轻咳了一声,几个人同时往外面门口望了过去,只见冯澄端着杯子走来。 茶水间噤若寒蝉。 见他们投过来的目光,冯澄回眸看了他们几个人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怪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她接完水出去。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冯澄拿起手机给前台小美发了一条信息。 前台小美马上发来一张打了码的聊天截图,【澄澄姐,你坐沈总专用电梯被人发现了,群里的同事都在猜你跟沈总是什么关系】 冯澄看了一愣。 不过就昨天中午坐了一次他的电梯,就被发现了。 这运气未免也太差了吧…… 他们群里有上百人,估计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果然一扯到豪门世家上,很多事情就开始乱套了。 既然如此,看来她以后也不用藏了。 小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澄澄姐,前两天沈氏集团总助来找你的时候,我看到他给你录了专用电梯的指纹,但这件事情我绝对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没有背叛你】 第二十二章 江城唐利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蔡助敲门进来,将资料递了上去,“沈总,这是唐利的所有资料。” 一份个人资料,整理出来厚厚的一沓。 从昨晚接到沈总的电话起,他便知道此人的重要性,便连夜差人去了调查,半刻也耽误不得。 而沈总要查的人祖籍远在两千多公里的江城,从北城飞过去都要四个小时,他只好委托江城那边的人帮忙,自己则跟着人去了群芳厅,通宵达旦忙到现在。 熬了一个通宵,蔡助眼底一片暗沉,站在沈岐面前有些虚脱。 他简要汇报道“沈总,您要查的人是江城唐家二公子。唐家虽算不上世家大族,但在江城也算小有名号。两年前,唐家掌权人染上了赌瘾,先是挪用公司财产,后来把所有家产都输光了,公司现金流一断,一夜崩盘宣布破产,唐家掌权人因为欠了巨额赌债无力偿还,承受不住压力跳楼自杀了,唐利就是在那之后进的群芳厅。 唐家破产后,唐夫人生了一场重病,被娘家人接来了北城疗养,大儿子逃到国外去了,只有她的二儿子唐利在照顾她。唐夫人在医院每个月的开销都很大,唐利一边要支付高额医药费,还被人追债,走投无路之下跟群芳厅签了五年合约。” 虽然法律上没有父债子偿的道理,但是债主只考虑自己利益得失,难免不会去找债务人的家人麻烦。 据他整理资料所知,唐利是顶级钢琴家,弹得一手好琴,群芳厅也是看重了他的音乐地位才跟他签了约。 不过群芳厅外头看着光鲜,实则是看不见的乌烟瘴气,只有进了内场的人才知道。 一个音乐才子被迫拉下神坛,落于世俗之流,好好的一个家,被赌徒毁得面前全非,真是可惜可叹。 跟在沈总身边多年,他早已见惯了商战场那些腥风血雨,也有不少家破人亡的例子。 可一个赌徒是永远不可能守住他拥有的一切,就像猎物亲自扑向虎狼的口中,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愚蠢至极。 沈岐盯着资料上的一张合照,是一张颁奖合照,两个十岁大的小孩站在台上,分别拿着奖牌,笑对着镜头。 女孩一头卷发披肩,笑容灿烂治愈,一张小脸青涩纯净,小小年纪就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气质。 沈岐认出来了,那是冯澄小时候的样子,而她旁边站着的小男孩,应该就是唐利。 看来他们从小就认识,难怪她昨晚会护着他,对他半点戒心都没有。 接管沈氏集团步入商界多年,每个决策都会经过深思熟虑而下,连公司几度临近崩盘的边缘都没有激起他多大的波澜,昨晚还是第一次情绪如此失控。 他们合奏的画面似是一根芒刺种在他的心里,不除之不为快。出手打了唐利,他丝毫不后悔。 “他在群芳厅的业绩怎么样?”沈岐发问道。 “现在跟他有稳定联系的,只有关总一人。” 蔡助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沈总,昨晚我去群芳厅的时候,发现有别的人也在调查唐利,听口音,像是江城人。” 闻言,沈岐眸色深了几分,不用多想,便已经猜到了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小女孩身上,指腹轻轻贴着她的脸,幽声道“看来有场好戏要开场了。” 蔡助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虽说昨晚群芳厅发生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些,但是他现在仍旧一头雾水。 比如,沈总为什么在群芳厅打人?他护着的那个女人是谁? 另一边 冯澄挂完电话后,秀眉紧紧蹙起。 远在国外这些年,她一心沉浸在调香上,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几乎没怎么关注北城和江城发生的事情,也很少主动找朋友联络感情,没想到唐利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从没找过她? 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帮的,也一定能帮上。 为什么他宁愿选择去群芳厅,也不肯来找她? 还是说,他被群芳厅的人骗了,也不知道群芳厅是什么地方? 冯澄刚要坐下,就见小美敲门进来,递了一个份文件给她。 “澄澄姐,这是市场部同事出的香氛调查报告。” 冯澄把文件接了过来,语气淡淡道“辛苦了。” 小美担心地瞥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澄澄姐,我给你发了消息,你还没回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闻言,冯澄这才想起来坐沈岐哥电梯被发现一事,解释道“抱歉 ,刚刚在忙,忘记回你消息了。你别想太多,旁人的无稽之谈影响不了我。” 小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澄澄姐,你都不知道他们一个个都追着我问那天沈氏集团总助找你做了什么,现在消息已经是99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跟他们透漏一个字。” 冯澄点了点头,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小美接着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去跟他们解释,或者我把你拉到我们群里去?” “不用了,谢谢。” 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乱。 “好吧。”小美没再多有打扰,告辞道“那澄澄姐,我先回去了。” “好。” 小美离开后,冯澄垂首翻开报告看了一眼,随后把报告放在调香台上。 花吟招标会对于所有参加竞标的调香师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不是因为国风概念元素让人难以下手,而是整个市场的因素占据了绝大部分原因。 国内香氛市场的渗透率很低,只有5,而欧美分别为42和50。不过,据预测,国内香氛市场未来五年复合增长率预计为225。 大数据来看,国内香氛市场还有很大的空间。 为了调香而调香,为了迎合市场需求而创香,往往容易忽略香的灵魂。 手上的这份国内消费者香芬偏好报告对于她来说,仅仅只是一份数据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已经过半了,她还没有创造出一款满意的香来,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第二十三章 欠收拾 冯澄离开办公室后,乘车来到北城中心医院。 住院部的大楼就在眼前,唐利妈妈在哪间病房她却不知道。 大厅人不多,消毒水的气味很重,冯澄环视了一圈,转眼便看到推着轮椅走出来的唐利。 她的视线落在坐在轮椅上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病号服,目光有些呆滞,脸庞憔悴,形若枯槁,似是一脚踩进死神边缘上的人。 冯澄猜到她应该就是唐利的妈妈。 虽然他们小时候一起学钢琴,一起上台表演,但她却从没见过唐利的家人。 见到她时,唐利脚步顿住,双手不由得握紧了些轮椅把手,随后把母亲交给了身旁的护工,朝人走了过去。 冯家要想调查一个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丝毫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你都已经知道了。”他平静道。 “抱歉,我……” “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这里是医院,他记得,她从小就不喜欢医院消毒水和烟的味道。 两人辗转来到医院外面的休闲椅坐下。 大树下,阳光破碎,星星点点落在地上。 唐利坐在她的身旁,虽在同一张长椅上,中间隔的距离却能再坐下一个人。 “什么时候回国的?”唐利率先打破沉默道。 “上周六。” “五六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以前的冯家小公主阳光浪漫,身上似有一股韧劲,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难不倒她。 事过境迁,经过岁月的沉淀,她的气质变了许多,温柔沉敛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冯澄侧目看向了他,赌气地说“这么些年,也不见你跟我联系,还好意思说我变了。” 唐利无奈笑了笑,“你倒还怪起我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来找我?” 话题转得很巧妙,唐利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手撑着双膝,十指交错紧握在一起,晦暗的眸子似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良久,他才道“我找过你。” 冯澄脸上诧异,刚想发问,唐利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小叔把我拦在了门外。” 小叔? 她从小在江城长大,刚上初中的时候,就跟着爸妈和小叔搬到了北城,跟唐利分隔异地生活。 后来唐利也会偶尔来北城几次,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最后一次见,还是他在北城竞演获奖的时候。 她当初出国,只有家人和舒忆知道,没想到唐利竟然找过她。 小叔是见过唐利的,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为什么把唐利拦在门外? 冯澄秀眉紧紧皱在一起,问道“为什么不直接跟我电话联系?” 唐利眉头松了些,直起了腰身,侧目看向了她,声音轻浅道“事情早就过去了,给我留点面子,小公主。” 冯澄声噎,想来他能主动来找她定用了很大的勇气了,还被她的家人拒之门外。 “小叔那边,我会找他问清楚,很抱歉没能帮上你。” 她从包里取出来一张银行卡,放在他的手心,“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里面有一百多万欧,你先拿去用吧。” 唐利眸色深了些,视线在那张卡片上停留了几秒,转而看向了冯澄,嘴角衔着一抹淡淡的笑,“小公主出手就是大方。” 说着,他把银行卡还给了她,“不过,我妈的医药费已经够了。我现在不缺钱,你应该知道的。” 冯澄有些心虚,派人去调查他这件事确实做得很不厚道,而她也只能通过这个手段去了解他些年发生了什么。 但,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她确实不清楚。 思量片刻后,她把银行卡拿了回来,对他道“群芳厅那边以后别再去了,这地方该整治一下了。” 唐利已察觉到其中的言外之意,担忧地看向了她“你要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主意。” “群芳厅不是好对付的,那是何氏的地盘,何氏在北城的地位堪比沈氏,你别为了我干蠢事。我一个男人,何须要一个女人为我出头?” 唐利越说越激动,脸上的伤痕也跟着微微发颤。 “我不单是为了你,我有别的考虑。”冯澄眉头蹙起,“我小叔不老实,该欠收拾了。” ……唐利语塞。 哪有小辈收拾长辈的道理。 他的情绪渐渐缓了下来,叹道“看来冯家的小公主长大了。” 唐利忽地问她道“昨晚在群芳厅跟我动手的人是沈岐吧,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冯澄想起昨晚沈岐打人之事,“你的伤还好吧?” “要不是你拦着,我都要归西了。” “抱歉啊,他是我一个学姐的儿子,平时挺照顾我的,昨晚应该是误会什么了,才对你动了手。” 唐利冷笑了一声,“连个位分都没有,醋劲倒是够大。” “胡说什么呢。” “我在群芳厅待了两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没有情,通过眼神就能看出来。”唐利点到为止。 见她愣住了,唐利拍了怕她的手臂。 很不巧,拍到了她的伤口,疼得她一个激灵,立马回过了神来,捂了捂伤。 “手怎么了?”唐利担忧地看向了她。 “没事,小伤而已。” “这里就是医院,我带你去看看。”说着,唐利便已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冯澄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我昨晚已经上过药了。” 刚刚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并没有用很大的力。 “真没事吗?” 冯澄点了点头,眼神极为坚定。 唐利松了一口气,视线不经意间一瞥,便发现一个身影站在他们不远处,正注视着他们二人。 他收了视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公主,陪我演个戏怎么样?” 冯澄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就见他已弯身下来,拇指按住她的唇吻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冯澄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不等她发怒,唐利已经起身,“这下我的仇也算是得报了。” 冯澄一脸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沈岐站在他们不远处。 “鼻涕虫,你幼不幼稚。”冯澄怒声道。 每次听她叫这个绰号,他都会不由得回想起小时候的那些时光,似提醒着他们之间的情谊弥足珍贵。 第二十四章 亲到了吗 唐利走得很潇洒,留她一人在长椅上坐着。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不知为何,明明身处室外,她却觉得空气些许促狭。 她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沈岐。 阳光淡薄洒在他的身上,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透着矜冷的气质。 他今天依旧穿的一身黑,似是要把黑色融入骨子里,不见任何柔意。 远远的,她便能感受那道目光的炙热。 她起身朝人走了过去,跟他打了一声招呼“沈岐哥,你怎么也在这?” 他没应,目光落在她那张饱满粉嫩的唇上,眸子幽深得不见光亮。 半晌,才道“探望一位朋友。” 见他这么盯着自己,冯澄觉得浑身都开始燥热了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该解释什么。 “亲到了吗?”沈岐冷静地问。 话一出来,冯澄脸唰得一红,脑子嗡嗡作响,心跳在此时也乱了节奏,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脏里蹦出来般。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坦然地问她这么露骨的问题? “怎么不说话?”他追着问,声音很温和,而藏在袖中的手臂青筋早已暴起。 冯澄避开了他的目光,答了一声“没有。” 又故作忿意,以掩饰自己焦躁的心绪,解释道“不知道那小子刚刚抽了哪根筋,捉弄我。” 闻言,沈岐紧绷的双拳松了些,幽冷道“他应该庆幸这只是一个玩笑。” 也应该庆幸他忍住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要不是他走得快,要不是澄澄在这,他真想再把人抓回来再揍一顿。 他压了压梗在心里的那股火,劝诱道“以后别再让他有靠近你的机会。” 冯澄直点头,长睫扑扇了几下,告辞道“沈岐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等她抬步,沈岐便已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是握了一下,两秒都不到,便松了开来。 “一起走。” 冯澄疑惑问“你不是要去探望朋友吗?” “看过了。” “那……,顺路吗?” 沈岐答“顺路。” ……冯澄噎住。 去哪都没说,哪里来的顺路? 冯澄跟在他的身后,抬手捂了捂自己热意未散的脸,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他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大树下,坐了这么多次他的车,她早就能认出来了,也自然而然地上了他的副驾。 车平稳上路,冯澄还想着唐利方才捉弄她的举动,脑海里又掠过唐利方才跟她说的话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没有情,从眼神就能看出来。 车里开了空调,空气很安静。 冯澄偷偷看了沈岐一眼,怕被察觉,不敢有太大的转动,然而只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和一张模糊的侧脸。 冯澄暗暗甩了甩思绪,看向了窗外。 见不是回公司的路线,她提醒道“不回公司吗?” 沈岐侧目看了她一眼,温声问“快十二点了,先吃个午饭再回去。” “好吧。”冯澄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半路,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冯澄忽然问他道“你常去群芳厅吗?” 话一问出口,她就感觉到车里的气氛沉重了些。 虽然问得有些唐突,但她还是想知道。 而驾驶座上的人沉默了半天,才应她“去过几次。” 他侧目看向了她,补充道“没被她们碰过。也没在那过夜过。昨晚那个女的,我也不认识。” 语气诚恳,像是在跟她解释着什么。 冯澄哑住。 她没有想知道这些,她主要想问的是,如果以后没有群芳厅内场,他会生气吗? 如果有一天她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会不会…… 没想到只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常去群芳厅,他就跟她解释那么多。 如此看来,他应该对群芳厅没有什么感情。 冯澄望向了窗外,缄默不语。 到了一家餐厅,两人在门口下了车。 此时餐厅门口正站了一个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二人,直到那人喊了一声沈岐,冯澄这才意识过来,此人是周医生。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装,气质看着变化不少,她差点没认出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嘉运意外地朝他们二人走了过来,随后又打量了冯澄一 眼,问道“怎么没见你来医院找我,换药了吗?” 冯澄回道“昨晚沈岐哥帮我换过了。” 沈岐哥?! 叫的这么亲密。 周嘉运别有意味地看了沈岐一眼,“你这速度够快啊。” 沈岐眉头一皱,一股矜冷的气场瞬间散发了出来。 周嘉运识趣地闭了嘴,正了正神色道“既然有缘碰见了,就一起拼个桌呗。” 说着,他转眼看向了冯澄,“不会介意吧?” 冯澄摇了摇头,说“不介意。” 回完话,她便觉得哪里不对。 未等她细想,沈岐的声音响起“我介意。” 一句话让场面尬住。 周嘉运“嘁”了一声,根本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厚着脸皮跟着他们进了餐厅的一间包间,入了座。 一坐下,周嘉运便拿着电子菜单开始点菜。 在急诊待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能休个假,又在外面碰上这个纯爱狗,他这次定要狠狠宰他一笔,把这些天在急诊受的罪全都吃回来。 哪些菜贵,就点哪种,根本不用多想,很快便选好了。 见已经有这么多菜了,冯澄只加了一份餐后甜点。 而沈岐见后,却帮她取消了,“伤还没好,不吃冰的,我给你换了乌骨鸡汤。” 周嘉运见状,有些看不过去了,“人家想吃就给她点吧,瞧把人给馋的。” 接到他那刀人的眼神,周嘉运气势瞬间软了下来,墙头一倒,也帮着劝冯澄道“沈岐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听他的吧,多补充点营养,伤好的快一点。” “我听医生的。”冯澄应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她不过是随手点了一份甜品而已,可有可无,就被搞这么一出大戏。 两个都是医生,也都给她看过伤。 在医生面前,还是老老实实吃些清淡滋补的吧。 第二十五章 冯家千金 见冯澄离开,周嘉运一脸八卦地看向了沈岐,“你们发展到哪个地步吗?” 沈岐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没应,眸色浓稠得如暗夜般。 见他这反应,周嘉运似是明白了些,猜测问“不会一点进展都没有吧?”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你好歹曾经也是咱们医院的心外之光,现在又是江城首屈一指的大人物,长得也不赖,哪个女孩子见了不会费尽心思往你身上贴?” 周嘉运疑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可置信,似是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她该不会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沈岐淡淡地应了一句“知道。” “那这就奇了,不应该啊。” 沈岐眉头皱了皱,道“她是调香师,不喜欢烟鬼。” 闻言,周嘉运瞠目结舌,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你……,我服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你该不会因为这个自卑了吧?她还不知道你喜欢她?” “有问题吗?” 周嘉运差点心梗,“活该你暗恋人家这么久都没结果。” 周嘉运歇了一口气,缓声道“就算她不喜欢会吸烟的人,你戒掉不就是了,何况吸烟确实对身体不好,你自己也知道。” 沈岐有些不耐“我在戒。” “行行行,你在戒,你告诉她不就得了,你不说,怎么知道她会因为你这一个缺点就拒绝你。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你的条件摆在那,在别人眼里,所有缺点都会化为优点。” 沈岐忽地道“她姓冯。” “姓冯怎么了?”周嘉运疑惑,总感觉他这话别有深意, 忽然联想到什么,周嘉运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你说的是江城冯家?冯家唯一的女娃?” 见他点头,周嘉运瞬间不淡定了“我,没想到她居然是冯家千金,我还给她看过伤,她的伤要是留了疤,他们一大家子人不会来找我算账吧。” 江城冯家,商界无人不知这一响当当的大家族,若说北城是沈氏的领域,那江城就是冯家说了算。 传言冯家祖上五代男丁兴旺,家规严格,冯家的每个男人都逃不过商业联姻的厄运,故与众多豪门都联络有亲,生意场上相互照应,得以造就如此庞大的家族。 而奇的是,冯家五代人,男丁众多,只有现任三当家生了一个女娃出来,遗传概率在他家算是走了邪。 据说这女娃一出世,就成了全家的掌心宠,冯老爷子和冯老太太将其视若珍宝,把女娃列为了家规家训。家里要是谁敢欺负了她,按家法处置。 在外头若是有人敢欺负她,她四个叔伯,六个堂兄齐上阵,即便不下狠手,吐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 可见这一家子人对她有多宠爱。 而冯家人只在女娃满月的时候办了一场盛席,给众宾客见了一见,之后便再没让她出席公众场合,那女娃如今长得是美是丑,也无人知晓。 现在沈岐居然跟他说,冯澄就是那冯家的掌上明珠。 他根本平静不了一点。 听说不少人对这冯家的千金虎视眈眈,冯家一家子人又这么宝贵着,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最不缺的就是爱,看来沈岐是真的遇上难题了。 “非她不可吗?”周嘉运问。 答案显而易见,不然他也不会单身这么多年不找对象。 “要我说吧,谁想娶到她,都难。”周嘉运跟他分析道“首先,得过她爷爷奶奶爸妈那一关,接着是她的四个叔伯、六个堂兄那一关,不过,你的条件配她,足够了。先把烟戒了,把人追上再说。总之,身姿低到尘埃里,是开不出花来的。” 话落,周嘉运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不过,戒烟不是一朝一夕的,之前抽得这么猛,肺都快黑了吧,上次体检报告我看……” 说到体检报告之时,冯澄正好推门进来。 周嘉运瞬间止住了话,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像是观赏一件价值千金的藏品一般。 见他如此怪异地打量着自己,冯澄疑惑问“怎么了?” 周嘉运回神,对她道“一会吃完饭,我看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不用了,昨晚沈岐哥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说着,冯澄侧身看向旁边的沈岐,担心问“你身体怎么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肺黑,还有体检报告,他戒烟,该不会身体出了问题吧? 周嘉运替他答道“放心吧,他身体很好,只有一 点小毛病而已。” 冯澄心下一松,“没事就好。” 她收了视线,问周嘉运道“周医生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今天调休,出来逛逛。” 面对这一号大人物,周嘉运还真得罪不起,差点连话都不会讲了。 服务员这时进来上菜,摆满了整个大圆桌。 三个人开始动筷,沉默不语地吃着。 周嘉运却是忍不住又往冯澄身上看了一眼。 一个千金小姐穿着打扮如此朴素,脸上也没抹脂涂粉,一举一动都很从容得体,身上那股纯净的气质似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没有任何富家子弟架子。 而冯家千金这个身份似是给她增添了一层荣光,既美又贵,难怪沈岐会这么喜欢,连他看了也难免不会被吸引。 不过他还是有自知之明。 这位冯家的掌上明珠,恐怕也就只有沈岐这个纯爱狗能配得上。 沈岐没吃几口,手上筷子却很忙,不停往冯澄的碟子里添菜。 冯澄咽了咽口中的食物,抬手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的米饭上,“沈岐哥,你也多吃一点。” 见这场面,周嘉运梗住,看来他真的不适合待着这里。 他快速吃了几口,不顾形象地把自己碗里的饭全部干完,擦了擦嘴,走人。 “医院还有急事,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冯澄疑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刚刚不是说休假吗?怎么这么快又要回去了?” 沈岐出声道“不管他。” 人走后,整个包厢就剩他们二人。 第二十六章 车缓缓停在树荫底下,副驾上的人睡得恬静。 阳光透过树缝洒在车窗上,光影斑驳。 车内弥漫着一股宁静的氛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下来。 沈岐看了一眼身侧熟睡之人,眼里的光逐渐柔和。 看来,饭后午睡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他伸手扶了扶盖在她身上的衣服,目光慢慢、不自自主地落在她那双轻合的唇上,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无声凝视。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硬生生将他脑中的想法打散,见睡梦中的人逐渐苏醒,他缓缓别开了眼。 冯澄茫然地看了眼窗外,“到了吗?” 刚睡醒,她的声音透着一丝迷蒙,柔软而低沉。 “到了。” 铃声还在继续,沈岐提醒她道“你的电话。” 闻言,冯澄这次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响。 她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而此刻电话正好自动挂了。 屏幕上显示的“爷爷”二字让她的心不免提了上来。 看来林伯还是没能瞒住她已经回国的事情。 她侧目看了驾驶座上的人,“沈岐哥,你不回公司吗?” 沈岐应道“不上去。” “那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啦。” “好。” 话落,冯澄开了车门,下了车,在窗外跟他挥手道了个别,随后迈步往大厦走。 冯澄点开那未接通话,回拨了过去。 没过几秒,那头便接了。 “爷爷。” …… 当天下午,群芳厅关门整顿的消息不胫而走。 网友议论热火朝天,各种猜测铺天盖地,话题热度一路飙升,直接冲上了榜首。 而沈氏掌权人昨晚在群芳厅冲冠一怒为红颜接着被送上了热搜,群芳厅被整顿的幕后操纵者全指向了沈氏掌权人。 郑舒忆打电话给冯澄的时候,冯澄正在修改配方。 听闻热搜一事,冯澄落笔一顿,应声道“是我做的,没想到让他背了锅。” 那头郑舒忆震惊道“你干的?” “我家人已经知道我回来了,也知道了昨晚群芳厅的事情,我就顺便告了我小叔一状,后来爷爷就把群芳厅的事情交给了小叔亲自去办。” 郑舒忆噎了半晌,冯家之事她也听说了一些,也早就知道澄澄对于冯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都是成年人,就算去群芳厅内场风流快活,也没什么。 但冯家家规严啊,进出这种场所是不被允许的。 看来,她小叔算是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想到昨晚带澄澄去了内场,她就瘆得慌,“澄澄,昨晚我带你去群芳厅,你家里人该不会来找我算账吧?” 冯澄答道“不会,我跟他们解释了。” “那就好那就好。”郑舒忆舒了一口气,继续问“你家人都知道你回来了,那你要回江城了吗?” “先回北城的家,见见我爸妈和小叔,等群芳厅的事情了结后再回去。” 说起群芳厅这个事,郑舒忆问她道“昨晚带你回来的那个冒牌医生不会就是沈氏集团的掌权人吧?” “嗯。” “我特么,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沈氏集团掌权人,真后悔没拍几张照,昨晚他失控打人的样子真的把我吓到了。” 郑舒忆满腹疑团“你们后面发生了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那热搜怎么回事,我怎么看得稀里糊涂的?” 冯澄拿起手机关了免提,从座位上站起,走到窗前,简要告诉她道“昨晚我回去找了唐利,沈岐为了我,得罪了人,热搜应该是那些人放出来的。” “得罪人?得罪了什么人?”郑舒忆已脑补出一场大戏。 听着她说完昨晚之事,郑舒忆叹道“难怪群芳厅会跟着遭殃,他们活该被查。” 郑舒忆八卦问“你跟那个沈氏掌权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之前不是说不认识他吗,怎么感觉你们好像走得很近的样子?” 门口有人敲门,冯澄转身看了一眼,打住道“舒忆,先不聊了,同事找我。” 挂了电话,冯澄问向出现在门口的人道“找我什么事?” 韩玫玫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依旧臭着一张脸,“周末实验室团建,我来统计人数。” 冯澄犹豫,“我周末可能没时间,不用算上我。” 韩玫玫冷笑“还说不是瞧不起我们,连团建都不参加。” 不等她解释,韩玫玫便已转身离开。 冯澄噎住,又吐了一口气出来。 罢了,不跟小孩一般计较。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找到沈岐聊天界面,纠结了许久,都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 她是冯家人的身份该不该告诉他。 现在网上那些人全往他身上猜,何氏的人应该不会去找他麻烦吧。 不过,如果他否认是他做的,祸事应该就能迎刃而解了。 思及此,冯澄心下一松。 此时,北城高尔夫球场。 草坪修整齐整,一望无垠,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挥杆击球,他朝檐下的人招手,“小沈总,不来玩玩吗?” 见他神色寡淡,似乎对高尔夫并没有多大兴趣。 中年男人意兴阑珊,扔下杆朝人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递给了他。 “传闻小沈总清心寡欲,独好这一口烟,怎么?现在连烟都不抽了吗?” 沈岐淡漠阖眸,“何董,都这么熟了,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成,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何董把烟收了回来,“你对我俱乐部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或者我俱乐部的客人扫了你的兴,你说出来,我给你出头,没必要暗地里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什么事情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是吗?” 沈岐淡笑,一波脏水全泼到了他的身上,看来冯家的人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张好的挡箭牌。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见他亲口承认,何董脸色沉了下来,四周暗藏的刀光剑影似是显了形。 “现在收手,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是退一步,也是威胁。 第二十七章 主动背锅2 “现在收手,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是退一步,也是威胁。 声音不带任何波澜,却隐隐透出一股压迫。 草场上,一半是安闲明媚的阳光,一半是灰暗的屋影,空气也似融入了危险,让人毛骨悚然。 沈岐眼皮轻掀,淡漠道“我出手还没有就收手的道理。整改而已,算轻的了。老实一点,或许什么事都没有。” 话中之意显而易见,他是要跟他硬碰到底了。 何董举着燃着的香烟,猛吸了一口,脸色如暴雨前的天空一样苍白,“为了一个女人,你确定要跟我对着干?” 这一次,是拿女人相逼。 “年纪大了,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也正常,不过。”沈岐目光锋利冷然地看着他,发出警告“你若敢碰她一根汗毛,等着给何氏收尸吧。” 话落,沈岐淡淡瞥了眼桌上的茶,“今天这茶不错,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起身之时,周围的保镖齐齐堵了过来。 空气仿佛一滞,死寂萦绕。 沈岐脸色骤冷,侧目看向了座上之人,“这就是何董的待客之道?” 何董抬眸对他们使了一个眼神,保镖渐渐把路让了开来。 里面是他何氏的地盘,但此时高尔夫球场外面已经围满了沈岐的保镖。 生意场上,谁也不是吃素的,他根本奈何不了沈岐什么。 “小沈总,记住你刚刚所说的话,将来不要后悔。我说过,任何事情,都不要做的太绝。” 沈岐冷笑“何董还是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吧。” 说罢,他便跨步离去。 英俊的脸清冷无温,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向他靠近。 冯澄下班后,回了北城的家。 到家时,已经天黑。 别墅被黑夜笼罩,只有一楼和院子闪烁着光亮,一片静谧中,虫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刚进院子,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轻快的犬吠声在院子里响彻。 一只浅棕色秋田犬出现在转角处,迅疾如风地朝她飞奔而来。 冯澄眸光一亮,双眼似缀满了星辰般,雀跃地唤了一声“豆豆。” 狗子汪了几声,不停地冲她摇尾巴,又抬起前脚扑到了她的身上。 冯澄拎着它的两只腿,观察着它的体型,“豆豆,视频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也胖了不少。” 狗子已滚在了她的怀里,愉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爱撒娇,长这么大,我都抱不动你了。” 张妈走出别墅内厅,看到院子里的那抹人影时,眼里瞬间投进了光亮,“小姐,你回来了?” 冯澄放下狗子,朝人走了过去,“张姨。” 张妈抱了抱她,宠着道“瘦了,身体长开了,也变得更加标致了。” 说着,张妈低头看了眼围着冯澄转的狗子,“它刚刚还在窝里啃着骨头,突然就冲了出来,我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它还认得你。” 冯澄摸了摸狗子的头,“是不是闻到味道了?” 狗子回应地汪了一声。 冯澄这时问道“我爸妈回来没,还有小叔呢?” “夫人他们去了巴厘岛度假,没跟你说吗?” “上个月去的,还没回来?” “还没。” 看来这对老夫妻日子过得挺自在的啊,去了这么久,都舍不得回来了。 “小叔回来了吗?” 张妈点头,“在客厅。” 客厅被水晶灯照得亮堂,沙发座上,男人两腿交叠,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方,打着一条黑色的领带,气质斯文,遮不住的成熟与雍贵。 听到声音,敲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的手停住。 他微微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走进来的之人,浓眉缓缓蹙起,“还知道回来?” 声音低哑,隐隐透着一股威慑力。 狗子见到他,瞬间收敛了些,乖巧地跟着冯澄身边。 冯澄笑容敛了下来,丝毫不惧他的气场,自然从容地在他隔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狗子抱在腿上,轻轻抚摸它的毛发。 随后问向张妈道“张姨,饭做好了吗?我有点饿了。” 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张妈来回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一眼,应道“已经做好了,你小叔说等你回 来一起吃,不过现在菜有点凉了,我去热热,马上就好。” “好。” 张妈去了厨房后,客厅就剩他们二人。 冯澄兀自梳理着狗子的毛,目光没有往男人身上看一眼,就像旁边坐了一团空气一般。 冯止把腿上的电脑搁在茶几上,沉着脸看向她,“闹什么?回来连人都不叫,要跟我断亲么?” 冯澄头也没抬,赌气道“我闹什么,小叔你不会不知道。” 冯止升起一丝不耐,“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不悦中带着很强烈的压迫力,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的气场。 冯澄有些心慌,老老实实地看向了他。 家里这些长辈中,除了爷爷奶奶和爸妈,跟她最亲的就是小叔。 从小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 小叔比她大十一岁,向来说一不二,是家里最为理性和强势的人,听他的语气,她就已经知道他在发怒的边缘了。 冯止目光幽沉地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蛋“说说看,在闹什么?” “唐利之前来找我,为什么把他拦在门外不告诉我?”冯澄质问道。 “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犟?”冯止眉头紧皱不松,“以后你身边的朋友,我是不是都要接济他们?一个个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唐利是我发小,他家里出了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理。不管我会怎么做,小叔你都应该告诉我,他来找过我。” 冯止默声,搭在腿上的手已隐隐紧握。 感觉到她在生气,狗子往她怀里蹭了蹭,似在安慰。 冯澄没想把关系闹得这么僵,她撇了撇嘴,“过去的就过去了,但小叔,以后不许再有下次了,不然我真的不会原谅你的。” 第二十八章 没大没小 “还有,你为什么是群芳厅的会员?” 气性一下子又上来了,眉心紧紧蹙着,似是在对他的风流荒唐行为表示不满。 冯止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刷我的卡进群芳厅看内场秀,到头来反把我坑了一笔,你还真不愧是我带大的好侄女。” 冯澄声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在爷爷面前告了他一状,爷爷让他亲手去了结自己的风流之地,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 小叔平日看着斯文稳重,而且又有家规束缚,怎么就会禁不住诱惑流连于那种地方? 冯澄不服气道“到底谁先坑谁?小叔难不成忘了,你以前带我去群芳厅的时候,每次都叫我别告诉家里人我们去了哪,豆豆都可以作证。” 说着,她低头看向了狗子,“你说是不是?” 狗子“汪”了两声,似是在回应她的话。 一人一狗同时看向了冯止。 豆豆从小就跟她很亲,当初抱回来的时候,它才两个月大,成天喜欢粘着她,不管她说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会站在她这边。 没想到分离五年之久,它还是如此忠心护主。 冯止顿时无话可说,“行,我的错。” 金丝边眼镜下,眼里封着浅浅的笑意,彰显着对她的宠溺。 冯澄轻哼了一声,“小叔你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没大没小。” 完了,他的神色忽然严肃了些,“闹够了,该换我审你了。” 闻言,冯澄连忙把狗子抱了下去,“我去看看张姨有没有热好菜,饿死了。” “站住。” 语气虽然不凶,气场却不容忽视。 冯澄应声停住脚步,缓缓对上他的视线,主动坦白道“我上周末回来的。” “原因。” 不回家的原因。 面前的人戴着一副金色边眼镜,眼神锐利得似能洞悉一切般。 从小都是,每次见到这眼神,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小叔面前说谎。 “我是因为手受伤了,怕你们担心,才没回家。” “伤哪了?”冯止语气一瞬柔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的双臂,“过来给我看看。” 冯澄坐了过去,掀开袖子给他看了一眼,“昨晚已经上过药了,医生说过几天伤口就能愈合。” 伤口被纱布缠绕包裹,看不到伤势如何。 冯止单手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触着纱布的边缘,神肃问“谁伤的?” 冯澄答道“回国那天,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在外面躲伤,连家都不敢回,你可真行啊。”冯止讥讽道。 冯澄选择性沉默,说多了更错。 见她这般,冯止便知道她有些不耐烦了,他轻叹了一声,松开她的手,一丝不苟地将她的袖子放了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让人省心。” 得赦后,冯澄抱着他的手臂,乞怜地看着他,“小叔,你要帮我保密。要是被爷爷奶奶他们知道了,我耳根子就别想清静了。” 家里叔伯堂哥这么多人,若是一个个都跟她问候一遍,她肯定几日都没得消停。 冯澄晃了晃他的手臂,撒娇道“小叔,你就帮帮我嘛。” 冯止无奈地沉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好。 冯澄展眉一笑,“就知道小叔最好了。” 冯止接着审她“回来这几天住在哪?你的行李呢?” “还在酒店,下午下班后我就直接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而且还是一款女士香水,很淡,冯澄凑近他的身上闻清楚了些,八卦地看向了他,“小叔,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 两个字,精简,不容疑忌。 “那你身上的香水味哪来的?” 一张清纯的面容近在咫尺,眼里盛满了笑意,探究意味十足。 冯止眉头微微皱起,移开了视线,“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见他神神秘秘的,冯澄哼了一声,转眼看向了躲在远处的狗子。 狗子害怕冯止,不敢过来。 她走了过去,安抚地摸了摸它的额头,“豆豆怎么还怕你?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经常凶它?” 狗子马上站了起来,往她的身上贴,哼哼唧唧起来,似在诉说着委屈。 冯止无奈地看着他们俩,“看来我在这个家的地位,连条狗都不如。” 这时, 张妈端着热好的菜出来,招呼他们吃饭,随后把狗子领到了后院。 冯澄起身,洗了个手,上桌吃饭。 爸妈不在,家里略显冷清了些。 冯澄刚吃第一口,坐在她对面的冯止忽然发话问她道“你跟沈岐现在是什么关系?” 冯澄咀嚼动作一顿,把口中的饭咽了下去。 问得这么突然,她还真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想来小叔也看到了今天的热搜。 冯澄漫不经心地答道“朋友啊,还能是什么关系。”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妈妈是我老师的学生,拜访他们家的时候认识的。” 冯止眸色深了些,“以后离他远点。” 冯澄眉头蹙起,“为什么?” “商人无利不往,他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满身的权力欲,你以为他猜不到你的身份吗?他接近你没安好心。” “我哪个朋友你不是这样说,小叔,你就别管我交朋友的事了。” “你跟其他人交朋友我不干涉,唯独他不行。”态度极为强硬,不容她有任何异议。 空气骤冷,倾泻而下的光也似结了冰般。 冯澄瞬间没了食欲,脸色也沉了下来。 僵持半晌,她装作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安安静静地给他夹菜,菜碟子慢慢堆了一个小金字塔那么高。 最后好声好气地对他道“以后饭桌上,能不能不要跟我谈论这么严肃的问题,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冯止声噎,眉头紧了又松,“给惯的,你就仗着我纵着你吧。” “是是是,小叔对我最好了。”在其他叔伯面前,她还真不敢跟他们这样讲话。 冯澄打住道“先吃饭,好久没吃到张姨做的菜了。” 冯止偏不把这一页翻过去,“刚才跟你说的话听进去没?” 第二十九章 动怒 夜色浓郁,檐下串灯闪烁,渐明渐灭,呼吸般闪烁。 后院被大灯照得通明,偶尔传来几声绵绵的笑声,冰冷的宅子似注入了温度。 冯止端着一杯茶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外面人狗温馨的一幕。 薄唇轻各,镜片折射出他眼神中的柔意。 张妈站在冯澄旁边,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小姐回来后,家里都没那么冷清了,豆豆也变活跃了许多。” 冯澄笑容敛了几分,回眸看了一眼站在落地窗前的人。 爸妈频繁出差,家里就她和小叔两个人。 小叔工作也忙,不过即便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接她上下学,带她一起出去玩。 她出国后,家里就剩小叔一个人,有时候打电话给他问候几句,电话里都能听到客厅里的回声。 算算年纪,小叔都已经三十五岁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过他找女朋友,也没有成家的打算。 听说爷爷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对象,他不满意,为此还闹了一场。 小叔心里什么想法,她不知道,一问就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掺合。” 冯澄把球给了张妈,“张姨,你陪豆豆玩会。” 狗子见冯澄进了屋,意兴阑珊,连扔来的球都不捡了,急冲冲地跟了上去,生怕她会离开似的。 冯澄无奈地看了狗子一眼,“真是个粘人精啊。” 冯止转过了身来。 客厅冷光灯将他的俊脸衬得皙白,浅色衬衫隐隐勾勒出健硕的肌腱,透出的一股深沉的气质,像醇厚的酒。 冯家的基因很迷,也很优异,平等地赋予了每个男人智商和高颜值。 然而,在冯澄看来,不管是从气质还是性格来说,小叔都不像是一个冯家人。 许是因为他带眼镜的缘故,容易让人产生这种错觉。 “有空吗。” 冯止轻提唇角,笑容浅淡,“终于想起来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冯澄向他走了过去,跟着他在沙发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说“眼睛度数多高了?” 不等人应声,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硬生生打断了两人刚开始闲聊的气氛。 冯澄起身,找出了手机。 见到屏幕上的名字,她的身形顿了顿,随后握紧手机,对她小叔道“我先去接个电话。” 在冯止的注视下,她拿着手机走到外面接。 狗子也随之跟了上去。 冯澄把手机举到耳边,喊了对方一声“沈岐哥。” “还没回来吗?”清磁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她的耳边。 冯澄背倚在柱子上,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我现在在家,不在酒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头静了几秒,回了一句“没事。” 冯澄微怔。 这…… 打电话给她就是为了跟她说一声没事,她一点也不信。 想起下午热搜一事,她试探问道“沈岐哥,群芳厅的人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 没有就好。 冯澄思量了一会,终究还是没跟他提起她的身份一事,最终草草挂了电话。 她是冯家人的身份,不管他知与不知,都不重要。 但只要他开口问起,她便不会有任何隐瞒。 酒店走廊上,沈岐手里正提着一盒小蛋糕伫立在她的房门口,落寞随着天花板上的光铺开。 沉默片刻,他转头回了自己的屋。 冯澄回到客厅时,便感受到些许锋芒落在她的身上。 “谁的电话?”冯止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像查岗一样,质问。 冯澄带着狗子在他的身旁坐下,平静地道“沈岐的。” 说得光明正大,她也不想偷偷摸摸的。 而这落在冯止的眼里,像是在堂而皇之地跟他作对。 冯止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你一点也没有把我跟你说的话放在眼里。” 他是咬着字说出来的,尽管语速缓慢,怒意一望而知。 冯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成了一团,“你为什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我是对他意见大吗,我是为你的态度。” 冯澄赌气地把脸撇向了一边,“从我踏进这个屋起,你就开始给我使脸色,从鸡蛋里面挑骨头,在你眼里,我浑身上下哪哪都是错,既然你看我不顺眼,我以后不回来就是了,省得让您见了心烦。” “你敢。” 冯止显见动了怒,下颌线紧紧绷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冯澄,深沉如墨的眸子似卷起了狂风暴雨。 冯澄双拳紧了紧,不敢去看他的脸色,“我跟谁交朋友,您就不要操心了,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分辨能力。” 把话放下,她已不管他是什么神色,起身,把狗子送回了它的窝,一个人上了楼。 客厅一片死寂,张妈路过的时候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冷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张妈热了一杯牛奶,正要往楼上送,却被冯止叫住。 张妈犹豫了半晌,忍不住劝道“小叔子,小姐刚回来,……” “我知道。”冯止从她手里接过牛奶,漠然转身,抬步上了台阶。 房门关着,冯止敲了一下门,耐心地在门口等着。 经冷静,他的情绪早已稳定了下来。 只是在等一个缓解关系的契机。 门一开,就见冯澄穿了一件纯色睡裙出现在门口。 两只白皙细腻的手臂裸露在外,上面缠着的纱布没有任何遮挡,分外显眼。 见到冯止出现在门口时,冯澄眼眸垂了下来,静静地站着他面前,不说话。 冯止沉了一口气,抬起她的手臂看了一眼。 纱布是干燥,没碰到水,看得出来她护得很好。 “伤口会痛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冯澄没抬头,也没作任何回应。 冯止无可奈何,把牛奶递给她,轻声哄道“把牛奶喝了。” 冯澄接过杯子,当着他的面,一口气全部喝完,把空杯子还给了他。 “小叔道歉的诚意我收到了,没别的事的话,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把门一关,把他隔绝在外。 第三十章 何妍夕 次日上午,冯澄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的房门。 小叔的房间跟她是紧挨着的,昨天半夜听到他很晚进的房间。 这么晚睡,现在应该还没起床吧。 此时,楼下客厅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听到动静,张妈站在楼梯口往楼上瞧了一眼,“小姐,早餐已经做好了,快下来趁热吃吧。” 冯澄隔空回应了一声。 一下楼,狗子就朝她奔了过来,绕着她转了几圈。 冯澄逗了逗它,转眼便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位陌生人,“这位是?” 张妈介绍“这是小叔子给你请的医生。” 那医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冯澄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您随意,不必客气。” 还以为昨晚小叔是在哄她,没想到还真给她请了医生回来…… 冯澄走向餐桌,问张妈道“小叔呢?他起来了吗?” “你小叔一大早就出去了,连早餐都没吃。” “有说去哪了吗?” 张妈摇了摇头,“没说。” 冯澄陷入了一阵沉思。 难不成是去处理群芳厅的事情了? 冯澄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又喝一口牛奶。 用完早餐后,冯澄跟那医生说了一下伤口的情况,随后把手交给了他处理。 纱布一褪,露出一道狰狞的红痕,张妈见了皱紧了眉头,满脸写着担忧“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那医生一见这伤口,便已瞧出这是刀伤。 冯澄请求地看向他道“我小叔问起的话,能否帮我隐瞒,说这是刮伤。” 医生怔住,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这位小姐果然不是盖的,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他转头从医药箱里取出外伤药,取医用棉浸了药水,给她上药。 药水刚碰到她的伤口,狗子忽然间冲他叫了一声,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龇牙咧嘴地瞪着他,带着一股浓浓的威吓力。 医生瞬间被吓住了,身体僵着没动,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间对他敌意那么大。 “豆豆,不准这样对客人。”冯澄凶了狗子一句。 狗子鼻子发出不稳定的叫声,眼中锐光不减。 见它如此不讲理,冯澄眉头蹙了蹙,抬头看向了张妈,“张姨,把豆豆带走吧,别把医生吓到了。” 张妈将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连忙带着狗子往外走,对它道“那是医生,来给小姐看伤的。” 狗子离开,客厅瞬间安静了些,后院时不时传来狗子的叫声。 冯澄收了视线,宽慰道“没吓到你吧?” 医生暗暗吐纳了一口气,“它怎么了?” “豆豆护主,刚刚应该是误会了。” 医生懂了,“它还挺有灵性。” 药上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医生就已经为她重新换上了纱布。 动作极为干脆利落,不像沈岐…… 意识到自己跑神了,冯澄连忙起身,送医生到门口。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温柔地贴着每一寸肌肤。 冯澄来到后院看狗子,摸了摸它的头,“今天我们去哪玩呢?” 爸妈不在,小叔又出门了,原本是打算陪他们的,奈何他们偏偏丢下她一个人在家跑了。 思量半晌,冯澄看向在院子里浇花的张妈,问她道“张姨,月湾谷的辛夷花是不是开了?” 张妈笑着说“是啊,前几天我姐她们还给我发了照片,让我回去看看。” “那我们今天回你老家吧。” “可你小叔他……?” “不用管他,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话不多说,两个人已动身,把行囊收拾好。 冯澄在车库挑了一辆低调的车,开车带着张妈和狗子出发去了月湾谷。 冯止接到冯澄电话的时候,正坐在会议室开会,一场企业并购重组项目总结会议硬生生被这么一通电话给打断。 “小叔,什么事情这么忙,连早餐都不吃就走了?” 冯止答“我在公司。” “再忙也要吃早餐啊。昨晚熬那么晚,年纪大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听到那声年纪大了,冯止眉头缓缓蹙起,“嫌我老了?” 这句话出来,会议室所有人瞠目结舌,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电话 那头的人应道“哪有。我带着张姨和豆豆去月湾谷了,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冯止温声道“到了那,记得报平安。” “好。” 嘱咐了几句,冯止便挂了电话。 见他们投来的目光,冯止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发话道“继续。” 汇报人连忙回神,接着汇报,这么被他的电话打断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已经习惯了。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想都不用想,小侄女无疑,只有他小侄女的电话他才会毫不犹豫且毫不避讳地在众人面前接听。 公司里谁人不知,他从不拒接小侄女的电话,即便参加再重要的会议。 会议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含怒对着上位者道“冯总,聊聊。” 来者模样看着二十八九岁,一头暗棕色波浪卷发,把一身粉色高级西装穿得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犀利的眼神透出一股权威感。 会议室在座的各位都是公司高管,进行的也是高层之间的会议,被一个外人打断,难免不引起警戒。 汇报人眼疾手快地投影给关了,肃声道“何总,我们在开会,你这么冒然闯进来,恐怕不合适吧。” 门口,女秘书战战兢兢地垂头认错,“对不起,是我没拦住。” 场面一度混乱,空气中弥漫紧张的气氛,侵袭着每一个角落,众人神色紧绷着,都在等着冯止发话。 冯止慢条斯理地托了托金丝眼镜,语气一贯沉稳“会议暂停。”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收拾好东西会议桌上的文件,纷纷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就剩冯止和何妍夕两个人,噤若寒蝉。 何妍夕站在他面前,与他做着无声的对峙,一双丹凤眼似乎要把他瞪出一个洞来。 冯止漠视她的强势,姿态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坐。” 第三十一章 交锋 “冯总,我们的交情也算不浅了吧,我何氏跟你们冯家在生意场上也称得上是相互照应的关系,为什么暗地里摆我何氏一道?” 何妍夕眸光如电,连头发丝都似带着锋芒。 整间会议室充斥着她的戾气,似是要把这里拆了一般。 冯止骨指轻轻交握,透过镜片从容地对上何妍夕的目光,威压道“撤内场整改而已,很难吗?” “群芳厅怎么运营是我们何氏集团的事情,你凭什么横插一脚?” 空气中弥漫着火光,似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果然,女人是不好惹的。 “群芳厅打着北城第一歌舞艺术厅的旗号以妓为营,传出去,你觉得你们群芳厅还能活多久?” 而何妍夕却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轻蔑一笑,“冯总说得凛然大义,你也是我们群芳厅的老会员了,平心而论,你在我们群芳厅不是玩得挺欢的吗?” 如今已是鱼死网破的局面了,她也不必再给他留任何情面。面前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实则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从昨天听到群芳厅被举报责令整改的消息起,她之后便一刻都没闲下来过。 一边跟市监周旋,一边查背后操纵之人。 后面市监的人告诉她,群芳厅得罪了人才会经此劫难。 当她终于查到一些眉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冯止的时候,爹地突然告诉她,沈岐已经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背后之人,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沈岐乱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网上那些为红颜怒发冲冠不过供人消遣的乐子而已,昨晚沈岐确实带走了一个女人不错,但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矛盾就对群芳厅下狠手的地步。 而且那个女人她也认识,是尹坤的前任,冯澄。 当她继续追查下去的时候,才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冯澄为什么能进内场,进去的还是冯止的包间。 以及冯澄和唐利的关系,这一切都证明着冯澄跟江城和冯家有着极大的渊源。 最终,她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冯澄是江城冯家人。 而群芳厅问题的根源就出在冯澄身上。 沈岐跟冯澄是什么关系,影影绰绰,但冯澄跟冯止的关系,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若冯澄是那导火线,冯止就是点火之人,而沈岐就是助燃剂,恨不得把群芳厅烧个一干二净。 冯家和沈氏联手,何氏注定会死得很难看,他们这是在逼着她整改群芳厅。 “冯总,你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整改群芳厅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 冯止姿态依旧雍贵,眼神流露出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的从容,“你说这些,除了撒撒泼,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你一定要与我们何氏为敌了?” “名利场上,没有永久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一句很经典的话,却让何妍夕没法奈何。 何妍夕握紧了双拳,咬牙瞪着他道“冯澄是你亲侄女吧。她才是背后的主导吧。” 话锋一转,冯止浑身稍紧,黑眸划过一丝锐利。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 何妍夕冷笑开口,“不愧是她的亲叔叔,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当初为什么让我接近尹坤。为了让尹坤腾出位置,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群芳厅这笔账,我记住了,以后我们何氏跟你们冯家势不两立。”何妍夕撂下话,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高跟鞋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响彻,似是在表明她决绝的态度。 会议室里,冯止看向她离开的方向,十指紧紧交握,眸中深藏着不明的情绪。 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 但有一点,不是为了让尹坤腾出位置,而是尹坤根本不配拥有澄澄。 办公大楼下,一辆迈巴赫停在林荫道路,尹坤倚在车门边,目光没有落点。 二十六岁意气风发的年纪,一身宽松白t恤将他的身姿衬得慵懒、年轻,淡去了些许锐气。 清脆急快的高跟鞋声音传入耳中,尹坤轻掀眼皮,看向了疾步从大楼里走出来的女人。 只见何妍夕怒气冲冲坐上了副驾,把车门关得巨响,阴翳的脸色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模样,以凶神恶煞形容也不为过。 众人眼里,何妍夕精明干练,是生意场上的女强人,虽没有出众的长相,却有一身凌厉的气场。 而在他的眼里,这 个女人是禁锢着他的魔鬼,只要他一踏出她的领域,她就会张牙舞爪地扑向他,把他拽回去。 对她这幅狰狞可怖的模样,他习以为常。 他沉下眼眸,拉开车门,淡定上了驾驶座。 何妍夕撇向了他,目光含嗔,“看我被你的旧情人整成这样,很解气是不是?” 尹坤手握着方向盘,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说实话,确实挺爽的。” 见他嘴角已经压抑不住笑,何妍夕的脸色沉至极点。 她心里清楚,面前的这个男人从来都不跟她谈情说爱,对她只有恨。 但那又怎样,即便他是个白眼狼,她要紧紧把他掌控在手中,叫他飞不出去,也逃不掉。 “你现在连装都不跟装了是吧?”何妍夕发狠看着他,“旧情人毕竟是旧情人,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男人,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我的”二字咬得极重,似是警醒着他什么,以彰显自己对他的占有欲。 尹坤勾唇,漫不经心一笑,“是啊,我是你的男人,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我可真不是个东西。” 他忽地转过头来,对上那道阴戾的目光,“不过,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站在你这边,去对付我爱的人。” 一句爱的人足以让她发疯发狂,可何妍夕却忍住了。 她忽地笑出了声,讥讽“你也配提爱吗,说到底,钱和权才是你的最爱吧,不然我怎么能拴得住你?” 一语道出事实,尹坤脸上瞬间爬上了阴霾。 第三十二章 想她 月湾谷在北城香山上。 一路傍着山林而行,四面车窗全敞开,灌进来的风都是新鲜清爽的。 车开得稳,冯澄透过后视镜看了狗子一眼。 只见它安静地坐在后座中央,小耳朵微微耷垂,嘴巴放松地张着,脸上流露着松弛享受的小表情。 一路到现在都没吵,倒还挺乖。 冯澄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风掀动着她额前的绒毛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高高扎起的丸子把白皙的脖颈拉得修长,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云层渐低,隐隐可见几户家人。 冯澄问道“张姨,是不是快到了?” 张妈应声“还要再走一段路。小姐很久没来过这了吧,我记得你上一次来月湾谷还是在读高中的时候。” “以前山路难走,现在修了一条沥青路,上山都方便了许多。” 张妈感慨“是啊,社会经济变好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也跟着享福,现在月湾谷已经修建成了自然风景区,我们村里的房子全翻新了一遍,商店餐馆也有了,也建了很多民宿,我们家也分配了一套,那套房子租客昨天搬走了,现在没人住,我姐把那里收拾了一下,今晚你就住那吧。” 冯澄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道“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夫人和小姐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我们感谢你们还来不及。” 上一次她来月湾谷是跟着家人一起来的,那时候他们在外面搭帐篷露营,并没有找住宿的地方。 木屋高低错落,渐渐映入眼帘。 染上了烟火气息的山林,焕发着勃勃生机。 张妈家比较偏僻,路窄,车子开不进去,冯澄便在广场停了车。 只听得张妈对着广场上等候的几个人喊了一声,那些人连忙小跑过来。 “终于把你们给盼回来了,这位就是小姐吧。” 这些应该就是张妈的家人。 冯家对佣人的要求极高,尤其是在保密性这一块非常严格,是以张妈就算知道冯澄的身份,也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半句。 是以张妈对外只宣称冯澄是个普通家庭的书香小姐。 寒暄了几句,他们便连忙帮忙拎行李。 停车的地方离张妈家还有一公里多,张妈家人怕冯澄累着,特地开了一辆小电驴过来接她。 冯澄想走走,婉谢没坐,牵着狗子跟着他们一起漫步上去。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人都生得很水灵,且淳朴热情,一路回去听着他们有说有笑,感受着山清水秀,甚是惬意。 午饭后,是在民宿。 确切来说,这里算是一处雅致的小别院。 知道冯澄爱干净,不喜欢异味,张妈来到此处又仔细打扫了一遍。 冯澄打量了一眼客厅的布局,不经意间发现客厅藤椅上放着的一本书。 走进一看,是一本传统香典,《非烟香法》。 这应该是上一位租客落下来的。 冯澄坐在窗前翻看。 古人有三雅赏花、焚香、品茶。 这种雅是一种形式,却具备和、静、慎特有的美感。 传统合香制香是通过焚烧香料的方式品香,意趣有别于西方的调香,是一种清净自我、独特高雅的艺术。 《非烟香法》是董若雨所创,他自喻有香癖,尤其喜欢采集各种花草制香,而有些花草不适合用火焚烧,为此董若雨创造出以水蒸草木为香的非烟香法,改善了焚香的烟燥之气。 这是继《香乘》之后,对香道最有贡献的一本香典。 她以前在大学里有接触过这类书籍,也实验过一些传统香法。现代科技进步,香道传到现在,都可以用化学来解释,不过这类书对香料的记载更偏向医药功能。 阅至梅花香法那一页,冯澄停留了片刻,唤屋里的人道“张姨,这里有香料卖吗?” 张妈拿着抹布出来,应她道“咱们大山里什么香料都有,集市上有卖,你想要什么香料,我去帮你买回来,或者带你去看看也行。” 冯澄犹豫一会,对她道“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去跟家人团聚吧,不用管我。” 民宿到家里还是有点距离的,张妈有点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小姐,村里变化挺大的,你又那么久没来,我怕你找不到路。” “我下午就在附近走走,有地图不会走丢的,放心吧。” “月湾谷跟这里隔了一座山,明天 再去吧,现在有点晚了。” 冯澄点了点头。 张妈纠结了半晌,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嗯。” 离开前,张妈嘱咐了一句“山里交通不方便,我给你留了一辆电动车,钥匙就在上面,生活上若是有什么缺的,直接打电话给我,我给你送过来。” “好,谢谢张姨。” 张妈走后,小别院就剩下冯澄和狗子。 狗子好奇心重,把院子闻了一个遍,见冯澄坐在屋里看书,便没去打扰,乖得不得了。 幽谧的室内,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冯澄的思绪。 看了一眼,是沈岐打过来的电话。 思量了一阵,冯澄伸手接通,“沈岐哥。” 那头问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声音很温和,语气像是在跟她闲聊。 冯澄回道“今天周末,我来月湾谷度假了。” 外面狗子无聊地汪了一声,似在引起冯澄的注意。 对于狗子叫声里的意思,她再清楚不过,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冯澄合上书,找出一个球朝狗子走了过去。 坐在院子里的辛夷花下,漫不经心地把球一掷。 那球扔的不远,狗子斜睨了她一眼,随后慢悠悠地走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许久未出声,冯澄问道“沈岐哥,你找我有事吗?” 自从群芳厅出事后,她总是觉得,他打电话过来有话想要问她。 此时沈岐正坐在办公室,背靠着座椅,微皱的眉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不是回答不上来,而是怕吓到她,并不敢跟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是因为想她,才给她打了这一通电话。 第三十三章 相信但窝囊 而沈岐却故作清闲道“闲着无聊,找你说说话。” ……冯澄声噎。 这是找她解闷来了? 然而他们并没有聊些什么,就挂了电话。 冯澄看了狗子一眼,起身进屋,提了一个篮子出来,骑车带着狗子去集市采买香料。 时隔多年,这村子的变化不小,发展成了一个热闹的小镇,商品琳琅满目,也有不少特产店。 冯澄逛了一圈,直到落日时分,才回到的民宿。 而在开院门的时候,她再一次接到沈岐的电话。 挂电话后,冯澄连忙放下东西,把狗子栓在院子里,骑着电动车出去。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村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与山林连成一气,浓厚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沈岐的车停在广场,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广场路口边上站着。 那里没什么人,男人卓然而立,依旧穿得一身黑,夕阳的映射下,暗色消抹,清隽的面容泛着淡淡的柔光。 而他投射过来的眼神,像有一股温柔又强劲的风钻入了她的心里。 心头划过一丝异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冯澄把车开了过去,停在他面前,沉静道“沈岐哥,来之前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不欢迎我吗?” 冯澄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接到他的电话时,他说他找她来了,而且已经到了村口,着实让人防不胜防,也让她很意外。 沈岐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伤还没好,怎么还骑车,也不带头盔。” “骑车不费力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冯澄抬头拨了拨,对他道“沈岐哥,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有一段路程,你上来吧,我载你。” 沈岐笑了笑,看来她在这里过得挺逍遥自在的。 但这种时候,怎么能让她载呢。 “下来,我来骑车。” 冯澄微怔,“沈岐哥是不相信我的技术吗?” “相信,但显得我窝囊。” ……冯澄无言以对,把车交给了他。 沈岐扶着电动车掉转了车头,抬腿坐了上去。 冯澄静静看了眼他的脊背,不放心文“沈岐哥,你会骑吗?” “不信我?” 也没有,只是怀疑而已,他的身份,好像跟这电动车很不搭。 她身上穿的裙子,不方便跨坐,于是侧着身坐了上去,左手紧紧攥着座下的横杆。 她的身体很轻,坐上来时没什么感觉,沈岐回头看了她一样,道“澄澄,这样坐不安全。” 于是,他牵引着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手指头碰到他前腰上的腹肌,冯澄心神一颤,触电般缩了手。 她连忙缓过神来,双手抓着他腰上的衣服,对他道“这样就可以抓稳了。” “抱着也没关系,我不介意。” 冯澄头低了些,没应声。 车平稳启动,山风穿过他的身体,从前面扫荡而来,夹带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未等她探知是什么香,就已被风吹散。 一个是北城大佬,一个是江城千金,从小锦衣玉食豪车接送,谁能想到有一天两人会在大山上骑着电动车代步,拉风又接地气。 “前面右转。” 话落,一个颠簸,冯澄双手下意识收紧了些,紧紧贴住了他强劲的腰身。 冯澄咬了咬牙,瞬间沉默了下来。 前方沈岐渐渐放慢了车速,俊眸中似有星影闪动,暗藏着丝丝窃喜。 “这里转是吗?” 冯澄点头应“对。” 回到民宿,冯澄终于松了一口气,从车上跳下来。 听到外面的声音,狗子汪了一声。 冯澄把钥匙从车上拔了下来,开门而入,过去解开束缚在狗子身上的绳索。 狗子摇着尾巴,一脱身,便走过去往沈岐身上嗅了。 见到它,沈岐眼眸一沉,与它拉来一点距离,而狗子却偏要往他身上蹭。 还是第一次见沈岐如此招架不住的模样,冯澄不禁笑了笑,“它叫豆豆,很乖的,不会随便咬人。” 不是咬不咬人的问题…… 沈岐跨步来到冯澄的身后,眼里满满是对狗子的嫌弃。 而沈岐越是想逃,它越想往他身上蹭,似把他当成了一种乐趣。 冯澄把狗子捉了过来,打住道“豆豆,安分点。” 狗子 不在追人,兀自走到辛夷花下趴着。 见它不再跟着,沈岐沉了一口气,问她道“你养的?” “六年前抱回来的,不在家的日子都是我家人在照养。” “能听得懂人话,还不错。” 虽是夸赞的话,但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冯澄探究般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带了些戏谑“沈岐哥,你是不是怕狗?” 对上她的眼神,沈岐无奈地淡笑了一声,“看来被你抓住把柄了。” 冯澄抿唇一笑,眼眸灿似暗夜中的星辰,“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天色已暗,冯澄摸到开关,把四处的灯都打了开来。 灯一亮,张妈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院子里坐着的陌生男人,疑惑道“你是?” 冯澄在屋里出来,应声道“张姨,他是我的朋友,刚过来。” 朋友? 小姐的朋友定也是身份不凡的。 张妈别有深意打量了他一样,脸上扬起了热情的笑,“既然是小姐的朋友,那就晚上一起住这吧,省得再去找民宿了,正好跟小姐有个照应。” 两层楼,楼上有两间卧室,楼下也有一间,住得下。 冯澄看向了沈岐,“沈岐哥,你怎么看?” “可以。”沈岐求之不得,即便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平静。 “那就好。”张妈笑道,把篮子的饭菜端上桌,“小姐,饭已经做好了。怕你在我家不习惯,我就给你送了过来。” 张妈一边布菜,一边道“还好我提了一个电饭煲过来,应该够你们吃,不够的话,我再回去多做几道菜。” 见她准备那么多菜,冯澄止住道“张姨,已经够了,不用再麻烦了。” “这些菜都是我们当地的特色,不知道小姐吃不吃得习惯。”说着,张妈又跑到了屋里拿出来两副碗筷。 等一切照应妥当,这才骑着车离开。 第三十四章 梅花香法 忽然想起什么,冯澄起身跑进屋里,往狗子盆里撒了狗粮,“差点把你给忘了,看着我们吃饭,怎么也不过来叫我一声?傻站着就有饭吃吗?” 狗子眉尾弯了弯,默默地低头吃着狗粮,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怜人疼。 “你就装吧,下次再傻站着,没得饭吃。” 沈岐侧目看着冯澄对着狗子说话的模样,严重怀疑这条狗是不是成精了。 冯澄洗了个手,又端了一盘小吃和水果出来,摆放在沈岐面前。 “这是油酥辛夷花盒,下午我在集市买的,蘸着这个酱吃,还挺好吃的,你尝尝看。” 沈岐照着她说的做,夹起一块蘸了酱,尝了一口。 是他没吃过的味道,味道还算过得去,比起高级餐厅的菜品来说,略显逊色。 沈岐凝视了她一眼。 来了这里,她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心情好了,欢快了些,也……更招人喜欢。 冯澄安静地吃着饭,不由得想起这么一句话食物具有治愈一切的力量。 尤其是在如此清幽的环境中,于静夜里,盛开的辛夷花下享受晚餐,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饭后,冯澄问他道“你明天有事要忙吗?” “来度假,还忙什么?” “那明天一起去月湾谷看辛夷花海吧。” 得到她的邀请,沈岐嘴角隐隐浮现出一抹笑意,应了一句“好。” “对了,沈岐哥,你的行李是不是还没拿上来?” “还在车上,一会我去拿。” 收拾一番过后,沈岐便骑着车出门。 冯澄安置好狗窝,进了屋,将下午采买回来的香料和香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开始制香。 按照香方,她一步步将香料称重,研磨成末,加蜜调匀,随后取出电子熏香炉,把调好的香放入香盘中,隔水蒸香。 《非烟香法》中记载,辛夷可以模拟梅花的清韵。 梅花冷射而清涩,故余以辛夷司清,茴香司涩,白檀司寒冷,零陵司激射,发之以甘松,和之以蜜,其香如梅,而名之曰“梅影”。 静等片刻,缕缕的清香飘散而来。 香气渐显之时,仿若置身于冰雪中,看千朵梅花凝成姑射姿,感受它的清冷雅逸。 梅影,变得顾名思义。 冯澄升起一抹淡淡的笑。 不用真花入香,却是用各种香料模拟出梅香,古人的智慧还真是不得不让人叹服。 夜风忽起,满树辛夷花摇曳生姿,花瓣零星而落。 冯澄起身,抬眸望向了窗外。 与此同时,沈岐推开院门进来。 两人隔着飘零的花瓣相对而视,视线旖旎交织在一起,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时间在此刻静止,只剩下风吹花落。 是风动,还是幡动? 仁者心在动。 冯澄长睫轻颤,一寸又一寸收回了视线。 沈岐关上院门,提着行李箱踏入屋里。 闻到香味,沈岐目光落在桌上的香炉上,问“这是梅香?” 冯澄笑了笑,“好闻吧,我照着书上的香方制的。” 沈岐唇角止不住一弯,放下行李箱朝她走了过去,摸着香炉探究地看了一眼,不可思议问“山上还有香炉卖?” “这是我下午去集市买香料的时候,找了一个香道爱好者,花了大价钱让她转卖给我的,她还送了这些香具给我。” 为了找个香炉,她可是把那集市全逛了个遍。 “你学过香道?” 冯澄摇了摇头,“没有系统学习过,不过配方就在书里,照着答案抄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冯澄注视着香炉,神思忽地一转,“沈岐哥,你听过闻香戒烟的方法吗?” 沈岐应“听过一点。” “香道也是香医,这梅花香法用的都是对身体有益的香料,或许对你戒烟有帮助,你今晚要不要拿回去闻一闻,我教你怎么用。” “好。” 见他应声,冯澄话不多说,即刻开始教他怎么使用香炉,一步一步耐心地跟他讲解着。 那声音在沈岐耳中听着就像乐章一样,抚慰着他的心神。 心爱之人在想着帮他戒烟,怎能不心动呢。 “澄澄。”他忽然温柔地呼唤了她一声。 冯澄嗯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 沈岐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认真开口“有人跟你说过,你像一首诗吗?” 很美,美到极致,一颦一笑,声音,举手投足间都能让他神魂颠倒。 冯澄神色一怔,脸上划过淡淡的红晕。 他投来的眼神似化成了一滴水滴在她的心坎上,泛起了涟漪。 “沈岐哥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语气很温和,用着对狗子说话的语气。 这倒换沈岐有些招架不住了,缓缓移开了目光。 冯澄低下了头,淡定地把剩余的香泥装入深色贮藏罐中,交给了他,“天色不早了,该准备休息了。” 沈岐问道“你睡哪个房间?” “我在一楼睡,二楼还有两间卧室,我带你上去吧。” 说着,冯澄便起身,捧着香炉上了楼,送他到门口。 “如果有什么缺的,直接叫我就好了。” “嗯。” “那沈岐哥早点休息,我先下去了。” 说完,她便下了楼,坐在客厅藤椅上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 从他夸她的那刻起,她的心跳就没有稳定下来过,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般,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冯澄立马回过了神来,循着声音找到手机。 “张姨。” “小姐,晚上我就不过去了,你跟你朋友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冯澄想了一会,道“张姨,我想自己动手,你们不用考虑我们的份。” 张姨担心“那厨房你会用吗?” “会用。” 厨房不都是一样的原理吗。 那头沉默半晌,“你朋友在旁边,我也放心。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早点睡吧。” “好。” 虫鸣声衬得这夜格外的宁静,冯澄走出屋门,坐在紫红色辛夷花下,独自赏着月。 狗子见她出来,也从窝里出来,坐在了她的旁边,跟着她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此时,楼上的窗户打了来了。 第三十五章 对狗过敏 山林被一层稀薄的白雾笼罩,远处的鸡鸣声和鸟鸣声似是给这片山重新增添了活力。 在第一缕阳光透过来之时,冯澄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院子里喂食狗子。 刚醒不久,她眼里的惺忪还没完全褪去,一身宽松的淡粉色系搭配衬得她皮肤细腻白嫩,细发自然垂落,慵懒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柔意。 听到楼上的动静,她仰头看了一眼,便见沈岐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醒啦?” 沈岐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起的问候,一件非常稀疏平常的事,可对于沈岐来说却是难得珍贵。 洗漱后,他往楼下看了一眼,便见她带着狗子要出门,在窗前喊了一声,“去哪?” 冯澄仰头看着他,道“我去买早餐。” “等我,一起去。” 不过一会,沈岐下楼来到她的跟前。 他一走近,冯澄便发现他脖子上的异样,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领口上方,问道“你的脖子怎么了?” 沈岐淡声道“过敏了。” 长了一大片红疹子,他的面色一片平静,像是根本没把过敏当成一回事。 “什么时候的事?对什么过敏知道吗?”说话时,冯澄不经皱紧了眉头,声音里满是担忧。 沈岐瞥了一眼她牵着的狗子,实话说“对狗毛过敏。” 闻言,冯澄呆住,僵僵地看向了狗子,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昨晚不是怕狗,而是对狗毛过敏。 她连忙把狗子牵远了些,凝眉看着他“怎么不早告诉我?” 不然她昨晚也不会放任狗子接近他。 “过敏不是小事,你好歹也是一个执掌大权的大老板,以前也是一个外科医生,怎么也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还骗人说怕狗。”说着,她把狗子栓了起来,找到车钥匙,带着他出了门。 “身体难受吗?” 沈岐答道“只是有点痒而已,没什么大碍。” 冯澄对他无奈,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姨,问了诊所的位置,载着他去了诊所。 许是因为说了他一顿,今天他倒是没有觉得窝囊,乖乖地坐在她的身后。 沈岐满目皆是她的背影,她开得很慢,山风夹着她身上的味道涌入他的鼻尖,意乱神迷之时,他不由自主地环上她的细腰。 等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淡定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的神情,只要她不介意,他便不松手。 秘密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而旅行似乎要把这道墙推翻,让人随心所欲,变得不再有所顾忌。 冯澄身子一僵,看了一眼腰部,什么也没说,放任着他抱着自己。 山上的诊所就一家,位置不偏,不难找。 进去后,冯澄站在一旁等着,等医生看了情况,才知道,他不仅脖子,全身上下都长满了疹子。 冯澄陪在他的身边打点滴,“会难受吗?” 沈岐摇头,依旧是那句话,“有点痒而已,不严重。” “下次别再逞强了,出了事情怎么办?” “知道了。” 打了点滴后,医生开了一盒药膏,让他们回去涂,又跟他们说了一个偏方。 早餐草草在外面吃完,回到民宿时,便见到了张妈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见到他们回来,张妈担心地问“小姐,你朋友怎么样了?” “还好。” “我们山里有个偏方消疹,要不要试试?” “是用晒干的金银藤加艾草煮沸泡澡吗?”临走的时候,医生也跟他们说了这个偏方,听说他们山里很多人家都有这两味药材。 张妈点头,“对,我带了点过来,我现在去给熬上吧。” “那就麻烦张姨了。” 在张妈去熬药的时候,冯澄便在院子里划分好了狗子的活动范围。 “沈岐哥对你过敏,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了。” 狗子确实挺委屈的,趴在那一动不动。 冯澄又去了一躺厨房。 这厨房她还是第一次进来,灶台看起来很原始,堆满了柴,锅也是她从没见过的,此时张妈正拿着一把瓢往那口大铝锅里加水。 “小姐,你出去等吧,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看来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冯澄转身离开,进了客厅。 沈岐正坐在那翻看着香典。 见她进来,沈岐问她,“什么时候去月湾谷?” 冯澄朝他走了过去,“今天去不了了,张姨在帮你熬药。” “那等我泡完澡再去。” “过敏就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吧,月湾谷在山的另一头,去那里要爬山,应该不够时间。”冯澄问他道“你下午要回去吗?” “我随你。” 一句我随你,让冯澄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多玩几天。” 沈岐淡声道“月湾谷没去,有点遗憾。” 遗憾的不是没去月湾谷,而是没和她一起去月湾谷。 冯澄思量了一阵,“那等明天看看你的情况有没有好转再说吧。” “好。” 沈岐执着书,问她道“能教我制香吗?” “当然可以。” 说着,冯澄把昨天采买回来的香料都拿了出来,因采买回来的香料有限,只能做一种香,冯澄便只教了他梅花香法,顺带介绍了《非烟香法》这本书。 他耐心地听着,气氛一片和谐。 等他泡完澡后,便已经到下午了。 见他一个人坐在那往自己的手臂涂抹着药膏,出于愧疚,冯澄朝人走了过去,把他的药膏接了过来,“我来帮你吧。” 沈岐望着她,怔了怔,把后背交给了她。 “看来那草药还是挺有效果的,没早上那么红了。” 冯澄指腹轻柔贴着他的后颈,一点点把药膏抹匀。 暧昧的氛围只有沈岐一人能感受得到,冯澄却是一脸平静,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澄澄,能快点吗,有点痒。”沈岐声音带了些喑哑,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冯澄顿了顿,加快了速度。 沈岐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把她手里的药膏接了过来,“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已起身,独自上了楼。 第三十六章 挡桃花 等他下楼的时候,冯澄牵着狗子远远地对他道“我带豆豆出去走走。” 沈岐眼眸沉了些“那我呢?” 二选一的问题。 冯澄纠结之时,张妈走了过来,对她道“小姐,你朋友对狗过敏,我把豆豆牵回我家去吧,家里两个小孩挺喜欢狗的,正好可以陪豆豆玩。” 冯澄犹豫半晌,最终点头,把狗绳交给了她。 把狗子留着这里对沈岐来说毕竟是个隐患,把它交给张妈照顾是最为妥当的。 只是可惜,不能跟狗子玩了。 张妈已牵着狗子离开,冯澄在水池边洗了个手,和沈岐一起出门。 穿过一片野玫瑰,两人在草地驻足。 眼前百花瀑布、溪水和板桥构成一幅图画,这一刻,无疑是享受的。 调香师的世界里,阳光、水、连石头都是有气味的,而自然界,是一切灵感的来源。 沈岐视线一刻不离地注视着冯澄的背影,在他眼里,她就是那道风景。 只要在她的身边,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也很充实。 冯澄转过身来,看向了站在她身后之人,忽然问道“沈岐哥,你当初为什么会放弃从医?” 她一直很想问的问题,终于在此刻问了出来。 沈岐感叹“看来你对我还不够了解啊。” 他的眼神很柔和,而一身黑色衣裳却又给他增添了几分野性,似乎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冯澄依旧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沈岐说道“我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沈氏集团,是从我外公手里接过来的。” “你和你妈妈都是独生子?” 沈岐点头,“我随我妈姓。” 经他如此说,冯澄似乎明白了些。 大企业是创始人毕生的心血,向来都不会流入旁系和外姓之手,沈岐是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你会选择从医还是从商?” 沈岐毫不犹豫地道“从商。” 见她沉默了下来,沈岐问“怎么不问问我原因?” 冯澄回道“如果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用我问。” 此后无话。 是以沈岐并没有告诉她为何选择从商的原因。 回去的路上,冯澄用自己的衣服兜着,摘了些野玫瑰回去。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生迎面而来,远远地喊了一声“靓女。” 冯澄认了出来,是昨天卖她香炉的香道爱好者。 女生踩着脚踏,把车停在他们面前,扎着一个飒爽的高马尾,外面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妥妥一个酷girl。 女生视线落在沈岐身上,“这位是你男朋友?”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岐看,冯澄猜到了几分她停下来的意图。 一个非常直爽的女孩,眼神里的狂热和倾心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 冯澄解释道“他是我朋友。” 女生的确直球,“那我可以追他吗?” 冯澄道“你随意。” 闻言,沈岐眼神骤冷。 而那女生眼神炙热地看向了沈岐,问道“靓仔,能加个微信吗?” 沈岐淡漠地回了一句“抱歉,我有女朋友。” “可她刚刚不是说……” “我们刚才吵了一架,她还在跟我闹脾气。”说着,沈岐伸手一勾,把冯澄揽了过来,以证明自己是有主的人。 冯澄瞪大双眼看向了他,“你……” 见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女生瞬间感觉自己被耍了,黑着脸蹬车离开。 人一走,沈岐便松开手,方才那一刻暧昧瞬间消失不见。 冯澄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她有些不服气地道“没经过我的同意,拿我挡桃花,还嫌弃上我了?” 沈岐幽沉地对上了她的目光,一双眼深邃如深渊般,欲把她吸纳其中。 冯澄注视着他的双眼,唐利跟她说的那句话又冒了出来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从眼神就能看出来。 她能读懂很多的眼神,可偏偏对于面前的这个人,她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没有嫌弃你。” 一句话冒了出来。 冯澄收回视线,不知为何,心好像有一丝乱。 虽然拿不定他眼神里的含义,但是从他的种种行径中,她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张妈站在民宿门口,见冯澄回来,急匆匆地朝 她走了过去,“小姐,小叔子打了电话给你,你没接,看情况很担心你的样子。” 冯澄这才想起来,出门的时候没带手机。 “张姨,没事,小叔他就是瞎着急,一会我回个电话给他。” “那你记得回啊。” “好。” 进屋后,冯澄把花朵全部放在桌上,找出手机,给小叔回拨了过去。 她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喝茶的人,随后走出了民宿外面去接。 冯止醇厚的声音经过话筒传了过来“去哪了,连手机都不带?” “去外面走了走,忘记带手机了。我在这里很安全,小叔你就不要瞎担心了,张姨都要被你吓坏了。” “今天回吗?” “不回,我还要在这里玩几天。” “跟你那个男性朋友是吗?”质问的语气,隐隐带着些许怒意。 冯澄面色一顿,反问了他一句“有问题吗?” 那头噤声,似陷入了死寂。 冯止沉着声道“冯澄,我还管不了你了是吧?” “是你管得太宽了。”冯澄声音紧绷着,“小叔,我回来后,你是不是每天都要跟我吵一次架才满意?” 冯止命道“今天必须给我回来。” “回去看你脸色是吗?小叔,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您要是闲着没事,给我找个小婶回来,再养个小孩。” “你……”冯止气到说不话来。 冯澄语气平和了下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小叔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我今天不回去。” 话音一落,果然挂了电话,冯止脸色阴沉地坐在办公桌,手机被他攥得发紧,闷声不响。 冯澄进院子之时,沈岐的目光也投了过来,那眼神似乎要把她看透一般。 冯澄理了理心绪,避开他的目光,沉默地走进了屋里。 “澄澄。” 冯澄应声而听。 第三十七章 要命 “澄澄。” 冯澄应声而停,尽管心里还延续着方才的不愉快,但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沈岐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该换药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冯澄这才想起来换药之事,“等会我去诊所上药吧。” “我带了药。” 辛夷花下,那张脸清隽如斯,透过来的眼神温柔似风。 冯澄静静凝望着他,柔声道“那就麻烦你帮我上药了。” 冯澄心不在焉地走了过去,坐在他方才坐的那把藤椅,低着眼眸,安静出神。 紫红花瓣落了一地,风轻轻扬起她的发,透着淡淡的清冷感。 沈岐提了一个药箱从楼上下来,搬了一张藤椅坐在她的身侧。 从她挂完电话进来的那刻,他便察觉到了,她的兴致一落千丈,尽管她展现出来的样子很平静。 冯澄渐渐回神,拉着衣袖至最上方固定住,把手臂交给了他。 在他拆除纱布的时候,冯澄注视着他专注的神情,惭愧道“抱歉,沈岐哥,明天我不去月湾谷了。” 沈岐动作顿了顿,问她“要下山了吗?” “嗯,家里有事,一会就要准备收拾行李回家。” 说得很没有底气,她也不想放他鸽子,但小叔那边放不下,她也没心思去玩。 “会遗憾吗?”沈岐依旧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 “有一点。” “那我们下次再来。” 沈岐抬眸,看向她的眼神温柔至极。 视线交织,冯澄心神一动,心绪一瞬间全被他牵了过去,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近在咫尺,五官和轮廓倒映在她的视线里,每一个细节都悄无声息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清香的空气中,似乎存在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她向他慢慢靠近。 一种从所未有的感觉从她的心头蔓延而开。 被她这么炙热地盯着,沈岐受不住低下了头。 再不冷静点,他还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吻上去。 这感觉太要命。 周围萦绕着暧昧气息渐渐随风飘散,沈岐注意力回到她的伤口上。 “伤口恢复得还行。”他淡声说。 冯澄低眸看了一眼,“昨晚睡觉的时候伤口有点痒。” “还在恢复期,这是正常的。痒也不能挠,明白吗?” 冯澄点头。 他上药的速度依旧很慢很慢,像是在修复一件珍品一样,一点也马虎不得。 最后,沈岐把药箱收拾好,问她道“一会坐我的车下山,还是自己开车?” “我自己开车吧,要把豆豆带回去。” 之后,冯澄给张妈打了一个电话,收拾行李回家。 一段旅行就这么早早结束,冯澄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了一眼。 沈岐的车紧紧跟在她的后面,从夕阳穿过黑夜。 下山回归到城市后,两辆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分了开来。 冯澄带着张妈在外面吃完晚饭,才回家。 到家时,家里亮着灯,偌大的别墅冷清至极。 冯澄从后备箱拿出行李,一进屋便见冯止坐在沙发上,手持着一本书在看。 冯止抬眸,看向了回来之人,低沉道“不是说不回来吗?” 冯澄没理,提着行李箱正欲上楼,冯止大步朝她走了过去,夺下她手中的重物,给她提了上去。 门口,冯止按住了她的行李箱。 “谈谈。” 冯澄眼皮都没抬,“刚回来,我有点累了,如果你想说一些教育我的话,改天再说。” 说完,她便从他手里夺回行李箱,进了卧室收拾东西。 冯止愣在门口,再一次受了她的脾气。 见冯止从楼上下来,张妈问他道“小叔子,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做。” 冯止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面条吧。” 张妈应了一句好。 小姐突然说要回来时,张妈就猜到他们之间闹了不愉快,如今这情景,也印证她的猜想。 但他们叔侄的关系这么亲密,矛盾也很快会过去,这些年里,她都看在眼里。 她原地犹豫了一会,随后上楼,敲了敲冯澄的门,“小姐,你小叔还没吃晚饭,你要不要跟你小叔再吃一点?” 冯澄手上动 作一顿,皱了皱眉。 现在都快九点了,他怎么还没吃晚饭? “小叔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别做那么多,我有点饱。” “好。” 在冯止上桌之时,冯澄下了楼,坐在他对面,默不作声地拾起了筷子。 “还没吃晚饭?” 冯澄抬眸看了他一眼,“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就知道管我,也不知道管管自己的身体。” ……冯止声噎。 “我的身体很好。” 冯澄应“身体好,也要按时吃饭。” 冯澄咬着面条,慢悠悠地陪着他一起吃着。 被她这么一打岔,冯止突然间忘了要跟她说什么。 她倒是有种魔力,打小就有,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叫人恨也不是,宠也不是。 跟她住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他也不知道,但他清楚,此刻若是问她,她定是要给她甩脸色,只有选择闭口不言,这个家才能安宁。 事实也确实如此,无事发生。 陪他吃完晚饭后,冯澄上了楼。 十点半,正准备熄灯睡觉之时,忽然想起来什么,她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离开卧室去了一趟书房。 门一开,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入了她的视线。 她怔了怔,此时冯止也抬起头,看向了门口之人,“怎么还没睡?” “我来找本书。” 冯澄走了进去,瞥了一眼他桌面的一沓文件上,随后立在书架前,一排排寻找着书籍,后将那本《香乘》抽取了出来。 冯止转动座椅,透过镜片看向她手里的书,“明天要去公司上班吗?” 冯澄点头。 冯止道“我送你。” “你的公司跟我们公司两个方向,明天我开车去上班就好。” “不想我送?” 冯澄声噎,“我这不是不想你那么辛苦吗,小叔想送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坐你的车吧。” 冯止笑道“为了你,再辛苦也值得。” 听着他说着这么煽情的话,冯澄心里有些感动,“小叔你放心吧,等你老了,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十点半了,小叔忙完早点休息吧。” 第三十八章 联姻想法 林南东路 沈岐一回来,女佣连忙迎了上去,提了个醒“少爷,老爷子心情不大好。” 沈岐眉头压了压,拿着香炉进了客厅。 一股压抑的气氛弥漫而来,他朝人走了过去,唤道“外公。” “去哪了?”沈老爷子面色阴沉,微皱的眉头透着几分威严。 沈岐如实告知“香山。” 沈老爷子严肃看着他道“昨晚打电话给你,为什么关机?” 此番回来,他便知道外公找他想要说什么,无非是为了何氏集团群芳厅一事。 他把话锋一转,问“外婆睡了吗?” “把她叫来也没用。”沈老爷子微怒道“连长辈的电话都不接,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外公放在眼里?” 沈老爷子把沈岐从小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向来对他严厉,也对他的要求很高,是以沈岐早已习惯了他的严肃和威压。 昨天一和冯澄会面,他就把手机关机了,谁的电话也打不进来。 他坐在沈老爷子的对面,淡定地解释道“手机没电关机了,没接到您的电话。” 沈老爷子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香炉上,冷笑了一声,“山上有谁?冯澄吗?” 被他如此轻易察觉,沈岐手一紧,眼神一贯清冷。 沈老爷子哼笑道“为了她,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我还没有这么蠢的外孙。” “您不就我一个外孙?” “你还犟上了。”沈老爷子眼里似有洞悉一切的能力,把人看透,“何氏集团是老牌企业,得罪他们的后果有考虑过吗?” 何氏集团虽为老牌企业,在商界的影响力全靠那何老头一人在撑着,他膝下三个子女,没有一个是能成大事者,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了,还不让位。 然而当初做这个决定之时,他并没有考虑任何后果。 沈岐淡声道“不足为惧。” “好一个不足为惧。”沈老爷子面色忽地一转,慷慨道“不愧是我的外孙,果然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听他如此夸耀,沈岐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第一次得到他的肯定。 他坐过去给冯老爷子倒了一杯茶,移到他的面前。 “你给冯家背锅这件事情,冯澄还不知道吧。” 突然又提到冯澄,沈岐眼眸沉了些,“您想说什么?” 沈老爷子端着茶,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问“什么时候去冯家提亲,把冯澄娶回来。” 沈岐怔了怔,眼里闪过不可置信,“您不反对?” “你以为我会责备你色令智昏,拆散你们?”沈老爷子哼笑了一声,“那冯家千金我看着很满意,冯家重联姻,论家世,你也配得上。” “您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 沈老爷子嘲道“手机壁纸是她,公司买那么多她的香水,每次跟louis(路易)通电话的时候,你都贴过来,我为什么会知道她,还不是拜你所赐,她的身世我早就查过了。还有,上回拿你外婆打掩护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追求人的方式比幼儿园的小孩都弱。” 沈岐脸黑作一团,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沈老爷子接着说“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能看出来你在打什么主意。” 沈岐无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下个星期,冯老爷子八十大寿知道吗?冯家给我发了邀请函,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我跟你外婆去给你说亲。” 沈岐道“婚姻的事情还不着急。” 沈老爷子急道“你不着急,我着急,你都三十岁了,还不想着成家立业。” “我今年二十七。” “四舍五入不就三十了,母胎单身三十年没人要,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沈岐沉了一口气,人还没追到手,现在考虑婚姻的事为时尚早,“澄澄现在还年轻,等她愿意嫁给我再说。” “年轻点结婚才好,你要是真为她着想,就早点把她娶回来,等她家里人给她张罗对象,别人捷足先登,你就找地方哭去吧。” 沈岐坚持道“我有分寸。” 见他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沈老爷子轻叹了一声,凝眉思索了一会,道“最迟年底,给我一个答复。” “你要是拿出你在商场上的那股魄力去追冯澄,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单身。”冯老爷子撂下这句话,转身转动着轮椅,回了卧室。 想当年,沈老爷子也是商界的风云人物, 如今老了,腿脚都不灵活了,整天坐在轮椅上过活,还要为他外孙的大事操心。 不过,现在也算是有盼头了。 注视着沈老爷子离去的身影,沈岐沉静了会,拿起香炉,上了楼。 洗浴后,便看到了冯澄发过来的信息。 【沈岐哥,记得涂药】 注视着这消息,沈岐薄唇弯了弯,抬手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好】 【早点休息】 沈岐将香炉插上电,昨天她教给他的话一步步把蒸香。 梅香于无形间溢出,扩散在空气中,就像她在身边一样,安抚着他,控制着他想抽烟的念头。 外公所言不差,别人捷足先登,他就没机会。 但,他不会让别人有这个机会。 澄澄,只能是他的。 吃完早餐,冯澄坐着冯止的副驾上,说了一个地址“华隆国际大厦。” 冯止身形顿住,意味不明地侧目看了她一眼,“沈氏集团?” “大厦是沈氏集团的,我们芬曼分部在二十六和二十七楼。” 冯止收了视线,启动引擎,用着平和的语气问“你跟他经常有来往?” 说的他是谁,自然是不用问也是知道的,冯澄一瞬警觉了些,含糊道“也没有。” 但想想,好像回来的这些日子里,确实每天都能见到他。 “月湾谷那个男性朋友就是他吧。” 冯澄目光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们发展到哪个地步了?”冯止接着问,声线依旧平稳,黑眸透过镜片直视着前方。 阳光直射,也照不亮他眼神里的浓郁。 第三十九章 助攻1 看待沈岐的问题,她一直都很坦诚,没有任何遮遮掩掩,而这就是他的难题所在。 不能多说,一说就错,还遭来她的厌烦,吵起来都有可能,所以他索性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默许。 车子驶入一个红绿灯路口,冯澄透过窗户看着前方,一辆熟悉的车映入眼帘,那车牌号她早已熟知。 两条直行车道上,车刚好停在他的旁边,与他平齐。 冯澄看向了驾驶座上的人。 车窗全降,他的手搭在车窗上,一张侧脸线条利落硬朗,矜贵淡然。 察觉到一道目光,沈岐侧目,与那目光相撞。 冯澄对他笑了笑。 沈岐嘴角不禁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正想呼唤她,只见她已随车离去。 接着,冯澄就收到他发过来的信息,是一条语音。 冯澄点了语音转文字,一条文字便出现在了语音下方 【见到我,怎么不叫人?】 冯澄回了一句【沈岐哥,开车别玩手机】 到了大厦门口,冯止停了车,问她道“下午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冯澄道“我下班时间不定,你不用来接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说着,她已解开安全带,下车,与他招手告别。 上班高峰期,电梯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冯澄穿过他们,站在专用电梯面前,按了向上的按钮。 一道道目光朝她投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进了电梯。 人一走,背后便议论了起来“刚刚进去的是什么人,跟沈总是什么关系?” 议论无疑是围绕着这个话题展开。 冯澄从电梯出来之时,又招来了实验室里几个人异样的目光。 办公室群再次掀起了一阵风云,连沈氏集团底下的员工也是如此。 一栋楼,八卦都是共享的。 冯澄不禁想起上次他们上次对她和沈岐关系的猜测。 正室夫人…… 隐婚…… 脑洞可真够大。 而在沈老太太来二十七楼找冯澄的时候,让他们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上午十一点,沈老太太到了楼下,一楼前台毕恭毕敬地迎了上来,跟她打招呼的还有一个婀娜娇柔的美人。 脸蛋白净,风韵凝在美人的眉眼间。 沈老太太摘下墨镜,疑惑看向美人“你是?” “奶奶,我叫姚意涵,是沈岐的朋友。” “既然是我外孙的朋友,怎么他们不让你上去?” 前台连忙解释“老夫人,没有预约,或者没有得到上面指示,我们也不敢轻易放人。” “我知道。”沈老太太语气带了一些威严,目光一直落在姚意涵身上,“我是在问你。” “我……”姚意涵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面部涨得有些红,“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他们还不认识我。” 沈老太太难得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外孙的关系不一般?” 姚意涵怯怯地点了点头。 沈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跟我上来吧。” 姚意涵震惊,同时有几分窃喜,“多谢奶奶。” 进了电梯,姚意涵已经明显感受到了她的气场,虽然她面上看着慈祥,却给人一种锐利的感觉。 看到她手里提着的保温盒,姚意涵搭话道“奶奶,您今天过来是给沈岐送午饭的吗?” 沈老太太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对。” “您对沈岐真好。” “他是我的外孙,不对他好,对谁好。” 一路上了最高层,沈老太太兀自出了电梯,推开了沈岐办公室的门。 沈岐此时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在见到姚意涵出现的那刻,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外婆?” 沈老太太把保温盒搁在茶几上,解释道“楼下捡的,说认识你。” 沈岐朝她走了过去,“您怎么把什么人都带上来。” “最近总裁小说看多了,看看是不是什么白莲花女配来抢人的。” ……沈岐语塞。 沈老太太看向了门口杵着的人,邀她进来。 姚意涵坐在了她隔壁的沙发,白嫩的脸带着一丝窘迫。 沈老太太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移到她面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当面说吧,我也想听听,看看有什么狗血的事情。” 姚意涵面部涨得 通红,“我……” 憋了半晌,才鼓起勇气,看向了坐在老太太旁边的沈岐,道“我今日是想来求你放过群芳厅的。”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阵沉寂之中。 沈岐淡漠开口“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以什么身份来求我?即便何妍夕亲自来求,我都不见得会心软,还是说,你觉得你比何妍夕的面子还要大?” “为了一个女人,你确定要得罪整个何氏集团?” 不等沈岐开口,沈老太太突然打住道“先等会,我把澄澄也叫上来听听。” 话风一转,沈岐皱了皱眉“外婆。” “等等啊,马上。”沈老太太已拿出手机,找到冯澄的号码,她拨了过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她笑着对那头的人道“澄澄,现在有时间吗?” …… 不到两分钟,冯澄已经上来,穿上还披着一件白大褂。 见到姚意涵时,她瞬间顿住,有些迷惑。 “澄澄,过来我这里。”沈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一脸慈祥,与方才对姚意涵的态度天壤之别。 冯澄朝她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 沈老太太亲昵地握着她的手,“你身上好香啊。” “刚刚在配香。”冯澄问“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打扰,特地把你喊过来的。” 冯澄依旧疑惑不解。 沈老太太直奔主题,看向了姚意涵,“刚刚说到哪了?接着说吧。” 沈老太太提醒道“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何氏集团。” 闻言,冯澄心一瞬拉紧了一些,心虚至极,她刚想解释,就被沈老太太打住“我们听就行,不怕啊。” 姚意涵双手捏紧了裙子,从老太太对冯澄的态度,她就看出来了,冯澄很讨老太太喜欢。 第四十章 助攻2 如此好言相劝,势必是改变老太太对冯澄和她的看法,就在她胸有成竹之际,接下来一幕却让姚意涵傻眼了。 老太太鄙夷地看着她,眼里对她的厌恶溢于言表,“活了这么多年,不要脸的我见多了,像你这种不要脸到极致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可以称得上是天下无敌了。” “奶奶,您是不是对……” “不要叫我奶奶,我是你哪门子奶奶?” 姚意涵吓得立即止住了声,双眸似闪着泪光,我见犹怜。 “你还真把我老糊涂了是吗?”沈老太太忿忿道“我是老了,但脑子还没锈掉,清醒得很。你说你跟我外孙是朋友,我问你,从你认识他到现在说过几句话,都做过哪些事?”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拉满,空气都似掺杂着一丝火药味。 沈老太太怕把冯澄吓到,揉着她的手背安抚。 而姚意涵此刻的心提到极点,全身都绷紧了些,双唇泛白,不敢吭声。 沈老太太把目光一转,看向了旁侧的沈岐,严肃道“她不说,你来说。” 沈岐眸色沉了些,如实相告“见过几次,不熟。” 若说戏精,谁也比不过他外婆,她在打什么主意,一眼便知。 “那她怎么找上门来了?”沈老太太质问,势必要把所有关于姚意涵的事情问个清楚。 沈岐无辜“不是您带上来的吗?” “你没有跟她睡过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头顶都猝不及防地被敲了一记棒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沈岐无奈地沉了一口气,“没有。” “亲过没有?” 沈岐蹙眉打住道“外婆,你够了。” 沈老太太哼了一声,“你要是在外面敢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她转眼又看向了姚意涵,讥讽道“群芳厅的人是什么路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妄想攀高枝,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告诉你,就算沈岐为了澄澄得罪何氏集团,那也是我和他外公默许的。” 被她如此羞辱,姚意涵深感委屈,忍不住看向冯澄,咬着下唇隐忍不发。 冯澄眼神淡淡,对于这个琵琶手,她欣赏她的才艺,可是呢,这并不表示着,她欣赏她这个人。 “冯小姐,您不打算说几句吗?” 未等冯澄开口,沈老太太瞪着姚意涵道“你还敢欺负我澄澄?” 姚意涵捏紧了双拳,委屈道“奶奶,我今日过来是出于好意,劝沈岐收手,并没有别的想法,您对我的成见是不是有点大。”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夸你心地善良?” 沈岐脸色沉至极点,皱着眉头叫停道“够了。外婆。跟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不嫌晦气吗?” “晦气是晦气,事情还是说清楚为好,别总被人惦记着,给自己惹一身麻烦事。”沈老太太面色舒展,继续对姚意涵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今天把全部都说完,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逐客令在下,姚意涵咬了咬牙,弱声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已起身,背过身去之时,两行泪珠落了下来。 人一走,沈老太太连忙缓和气氛,一边打开保温盒,一边道“不管她了,我今天炖了汤,特地给你们两送了过来。” 冯澄纠结地看了沈老太太的侧脸,忽地道“奶奶,有件事情想跟你解释一下。” “嗯嗯,你说吧。” “我是江城冯家人,群芳厅的事情是我让我小叔去处理的,连累了沈岐哥,很抱歉。” “你是冯家人,我们都知道。” 冯澄意外了一瞬,又马上恢复了平静。 群芳厅的事情只要细查下去,聪明人都能猜到她的身份,他们知道也不奇怪,如此看来,那何氏集团的人大概率也知道了她是冯家人。 姚意涵此番找上门来,莫不是在说明,沈岐哥已经给她背锅了。 思及此,冯澄抬眸看向了沈岐,心里莫名划过一丝异样。 沈老太太这时道“好了,这件事情就过去吧。你只要记住,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沈氏集团也可以是你的后盾。” 冯澄被她的那句“后盾”和她方才护着她的举动感动到,“奶奶,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不对你好,对谁好。”沈老太太盛了一碗汤给她,“来,喝汤。” 冯澄接过,由衷地道了一句谢。 老太太也给沈岐盛了一碗,“你们年轻人,工作也别太辛苦了,也要多补充点营养。” 两人应了一声,默默地喝着汤。 想起什么,沈老太太出声道“澄澄,你沈岐哥这里有健身房,你下班后直接上来,让你沈岐哥带你一起健身,多锻炼一下身体。” 冯澄这时抬眸看向了沈岐,不禁回想起他腰上肌肉的触感,淡定问“沈岐哥经常健身吗?” 沈岐说“等你伤好后,我带你。” 听到伤字,沈老太太担心道“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冯澄摇了摇头,“没事,奶奶您不用担心,伤口快好了。” “是外伤吗?” “嗯,沈岐哥给我看过了。” 闻言,沈老太太别有意味地看了沈岐一眼,“他给你看过,我就放心了。” “澄澄,一会方不方便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冯澄点头,“当然可以。” 喝完汤,冯澄便带着沈老太太去了她的调香室。 桌面有些乱,方才离开的时候有点急,没来得收拾,屋里也飘散着一股混合香味。 沈老太太参观了一圈,“这个调香室空间还行,采光也可以,不过比起你在法国的调香室,应该差远了吧。” “还好,我能适应。” 此时已是下班时间,所有人经过她的调香室,都要往里面看一眼。 沈老太太已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问“那些都是你的同事?” “嗯。” “你们这层楼怎么都是一群男人。” 冯澄说“也有女生。” “那些男的都有家室了吗?” “不清楚,平时很少跟他们接触,接触比较多的是市场部的同事。” 第四十一章 助攻3 冯家人相信玄学,尤其是她爷爷。 在她满月的时候,爷爷请了一个号称“陆半仙”的算命先生给她算了一卦,说她在二十四的时候会遭遇一场大劫,唯有捂好她是冯家人的身份才能逢凶化吉。 只因这位陆半仙时常一语成谶,是江城鼎鼎大名的术士,爷爷对她二十四岁的劫难深信不疑。 为此,自她满月后,冯家人便再也没有带她出席公众场合。 故她当初决定出国留学之时,爷爷奶奶不忧反喜,巴不得她在国外待到二十五岁再回来,避避祸。 而她呢,是不信玄学的。 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也尽量瞒着她是冯家人的身份,只有在亲近之人怀疑她的身份时,她才会如实告知。 至少亲近之人是不会害她的,这么多年都无事发生,也证明了她交友的眼光不错。 对于沈岐哥和他家人,她自然也是信任的。 沈老太太闻了闻桌上的香精,忽然转过身来问她道“澄澄啊,你平时都是跟同事在楼下吃饭吗?” 冯澄点了点头。 “把你沈岐哥叫上,我们一起下去吃。” 冯澄应了一声好,找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给沈岐,在电梯门口等。 电梯门一开,沈岐伸手按住了开门键,等她们两人进来才松开。 沈老太太问“岐小子,你去过澄澄的调香室没有?” 沈岐应“没。” 冯澄道“沈岐哥想来的话,随时欢迎。” 沈岐眼眸闪过一丝意外。 之前她嫌麻烦,不想让同事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怎么突然如此大方。 不管她是不是因为有他外婆在,才说的客套话,总之,他当真了。 沈老太太来回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下了电梯,沈老太太一边挽着冯澄的手,一边说“你们都在同一栋楼上班,平时也可以约着一起吃饭。你沈岐哥天天中午一个人吃饭,有没有好好吃饭谁也不知道,就当帮我监督他。” 冯澄应声答应。 沈老太太接着说,“下班后,让你沈岐哥送你回去也行,他肯定也愿意送。”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你沈岐哥。” “公司如果有同事欺负你,告诉你沈岐哥,让他帮你去处理。” 沈老太太一句接着一句说道着,句句不离沈岐哥。 冯澄耐心地听着她的叮咛,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沈岐,又把视线收了回来,眼里藏有洞察一切的睿光。 午饭后,送走沈老太太,冯澄跟沈岐一起回了公司。 电梯里,冯澄侧过身来,目光落在他微微敞露的锁骨上,“沈岐哥,你身上的红疹消下去了吗?” “好多了。” “给我看看。” 沈岐伸出了手来,撸起半截衣袖给她看。 冯澄抬手触摸了一下,“还是有点颗粒感,你今天擦药了吗?” 沈岐将衣袖放下,“擦了。” “还会痒吗?” “不会。”沈岐摇头,望向她的眼神带着探究之色。 “那就好。” 电梯叮得一声响,冯澄告辞,直到电梯重新合上,才回自己的调香室。 下午,开会。 冯澄来的有点晚,会议室已坐满了人,一进去,所有人皆朝她看了过来。 她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安静坐下。 静谧无声中,白老前辈携着文件走了进来。 会议是针对上次市场部出具的消费者香氛偏好报告展开的。 冯澄对此并没有兴趣,特地带了一本香典过来,默默在那翻看着。 外界声音自然而然地被她隔绝,连韩玫玫什么时候上了台都不知道。 直到一股清冷的香水味飘散而来,她的注意力才回到会议上,抬头看向了台上站着之人。 “荔枝、豆蔻、牡丹、辛香料、焚香、茶叶、皮革、香草根和鸢尾。”韩玫玫站在台上,神色肃然地说着香水的成分。 正在分析的这款香水是冯澄的代表作“梵影”。 梵影是一款浓度12的淡香水,气质如雪,禁欲系中性焚香,灵感来源于冬日漫步时偶遇巴黎的一个佛教寺庙。 焚香弥漫于雪域,带着很纯粹的虔诚感,既不甜腻也不冷漠,带着些许苦涩,这种苦涩让人深思过去,后调鸢尾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与焚香和雪松相呼应,散发回甘之感。 香水追 求的是一种情绪价值,而她的这款“梵影”给人更多的是一种苦尽甘来的思考。 调配了这么多香水,冯澄也没想到这款香水会这么受欢迎。 底下有人小声提醒韩玫玫道“还有雪松。” 韩玫玫忙道“还有雪松。” 白老前辈皱紧了眉头,“浓度呢。” 韩玫玫面色犯难,硬着头皮回答“10荔枝、10豆蔻……” 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白老前辈不满意地摇头,打断她道“算了,拿回去好好闻闻吧,把这款香水仿出来。” 韩玫玫双拳攥紧了些,不情愿道“能不能换一款别的香水给我仿?” 白老前辈反问道“让你仿这款香水很难吗?”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是这款香水很难闻。” 此言一出,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还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冯澄啊,众人都不由得为她暗暗捏一把汗。 冯澄淡漠地看着她,眼里是一派平静,“你不配当一个调香师。” “你说什么?!”韩玫玫急眼了。 还没到发怒的边缘,就被白老压制了下来,“韩玫玫,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老脸色沉至极点。 原本想要用“梵影”让她和冯澄的关系破冰,谁能想到情况会愈演愈烈,再一次把冯澄置于难堪的境地。 他蹙眉看着韩玫玫,恨铁不成钢道“每一款香水的背后,都是调香师经过数千百次失败实验中辛苦得来的。作为一个调香师,我们对一款香水要有最基本的鉴赏能力,而不是去否认去一款作品的成就。你从业有几年了,以你方才对香水的态度,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很不合格。” 白老把话说得很重,也很在理,韩玫玫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哑声不语。 “这款香水你爱仿不仿,我以后也不管你了,你自便吧。” 白老含愤正要离开之时,前台小美敲门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所有人皆朝门口看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蓄谋已久 小美目光落在冯澄身上,“澄澄姐,尹总找你。” 室内噤若寒蝉,沉重的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众人目光下,冯澄把书一合,起身离去。 在走到门口之时,她突然停住脚步,回眸望向台上的韩玫玫。 “傲慢无礼也该有一个度,不要以为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了家人的庇护,你还剩下什么,不过是落得一个过街老鼠的下场。” 话说得比白老还重,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冯澄展露锋芒的模样。 尽管她的语势不强,却是字字刀心。 太杀了。 众人都同情地看向了气得浑身发抖的韩玫玫。 小美怔怔地站在门口,虽然不明白他们刚刚在会议室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情势,她敢肯定,韩玫玫又作妖,把澄澄姐给惹毛了。 不过方才那一幕看得真的好爽,终于有人能治一治韩玫玫了。 回过神来时,小美快步追了上去,担心道“澄澄姐,你没事吧。” 冯澄淡声问“你刚刚说的尹总,是哪个尹总?” 小美答道“kitea创始人,尹坤,现在在李总办公室等你。” 闻言,冯澄脚步一顿,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韩玫玫的事情并没有掀起她很大的波澜,而尹坤来公司找她才是。 下电梯至二十六楼,冯澄推开李总办公室门的瞬间,茶几上坐着的两人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李总起身,连忙向她介绍“冯澄,这位是kitea的创始人,尹总。” 冯澄目光落在尹坤身上,秀眉微微蹙起,“为了见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语气带着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气愤。 尹坤从沙发站起,一身白色衬衫衬得他身姿挺拔,也将他眼角的锋芒磨平了些,饱含深情地看着她“澄澄,我……” 话还没出口,就被冯澄冷漠打断“这是李总的办公室,外面说。” 尹坤拿着沙发上的西装,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李总办公室出来,外面办公的同事皆朝他们看了过来,目送着他们离开。 见人一走,办公室有人不禁发出感叹,一脸花痴道“好帅好年轻啊,比网上的那些照片帅多了,还是个大长腿。” “赶紧把你的口水收起来吧,没看到尹坤今天是来找冯澄的吗?” 那女同事艳羡说“冯澄也是绝了,她怎么认识这么多大佬。” “总感觉她的身份不一般,但又没有证据。” “你们都不用上班了是吧。”李总的声音传了出来,众人纷纷止了声。 楼下露天咖啡厅 蔡助提着一杯咖啡走过,视线不经意间一瞥,急急回头,微讶地看向了坐在那的冯澄。 外面人少,她身上穿着白大褂,在这外面特别显眼,很难不引人注意。 而坐着他对面的这个人…… 尹坤?! 蔡助怔住。 沈氏集团商圈的黑名单,此人他再清楚不过。 只要沈氏集团名下的地产,根本不给kitea任何入驻的机会,广告墙上也不存在任何kitea字样。 先前他还不明白kitea创始人什么时候得罪了沈总,现在看来,他好像有点眉目了。 原来他们之间是情敌啊! 像是知道了天大的秘密一样,蔡助迟迟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尽管他现在表现得很平静。 原地纠结片刻,蔡助继续往前走,回了公司。 “尹总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我没空跟你周旋。” 此番他来找她的目的,她已猜到了几分。 是为了何妍夕和群芳厅而来。 尹坤蹙眉看着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见了心烦。”她淡声道,柔美的五官被天光照得清透无暇,眼里沉静一片。 露天而坐,呼吸着宽阔的空气,她心里窝着的那股气也渐渐消了,也冷静了许多。 尹坤脸色幽幽转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都说是以前了,现在说以前的事还有意义吗?” 尹坤声止,狭长的双眸划过一片暗色,“以前你恨不得每天都能见到我,不惜躲在教室外面偷看我。以前的你每次见到我都是笑着的,会给我惊喜,牵手、拥抱,都是你在主动,你害羞、爱慕我的样子,全都刻在我的脑海里。” 他不断地说着从前,试图唤醒她对从前 的记忆。 明明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她,可最后却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他心有不甘,更害怕她会爱上别人,爱上沈岐。 尹坤紧握双拳,情绪逐渐变得有些不受控,“以前你对感情的感知能力很差,连我早就喜欢你,你都看不出来。” 冯澄漠视他眼里的深情,淡声说“尹总还是不要说笑了。” “你以为我们的相遇是偶然吗,在你认识我之前,我每天尝试出现在你视线里,可你却从来没有注意过我,冯澄,我比你动心得早,你知不知道?” 闻言,冯澄脸上都有些发怔,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他们的初次相遇。 那时她被撞到他身上,难道是他刻意靠近过来,她才撞到他? 可…… “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尹坤声噎,眉头已皱成一团。 冯澄面色渐冷,“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吗?还是说,你喜欢的是我追求你时的样子。这种被人追求的感觉很爽是不是?” “不是。”尹坤声音恳挚,指关捏得作响。 冯澄长睫轻颤,眼里隐隐泛着泪光,“尹坤,现在你跟我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我只是想挽回你,你看不出来吗?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重新开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现在已经贪心到这个地步了?” “你给我时间,何妍夕那边……” 不等他说完,冯澄冷漠打断“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回不去了。从你跟我说分手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缘尽。如果你是来找我复合的,那就别谈了。不可能。” 第四十三章 蓄谋已久2 “为什么?是因为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他的声音压抑得厉害,眼神忽然变得阴翳了些,紧紧盯着她的神色变化。 冯澄反问“难道我不能喜欢别人吗? “提分手的人是你,你现在哪里来的底气质问我有没有喜欢其他人?” “尹坤,你不要那么过分行不行?” “既便我跟别人结婚了,也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更与你无关。” 一声接着一声对他的控诉,逼得尹坤哑口无言。 空气中似含了铅,沉重得叫人呼吸不上来。 沉默半晌,冯澄逐渐冷静下来,“就这样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已起身。 “澄澄。”尹坤却忽然沉声叫住了她,“即便你已经跟别人结了婚,我也会把你抢回来,当年我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现在也是一样。” 冯澄压紧了眉头,觉得他无可救药。 尹坤接着说“还有,小心一点何妍夕。” 他说得很平静,可却莫名引人心悸。 冯澄没再理他,跨步往大厦走。 桌上的两杯咖啡,两人一口都没喝,只剩下尹坤一人孤独地坐在那。 进大厦门,沈岐挺拔的身影迎面而来,见到她时,脚步也慢了下来。 冯澄沉了眸,暗暗整理好心绪,淡定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沈岐哥,你要出去吗?” 沈岐静默地看了她一会,眼眸幽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淡淡启口“听说你掉水里了,我出来看看。” 冯澄“谁说的?” “我助理说的。” ……冯澄噎住。 两人没再多言,一起进了大厦。 进了电梯,沈岐忽然发问“会跟前男友复合吗?” 冯澄愣住,思绪一转,马上回想起来,他见过尹坤。 回国第二天,尹坤来酒店找她那次,他应该看到了。 “不会。”她坚定道。 沈岐保证,“以后这栋楼,他再也进不来。” 尹坤一脸疲惫,回了公司。 此时何妍夕正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一个人喝着红酒。 见到她,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何妍夕打量着他,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悠悠道“去找冯澄了?” 尹坤眉头一皱,愠怒道“我允许你进我办公室了吗?” 办公室有重要印章和公司的机密,随随便便进来一个外人,怎叫人不怒。 尹坤已走到电脑前,开机翻看着办公室的监控录像,才知道走的时候没有关紧门,也没有人敢拦她。 何妍夕举着一杯红酒来到他的身前,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抬腿坐在他的桌面,“怎么?不信我,怕我会泄露你公司的机密?” “还用说吗?” 何妍夕冷笑一声“从那回来,脾气长了不少,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尹坤抬眸“解释什么?” 何妍夕威胁“你别忘了,你的公司还在c轮融资,得罪了我,谁也不敢跟你合作。” 何氏集团底下资源众多,人脉甚广,一句话的事情,就能让他翻不了身,甚至把他踩在脚底碾磨。 尹坤轻笑,“怎么?昨晚没把你伺候舒服?”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只要你的身体,我还要你的心在我这边。” 尹坤嘲讽,“你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何妍夕脸色冷了下来,“看来你还没对冯澄死心。可惜,她已经有沈岐了。” 何妍夕笑说“你连我都斗不过,就别想去从沈岐手里抢人了,他碾死你,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你觊觎他的女人,下场会很惨,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住你。” 尹坤不甘示弱,“冯家和沈岐同时施压,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你……”何妍夕脸色一变,愤恨地瞪着他。 这是撞到她的枪口上了。 明知道她正为这事烦心,还故意提一嘴是吧。 何妍夕沉了一口气,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别说是从沈岐手里抢人,你更高攀不起冯家这颗大树。” 尹坤将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靠着座椅往后退了一步,正面对着她,正色道“我如果想攀上冯家,当初就不会跟冯澄分手,你以为我在乎是冯家的势力吗?” “当初的你是青涩单纯的,现在,可不是。”何妍夕很肯定 道。 在她的观念里,穷人一沾上金钱和权势,欲望便会变得无穷大。 何妍夕眼眸微眯,似是早已把他看透了一般,“是你看不清自己。” 说完,她喝了一口红酒,下桌,俯身按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唇渡了进去。 尹坤吞咽了一声,温柔回吻“你对我动心了,何妍夕。” 何妍夕怔住,否认“没有。” 尹坤笑了一声,反手把她抵在办公桌上,“你看看你自己心跳成什么样子了?” 何妍夕此时心跳得更快了,刚刚,她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温柔对待,让她有些恍惚,现在是被他发现的紧张。 尹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有句话你说得对,我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学生了,但,你永远也看不懂我。” 尹坤眼底掠过危险的暗光,似是要把她吞噬一般。 何妍夕强撑着身体推开了他,站直了身。 那眼神太恐怖了,像是从黑潭里爬出来的邪魔一般。 “你……” 何妍夕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当初接近他,是冯止的指使,而与他深入相处之时,她便发现了他身上有一股韧劲,是任何人都不能把打倒的那股劲儿。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的气魄和成就,这就是她当初会对他感兴趣,想把他掌控在手中的原因。 可是,是什么时候,他会有这样邪恶的眼神。 尹坤幽冷看着她,“当初见到冯澄的那刻起,我就已经不是我了。她会喜欢我,是因为我对她用了一点手段。我爱她,甚过金钱名利。我对她冷淡,是因为待在她身边,我深受良心的谴责。我离开她,也是为了她。” 何妍夕瞪大了双眼,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硬生生地承受着他内心的独白,“你疯了?” 第四十四章 夜幕降临,冯澄下班后,先打车回了酒店。 直行路上,司机不停变更车道,眼睛时不时看向后视镜,“小姐,你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冯澄此时正拿着手机查阅资料,听到司机的声音,她的警惕一下拉满,转身看向了后面。 “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后面,车牌还遮了一半。”司机好心道“要不要帮你甩了后面那辆车。” 冯澄很快冷静了下来,思虑一会,道“不用,按这个速度开就好。” 说着,她已拿出手机报了警。 到了酒店。 跟在她后面的那辆面包车见到门口的警车后,连忙掉头,加速逃跑。 警车见状迅速追了上去,整条路上,回荡着警笛的声音。 危险暂时解除,冯澄跟司机道了一声谢,下车转身进了酒店。 是谁在跟踪她,又为什么在跟踪她,她一无所知,难免不引起她的恐慌。 看来,近日要多加小心了。 冯澄把东西收拾好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一打开房门,正好撞上刚回来的沈岐。 “沈岐哥。” 沈岐瞥了一眼她手上拿着的行李,“要回去了吗?” 冯澄点头。 纠结片刻,她请求地看向他道“沈岐哥,能送我回家吗?” 方才经历那事,她还是害怕的,而且现在也天黑了,她有点不敢打车。 “当然可以。”沈岐温声道,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 冯澄跟在他的身后,莫名有种心安的感觉。 到了家门口,沈岐下车,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了出来。 “沈岐哥,谢谢你送我回家。” 沈岐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目送着她进去后。 沈岐回到车上。 暗夜浓郁,灯火黯淡地落在车窗上,将一双黑眸衬得格外幽沉。 他启动引擎,单手拨通一个电话,“跟踪澄澄的人抓到了吗?” 狗子听到声音,马上从屋里冲了出来。 冯澄带它进了屋,此时冯止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接听电话。 看到冯澄回来,冯止对那头的人道“澄澄回来了。”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了她,“你爷爷。” 冯澄接过,喊了一声,“爷爷。” 随后把手机开免提,坐在小叔旁边。 苍老慈蔼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澄澄,明天跟你小叔一起回江城,我们在家等你们。” 冯澄犹豫了一瞬,“爷爷,我周五再回去。” 接着响起冯老太太宠溺的声音,“澄澄啊,礼拜六就是你爷爷的八十大寿了,早点回来,这么久没见,我们都好想你了哦。” 冯澄轻哄道“奶奶,我也想你们,我这边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忙完我就回去。” “那奶奶在家里等你回来。” “好。” 接着,电话那头换了冯老爷子的声音“爷爷问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啊,爷爷从哪里听说的?” “那沈岐是怎么一回事,听说他为了你得罪了不少人。” 冯澄顿了顿,道“爷爷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那头静了一会,道“爷爷不反对你谈恋爱,不过,结婚要找那种家世好,身心干净的,疼你的,爷爷才放心。” “好,爷爷,我记住了。” 冯老太太的声音接着响起“我们刚刚还在跟你小叔说,给他选了几个家世好的女孩子,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看看哪个更合适些。” 闻言,冯澄看向了冯止,笑道“好呀,那等我回去再说。” …… 挂了电话,冯澄笑看着沙发旁边的人,一双明亮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冯止脸沉了下来,鼻梁上架着的镜片折射出一股严峻之色,“很开心吗?” “小叔,相亲没有那么可怕的,不合适就下一个,说不定就遇上有缘人了呢,而且小叔长得也不赖,智商也有,家世也好,不会没人要的。” 冯止沉声“我不婚,你就准备给我养老吧。” 冯澄接话“养老是肯定会的,我也养得起。不过,小叔不婚不会觉得遗憾吗?小叔就不想体验一下膝前承欢颜、灯下问安暖是什么感觉吗?” “有你就够了。” 冯澄哼了一声,“小叔对我好,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 给你养老吧?” 冯止不语。 “真是塑料叔侄情啊。” 冯澄叹了一声,随后问他“小叔,你明天回去吗?” “等你一起。” “对了,我要问问爸妈什么时候回去。” 冯止道“问过了,他们直接回江城,不回北城了。一会给我看看你的伤。” “伤有什么好看的。” 冯澄正想逃,冯止已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捉了过来,“越想躲,就越证明有猫腻。” 冯澄无奈,只好任由着他拆开纱布。 伤口露出来之时,冯止眼眸瞬间幽深了几分,皱着眉头道“跟医生合起伙来,说这是刮伤,你可真行啊。” “到底怎么受伤的?”冯止问,声音透着不容忽视的冷峻。 冯澄抽回了手,有些不耐烦“哎呀,小叔你好烦啊,能不能动不动就这么严肃。” 冯止升起的怒气蓦地止在了半路,“你以为我会跟你其他叔伯一样,什么都纵着你,对你这么好声好气吗?” 冯澄不搭话,命令他“帮我把纱布绑回去。” ……冯止声噎。 冯澄求道“你都这么生气了,爷爷奶奶他们见后,他们心里肯定也很不舒服,小叔,你一定要帮我打掩护。” 冯止“那你也要先告诉我怎么受伤的。” “你要跟我保证,知道后,不能生气。” 冯止沉了一口气,眼里装满了无奈之色,“好。” 冯澄这才安心道“回国赶飞机的时候,从歹徒手里救了一个小孩,被误伤了。” 肉眼可见,冯止已经到发怒的边缘了。 冯澄连忙打住道“小叔,你答应不会动怒的。我什么都告诉你,你要守信用。” 那怒意又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冯止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可真行啊,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你觉得会这么好过吗。冯家就你这么一个女娃,全家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把你宠着,呵护着。为了一个陌生人,往那刀尖上撞,这么不惜命是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你对得起我们吗?” 冯澄弱弱地低下了头来,“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从小到大,你干这事还少吗?你哪回不是这么说?当年你为了郑舒忆……” 第四十五章 礼物 “小叔,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冯澄的情绪一瞬坠至极点,长睫低垂,眸里的光也黯淡了下来。 冯止停了话,起身提了一个医药箱过来,从箱子里找出碘伏,给她消毒,换上新的纱布。 微蹙的眉头似在对她表示着无奈。 “郑舒忆的事情我提不得,你的朋友,我也提不得,最后反倒什么事情都成了我的不对,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冯澄注视着他,弱声道“我没有怪你。” “还说没有怪我。”冯止沉了一口气,道“见你受伤,看你不开心,我心里也不舒服,不亚于家里其他人,我凶你几句不对吗?”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冯澄心里柔软的那块,“小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该不会凶了我几句,怕我变得没良心吧。” 话风冷不防一转,冯止顿了顿,丢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过良心。” “小叔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就不给你了。” ……冯止瞬间无言以对。 换好纱布,冯止道“明早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麻烦了,我明天自己去找医生。”说完,冯澄打开行李箱,找出一个小礼盒,递到他的手上,“给你的礼物。” 冯止眼里闪过一抹异光,笑道“不是说不给我吗?” “你不想要的话,……” 冯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盒子就被他抢了过去。 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款大牌限量款手表,表盘刻有罗马数字和月份缩写,独特的黑色和奶油色搭配,设计简洁而优雅。 冯止取出手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表光滑的表面,随后戴着左手腕上,欣赏了几眼,脸上浮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算你有点良心。” “知道就好。” 冯止笑意渐隐,问她“给你其他叔伯准备的什么?” 冯澄道“找人帮我设计了一款香水瓶,应该已经寄回家里来了,小叔你有收到吗?” 前阵子,是收到了一个快递,见是她的东西,他便没拆,随手搬进储物室了,“我去给你拿。” 说着,他已起身,走向储物室,把那箱子搬了出来。 冯澄拆开箱子,四边堆的是礼品袋和包装盒,每个香水瓶都放在单独的泡沫隔层里。 冯澄取出一个香水瓶,转动观赏了一阵。 城堡瓶身,外观晶莹剔透,水晶铃兰和四叶草点缀相互辉映,在光下折射出优雅的流光。 即便不装香水,也能作为一个颜值很高的装饰品。 狗子被吸引,好奇地走了过来,而在见到冯止后,又怯怯地往冯澄身旁靠了靠。 冯澄把香水瓶放了回去,看向了冯止,“小叔,麻烦你帮我把箱子搬到我的调香室,我今晚就把香水全部调配好装瓶。” “不急,离回江城还有时间。” 冯澄道“今晚搞定吧,不然会惦记着。” 回来一堆的事情,要不是小叔提醒,她都快忘了礼物这事。 见她坚持,冯止只好顺着她,帮她把箱子搬到后院的一栋小屋。 张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打扫,打开门也没什么异味和粉尘。 灯一开,把这一室照的清晰宽敞。 回国之前,她就让小叔帮她备好了香精,配方她也早就写好了,故调制好一瓶香水根本不费劲,就是称重的过程比较繁琐了一些。 她目光落在冯止身上,心生一计,“小叔,你有空吗?” 见她眼里的狡黠,便知道了没有什么好事,“说吧,要我干什么。” 冯澄笑盈盈道“帮我称重,就两种香料,很简单的。” 看着简单,但箱子里整整有六十个香水瓶。 冯止问道“调的是你哪个作品?” “新的配方,没打算上市,是我专给家人和朋友写的。现在还没取名呢,到时候回去让我妈取一个。” 冯止问“我也有吗?” 冯澄笑着说“小叔想要多少都可以。” 冯止勾唇,眸里的暖光透过鼻梁上的镜片折射而来。 随后,这个小屋,就变成了一条流水线,冯止便用台秤称重着固体香料,装入瓶中,冯澄再滴入液体香精调匀,最后冯止收尾盖瓶。 灯光下,两人专心地忙碌着,无人打扰。 和美的氛围里,张妈拿着冯澄的手机敲门闯了进来,道“小姐,你的电话。” 冯澄在纸上作了标 记,随后拿着手机到外面接听,只回应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电话是警方打过来的,说跟踪她的人弃车逃了,没抓到人,监控看,像是两个外国人。 原本她是往何妍夕身上猜的,现在看来,跟踪她的人另有其人。 沉思半晌,冯澄抿了抿唇,淡定地走进了调香室。 中途,冯澄对冯止道“小叔,帮我找几个保镖跟着。” 冯止动作一顿,担忧地看向她,“遇到危险了?” “感觉有点不太平,保镖跟着安心一点。” “明早给你安排。” 此后无话,一直忙到十一点,才大功告成。 香水瓶里装满了绿色液体,像装进了一片森林般,透着一股清新的格调。 冯澄拿出一瓶分别喷在了试香纸和自己的手腕上,闻了闻。 又捉住冯止的手,喷在他的手腕上,靠近闻了一会,“果然味道还是有差别的。” 冯止问“香水都是一样的,还能有什么差别吗?” “对比起将香水喷在纸片上,皮肤上的温度会让香气层次感会变得更丰富,柔和的香调也会更加明显,而且不同的皮肤也有不同的效果,有时候一些女性香水喷在男性身上会变得更优雅一些。” 冯止按照她方才做的,也闻了一遍,确实有些不同,像她说的那样。 他对香水是不感兴趣的,没有鉴赏能力,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但听她的描述,便感受到了具体差别在哪。 冯澄看了一眼时间,收拾了一下,和冯止一起出了调香室。 月已升至正上方,院子里,狗子见他们出来,朝冯澄走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保镖 伴着晨曦第一缕阳光醒来,冯澄拉开窗帘,伸了一个懒腰,早上的风透着清凉,吹得人神清气爽。 视线不经意一转,便看到都楼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清一色的装扮,黑色西装配墨镜,整整齐齐站成一条直线。 冯澄快速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客厅里一个陌生男人闯入了她的视线。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体站得笔直,小麦肤色,五官轮廓刚硬,眼神里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冯澄见着此人,觉得他分外眼熟。 她转眼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翻看文件的冯止,问他道“小叔,这位是?” 冯止抬头看向了她,道“给你请的保镖,总镖头,周嘉正。” 听到他的名字,冯澄怔了一瞬,马上跟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周嘉运联想起来。 冯澄跟他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在冯止旁边坐下,给人倒了杯茶,“坐下说话吧。” 听到她柔和的声音,周嘉正紧绷的身体得到一松,在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 空气沉默,只剩下冯止翻阅纸张的声音。 冯澄凑近去看,发现他正在翻阅着保镖聘用合同。 冯止侧目,目光在她卷翘的睫羽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了周嘉正,“合同没有什么问题,按这个执行就行。” 说着,他已执笔在上方签了字,给了冯澄一份,另一份交给了周嘉正。 冯止冷淡提醒道“记住你们的原则,不能泄露雇主的隐私,更不能跟雇主建立恋爱关系。” 听到最后一句话,冯澄尬住。 有必要特别提醒恋爱关系这一条吗。 周嘉正保证“您放心,我们是职业保镖,基本原则我们一定会遵守,小姐的安全我们也会放在第一位。” 得到他的保证,冯止终于放心,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慢条斯理地对冯澄道“今天我就不送你去上班了,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 闻言,冯澄嘱咐道“把早餐也带上。” 说着,她已放下文件,进厨房帮着张妈把早餐打包好,递给他。 冯止接过,“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冯止出门后,冯澄朝沙发上坐着的人走了过去,问他“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周嘉运跟你是什么关系呀?” 周嘉正顿住,脸上闪过几分不可置信。 冯澄解释“突然这么问你,确实有点冒昧,我是见你们长得有几分相似,你们名字也差了一个字,才把你们联想在一处。” 他们虽然长得很像,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外向白净,一个内敛刚朗。 周嘉正回话“他是我哥。” 看来她果然猜得没错。 周嘉正接着问“小姐认识我哥?” “有过几面之缘。”冯澄接着道“既然是周医生的弟弟,我也没必要瞒着你。昨晚我被人跟踪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两天还会行动,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这几天的行程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只要保证我上下班安全就行,其余时间,你们自己打发。” “小姐放心,我们公司是全北城安保系统最强的公司,绝对会保证小姐的安全。” 冯澄点了点头“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吃完早餐,冯澄正要出门,狗子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别墅前院,站了一排戴着墨镜的西装保镖,见人出来,齐声喊了一句“小姐好。” 声音整齐哄亮,给人一种操练有素的感觉。 狗子听了,也附和地叫了几声。 冯澄尴尬了一瞬,随后对站在身旁的周嘉正道“以后把这场面免了吧,低调一点。” “好的,小姐。” 冯澄低眸看向了狗子,告别“我去上班啦,晚上回来陪你玩。” 说完,她便带着周嘉正去了车库,挑了一辆车,把车钥匙给他,坐上了后座。 周嘉正戴上了通讯耳机,启动引擎。 车子一上路,后面两辆车紧紧跟着,没人敢插队进来,一路畅行。 到了目的地,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冯澄刚踏出去一个脚,便连忙收了回来。 车门前簇拥着清一色保镖,还给她打伞,这仗势简直到了让她社死的程度。 “周大哥,能不能让他们回车上去,公司大门就在前面,就这么几步路,没这个必要。”冯澄再次强调“低调一点。” 上班高峰期,来往的 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频频回头看。 保镖公司为了彰显雇主的地位,不免会带有一些形式主义,以烘托雇主身份的高贵,但她不需要这些。 下一刻,就见周嘉正把他们一个个都遣回了车里去,只留下周嘉正在车外守着。 冯澄松了一口气,对他道“把伞收了吧,我一个人上去就好。” 午饭后,冯澄提了一瓶香水上了顶层。 电梯出来,便能见到了沈岐倚在门口等着她的身影。 与此同时,蔡助理拿着文件走来。 见到冯澄走出电梯的那一刻,蔡助瞬间顿住了脚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转身离开。 冯澄注视着那抹背影消失在转角,“那是蔡……” 沈岐道“不管他。” 冯澄思绪回拢,把手中的礼盒递给他,“这是我昨晚刚调好的香水,感谢沈岐哥近日对我的照顾。” 沈岐接过,打开礼袋看了一眼,带她进了办公室。 外伤药早就给她准备好了。 没有多言,沈岐坐在她身旁,给她换了药,语气一贯温和道“伤口恢复得不错,后天可以拆线了。” 后天…… 冯澄理了理行程,对他道“沈岐哥,我准备回江城了,给我爷爷过寿。” 沈岐对上她的目光,问“什么时候回去?” “周五。” 沈岐沉默了一阵,道“听说冯家准备对外公开你的身世。” 冯澄想没想地道“谣言吧。爷爷他们在我二十五岁前,不会对外公开我的身份。” 沈岐捕捉到信息,“为什么是在二十五岁?” 冯澄耐心地跟他解释了爷爷找算命先生给她算了一卦之事。 第四十七章 关系户 公开是冯家人亲口说的,江城上流圈已经传遍了,不会有假。 如果真的相信玄学,又为何搞这么一出,其中又有何隐情? 冯家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沈岐眉心拧作一团,“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世?” 冯澄简单应“不多,就只有几个朋友知道。” 但算命玄学一事,就只有舒忆和唐利知道。 见他神情凝重,清隽的脸似蒙上一层暗灰,冯澄忽然间有些后悔告知了他此事。 想了想,宽慰道“沈岐哥,玄学一事说不准的,冯家就我这么一个女胎,谁都知道家里人定会尽心护着,他们肯定往严重了说,那个算命先生还收了我们家一大笔钱呢,我看八成是忽悠人的。” 她的声音很清很柔,带着一股疗愈人心的力量,而他却还是选择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 但,现在不是他该担心的时候。 不管她遇到什么劫难,他都会拼劲全力挡在她的身前,挡不了,便一起扛。 沈岐眉头逐渐松开,“澄澄。” 只是呼唤了她一声,便止住了声。 而看向她的眼神浓郁深邃,却似装了千言万语。 然他哽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口。 沈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移开视线,轻声道“下班后,我送你回家。” 冯澄被他方才盯着脸颊微红,脑子也有些发怔,根本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而传来的一阵敲门声,把她的思绪全部打散。 进来的人是沈氏集团的高管,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冯澄自觉从沙发上站起,“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人一走,沈岐脸色瞬间沉冷了下来。 回到调香室,冯澄有些心不在焉,而这种状态一直延续至人事部范经理来找她之时。 范经理木讷地站在她的身旁,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 办公室里的那些八卦她也听说了一些,她还真怕冯澄是沈总的隐婚妻子,这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就真的死翘翘了。 见她愣着半天不说话,冯澄蹙眉道“范经理有话直说。” 范经理又纠结了半刻,才出声道“澄澄,是这样的,昨天你们开完会后,白老一气之下把韩玫玫调到气相色谱分析岗了。你也知道,分析员的工作跟调香不搭边,韩玫玫又很喜欢调香师的工作,她去那边肯定不乐意。” 说着,便没了下文。 冯澄抬眸看向她,也猜到了她此番来找她的目的,“范经理想说什么?” 范经理双手扭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的神色,试探道“我的意思是,想请你去跟白老求个情。” 话落,一室安静。 范经理的心瞬间提到了极点。 冯澄面向温柔清纯,就如办公室同事所说的那样,是诗经里走出来的美人,可她的这种温柔又透着一种疏离感,让人根本拿捏不准她此刻的情绪。 此番来找她,她也是没有任何底气的,只能硬着头皮上,谁让韩玫玫有个大靠山呢。 冯澄敛眸若有所思,问她“谁让你来的?” “我……”范经理纠结半晌,实话道“是李总。” 范经理接着解释“我们都已经劝过了,白老坚持不要韩玫玫再当他的助理,我们没办法只好来找你。” 冯澄大胆猜测“韩玫玫是李总安排进公司的?” 范经理没有隐瞒“是,韩玫玫的爸爸是我们的品牌方,跟我们公司有长期的合作关系。” “难怪芬曼这么多分部,就我们国内的kpi最差。”冯澄点到为止。 而范经理也已经听出来了她话中之意,不敢出声,因为她自己也是关系户进来的,但在职场上,人脉关系比工作本身还要重要。 冯澄淡声道“韩玫玫想成为调香师,便让她自己去求,白老不要她,我们公司还有其他几位调香师,看看他们几个谁愿意收她吧。” 范经理为难“韩玫玫在公司的品性你也知道,谁敢收她当助理。” 冯澄反问“那白老就愿意收吗?” 一语中的。 范经理瞬间无言以对。 冯澄继续说“韩玫玫犯的并不是什么大错,白老也不是为了我才给韩玫玫调岗。问题出在韩玫玫身上,李总怕得罪人,百般给她找补,这样就能解决问题的根源吗?” 她的语气很沉静,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威慑力。 范经理 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或许你一句话的事情,白老就会答应呢,二来也能缓解你和韩玫玫的关系。” 冯澄驳“该缓解关系的人不是我,我也不会去找白老说情。范经理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 态度很决绝,似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范经理没辙,无奈之下,只好放弃离开。 然一出调香室,就发现了躲在墙后偷听的韩玫玫。 韩玫玫恶狠狠地瞪了范经理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调香室。 桌上立着一瓶“梵影”,韩玫玫的目光落在乳白色瓶身上,微微出神。 “不帮就不帮,谁稀罕。” 接着,她便开始借助色谱仪质谱仪分析它的成分。 仪器一扫,物质组成成分大概便出来了,相当于有了一个初步的配方。 之前她一直仿的是单一的香味,现在突然让她仿一个多层次的高级香水,难度不止上升了一层。 总之,让她去分析岗,打死她也不去。 下班。 冯澄刚走出调香室,就见韩玫玫臭着脸从她面前走过。 掀起的一阵风,夹带着一股浓浓的焚香。 冯澄面挂一丝无奈。 把一款淡香水被她仿成烟熏味,也是真够为难她了。 冯澄关上门,不等她上电梯,里面的人已快速按上了关门键。 冯澄根本没把她幼稚的行为放在心上,乘专用电梯下了楼。 然下至一层的时候,正巧碰上韩玫玫从隔壁电梯里出来。 见到她,韩玫玫瞬间变脸,急匆匆地往大门口走去,从背影就能看出她的气势很凶,像是谁招惹了她似的。 第四十八章 知心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风轻柔得让人难以生出怨念。 然韩玫玫走出大楼的时候并感受不到这些。 韩玫玫越走越快,经过门口的小广场,最后在路边停了下来。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手机之际,一辆泛黄的面包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不等她反应,车里两个蒙面人夺门而出,硬拽住了她的双臂,拖着她往车上走。 危险来得猝不及防。 韩玫玫大惊失色,猛地挣脱他们禁锢的双手,拼命挣扎往回跑,扯着嗓子大声呼救“救……救命!” 蒙面歹徒根本没有给她逃的机会,迅速捂住了她的嘴,硬拖着她上车。 车里的人催促道“有人来了,别磨蹭!” 不是他们磨蹭,是这娘们劲太大了。 蒙面歹徒骂了一声,车里接着又出来一个人帮忙。 绝望之际,韩玫玫转眼便见到冯澄带着一群保镖冲了过来。 清一色西装男人飞奔而来,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响彻,戴着的墨镜透着一股震慑的力量。 歹徒见了这一幕,瞬间慌了阵脚。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韩玫玫一概不知,混沌中,她只知道自己被人救了下来。 然一脱身,便奔向了冯澄,死死地抱住了她,鼻涕眼泪大把往外流,形象全无。 最终,两个歹徒被保镖按在地上不得动弹,另外一个人早已眼疾手快地上了车,跟着驾车司机逃之夭夭。 一场打斗下来,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周嘉正掸了掸身上的灰,问“小姐,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报警吧。”冯澄被韩玫玫抱得有些喘不过来,她皱着眉头把人掰扯开,安慰“已经安全了。” 此时不少人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大厦里头也有不少透过玻璃窗看热闹的。 韩玫玫脸上头发和泪水混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在方才的挣扎中被撕烂了一块,自己有多狼狈她心里清楚。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站在面前极为冷静之人,若没有她的话,被歹徒抓走后的下场她想都不敢想。 方才冯澄带着人冲过来的那一幕在她脑海里不停回闪,以至于往后回想起,觉得脑子定是有疤,才会无缘无故跟她作对。 周嘉正报完警后,对冯澄道“小姐,我先送你回去吧。” 一听到他们要走,韩玫玫连忙拉住了冯澄衬衣一角,面色依旧惨白一片。 感受到她手在发颤,冯澄视线从她身上移回,道“几分钟的事情,等警察过来再回去吧。” 闻言,韩玫玫心安了几分,缓缓松开了手。 被保镖簇拥着,冯澄有些呼吸不上,挪了几步,转眼便见沈岐已来到了她的跟前。 “沈……” 男人漆黑的眸子不透半点光亮,似有薄怒浮漫于眼底,隐忍出声“伤到没有?” 冯澄摇头,“遇到危险的不是我,是我同事。” 说着,两人同时看向了韩玫玫。 见到男人投过来的眼神,韩玫玫吓得连忙避开了视线,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办公室八卦听多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她一点也不敢猜。 她之前对冯澄那么凶,要是被他知道了,他定不会放过她,要是早就有这个觉悟就好了,如今后悔也没用。 沈岐目光落在周嘉正身上,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他们二人相识一事,冯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底,为此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没等几分钟,警察便来了,带着歹徒和韩玫玫一起回警局。 韩玫玫上车之际,周嘉正忽然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等等。” 在众人都疑惑周嘉正找韩玫玫要做什么的时候,周嘉正从西裤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需要安保服务的话,可以随时拨打我们的热线。” 话音一落,头顶似有一群鸦飞过。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损呐。 韩玫玫瞬间哑住,脸黑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伸手把名片接了过来,道了一声谢。 后又看向了冯澄,无声里似有声。 了事后,冯澄是坐沈岐的车回家的,周嘉正他们跟随在后。 天色渐暗,市区霓虹灯接连亮起。 他依旧把车开得很稳,路灯闪过,划过两人的脸庞。 冯澄看向那张俊逸的侧脸,陷入了深思。 对周嘉正怎么成 为她保镖的事情,他只字未提,也没问她为什么请保镖。 每次遇到什么事情,他总会出现在她的身边,似是关于她的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是她多想了吗? 还是,这些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在他侧目的那刻,冯澄警觉,瞬间把头转了回去。 “澄澄。”沈岐十指轻握着方向盘,视线里一片柔和,温声问“想跟我说什么?” 冯澄默了默,问“今天送你那瓶香水,你喜欢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沈岐笑道“是不是再淡的气味,都逃不过你的嗅觉。” 下午的时候,他只是喷了一点出来闻了一下,现在过去快有六个小时了,即便身上沾了气味,香味也早就淡了,没想到还能被她闻出来。 冯澄说“我还能闻出来,沈岐哥并没有直接把香水喷在皮肤上,而是喷在了空气中,对吧?” 沈岐嗯地点头,问“这是你还没上市的作品?” “是没打算上市。”冯澄解释,“专门给家人和朋友调的,不知道你们闻不闻得习惯。” 安静一会,沈岐开口分析道“从专业上来看,这一款很成熟的作品,层次感不亚于你那两款代表作。这款香水没有很重的个人色彩,味道中性,是一款以铃兰为主基调的清新系淡香水。寓意,是想给你身边的人带来好运。” 他的声线沉澈,语气平缓,冯澄听着像是有一阵温柔的风钻进了她的心里。 不带任何场面上的夸耀,却把每一句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冯澄怔怔地看着他,不由得对他有了另一层新的认知。 第四十九章 略施小惩 不带任何场面上的夸耀,却把每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冯澄怔怔地看着他,不由得对他有了一番新的认知。 “至于喜不喜欢。”沈岐顿了顿,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一语入耳,冯澄心里滋生出一缕甜意,无比的舒适和满足,嘴角止不住上扬,“没想到沈岐哥懂香水,竟把我设计这款香水的初衷也给看了出来。是不是我创作的香水,你都有了解过?” “你的采访我都看过。”沈岐道“你说过,你的每个作品都是一段故事。大多数人创作香水注重香水能带来的情绪价值,而你却偏向诉说和疗愈,所以你很重视香水的层次感,最能体现你风格的一款作品,是‘光郁’,对吗?” 冯澄点头,听得有些心潮澎湃,像是遇到一个高山流水知音一般。 她慢慢冷静下来,问他道“沈岐哥,我以后可以找你试香吗?” 旁边的人静了一会,道“澄澄,我不是专业的,可能对你帮助不大,也不想打击你。” “作为一个专业调香师,最不怕的就是打击,从我上岗到现在,我师父louis,至少否定过一百次我觉得满意的作品。” 沈岐侧目睨了她一眼,“那我等你来找我。” 见他答应,冯澄莫名有些激动,“好。” 半晌,安静的车里,沈岐忽然喊了她一声“澄澄,……” 声音有些沉重,然只是呼唤了她一声,便没了后话。 冯澄疑惑地看着他的侧脸,“沈岐哥想说什么?” 静了片刻,沈岐摇头,“没事。” …… 怎么又是这样…… “沈岐哥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在我面前,你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顾忌。” 冯澄无奈“沈岐哥每次都这样,很吊人胃口的。” 沈岐笑了笑,依旧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此后无话。 到了家门口,冯澄解安全带下车,跟沈岐同时从车里下来。 冯澄绕过车头,来到他的跟前。 光薄弱,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朦胧。 冯澄蹙眉看着他,弱声说“沈岐哥,……” 话止。 沈岐哽了半晌,看出来了她的意图“这是在报复我是吧?” 冯澄眉眼晕开一抹狡黠的笑,“这滋味不好受是不是?” 沈岐无奈地看着她的双莹亮的双眼,点头。 冯澄“下次可不许这样吊人胃口了。” 沈岐答应。 见她转身离开,他连忙伸手拉住了她,追问“刚刚你想说什么?” 冯澄回过头来,淡定地望向他道“我想说的是,谢谢你送我回家。” “沈岐哥,明天见。” 话毕,冯澄便转身进了别墅,跟冲了出来的狗子打了一个照面,步伐轻快地进了屋。 直到冯澄的身影消失,沈岐这才收回了视线。 后方,周嘉正朝他走了过来,问“岐哥谈恋爱了?” 方才的那一幕他已全部尽收眼底,简直震惊了他的双眼,谁能想到一个冰冷不可攀之人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周嘉正忍不住调侃“还是第一次见岐哥这么温柔地对一个人,恋爱的力量还真是强大。” 沈岐没搭话,冷漠的神情中隐隐透着一股威慑力,“以后她出了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嘉正信誓旦旦“放心吧,我们公司是安保系统最强的公司,我可是总镖头,总不能砸了自家公司的招牌,我是绝对不会让雇主……”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岐不耐打断“少了一根汗毛,唯你是问。” 扔下这话,人便已转身上了车。 家里张妈已经张罗了一桌的菜,冯澄坐在沙发上,给冯止拨了一个电话,“小叔,你下班了吗?” 那头冯止道“今晚有个酒局,不回家吃饭。” “那你别喝那么多,早点回来。” “好。” 没再多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饭后,在后院里陪着狗子玩飞盘。 似是瞧出来主人今天心情很好,它也比往常活跃了许多。 晚风吹人醒,然没玩一会,冯澄便累了,坐在秋千上休息。直到听到客厅传来的声响,这才起身,进了屋。 客厅里,冯止此时站在餐桌旁,喝着张妈给他准备的解酒茶。 镜片下,一双眼眸蒙了一层朦胧的光,似 醉非醉。 隔得远远的,冯澄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还混着女人的香水味。 她朝人走了过去,问“喝醉了吗?” 冯止对上她的目光,答“没有。” 声音带着酒意,醇厚深沉。 他独自一人走到沙发上靠着,双腿交叠,姿态带了一些慵懒。 冯澄跟了过去,搬了一张小沙发,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水出来,喝了一口。 冯止看着她喝水的动作,忽然间想起来什么,对她道“昨晚忘记跟你说了,家里找了一个人顶替你的身份,届时你爷爷会在生日那天对外公开。” 闻言,冯澄怔了怔,马上明白过来家里人的意图。 她问道“顶替我的人是谁?” “一个海归研究生,曾经受过我们冯家资助,已经跟她签了保密协议。”冯止接着说“怕你出事,所以想了这个办法。” 冯澄明白地点了点头,“我听你们的。” 冯止将眼镜摘了下来,五官轮廓尽显于灯下。 即便疲惫充满着整张脸,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却还是遮不住他身上那股深沉雍贵的气质。 见他如此状态,冯澄有些心疼,“昨晚几点睡的?” 冯止答“两点多吧。” 冯澄皱了皱眉,“以后别熬那么晚。” 冯止嗯了一声,缓缓把双眼闭上,懒着声说“澄澄,给我揉揉。” 冯澄问“揉哪?” 冯止慵懒地靠着,连手都不想抬,“眼睛。” 冯澄沉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沙发后面,指腹贴着他的太阳穴缓缓按了下去,轻声问“这个力道还可以吗?” 冯止睁开了眼,一张姣好的面容映在他的眼前,感受着她指腹的温度,他的身体不由得发紧,猛地坐了起来。 第五十章 改变 次日一早,冯澄起来时,小叔已经出门。 昨晚给他按摩的时候,莫名其妙一声不吭地上了楼,以至于到现在她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张姨。” 张妈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忙走出来看,“小姐,怎么了。” “小叔什么时候走的?” “小叔子昨晚半夜出了门,没回来过。” 冯澄喝了一口牛奶,沉默。 随后找出手机,犹豫了一会,拨了电话给小叔。 等了许久,终于接通,不等她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惺忪的声音,“哪位?” 冯澄愣了一秒,连忙摁断了电话。 这……这什么情况? 迟迟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冯澄愣愣地将剩下的早餐吃完,去上班。 芬曼市场部同事聚在工位,议论了起来。 “真的假的?韩玫玫被绑架了?” 同事a道“听说前几天韩玫玫爸爸带着她在大商场上高调挥霍,被绑匪盯上了,昨天下午那些绑匪把韩玫玫绑了做人质,打算敲诈勒索他们家一笔。” 有人发出冷嘲“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做人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现在报应来了吧,我要是韩玫玫,我都要给羞死。” 同事a道“现在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你们猜,昨天在楼下救她的人是谁?” 众人好奇心一瞬拉满“谁?” 同事a故意压低了音量,道“冯澄。” 随后接着说“昨天下午冯澄带了一群保镖冲过去把人救了下来,那场面简直帅爆了。” 韩玫玫跟冯澄的关系如此紧张,众人都觉得难以置信,“前天韩玫玫在会议室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冯澄的香水不好闻,把冯澄给得罪了,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冯澄会救她吧。” “就她那水平,哪来的底气说‘梵影’不好闻,她是不知道‘梵影’在全亚洲有多火。” 同事a道“不过我觉得,以韩玫玫的性子,就算冯澄救了她,也不见得她会感激。” 然一见冯澄出现在他们二十六楼,众人止住了声,随后一一热情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冯澄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把一个报告递给同事a,指出问题,“系统有几款香精的成本单位标错了,有空的话修改一下。” 闻言,同事a连忙打开系统查看,正欲问具体是哪些香精时,就见她已转身离开。 同事a连忙叫住了她,“冯澄姐,是哪几款香精?” 冯澄回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自已找吧。” 同事a面露难色“公司系统有上千种香精,这找出来起码要花上一两天时间。” “你们不是很闲吗?” 一句话飘了过来,众人脸上瞬间失了色彩。 冯澄淡漠地扫了众人一眼,转身出了办公室。 刚刚她还在比对着数据,把配方记录在电脑上,公司系统自动计算出来的成本达到上千,查了一遍,才知道是成本单位出了错。 谁想到一下楼就听到他们在背后八卦。 回到楼上,冯澄仍旧在修改配方,一遍又一遍试闻香精的气味,连什么时候门口站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韩玫玫穿着一身休闲套装立在门口,静静凝视着冯澄工作时的侧影,脑海中又闪过昨天她义无反顾冲向她的那一幕。 见她神情专注地忙着创香,韩玫玫有点不敢进去打扰,直到冯澄朝她看了过来,她这才佯装性地轻轻敲了敲门,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手提袋。 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被她如此盯着,韩玫玫有些发慌。 纠结半晌,韩玫玫还是进了去,双手把礼物捧给她,“这是我妈亲手做的饼干,让我务必带过来给你。” 夹着声音,听起来甚是乖巧,以往那股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 冯澄有点诧异,瞥了一眼她拿着的东西,不咸不淡道“放这吧。” 韩玫玫放在她的调香台上,默了一会,问“你不打开尝尝吗?” “我现在没空。” 调香室里倒处都是香精,手上难免会沾上一些化工液体。韩玫玫懂,贴心地道“我喂你吃一个吧。” 冯澄如遭雷劈一般,受宠若惊地看着她,不由得往一旁挪了一点距离,连忙拒绝,“不用。” “放心吧,没毒。”说着,韩玫玫已拆开盒子。 冯澄连忙摁住了她的手,“想示好的话,也不用搞得这么亲密,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 种程度。” 韩玫玫缓缓收了手,由衷道“之前处处跟你作对是我不对,我确实很嫉妒你的才能,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收我当助理吗?” 从她进公司起,就被扣上了关系户的帽子,不管她怎么努力,他们其他人都看不到,只会拿着她香料都认不全说事。 后来她所幸放弃,直接开摆,直到遇见冯澄后。 在冯澄回国内分部之前,办公室的同事就已经把冯澄夸到上了天,还拿她们两个人对比,捧一踩一,导致她对冯澄的敌意很大,处处针对她。 可不管她怎么讽刺抹黑,冯澄丝毫不把外界的声音放在心上,一心只在创香。 跟冯澄的心境对比,她慢慢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又不敢于承认,索性继续这么任性下去。 可昨晚她冲过来的那一刻,她瞬间对她改观。 韩玫玫接着道“我跟你保证,我会改掉之前的脾气,绝对不会让你生气。” 对于她想当她的助理,冯澄是没想到的,但。 “我不需要助理,而且我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你跟着我,没有任何意义。” 韩玫玫“你去哪,我就去哪。” 冯澄淡然“是我不想收。” 韩玫玫也没有气恼,“我知道现在还改变不了你对我的看法,但我本心不坏,我会努力向你证明自己。”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本心不坏的,冯澄倒还真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我不需要助理是真,你要是平时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不用助理这个身份。” “真的不愿意收我当徒弟吗?” 冯澄不废话“是。” 第五十一章 舒忆的试探 韩玫玫落寞沉眸,杵了半晌,声若蚊蚋道“你不带我的话,就没人肯带我了。” 这话说得好像被她抛弃了似的,冯澄毫不客气地道“整个公司,只有白老肯收你,回去跟他求个情,或许他心情好一点,就会把你调回去。” “我求过了。” “那不关我事。”冯澄扭回头去,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淡声说“有时候多从自身找找问题。” 韩玫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默半晌,在某一刻茅塞顿开,“我明白了。” 韩玫玫激动地看着她,“澄澄姐,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了。” 冯澄瞥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莫名感觉空气中透着有一股清澈又愚蠢的气息。 她这是明白什么了? 顿了片刻,冯澄注意力回到工作上。 午睡后,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之时,郑舒忆的电话打了进来。 冯澄趴在桌子上,大脑昏沉,浑身不得劲。 最终她滑动手机屏幕,把手机举到耳边,懒懒地靠在座椅上,“舒忆。” 声音朦胧而低柔,像猫。 郑舒忆不免把语气放轻了些,“澄澄,你还在睡午觉吗?” “嗯,刚醒。”春末,午睡醒来格外累,似是上午的疲惫全都聚在了睡醒的这一刻。 郑舒忆问“该不会是我吵醒你了吧?” “没有,正好到上班时间了。”冯澄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外面的光忽然照了进来,她眯起了双眼,意识渐渐清醒,“你今天不是被派去时装秀帮忙了吗,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舒怡的艺人脚受伤了,原本以为她能放松几天,谁料被他们公司安排去了别的工作,到处跑,不免有些心疼。 那头郑舒忆的声音响起,“布置八小时,走秀十分钟,十二点半就结束了,我们才刚吃完饭。” 酒店外景辽阔,郑舒忆站在酒店外院的一处角落,目光紧紧盯着坐在大伞下的沈岐。 长腿交叠,黑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白皙优越的脖颈,清冷禁欲中透着半分野,而他的注意力却在手机上,四周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那。 郑舒忆道“你猜我在酒店看见谁了?” 冯澄顿了片刻,道“这我怎么能猜得出来。” 郑舒忆捂了捂话筒,小声道“沈氏集团的大佬,他也来看时装秀了。” 闻言,冯澄怔住,“你打电话来,该不会就为了跟我说着这事吧?” “那可不,我还偷拍了他几张照片,我发给你看看,那颜值简直逆天。” 那头静了下来,随后冯澄的手机就传来了消息提示的声响。 冯澄开了免提,点开微信。 一连发了五张图,每一张都是原图,而且都是沈岐的侧脸,背景好像是在时装秀上。 美骨如玉,眉眼冷峭,仅是一张侧脸便能颠倒众生。 不得不承认的是,舒忆的拍照技术还是不错,竟能把他拍着如此矜贵养眼,氛围和气质都拿捏得很到位。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郑舒忆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她的调香室响彻,“我要是你,早把他拿下了。” 冯澄把照片保存了下来,在听到舒忆后面一句话的时候,神情瞬间一滞,心里嗯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回应的话来。 郑舒忆继续问“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你的菜吗?” 冯澄纠结了一会,“我也不知道。” 郑舒忆道“这沈氏掌权人要家世有家世,要身高有身高,要气质有气质,单拎出任何一点,都能秒杀那个渣男。” 每一句都说得很愤慨, 冯澄无奈“我怎么感觉你要把我卖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的幸福考虑,怕你会吃回头草。”郑舒忆八卦问“你真的对他没有半点心动吗?” 冯澄咬了咬下唇,正欲回话,那头传来郑舒忆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那女的想干嘛?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北城大佬。” 郑舒忆愤懑地看着沈岐的那个方向。 一个衣着暴露的女模特不停凹着造型,抛媚眼,发出信号,试图引起沈岐的注意。 察觉到身边多坐了一个人,沈岐淡漠抬眸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不经意间便看到了门边角落里正在打电话的郑舒忆。 视线相对之时,郑舒忆心中一慌,连忙假装没看到似的左右张望,“完了,澄澄,我好像被发现了。” 冯澄听得有些不明所以。 少顷,郑舒忆又往沈岐的那个方向偷瞄了一眼。 那女模特越分大胆,手勾着椅背扭着胯来到沈岐腿边,正要坐下去。 下一刻,传来一声女模特尖锐的惊叫声,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郑舒忆怔怔地看着,还没从男人方才惊人的速度反应过来,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在眨眼之间连凳带人一起避开来的。 这时,郑舒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两保镖上去把女模特给架走了。 沈岐蹙眉看向了郑舒忆,起身,朝人走了过去。 感觉到杀气,郑舒忆吓得连忙找了一个方向逃跑。 “站住。” 声音自后方响起,极为沉冷,带着一股浓浓的威慑力。 郑舒忆呼吸一滞,停住了脚步,颤抖着声向电话那头的人求救“澄澄,你要救我。” 冯澄问“你干什么了?” 下一刻,郑舒怡的手机就被沈岐夺走。 挂断。 沈岐冷睨着她“你慌什么?” “我……” 你这气场太强,谁能见到你有不怕啊。 然一想到冯澄是她的后盾,郑舒怡直起了腰身,把手机抢了回来,气势一下上来,“你别太过分啊,我知道你喜欢澄澄,得罪了我,你不会好过。” “你刚刚跟她说什么了?” 郑舒忆道“刚刚那个女的,坐你身上,澄澄已经知道了。” “解释。” 两字,冰冷中透着薄怒。 郑舒忆如坠冰窖般,汗毛都立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吃味 哽了半天,她有些不甘示弱“你该不会是看到我在这,才避开那个女模特的吧?亏我刚刚还在澄澄那说你好话,如果你是那种朝三暮四的男人,就离我们家澄澄远点。” 这话多少带了几分报复的成分在,谁让他这么吓人呢。 对于面前这个男人,她了解得不甚多,也仅有两面之缘。 第一次见,是在市医院,给澄澄看伤的时候,他所有目光和心思都在澄澄身上,那疼惜温柔的眼神,只有在面对澄澄的时候才会有。 那时她就怀疑他对澄澄有意思,更怀疑他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澄澄。 第二次见,是在群芳厅,他动手打唐利那一次,那醋劲大得要把人大卸八块似的,要不是澄澄拦着,人都要被他给揍没了,以至于现在见到他,她都心有余悸。 后面热搜一出来,知道他是北城大佬的身份后,她对他刮目相看,外面那些人看热闹,没有一个能比她看得更清楚这位北城大佬对澄澄的深情。 加之这几天她跟着老板混在上流圈层中,时不时都能听到他的八卦。 说什么不近女色,活了二十七年还是个处,只喜欢吸烟,还抽得很猛。 他在戒烟的事情已经在上流圈传遍了,所有人都在猜他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澄澄是调香师,对气味有洁癖,尤其闻不得烟味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算是猜出来了,北城大佬戒烟,根本就是为了接近澄澄而戒的。 什么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她不敢确定,但他对澄澄好啊,比那个渣男尹坤好了不知道几百倍。 似是有澄澄这个靠山,谅他也不敢对她怎么样,郑舒忆越发嚣张了起来,“澄澄不是什么男人都配上的,再有钱有势,身心不干净,都是渣渣。” 男人笔直地站在她的面前,面色清冷无温,黑眸幽深,氤氲着凉薄危险,叫人脊背发冷。 刚把话放完,看到他那眼神后,郑舒忆瞬间后悔向他挑衅了。 说实话,站在他面前,周围像是无端生出了数千支冰刃,尖尖直直对着你,让人不由得心慌发怵。 郑舒忆嗓子紧了紧,弱声说“要解释,自己去解释,没长嘴吗?” 男人凉薄开口“如果没有澄澄,你也配站在这跟我叫嚣?” 郑舒忆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深知自己得罪不起他,最终向他低头,“我去解释,行了吧。” 说着,她已拿起了手机。 然,这时,沈岐的电话响了起来。 郑舒忆抬眸看了他一眼,而他在见到屏幕的那一刻,眼神瞬间柔了起来,随后当着她的面接了电话。 “澄澄。” 一声澄澄叫得格外温柔,似沾着淡淡的牵挂。 郑舒忆瞬间傻眼。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冯澄的声音传了出来,“沈岐哥,舒忆在你旁边吗?” 沈岐淡漠地瞥了郑舒忆一眼,跨步走远,回道“不在。” 冯澄噎住。 原本还担心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现在突然跟她说,他们不在一起,有些乱。 冯澄继续试探“舒忆打电话给我,说在时装秀看到了你,刚刚又突然挂了我的电话,我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看到她了,酒店到处都有保安,很安全。”不等她开口,沈岐问“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冯澄坐在调香室,手里紧紧捏着一支钢笔,静默不语。 刚刚舒忆跟她说看到一个女的勾引他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情一下子落了下来。 也不是没见过女生跟他搭讪,先前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是这一次,心里有一股说不上的酸涩,这种感觉从所未有,像是有一件非常珍视的东西被人觊觎一般。 “澄澄。” 清远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轻羽拂过心尖,冯澄嗯了一声,睫羽上下扑扇了一下。 沈岐主动开口“刚刚有个女的坐我旁边,没被她碰到,也没跟她说一句话。” 闻言,冯澄嘴角不自觉扬起,“沈……” 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那头有人呼唤沈总的声音。 冯澄把话憋了回去,对他道“沈岐哥,你有事情的话就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不等他开口,冯澄已经挂了电话。 沈岐不耐地压了压眉,明明听到她有话想跟他说,就这么硬生生被打断。 他朝乙方走了过去,抬手给冯澄发了一条消息;【下班后等我,我送你回家】 此时,冯澄刚想给郑舒忆发消息,就看到了沈岐消息弹窗。 冯澄点开,回道【沈岐哥,不麻烦你啦,我自己回去】 秀场离这里应该很远吧,如此来回跑,她都嫌累。 沈岐【不麻烦】 冯澄无奈,发了一个字过去【好】 随后,点开舒忆的微信,不由自主地点开她发来的图片看了一会。 【舒忆,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挂电话了?】 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没过一会,郑舒忆的信息弹了出来;【北城大佬就是个双标狗!】 接着又发了一张表情包过来。 冯澄感受到她的无奈,正要问,那头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冯澄把手机放在耳边接听。 “澄澄,你都不知道刚刚有多吓人。” 冯澄问“怎么了?” 郑舒忆默了一会,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她细说,“反正就刚刚,他以为我在你面前说他坏话,把我手机抢了过去,挂了我电话后,还威胁我,让我跟你解释清楚。” 冯澄听得愣住。 电话是沈岐哥挂的? 那他刚刚还说…… 冯澄问“解释什么?” “刚刚有个女模特看上他了,想勾引他坐他腿上,没有得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后面被保镖架走了。那女模特还是我们公司的,看方才那情况,我看以后模特圈都不会再有这个人了。你都不知道刚刚大佬的眼神有多吓人,幸好你电话来的及时,给我解了围。” 冯澄问“真有这么吓人吗?” 第五十三章 姐夫 说得虽然有些夸张,但大佬的确双标,郑舒忆继续说着“他叫你澄澄的时候,那语气,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冯澄被她逗笑,“我怀疑你戏精上身。” 郑舒忆情绪渐渐沉了下来,“好了,话我就说到这了,你自己慢慢斟酌吧。” 冯澄明白她的意思,让她不要吃回头草。 她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有过多停留,便把话题一转“舒忆,我后天要回江城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江城玩几天?” 郑舒忆毫无疑问想去,犹豫了一会,她道“算了吧,后面几天的工作都已经排满了,抽不出空。” “好吧,你也别太累了,平时多注意休息。” “嗯,先不跟你多说了,秀场那边在喊我帮忙了,下次再找你。” 那头匆匆挂了电话,冯澄也把心思收了回来,回到工作状态。 谈完合作,沈岐推了晚宴,直接回了公司。 路过一家甜品店,他进去买了一盒小蛋糕,放在副驾,于夕阳出现之时到了大厦,乘电梯直接上了二十七层。 此时调香室里,冯澄正要拿试纸试香之时,视线不经意间一瞥,正好看见一抹暗影出现在门口。 看清来人,冯澄双眼一亮,“沈岐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岐问“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冯澄迎了过去,给他搬了一张凳子。 目光一转,便看到他手里提的东西。 沈岐把手上的东西给她,道“给你买的。” 冯澄有些意外。 透过外层透明薄片看过去,蛋糕上面是两只精致的白天鹅,长长的脖子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连羽毛上的纹路都雕琢得很清晰,馥郁艺术气息。 她双手捧了过来,放在调香台上,“沈岐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蛋糕了?” “路过一家甜品店,顺手买的。” 闻言,冯澄眼里的光芒暗了一些,在水池旁边用香皂洗了一个手,随后坐在了他的旁边,拆开蛋糕包装。 旁边之人则扫了一眼调香室的布局和设计,目光最后落在调香台上那盒包装精致的礼盒上,问“这是什么?” 冯澄答道“同事送的饼干,要不要尝尝?” 这时,她连忙起身,给他拿了一瓶水。 沈岐接过,打开喝了一口,目光转睛地注视着面前那双白嫩的手。 蛋糕只有巴掌大小,闻着味道,冯澄便知是玫瑰巧克力口味。 尝了一口,随后递了一把勺子给沈岐,“一起吃吧。” 沈岐道“我不喜欢甜食。” “那沈岐哥就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食呢,还是我最喜欢的玫瑰巧克力味,该不会也是随便挑就挑中了我喜欢的口味吧?” 对上那双雪亮的眸子,沈岐有些失神,面前的人依旧是那个温柔清纯之人,但,总感觉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冯澄默默把勺子收了回来,不勉强他。 沈岐如实说“上次没让你吃成,记下来了。” 上次? 冯澄回忆了一阵,马上回想起来是跟周医生一起吃饭的那次,她点了一份玫瑰巧克力冰沙,被他换成了汤。 她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一个白色身影莽撞地冲了进来,“澄澄姐,我有一个问题……” 见到沈岐,韩玫玫僵住,大脑宕机之时,喊了他一声“姐夫。” 冯澄瞬间尬住,忙道“瞎喊什么呢?” 韩玫玫没缓过神来,“他不是……不是……” 意识过来什么,韩玫玫连忙止住了声,有些不知所措。 八卦是八卦,差点就信以为真了,还好她反应快,不过……,对上沈岐的目光时,吓得她身体都绷直了些。 冯澄无奈皱了皱眉,问“什么问题?” 韩玫玫张口道“我用色谱仪和质谱仪扫出来的成分跟梵影偏差很大,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仪器有偏差是正常的。仪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鼻子闻。你已经闻出来了梵影里有哪些成分,为什么还要借助仪器呢?” 韩玫玫答道“仪器效率高。” 冯澄耐心道“对于有层次的香水,仪器的作用不大,反而会误导调香师,鼻子闻才是最快的方法。” “好,我知道了。”韩玫玫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开。 冯澄却突然叫住了她,“你今天往我这跑不下五次了,以后把一天的问题 整理出来,我再统一给你解答。” 韩玫玫羞愧地点头,摆烂三年,虚度光阴三年,她现在终于尝到苦头了,“好。” 人走后,沈岐问道“你们公司新来的调香师?” 冯澄摇头,“不是,是我们实验室一个前辈的助理。” 见到点下班了,冯澄收拾了一下,和他一起下了楼。 到家时很早,天还没有全灰。 狗子依旧跑了出来迎接她。 一进屋,客厅里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入了她的视线。 冯澄怔了怔,道“小叔,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冯止冷冷抬眸,眼底隐隐压抑了一层怒火,“别人的车坐得舒服吗?” 语气听着阴阳怪气,也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莫名奇妙。冯澄直接不理,假装没听到似的带着狗子去往后院。 然下一刻,冯止愠怒的声音在客厅回响,寒意彻骨。 “现在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冯澄身形顿住,脸色一瞬沉至极点。 张妈听到声音,连忙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好端端的,怎么又发起火来了? 僵持了几秒,冯澄转过了身来,倔强地望着他,“要打要骂随你便,我不想跟你吵。” 声音有些发颤,听着尤为委屈。 而她全身都在发抖,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狗子在她脚边转了几圈,又往她身上蹭,似是在安抚。 张妈这时劝道“小叔子,澄澄工作了一天,挺辛苦的,你还是……” 见他投过来的眼神,张妈瞬间被吓得止住了声,弱弱溜回了厨房。 劝不了,一点也劝不了。 冯止面色紧绷,看向冯澄的眼神带了几分疼惜,“过来。” 第五十四章 选择 隔着一张茶几,冯澄立在他的面前,双眸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泛白的光落在她的身上,所有表情和动作在冯止眼里都无处遁形。 沉闷的客厅,沉郁和委屈弥漫在空气中,紧紧交缠在一起。 冯止眉峰皱成一团,鼻梁上镜片的加持下,将他眼底的情绪衬得格外阴沉。 终究,他还是败下了阵来,缓声说“给你请的保镖不用,别人就能报护好你吗?” 冯澄抬眸,倔强地对上了他的目光,“什么别人,你直接说沈岐就好了。” “我是对他有偏见,满腹权力欲的人,骨子里只有算计没有真心,他在商界的手段有多狠,对人就有多绝情,你玩不过他。再陷进去,你迟早会栽在他的手里。” 世界上商人这么多,小叔他自己也是一个商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对沈岐成见那么大。 冯澄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动不动就凶我,我回来这几天,你哪天没对我发过脾气,你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他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拿她当出气筒。 冯澄拉了一个沙发凳坐下,赌气地抓了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冯止眉头依旧紧皱不松,似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你知道我对他有偏见,还要跟他走得这么近,还把他带回家,难道你不也是在气我吗?” 冯澄顿住,忽然间无言以对,“我……” “仗着我事事都会纵容你,你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到最后我都会放下所有成见,顺着你,对吗?”搭在腿上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冯止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神色变化。 愧疚腾地一下从心底钻了出来,冯澄弱弱把苹果放了下来。 他若不说,她都不知道,他心里对她的怨气。 冯澄哄道“忽略了小叔的感受,是我不对,以后我不带他回来就是了,我也会试着慢慢让你改变对他的偏见。” 冯止不动声色地坐着,“这一次,我要的不是让我迁就你,我要你离他远点。” 冯澄脸色一瞬沉了下来,“小叔,你不讲理。” “只是少了一个朋友而已,你还有其他的朋友陪着你,你也有家人宠着你,不差他这一个。” 不差他这一个…… 这是不差他这一个朋友的问题吗? 冯澄心里揪成了一团,“每个朋友在我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并非可有可无。” 冯止“那再换句话来说,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 听到他说这话,冯澄心猛地一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要跟我断亲?” 委屈上来,一张清纯动人的面容瞬间蒙了一层泪意,红了眼眶。 冯止心狠狠一揪,十指骨节被他攥得泛白,最终他终是受不住,一声不吭地上了楼。 “小叔你站住。”冯澄颤着声喊道。 冯止刚上一个台阶,脚步瞬间一顿。 冯澄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不把话说清楚,不许上楼。” 空气似是一滞,冯止脸色沉了下来,“说什么,是你已经选了他。” 冯澄气急,“我选什么了?是你在逼我做选择啊,你让我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不要我的打算,还嫁祸到我身上,过分的人是你不是我。” 冯澄望着他那尊坚挺的后背,命令道“转过头来,看着我。” 身份似是倒转了过来,仿佛现在做错了事的人是他,他才是个待训的小辈般。 冯止无奈地转过身来,没想到之前对她的那一些说辞竟被她学得有模有样的。 冯澄望着他道“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的话,我打电话给爷爷。” ……冯止语塞。 缓缓朝她走了过去,“还敢威胁我了是吧?” 冯澄驳“是你不讲理在先。” 冯止抽了一张纸巾,往她眼睛上蹭,语气不禁放柔了些“没有不要你。” 冯澄避开,“我没哭。” 眼圈都红了。 冯澄立下规矩,“下次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直接告诉爷爷,家法伺候。” 冯止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 “还有,以后不准再凶我。” 冯止无奈“以后我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冯澄忿忿道“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别说在你眼里我还是小孩这些话,我不爱听。” 然,冯止的脸色沉了些。 捧在手心里的女孩确实 长大了,褪去稚嫩变得更有女人味了,一颦一笑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而他呢,像着魔了般,睁眼闭眼都是她,挥之不去。 “小叔,你听见了没?” 冯澄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中。 冯止回应道“以后,不会再把你当小孩看待。” 冯澄“还有,少管我。” “你今晚的要求提得有点多。” 冯澄想了想,“总之,少管我,就不会动不动就生气。” 冯止沉默。 张妈这时把菜端了出来,见他们和好了,放心招呼“小叔子,小姐,吃晚饭了。” 冯澄收回视线,仰头看着他,“方才跟你说的听到了没。” “等我心情好点再说。” “那什么事才能让你心情好点?” 冯止盯着那娇嫩的双唇,脑海里闪过一幕不可描述的画面,他撇开视线,独自走向了餐桌。 冯澄跟了上去,在他对面坐下。 仔细一想,好像就只有在送他礼物的那晚,才见他稍稍提过嘴角,大部分时候都是肃着一张脸。 冯止忽地道“听话一点,心情就好。” ……听话一点就是按照他的做,死局,根本破不了一点。 饭后,在后院赏月。 冯澄独自坐在秋千上,凝视着坐在那安静喝茶之人,光影参半,衬托出他眉眼间的浓郁。 在她印象里,小叔不爱笑,性子也极为深沉,即便心里有苦,也从不对外吐露。 论辈分,她是小辈,就算有心事,他大概率也不会告诉她。 然,她还是尝试着问了出来“小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吗?” 冯止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否认“没有。” 就知道…… 第五十五章 距离 冯止眉头微拧,看向她的眼神极为深沉,“小辈不要打听长辈的事。” 冯澄离开秋千,挨着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劝诱道“论岁数,你也大不了我多少,我们就不要按这些辈分,把我当成你的朋友,说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别扭了,而且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把你的心事告诉任何人。” 一张清纯动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在银白的光照耀下泛着朦胧的美感。 余光里,冯止隐隐浮现出娇柔的身体曲线,只要他伸手一勾,就能把她揽入怀里。 他移开目光,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闻言,冯澄双手支着下巴撑在桌上,无奈叹道“看来小叔还是不相信我啊。” 说着,倒了一杯他煮的茶,浅浅尝了一口,“不好喝。” “从小就不爱喝茶,能觉得好喝到哪去。” 冯澄不以为然“那可未必。” 冯止微诧,“怎么?在哪喝过好喝的茶?” 冯澄唇角不禁弯了弯,“加上桂花露好喝。” “明天让张妈买点回来。” 冯澄摇头,“算了吧。” 冯止这时起身,拿了手提电脑坐在她旁边办公。 冯澄无聊地趴在桌上,吹着晚风,眼皮渐沉,不由自主地合上了双眸。 屏幕荧光撒在一张极为深沉雍贵的脸,映着他的目光尤为专注,在某一刻里,他侧目一瞥,目光落在冯澄安宁的睡颜上,深深凝视。 从她饱满的额头,眉眼,腻鼻,再到她的唇,眼神缱绻像是在轻轻爱抚。 从对她有欲之时,他便知道这是一种折磨,像是在刀口舔蜜,即便她在身边,可却觉得她离得他好远好远,而他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的距离他永远也跨不过去。 但,只要她在他的身边,就已经够了,再大的痛苦,他也受得起。 冯止缓缓伸手,将挡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静夜里,狗子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那眼神似是在对他们发出深思。 半晌,冯止捉着她的手腕将她晃醒,“回房间睡。” 冯澄睁开朦胧的双眼,慵懒地坐起,“小叔你也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嗯。” 次日,冯澄起得很早,独自一人在厨房忙活。 张妈听到声音,连忙把衣服穿齐整,赶到厨房,“小姐,我来吧,你去休息。” 冯澄“今天我来做早餐,张姨你去忙别的吧。” 昨晚她跟小叔子吵了一顿,想来她定是别有心思,张妈也没坚持,“那我去打扫后院了,你一个人在厨房小心点,别伤到手了。” “好。” 冯澄简单做了三明治,和意大利面,在摆盘上花了一点小心思。 端上桌,洗净手出来的时候,冯止正好下楼,一边戴上手表,一边直直走到她的身旁,“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冯澄轻盈一笑“当然是为了讨好你,看不出来吗?” 刚醒来,冯止没戴眼镜,眼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冯澄见后不由得蹙起了双眉,“昨晚是不是又熬很晚?” 冯止避开她的目光,转移话题“这些都是你做的?” 冯澄点头,“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 冯止已坐下,拿起刀叉,尝了一口,“还可以。” 冯澄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吃着早餐。 冯止忽然出声“一会收拾一下行李,昨晚你爷爷奶奶他们打电话回来催我们回去。” 冯澄顿住,有些心不在焉,“这么突然吗?” 说着,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冯澄离开餐桌,找到手机,见屏幕显示的名字后,眸里的光暗了一些。 不用想,她也知道爷爷打电话给她的目的。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接听“爷爷。” “澄澄,今天我派管家去接你们了,现在已经出发了,到时候跟你小叔一起回来。” 冯澄应道“好。” 挂了电话,她紧了紧手机,随后朝小叔走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异样,冯止问“怎么了?不想回去?” “有点突然而已,一点准备都没有。” “还要准备什么?” 冯澄把心里那莫名的心绪打散,低头默默吃着早餐。 冯止道“我叫了医生,一会让他给你看看伤势情况。” 一提到伤口,她便想到今天原本是要去找沈岐哥拆线的,看来要泡汤了。 “小叔,林伯应该没那么快到,我有东西落在公司了,一会我回公司拿,顺便请个假。” 冯止抬眸看向了她,眼神带着几分犀利,“一会我送你过去。” “不用,周大哥送我去就好了。” “今天没让他们过来。” 冯澄声噎,无奈“行吧。” 吃完早餐,冯澄就去了楼上收拾东西,没过一会,冯止便把她叫了下来。 此时医生正提着医药箱在楼下等她,正是上次给她换药的医生。 冯澄朝人走了过去,乖巧坐下,脱了外衣把手臂交给他。 这几天,为了方便换药,里面穿的是短袖,再加上一件外衫。 冯止此时正站在他们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那只手臂。 医生仔细观察了半晌,最后得出结论“伤口可以拆线了。” 冯澄点头。 医生提前告知“拆线可能会有点疼。” “好。” 医生刚拿出镊子消了毒,下意识往狗子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 冯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后看向冯止,“小叔,帮我把豆豆带后院去。” 似是明白过来什么,冯止毫不留情抬腿一脚,把狗子赶去了后院。 狗子敢怒不敢言,鼻腔里发出委屈的哼鸣声。 冯澄皱紧了眉头,朝人走了过去,“小叔,你能不能温柔点。” 冯止已把后院的门一关,把狗子隔绝在外,“你就是太惯着它了。” ……冯澄无言以对。 他跟豆豆水火不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也没再跟他多计较。 医生拆线拆得很快,那痛就跟被蚂蚁叮咬了几口一般。 伤口刚愈合,皮肤上的疤痕很明显,也很丑。 上药后,医生给她包了三层纱布,嘱咐“伤口拆线后,三天内不能碰水,给你换的纱布过两天就可以拆了,后续我再给你调祛疤药,但小姐伤得有点重,恐怕不能完全把疤痕去掉。” 第五十六章 使唤 一句话出来,医生的心里负担少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在旁边观望的冯止,莫名升起了紧张感,“冯先生,小姐的伤……” 冯止不耐打断“我听到了。” 随后蹙着眉头继续说,“除了用药,激光可以祛除疤痕吗?” 她是冯家的千金小姐,他不希望以后有人会因为一道疤痕而看轻了她。 医生面露难色,“目前情况不建议激光祛疤痕,先用药试试能不能祛,祛不了再考虑用激光,不过即便用激光,恢复期至少也要半年时间。” 话音落下,客厅气氛尤为沉滞,医生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冯澄连忙缓解气氛,“好了,小叔,别为难医生了。现在医疗这么发达,一个疤痕而已,肯定可以祛掉的,小叔不用担心。” 医生暗暗松了一口气。 冯澄转眼对医生道“我们没有别的问题了,我送您出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医生客套说“不麻烦。” 说着,他便把医药箱收了起来,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 送走医生后,冯澄把外套穿了起来,对冯止道“小叔,家里那边就靠你给我打掩护了,你不会出卖我吧?” 冯止面色依然没有任何色彩,道出事实“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 冯止无奈松眉,“不是说要回一躺公司吗,现在走吧。” 冯澄原地踌躇了一会,想到要折腾他,她便放弃了,“算了,不回去公司了,一本书而已,不是很要紧。” 冯止凝视着她,将她眼里的纠结之色尽收眼底,“不去的话先把东西收拾好,放后备箱里。” 澄乖巧应声,转身缓缓上了楼。 坐在床上,她找到沈岐的微信,输入了一串文字沈岐哥,我今天。 一句话还没输完整,就被她删没了,注视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小叔对他的成见不轻,她不想再让小叔生气,还是暂时先跟他保持一点距离为好。 沉思半晌,她把手机扔在一旁,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要别把礼物忘了就行。 忽地想起什么,冯澄放了两身衣服进去,把行李箱拉链拉好,跑下了楼。 然一下楼,就看到小叔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对上电脑屏幕喝茶。 “小叔,你没有东西要收拾么?” 冯止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耳机摘下,“收拾好了。” “那你帮我包装一下香水吧,在调香室。” 闻言,冯止十指在电脑键盘上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随即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知道你使唤的人时间有多金贵吗?” “谁让你是我小叔呢。”意识到不对,冯澄疑惑问“你刚刚不会是在办公吧?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来包装就好。” “不忙。” 两个字,精简。 冯澄止了声,放心使唤他,带着他去了后院调香室。 香水全摆在桌面没有装箱,冯止帮忙叠礼盒,冯止装盒,分入礼袋。 冯止问“要带多少回去?” “五十瓶。”家里长辈每人一瓶,她早已算好了。 装到后面,冯止目光掠过剩下的几瓶未装盒的香水,察觉到不对“怎么少了?” 冯澄道“你上次不是拿走了两瓶吗?我也拿了一瓶,剩下七瓶,没错。” 冯止没了话。 全部装箱后,冯止把箱子抱到后备箱,回来又把她楼上的行李提了下来,准备出发去机场。 回江城事情太多,冯澄并没有打算把狗子带上,嘱咐了几句,便跟张妈和狗子告了别,坐上副驾。 冯澄沉眸,翻了翻手机,跟公司那边请了假,又返回到了微信和沈岐的聊天界面上。 她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纠结片刻,最终关了手机屏幕,靠在靠背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今日阳光分外明媚,温和不燥,然她的心情没有那么畅意,明明过几天就会回来北城,心里莫名多了几分不舍。 到了机场,就见林管家和几个保镖齐齐站在机场侧口迎接,因为是特殊通道,所以周围来往的人并不多。 下车后,冯澄热情地喊了一声“林伯。” 几年没见,林伯头发都白了好多,也沧桑了些。 林管家见到她,眉眼堆笑,“几年没见,小姐出 落得越来越淑女了。” 冯澄故意抬杠“难道我以前就不淑女吗?” “小姐以前是浪漫的小天使,现在落落大方,温婉大气,一看就是哪家的名媛千金。” 冯澄难掩久别重逢的喜悦,“林伯,你就使劲夸吧,看能你不能被我夸到天上去。” 这时,冯止从车里出来。 林管家跟他打了一个照面,就此打住,“不说了,说多了你觉得我在拍马屁,先上飞机吧,老爷子和老夫人念叨你很久了。” “好。” 冯澄看了一眼走在她身旁之人,只见他眼底暗色浓郁,似藏着极为沉重的情绪。 “小叔,我怎么觉得不想回去的人是你呢?” 冯止淡声说“你又看出来了?” 冯澄肯定地点头,虽然能看出来他情绪不对,但她却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想起群芳厅一事,冯澄安慰道“放心吧,就算爷爷他们凶你,我会护着你的。” 冯止移回视线,“我不怕他们。” “那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 说着,他便已牵着她的手腕,带着她上了飞机。 私人飞机上,坐的都是冯家人。 冯澄就坐在冯止的旁边,而冯止却已打开了电脑,接着进行早上被打断的视频会议。 冯澄凑过去瞥了一眼,以为他又要办公,没想到竟是在开会。她连忙避开了摄像头,安静地坐着。 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但联了网。 微信提示音响起,冯澄点开沈岐的消息弹窗。 【还没下班吗?】 冯澄莫名生出了愧疚之意,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偷偷回道【沈岐哥,我在回江城的路上】 第五十七章 迷雾 冯澄回道【拆完线啦】 消息发出去后没了回音,冯澄收了手机,透过窗望向外面那片无垠的天空,放任自己安静出神。 直到手心传来的震动,她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低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隐隐察觉到旁边之人的目光,她淡定比手机盖在腿上,迎上了小叔的目光,“开完会了?” “还没。” 那你看着我做什么? 冯澄道“那你专心开会吧,开完会陪我聊聊天。” 说完,她便意识到不对,盯着他的电脑问“他们应该听不到我们说话吧?” 冯止收回目光,“听不到。” 电脑屏幕里,汇报人还在台上演讲,察觉到老板的走神之时,他便已经停了下来。 会议开始之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女孩的半张脸出现在屏幕上,不等他们看清那女孩长什么样,屏幕一暗,随后女孩的面容也跟着不见。 冯总宠这小侄女已是人尽皆知,加之这冯家千金尤为神秘,他们不免对这千金极为感兴趣,有望能一睹她的真容。 冯止注意力重新回到会议上,在键盘上输入了两字发过去继续。 汇报人怔了片刻,连忙回神接着方才的内容。 会议一直都在进行着,只是冯止一句话都没说而已,面色淡然地敲击着键盘。 见他转回了头去,冯澄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在沈岐的那条消息下面回复【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不痛了】 底下通讯录人头上面出现了一个红色1,冯澄点进去看了一眼。 是韩玫玫的好友请求。 刚同意,韩玫玫就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姐,你怎么请假了?】 看到那姐字,冯澄觉得异常别扭,无奈回【家里有事】 韩玫玫【请多久?】 冯澄【暂时两天】 韩玫玫接连发了三条信息过来【那我岂不是连续四天见不到你了?】 【想找你约饭的,才发现你不在】 【你有事的话,就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冯澄退出了跟她的对话,与此同时,家里女佣推着餐车过来。 冯止抬手接过,摆放在她的桌面,道“你先吃。” 冯澄暗暗瞥了一眼,闻道“你们还要多久结束?” 冯止“一个小时。” 闻言,冯澄蹙了蹙眉,“开完会都一点多了,你不饿,你底下的员工都快饿扁了,下午再继续吧,也不差这一会。” 冯止听着,敲击了几下键盘,把电脑一合,搁置在一边,随后慢条斯理地把桌面收拾了一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冯澄对他的表现甚是满意,不由得多唠叨了一句“小叔以后还是按时吃饭比较好,饮食不规律,胃很容易出问题的。” “我身体很好,用不着你担心。” 不是不信他的话,他的饮食太不规律了,冯澄担心他身体会出现问题,“回江城后,我带你去体检一下吧。” 冯止“不用。” 两字,已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听着又带了几分抗拒。 冯澄皱了皱眉头,还没出口,就被他打断。 “什么时候,我在你这里这么不省心了?”冯止慢条斯理地说“有时候我都怀疑我们辈分是不是反过来了。” 冯澄叹道“要真反过来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管教你,而不是受你管教。” 冯止轻笑“想得美。” 随后又接着说“难道你就只记着我管教你,就没看到我对你好的时候么?” 冯澄摇头,“只有在你凶我的时候,我的印象才深刻。” “那我以后多凶几次。” 一场你来我往的拌嘴,冯澄瞬间落了下风,不甘示弱地说“敢凶我,我就告诉爷爷。” “幼稚。” 冯澄瞬间无言以对。 想了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很久没去体检了?” 冯止不耐地摸了摸她的头,“安静吃饭。” ……冯澄瞬间声止。 饭后。 见他又开始忙于工作,冯澄没打扰他,把座椅靠背调低,披着薄被躺着小睡一会。 还未入睡,突然间想起什么,冯澄睁开双眼,默默地看着他的后背。 前天早上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 不管是帮接电话的行为和声音,都让人觉着都甚为暧昧 ,让她不得不多想那个女人跟小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之前小叔又跟她说没有女朋友,又打算不婚,那个女人该不会小叔找的地下情人吧? 这看着又不像是小叔会有的行为作风。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又或许,是她从来都没有懂过他。 她只知道小叔对她很好,比她爸妈对她都好。 他整日忙于工作,脱离冯家的人脉资源另立门户,如今也算事业有成。 她不懂,小叔如此辛苦奔波,内心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像个谜一样,任她怎么也解不开。 此时,沈氏集团。 刚开完会,沈岐从会议室出来,独自一人回到了办公室。 落坐在办公椅上,偌大的空间将他的身影衬得格外的落寞和寂寥。 人已经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他拿起手机,盯着和冯澄的聊天界面。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午睡了吧。 沈岐退出微信,打了一个电话给蔡助。 还在吃着外卖的蔡助连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赶了过来,“沈总。” 沈岐冷声启口“把今明后三天的行程全部推了。” 蔡助听了一怔,提醒说“沈总,您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明天上午的商业谈判也很重要。” “我知道。” 三个字让蔡助瞬间无言以对,闷声站着。 沈岐接着说“下午的会议照常进行,把江城医疗那边的项目提到明天。” 蔡助面露难色,“江城医疗这个项目安排原本定在下个月,时间突然那么急,他们应该还没准备好。” “那是乙方的事情。” 蔡助暗暗捏了一把汗,虽是这么说,但这也是你当初看重的项目啊。 第五十八章 抵家 没有任何准备,蔡助跟着沈岐带着一部电脑就已经出发去了江城。 飞机落地,机坪上,两个身形一样的男人迈着大长腿潇洒走来。 深棕色衬衫西装裤,戴着一幅墨镜,除了发型不一样,其他相差无几,连走路的步调都几乎一致。 冯澄下飞机后,见到这一幕,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直接喊人“五哥六哥。” 两人是她四叔的儿子,是双胞胎,比她大一岁多。 冯六问“能分得清吗?” 冯澄猜到了他们的意图,“你们故意穿成这样的是不是?” 两个人气质和性格上还是有所差别的,但都着墨镜,让人难以辨认。 见他们默认,冯澄抱着其中一个人的手臂,自信说“我抱着的是五哥,你是六哥。” 兄弟两人互相对视了一样,问“怎么认出来的?” 冯澄弯唇一笑“你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冯六顿悟“这狗鼻子果然不是盖的啊。” 冯澄甚为骄傲“那可不。” 见到她身后的冯止,两兄弟收敛了些,双双把墨镜摘下,礼貌叫人“小叔。” 冯止点了点头,发话“先回家。” 一语落下,冯止已抬步,兄妹三个跟在他的后头,往出口去。 冯六亲昵地勾上了冯澄的肩,问“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 “哪敢啊,我们冯家的大歌星。” “今天为了来接你,把我晚上的演唱会推了,怎么样,够给你面子吧。”说到这,冯六将话一转“外面有娱记,一会躲着点,别被拍到了。” “那娱记不会是你招来的吧?” 冯六是江城顶红歌星,被狗仔跟踪已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不是因为他,“是爷爷奶奶为了把你安全接回去,把家里的保镖几乎全派了过来,场面太大,所以被盯上了。” 冯澄“你们也不帮忙劝着一点。” 冯六无奈摊手,“怪我们咯,整个家也就只有你说的话他们才会听。” 冯止忽然停下脚步,蹙眉问“外面有多少人守着?” 冯六答道“挺多的,半个江城的娱记都来了吧。” 冯止道“你带他们先回去,留林管家跟着我们就行。” 冯六马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点头应了一声好,告别“那我跟你五哥就先回去了,回家见,小公主。” 说完,摸了摸她的头,果断先行一步。 外面街道停了一排车子,清一色保镖保驾护航。 见有人出来,娱记纷纷举起了相机,全程摄像,不放过任何瞬间,然而直到他们所有人都上了车,驾车离去,都没有拍到他们想拍的人。 众娱记纳闷“什么情况?不是都说今天冯家千金回国吗?怎么不见人影?” 冯家在江城的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神秘千金早已成为众娱垂涎的热点新闻,只要冯家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惊动他们整个圈层的人。 有传言说,冯老爷子在大寿之日公开冯家千金的身份,但谁不想提前抓住这个机会爆一波呢。 扑了一个空,众娱记泄气而归,但还是有人还不死心,死守在那。 冯止他们是从另外一条通道出来的。 出门前,冯止已将将西装脱下,盖在冯澄的头上,直到坐上车,才放心。 不一会儿,他们便已赶上了冯六的车。 两路汇合,保镖纷纷放慢了车速,让路,随后提速紧紧跟随。 整条路皆被冯家人占据,无人敢靠近。 道路两边樱花开遍,空中纷纷扬扬的花瓣似是在迎接她的回归。 江城的街景和北城是有所不同的,一个情调浪漫,一个林荫成道。对比起来,冯澄更喜欢江城的浪漫多一些。 但可惜的是,她在江城并没有那么自由。 爷爷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不管工作有多忙,这些天里冯家人都会从四面八方赶回来贺寿,江城未免也会掀起一点点风浪。 冯澄侧目看了一眼旁边之人。 下飞机后,小叔没再忙工作,但却沉着一张脸,深沉尽染于眼底。 小叔有两年没回江城了,去年还是一个人在北城过的年,也不知道现在他的心境如何。 “怎么了?”冯止对上她的目光,问。 这时,冯澄的电话响起,见是爷爷,她开了免提,“爷爷。” “澄澄,到哪啦?” 冯澄应道“快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家。” “好,那爷爷在家等你们。” 一通问候,冯澄便已知道爷爷他们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挂了电话,冯澄安抚道“小叔,你放心吧,有我在,爷爷他们不会对你动家法的。” 看过来的眼神温柔至极,冯止眼里的深沉逐渐被柔意取代,依旧是那句话“家法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当初是她跟爷爷告的状,小叔没有怪她,她心里还是有些歉疚的,“那小叔你在怕什么?” 冯止眼眸沉了些,无话。 自知问不出来什么,冯澄识趣闭嘴,看向了窗外。 半小时后,安全抵达。 豪华别墅映入眼帘,清一色车子一辆接着一辆驶入别墅大铁门。 冯家家宅地处江城繁华地段,祖辈世代都在此生活没有变迁过,到冯老爷子这一辈才将这冯家大院改造成了大洋房。 正厅门前,众女佣着一色衣服守在正宅门口,迎接她的归来。 在众人的尾随下,冯澄和兄弟二人跟着冯止步入了正厅,步伐几乎一致,脚步声在廊上回响,似能掀起一阵风。 冯家是一个传统大家族,各种礼仪从小开始培养,早已刻进了他们骨子里,故造就了如此肃穆的家风。 沙发上,冯老爷子和冯老太太正坐在那雅逸品茶,在见到冯澄进来的那一刻,两人瞬间扬起了灿烂和蔼的笑。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冯澄喊了一声,雀跃朝他们走去,亲昵入座在奶奶的旁边。 冯老太太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里摸了摸,那里捏了捏,似在检查有没有缺胳膊少肉。 第五十九章 你懂什么 冯澄眉眼一弯,“能讨奶奶喜欢,也是我的福气。” 沈老爷子声音传来“明天让你哥他们带你去商场逛逛,买几身好看的衣服。” 回来的时候冯澄并没有特意打扮,穿得也是平时去上班的衣服,一贯的内搭紧身短袖,配衬衣和牛仔裤,清爽休闲。 但爷爷不喜欢,他喜欢见她穿小香风的衣服。 察觉到奶奶正往她右手臂上捏,冯澄顺势抱住了她,看向了面前被冷落三个男人。 “爷爷奶奶,你们就别光顾着我了,你们的儿子也回来了,也看看他有没有缺斤少两。” 自她踏入这正厅的那刻起,两老人家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再强的心理素质,也经不住他们这么盯着。 如此一提,两老人家这才移开了视线,双双看向了站得笔直的冯止。 然见到他们三个男人,两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敛了下来,“都坐下吧,一起聊聊天。” 冯五冯六非常识趣,借故离开,只冯止在冯澄旁边的位置坐下,长腿交叠,深沉雍贵气质瞬间出来。 冯家家规礼仪牵制着亲子之间的距离,既不生分也不亲密,唯独冯澄是那个例外。 但此时有冯澄在,也不用他费心思讨他们喜欢,安静地坐着就好。 冯老太太恢复了一贯的雍雅,吩咐女佣道“去把熬好的鸽子汤端来吧,给他们两个人补一补。” 佣恭敬离开,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便把两盅汤端了过来。 两人喝完汤寒暄了几句。 冯老太太从茶及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翻给冯澄看,“我和爷爷给你小叔挑了几个对象,家世跟我们家都能匹配,正好一起看看,看到哪个合适,明天就让他们见一面。” 冯澄下意识看了一眼冯止的脸色,帮着劝道“奶奶,我们才刚回来就说相亲的事情,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那能有什么办法,催了他好几次,一次都不听,过年连家都不回,他这个年纪的人,人家小孩都已经上初中了,他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em……奶奶,那我们明天再说,我和小叔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你们不想看看吗?” 冯老太太来了兴趣,“准备了什么礼物?” 冯澄忙给冯止使了一个眼色。 冯止收到她的信号,起身去车里把礼物拿了过来。 相亲一事就这么过去。 之后,冯澄便带着小叔回了爸妈那边。 冯家家宅很大,每个小家单独一栋房,小叔没有成家,故跟着冯澄他们住在一栋。 整个下午,冯澄带着冯止在各个屋里拜访,送完礼后,才得空。 至黄昏时分,冯澄已累瘫在沙发上。 黎素断了一盘水果过来,坐在她的旁边,“家里疼你的人多,你也有心了。” 冯澄头枕在黎素腿上,仰视着那张温柔的面孔,“妈,给我掏掏耳朵,痒。” 女佣这时把耳勺找了出来,递给黎素。 一只好了,冯澄转过了身,换另外一只耳朵。 亲密和谐的氛围里,冯澄的手机铃声响起。 黎素下意识一瞥,便看见了来电之人名字,她若有所思伸手,把手机递给了冯澄。 冯澄拿到手机,腾地一下从黎素身上起来,示意道“妈,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黎素点了点头。 下一刻,冯澄便拿着手机离开。 电话一通,沈岐清磁的声音传来,“到家了吗?” “到了,沈岐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 冯澄迟迟没等到他的下文,“沈岐哥,你想说什么?” 然,那头直接沉默了下来。 冯澄情绪渐渐下沉,“没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然,沈岐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澄澄。” “今天来江城出差,恰好路过你家门口。” 冯澄微讶,“你来江城了?” “嗯。” 冯澄缓了缓心神,问道“沈岐哥是第一次来江城吗?” “来过几次。” “那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带你逛逛。” 那头说“好。” 沉默一会,冯澄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啦?” 此时一辆豪车停在大铁门前,蔡助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后座之人如此别扭的声音,他真想把他的手机给抢过来,告诉冯澄他们就在冯家大 宅门口。 这叫什么事…… tmd都要给无语住了。 见他挂了电话,蔡助忍不住道“沈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冯小姐,您现在就在她家门口?” 您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不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吗? 沈岐透过后视镜,淡漠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蔡助语无凝噎。 这么久还没把冯澄追到手,难道他就不应该想想自己的问题吗?还好意思说你懂什么。 然这些话,他并不敢说出口。 蔡助问“那沈总,现在回酒店吗?” 沈岐眼神幽深地望了一眼冯家大宅,应“酒店。” 听到他来了江城,冯澄心底莫名窜出了一抹暖意。 在外面沉静几秒,便拿着手机回了屋,淡定地坐在黎素身旁,吃了一块水果。 从她一走进来,黎素便看出来了她的不对劲,“跟妈说说,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柔很轻,听着很舒服,像有股温柔的风轻轻拂过。 冯澄心绪一转,“你想知道什么?” 黎素“那不如说,你想告诉妈妈什么?” 冯澄最终败下阵来,“论心思,我还是比不过您。” “知女莫若母,你是我女儿,没有谁比我更懂你。” 完话,黎素握着她的手,直言“你从小心思就很细腻,现在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关于感情之事,妈妈之前也从未对你说教过,但妈妈只有一句话,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不管发生什么,妈妈和冯家永远是你最强的后盾。” 一番话下来,冯澄颇为感动,抿唇点头,“我知道了。” 黎素“后天你爷爷大寿,沈氏集团也在受邀名列,但你不能去。” 第六十章 家规 黎素“后天你爷爷大寿,沈家也在受邀名列,但你不能去。” 话题突然跳转,冯澄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沈家在受邀名列为什么她不能去?后知后觉中,她才意识到这两者并没有因果关系。 冯澄问“爷爷寿宴那晚,你们该不会要留我一个人在家吧?” 黎素“到时你六哥会留下来陪你,在家或者让他带你出去玩都可以。” “看来你们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这些哥哥当中,数六哥跟她关系最铁,特地把六哥留下来哄她,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冯澄默默吃着水果,思虑半晌,问道“代替我的那个人我也不能见对吗?” 黎素点头“她毕竟是外人,即便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全信。” 冯澄暗叹,因为一句毫无根据的玄话,全家上下都不安宁。她还是乖乖听从安排吧,省得让他们操心。 黎素也并不想如此,找个人来代替自己的女儿,这戏她还真怕自己演不下去。 但也没办法,群芳厅的事情闹这么大,何氏集团的注意力都在澄澄和冯家身上,很难不被人猜到澄澄的身份。 找人代替澄澄还是她小叔子提出来,如今她爷爷已经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小叔子身上,这次回来,恐怕他也不好过。 “三夫人,小姐,该用晚饭了。”女佣过来喊去主厅吃晚饭。 黎素推了推她,“去把你小叔叫下来。” 澄已起身,上了楼。 敲了房门,冯止已从里面走了出来,衬衫多了点褶皱,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眼神带着一些朦胧,似乎刚睡醒。 冯澄下意识把声音放轻了些“奶奶他们叫吃饭啦。” 冯止应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就下来。” “那你快点,别让爷爷奶奶等急了。” “好。” 大长桌上,各色佳肴摆了满桌,被天花板上的灯光照得富有光泽,菜香四溢。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上,噤声不语。 除了大伯和两个哥哥还没回来,其他人都已经回齐了。 饭前说教是冯家的规矩,直到冯老爷子讲完话,他们才开始动筷吃饭。 所幸家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顿晚饭吃得很舒服。 身为冯家的宠儿,冯澄自然是被投喂得最饱的一个。 饭后,冯六就把冯澄带了出来,整个客厅渐渐只剩下几个长辈在那,气氛沉郁至极,尤其是冯老爷子那张肃穆的脸,让人望而生畏。 故意把冯家的小辈都支走,接下来老爷子想干什么,所有人都能猜得到。 “离开江城,不等同于脱离了我们冯家,你是我们冯家人,就得守我们冯家人的规矩,不管去了哪都是一样。作为一个长辈,不以身作则,还把澄澄带去那种地方,你把我们冯家家规置于何地?” 冯老爷子缓缓道来,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肃穆,一双眼眸锐利地盯着冯止,那眼神明明没有很用力,却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在众哥嫂面前,接受如此教训,无疑也是一种惩罚。 但冯止也确实无话可说,此事确实是他的错。若不是因为他,澄澄就不会被人盯上。他们一家人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找一个外人来帮着他们演戏。 “关于此事,我不想再多说,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便按家规处置。”冯老爷子微微侧头,吩咐身后站着的人道“林管家,带他去禁闭堂领三十鞭子。” 此话落下,众人都担心地看向了冯止。 黎素连忙劝道“爸……” 话还没出口,就被冯老爷子打断,“不必劝了,我心意已决。” 黎素转眼求助地看向了冯老太太。 这里能劝的,也就只有她。 冯老太太沉着脸说“你们都别看我,我向着澄澄。” 黎素道“澄澄也不舍得让小叔子受罚,不然你们也不会把人支走。况且澄澄已经长大了,受点挫折也是理所应当,我们不能一直把她关在象牙塔里。” 当初他们带着澄澄定居在北城,就是因为澄澄在冯家受到太多溺爱,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也跟他们有过不少争吵,即便如此,最终她还是一意孤行,带女儿离开了冯家。 冯老太太道“澄澄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孙女,你有你的主意,我疼我的,两者并不相干。” “妈……”话刚出口,黎素又被打断。 “三嫂不必再为我求情, 此事确实是我的过错,受罚也是我应当的。”冯止声音极为冷静,镜片下,一双眸极为幽沉,透不进任何光亮。 黎素顿时无言以对。 沈老爷子发话“他自己都已经认错了,你就不要再干涉了。” 黎素蹙眉不语。 月光下漫步,冯澄挨着冯六走,身后还跟着她两个哥哥。 冯六对她道“你送的那瓶香水,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到时候别人问我喷的是什么香水,我怎么回?” 冯澄心不在焉地说“还没想好。” “要不要我给你取一个。” 冯澄摇头,不啃声。 见她情绪不高,冯六提议“搓麻将吗?我们正好四个人。” 冯澄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五哥,刚刚你们出来的时候叔伯他们都还在里面吗?” 冯五点头。 冯澄讶异“一个都没走?” “没。” “气氛怎么样?” 冯五摇头“不好说。” 冯澄秀眉微微蹙起,欲折返回去,却被冯六拦了下来。 “长辈在说话,我们就不要掺和了。” 冯澄注视着他的神色,欲从中析出一点什么。 方才一吃完饭,六哥就把她喊了出来。现在这么一看,着实怪异。 冯澄问他道“他们是不是在说群芳厅的事情?” 冯六摇头,实话说“是爷爷让我把你带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冯澄眉头皱得越发紧,二话不说往回跑。 第六十一章 有效撒娇 刚踏上台阶,恰巧遇见林管家带着冯止出来。 目光相撞的那刻,冯止脚步慢下,眼底暗沉沉一片。 冯澄冷静地看向了走在前头之人,“林伯要带小叔去哪里?” 林管家保持着一贯恭敬的姿态,“小姐,小叔子犯了错,老爷子吩咐,按照家规处置,鞭笞三十。” 鞭笞三十,惩罚不轻。 跟在老爷子身边多年,他对老爷子的命令绝对服从,不会有任何徇私,此时,他却带了几分私心,庆幸小姐来得及时。 冯澄眉头紧紧蹙成一团,拉着冯止的手腕,二话不说把他带进屋。 冯止拉住了她,沉冷着说“此事你别管。” 冯澄目光格外坚定“我说了会保护好你,就一定会做到。” 对于她的仗义维护,冯止眼里满是担心。 他并不想因为他,让她跟家里的长辈起冲突,而且,的确是他做错了,也该罚。 “澄澄……” 不等他开口,冯澄便已半拖半拽把他带回了正厅,几个哥哥连忙赶了过来,站在他们后面。 众叔伯婶婶见到他们回来,尤其见到冯澄那架势时,不免有些担心。 叔侄感情深,冯家人皆知,这小叔子也算澄澄半个父母了,澄澄会护着,他们早有预料,就怕她情绪没拿稳,把两老人家给气坏了。 整个屋里充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空气仿佛都沉重了些,阴霾环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冯澄为了她小叔子要跟老爷子对着干之时,谁料她态度一转,眨巴着一双清纯动人的双眼,朝老爷子走了过去,撒娇“爷爷。” 一声爷爷喊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但也是一种绝对的压制。 论拿捏这一块,整个家里没人比得过她。 就为这一声爷爷,俩老人家的神色三百六十度一转,在场所有冯家人便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两老人家双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变相地告诉了他们所有人,什么叫做有效撒娇。 在众人目光下,冯澄双手亲昵地搭在老爷子的肩上,哄道“爷爷,小叔就是犯了一点小错而已,您已经说教过了,他下次肯定也不敢再犯。小叔是您儿子,这鞭子要是打下去,您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你们不开心,我也不开心,而且,爷爷,后天是您大寿,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坏了您的心情。” ” 冯止凝视着她不语。 淡光撒在她的身上,添了一份朦胧的美感,像月光一样,纯净动人,明明触手可及,却觉如梦似幻。 “如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及时停住了声。 深知她的洞察力很强,只要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就能捕捉到。 “如果什么?”冯澄问。 冯止眼里的深沉渐渐淡去,移开视线,淡定地说“如果你没有告状,我就不会挨训了。” “小叔,你是真的欠揍。” 冯止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是你长辈,何须你一个小辈袒护。该承担的,我承担得起。” 又绕回去了,冯澄不搭话,一边往前走,一边八卦问“一直没有问过你,你经常去群芳厅见的人是谁?我可不信你是那种风流放荡的人。” 冯止眼眸深了些,“若我就是呢。” “那我们回去,让爷爷打一顿。” ……冯止声噎。 冯澄疑惑问“你该不会是看上群芳厅的姑娘,不敢跟我们说吧?虽然我们冯家看重家世,但是……” “没有。” 两个字说着极为恳切,不容人有任何存疑。 见他脸色变了,冯澄识趣止住了声,“行吧,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过问了,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小妹。”身后冯六叫住她。 冯澄转身,只见冯六朝她勾了勾手,也不说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冯止道“你们去玩吧,别玩太晚了。” 完,冯澄已经飞奔到冯六身边,一把挽上了他的手,“六哥,你是不是我们家最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