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味人生》 第二章 我不再理会韩俊松，踱到一边去，抬头望着远山，我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此时此刻，我需要的是内心世界的宁静。 此时，有两个声音在我心底里对话，第一个声音说：“韩俊松这是吃陆晓峰的醋了。” 第二个声音说：“我看也是。八成还吃的是山西老陈醋，酸得掉牙。” 第一个声音又说：“现在有些人呀，愿人穿，不愿人富。” 第二个声音又说：“确实，有的人呀，人家比他难过，他高兴得不得了，而人家只要稍微比他好过一点，他就浑身不自在。” 第一个声音又说：“真没想到，人家陆晓峰平时对他那么够意思，今天竟然说出那样的话，搞不懂。” 第二个声音又说：“是啊，出水才见两腿泥。”…… 往事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心中徐徐展开：那是刚入学的时候，我跟韩俊松不但在一个班，而且被分配在一个宿舍，可能是我先于他报到，按照学校的安排，我是下铺，他是上铺。当我正在收拾床铺的时候，他拖着一个大大的密码箱进了宿舍，后面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拿着不少的东西，看样子就像他的跟班。他看了看自己的一大堆东西，又看看整个宿舍和安排给他的上铺，不知自己的这些东西往哪里搁，有点发愁的样子。 我知道，跟我住一个宿舍，肯定是一个班的同学，便热情地向他伸出手去：“我叫陆晓峰，认识你很高兴。” 他脸上有那么一点点热情，跟我握了握手：“我叫韩俊松。” “床下面还可以放些东西，你的行旅多，我的行旅少，要不我们换一下？”我跟他这么说，虽说是跟他商量，其实是帮他。 他的眼睛一亮，有点忸怩：“这怎么好意思？” 我呵呵一笑，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况我们还是同学。就这么定了。”说完话，我转过身去，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旅。 他没再推辞，支使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替他把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在床下，似有意似无意地跟我说：“他是我爸的司机。” 我心想，父亲有自己的司机，看来这个韩俊松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看他人长得倒还英俊，为人也还算客气，不像有的官二代、富二代，为人嚣张跋扈。第一次见面，我对他多少有点好印象。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就到了年底。那些天，天气预报说有一股寒潮到了，天气非常的寒冷，韩俊松不知什么原因，给弄感冒了，我一摸他的额头，好烫：“你这是高烧了，我没见你吃药，这可不能大意。要不，我陪你到校医务室看看？”得到他的同意，便帮他把羽绒服和保暖鞋穿上，扶着他到校医务室去。一路上，他都是浑身乏力的样子，还喘着粗气。 一番流程下来，校医给他打了针，拿了药，我又扶着他回到宿舍。那几天，他病得不轻，我是一会给他拿药，一会给他倒水，一夜要起来好几次，爬上爬下的。 好不容易，他的病好了，天气也转暖了。那天是周末，宿舍里就我们两个，他跟我说：“你够哥们，要不，我们出去搓一顿？我买单。” 打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有点铁。当然，这个时候，我已经知晓了他的背景，来自吉林，父亲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住着别墅，还有保姆什么的，也算是一个富二代吧。尽管他的家庭背景比我强了千百倍，但我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从来没在心中对他存在过芥蒂，总是拿他当好朋友看待。 今天我没招他，没惹他，无端招来一场无妄之灾，我找谁评理去？ 好端端的一场聚会，让他来了这么一出，给搅得一塌糊涂，心情很不是滋味，就像晴朗的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一样，沉闷而无聊。我的心情如此，大家的心情差不多也是这样，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随后，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像打了败仗的散兵游勇，没精打采地向山下走去。 第二天，韩俊松可能是酒醒了的缘故，专门找到我和紫薇，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希望我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虽然当时我很气愤，但紫薇的动作与说的话无疑是世上最好的安慰药，当天心情就平静下来了。面对他的道歉，尽管我表面上接受了，还一再表示我们是好同学，是好朋友，几句酒话算不了什么。然而，我的心中突然之间冒出了这样的思绪：这个世界好复杂，这个社会好复杂，人与人之间好复杂。紫薇也附和着我的话，还跟他说，这事不是什么事，都过去了，以后可不要放在心上，不要耿耿于怀。韩俊松见我们是这种态度，明显没对他的出言不逊心存介蒂，好象一下子轻松了，笑嘻嘻地跟我们道别。 他离开后，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世事难料，一会狂风暴雨，一会云开日出，让人难以琢磨，难以适应。同时，我感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紫薇紧紧握着我的手，靠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是在用她的体能给予我最大的关怀与支持。其实，我知道，我这是心累，便轻轻地对紫薇说了两个字：“好累！” 紫薇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同感。”我转过头，深情地看着紫薇，心中感慨道：不愧是我心爱的人，真是心意相通。 这时，在我的新婚之夜，我又冒出了这两个字，作为我的心上人，早把我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的紫薇自然明白我这个时候说的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理上的累。不过，紫薇太了解我了，也太敏感了，紧接着她又轻轻问我：“你不开心？” 这句话无异于在我的头顶上扔了一个炸药包，轰的一声巨响，吓得我一激灵，要知道，“你不开心”这句话可以有多种解释：娶我你吃亏了，所以你不开心；娶了一个丑八怪做老婆，所以你不开心；娶了我，从此我就成了你的累赘，所以你不开心……等等。按照这些解释，还不把她的心伤透？所以，吓得我屁滚尿流，赶忙跟她解释道：“不，不，不，我没有不开心！你能嫁给我，那是我家祖坟上冒青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开心得很，开心得跟猪八戒吃了人生果一样。” 我见她有点不相信的样子，紧接着又诅咒发誓：“真的，我说的句句是老实话。我要是说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 紫薇连忙用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用若有憾焉实则喜之的口吻说道：“我相信你，否则也就不会把一生的幸福托付给你。但是，今后不准你再说什么天打五雷轰的话，多晦气，何况今天是我的良宵。” 老实说，我当初就是因为紫薇的温柔与善解人意而疯狂爱上她的。换句话说，当初我是心甘情愿做了她温柔与善解人意的俘虏，并肩永不反悔。听她这么一说，我连忙一个劲地点头，口中连连应承：“我知道，我知道，今后不敢再说这种话了。”紫薇点了点头，眼光中满是幸福与欣慰。 我们又静静地坐了一会，紫薇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轻轻说道：“已经凌晨三点了。”女人说话做事总是矜持的，有什么心思不是直接说出来，而是拐弯抹角，紫薇的言下之意是说，快天亮了，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两个人应该恩恩爱爱地共度良宵，这么干巴巴的坐着，算个什么。 想到了这些，我悚然一惊，古人说的莫负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太有道理了，我可不能辜负了我们的良宵，更不能辜负了紫薇对我的深深的爱，否则我就成了千古罪人。我猛然转过头来，双眼柔情无限地盯着同样是柔情无限的紫薇的眼睛，双手拉着她柔荑般的小手，多少有些歉意地对紫薇说：“我们进房间去吧。”瞬间，紫薇的脸红得跟完全开放了的花儿一样，眼光中既有羞怯，又有期盼，朝我微点臻首。 我轻轻搂着紫薇的柳腰，两颗头紧紧挨在一起，幸福的空气把我们两个紧紧包围着，关了客厅的灯，慢慢走进新房。 第三章 紫薇是我高中的同学，同年级不同班，虽然平时也见过不少面，一来她为人拘谨，一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眼睛中，既有一种对人讲礼节的色彩，更有一种令人不敢存非分之想的严峻，总觉得她在人与人之间筑起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很难靠近她。二来我一心只想把成绩搞好，今后争取考上一所好的大学，给自己的人生铺平道路，无暇旁鹜，虽然知道她是我的同学，却没想过要刻意去接近她，尽管她相当漂亮，当得上美女二字。 也许，对于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学生来说，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就像白驹过隙，总是不够用，转眼间，进入了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为这个人生中关键的冲刺奋勇着，拼搏着，我也一样，每天的晚自习，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人们不是常说吗，机遇总是给予那些有准备的人。虽然我不知道机遇什么时候来，但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机遇到来时，让自己做好准备。 这天晚自习后，我又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我们家离学习不远，十多分钟就能到家。学校大门前是一条比较僻静的巷子，约有200多米长，走出这条巷子，才是繁华的街道。巷子里，只是在电杆上安装了一盏电灯，不知道是多少瓦的，反正灯光有点暗，比街道上的灯光差远了。 此时，走在巷子里，我的心想一直在回忆着今天学习的内容，当年欧阳修的“三上”之一就是马上，就是骑着马，边走边读书。这几年我一直在模仿这个大文豪，边走路边思考问题或回忆当天新学到的知识，让我欣慰的是，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从中受益匪浅。我想，当年欧阳修如果不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学习，他也不可能成为“唐宋八大家”之一。我虽然不敢奢望自己名贯天下，但我鞭策自己要以他为榜样。 记得有一次，有一道题始终解不开，用了整整一个晚自习还是解不开，没曾想，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怎么的，灵光一闪，竟然把这道题给解开了。我当时欣喜得蹦了起来，口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时我就在想，人们常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也不绝对，也有掉馅饼的时候，不过，这馅饼是为那些奋斗者掉的，而不是为那些凭幻想过日子的人掉的。 没走多远，前方不远处的一根电杆下，聚焦了好几个人，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出来，声音并不友好。我本没有在意这些人，也不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因为我天生就是一个不爱管闲事的人，继续向前走去，离这些人已经很近了。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要干啥？”声音有些颤抖，明显透露出不安与惊慌。 “不想干啥，就想跟美女交个朋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这时，我距他们可能有30米，由于灯光比较昏暗，看不清这些人，但两个人说的话却让我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于是，我停下脚步，注意观察这帮人。 “我不认识你们，交什么朋友？”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对呀，不认识才交朋友嘛。”这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气氛不对，我又向前靠近了一些。这下，我看清楚了，四个年轻人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那四个年轻人，看样子跟我的年龄差不多，举手投足之间，有一些邪气，我猜想，这些人多半是社会上的混混，不是什么好鸟。 “你们让开，我要回家了。”那个女子可能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妙，想要强行冲出包围圈。这条巷子虽然平时比较清静，但住家户不少，偶尔会有人路过，想来这些混混也不敢做太出格的事，但调戏、猥亵这个女子倒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一个混混抢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语音有些暧昧地说：“不交朋友也行，咱们聊一会总可以吧？” 这个女子突然提高了噪音：“我再说一遍，你们闪开，让我走。” “我们要是不让呢？”还是那个混混在说话。 “那我就要不客气了。”那个女子显然想装出一种霸气，好把这些混混吓走，但我看得出，她其实是害怕这些人的，她装出来的霸气，在这些混混的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 另外一个混混也走到这个女子身前，与之前的那个混混并肩而立，形成一堵人墙，这个女人想冲也冲不过去。“哟，真看不出来，还是个厉害角色。不客气就不客气，来，来，来，咱哥们今天倒要看看，你是怎样的不客气，让我们开开眼界。” “你们到底让不让开？”这个女子又把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睛瞪着前面的混混，目光中满是厌恶与气愤。 “你不是要不客气吗，那你就不客气给咱们看看再说。”停顿了片刻，最先站在她面前的那个混混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接着说道：“你不客气呀，你倒是不客气呀。”伸出手去，在女子的肩上摸了一把。 女子毫无防备，来不急躲闪，竟然让他在肩上摸了一把，有恐惧，也有愤怒：“流氓！” “你说对了，老子就是流氓，今天遇到流氓了，我们就算有缘分了。”说着，又伸出手去，想故技重演。那女子这次有了防备，向旁边一闪，没想到她身后的一个混混趁机在她的臀部上摸了一把：“我也是流氓，嘻嘻。” “既然你不敢不客气，那兄弟们就真的要不客气了，美女。”一直站在女子身前的那个混混显然是这群人的头，他已经看出这个女人是色厉内荏，一把就抓住了女子的一只胳膊，用力向自己的怀中拉扯。 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努力挣扎，一边喊道：“有人耍流氓了！抓流氓呀！” 此时，巷子里很安静，除了我，没其他人，这群混混早就注意到我了，见我不过是个学生，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继续做着他们的事。我知道，再这么下去，这个女子今天非被他们猥亵不可。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大吼了一声：“住手！” 可能我的声音非常大，几个混混倒是给震住了，一齐看向我。不过，也就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他们就反应了过来，用非常不屑的口吻对我说：“你小子吼什么吼？莫非你还想吃人？” 我就是一个高中生，虽然个子还算高大，也还槐梧，但要英雄救美，实在没有那个实力。之所以敢站出来，无非是长期接受正统教育形成的正气始然。要说怕，我也有些怕，单打独斗我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要是四个混混一起上，我今天就讨不了好去。但是，眼见他们欺负那个女子，我又看不下去，壮了壮胆，走上前去：“路见不平一声吼，你没听过吗？” 头头模样的那个混混此时已经把女子的胳膊放开了，转过身来，摇头晃脑地说：“听过听过，你不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吗？来呀，小兔儿，来打我呀。”这一带的混混，都把学生称为小兔儿，含有蔑视的意思。 他向别的混混使了一个眼色，几个人蜂拥而上，手脚并用，脚尖、拳头左一下、右一下落在我身上，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有用双手把脑壳抱住，蹲在地上，完全处于挨打的状态。那个女子见我为她出头，却被这帮人渣痛揍，凄楚地叫喊着：“你们不要打他，你们不要打他。”幸好，听到了巷子里的动静，附近的住户纷纷跑了出来，几个混混见势不妙，一溜烟的跑了。 几个好心的居民围上前来，见我依然蹲在地上，关切地问道：“小兄弟，那帮混蛋跑了，你没事吧？” 那个女子上前扶着我，缓缓站了起来。还好，由于我双臂抱着头部，头部和脸上都没有受伤，倒是衣服上有若干个脚印，显然是他们踹的。可能这些混混也没存心要把我咋的，没下死手，身上倒也没感到有多疼痛。用感激的眼光看着这些居民：“谢谢，我没事。”接着，我又对那个女子说：“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女子用感激与怜悯的眼睛看着我，口气中充满了关心：“小兄弟，我见他们拳头脚尖往你身上招呼，你当真没事？” “大姐，我真的没事。”说完，慢慢向着巷子尽头走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昨晚那个女子带着一个年龄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小伙，还有紫薇站在学校门前，一眼看到我，女子脸上充满了喜悦的笑容，对那个小伙说：“老公，就是这个小兄弟。” 三人迎上前来，只听紫薇对他们二人说：“我认识他，我们同年级的同学，陆晓峰。” 小伙伸出手来跟我握手：“小兄弟，昨晚多亏了你。” 我客气地说：“没什么，应该的。你是？” 紫薇看了我一眼，挽着那个女子的手臂，向我介绍道：“这是我表姐，这是我表姐夫。”然后，她跟我说：“昨晚表姐遇到几个臭流氓，幸亏你解救，今儿个一大早，表姐和表姐夫就来找到我，让我带他们来找你，事情我也是刚知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这才从一脸的迷惘中回过神来。 小伙把话接了过去：“昨晚我跟几个朋友在外吃饭，回家比较晚。回去后，小蓉把这事跟我说了，猜想你可能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所以告诉了紫薇，让她带着我们一起来找你，一定要当面感谢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谦逊地说：“大哥，你太客气了，一点小事，还弄得你们兴师动众的。” 小伙还没答话，紫薇抢先说道：“这可不是小事，要不是你，我表姐就被他们欺负了。” 这会正是上学高峰期，来上学的学生很多，不方便多说话，小伙跟我说：“这样吧，小兄弟，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听紫薇说，今天是周末，你们不上晚自习，下午放学时，我让紫薇来找你，到我们家做客。”也不等我说话，他又接着说：“就这么办了，下午见。”伸出手来，又跟我握了手，跟紫薇打了个招呼，两个人转身离去。 “走吧，我们进学校。”紫薇见她的表姐和表姐夫走远了，对还在发愣的我说了一句，似有意似无意地跟我并肩而行。 第四章 我们的教室没在同一个方向，没走几步，就该分手了，她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你是陆晓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知道，吕紫菜的大名如雷贯耳。”我连忙回答，心想，你吕紫薇是几朵校花之一，大名鼎鼎，我陆晓峰要是不知道你，那我不是瞎子，就是聋子。 听我夸她，紫薇脸上神采奕奕：“那好，记得下午放学在校门口等我。拜拜。”紫薇又看了我一眼，朝着她的教室走去。 在我的印象中，高中同学快三年了，紫薇从来没跟我说过话，甚至都没拿正眼看过我，今天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我平时上课都是很专心的，可这一天上课，多少有点走神，紫薇的面容在我眼前出现了两三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然，我很快收摄心神，专心上课。 下午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紫薇，没一会，她就来了，我们并肩走着。我闻到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体香，感觉那种香味挺好闻的，免不了用鼻子深深吸了几次。当时我不懂她身上为什么会有淡淡的体香，后来才知道，身上有体香的少女多半都长得漂亮，而且是处女。 走了一段路，紫薇眼睛看着地面，问道：“怎么不说话？”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平时跟女同学交往就少，口才也不好，突然面对这么漂亮的女同学，显得手足无措。 “听说你的成绩挺不错，昨晚上还英雄救美，救了我表姐，没想到却是一根木头。”紫薇朝我眨了眨眼睛，竟然跟我开起了玩笑。 “确实，我有的时候就是有些木讷。”我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嘻嘻。”见我承认自己是木头，紫薇很开心的样子。 说了一会话，我不再那么拘谨了，跟紫薇有说有笑起来。通过交谈，我才知道，她的表姐叫宋小蓉，在丝绸厂上班，表姐夫叫张文远，在工商局上班。紫薇说，今早听表姐说了昨晚的事，没想到是我，当看到是我时，心中升起了一种敬佩。“你当时怕不怕？”紫薇突然问了我一句。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但是怕有什么用，我总不能见一个女子被那些混蛋欺负，自己无动于衷。” “嗯，看得出来，你说的是老实话，我就喜欢老实人。”话音刚落，紫薇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可能她一下子意识到，这么说话，把少女心中那一丝丝情感暴露了。毕竟，我们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一个少女对一个少男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紫薇突然话锋一转：“马上就要面临高考了，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这个问题我早想几百遍了，胸有成竹，想都没想就把我的志愿说了出来：“想考本省的大学。” 这时，紫薇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熟人，打了个招呼。 我接着说：“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想离爸太远。你呢？” “我也是。要不，到填志愿时，我们填同一所大学，好不？”紫薇用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有所期待。见我点了头，她高兴得什么似的，还蹦跶了两下。 到了紫薇表姐家，房子不大，收拾得规规矩矩，给人的感觉是，房子的主人对生活有条理。见我们到了，两口子就张罗着吃饭，饭菜很丰富，有白酒、啤酒、饮料，每人面前摆了一个酒杯。表姐夫张文远望着我说：“小兄弟，你喝白酒，还是啤酒。” 我连忙推辞道：“大哥，我还是个学生呢，从来没喝过酒。” “没关系的，什么事都有头一回，我作主了，小兄弟就喝啤酒吧。”表姐站起身来，给我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啤酒，给紫薇的杯子里倒了饮料，估计她知道紫薇是不喝酒的，给表姐夫和自己倒了白酒。 “是啊，是啊，都到家了，不喝点酒就见外了。”表姐夫附和着。 我见表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有些疑惑：“表姐会喝酒？” “岂止会喝酒，我都喝不过她呢。”表姐夫爽朗地一笑，表姐会喝酒是他的骄傲，有好几次朋友在一起吃饭，眼看他的酒喝得快不行了，都是表姐替他保驾护航。 表姐夫端起酒杯，面向着我说：“小兄弟，来，咱们干一杯。” 到了这个份上，我是不想喝也得喝，不能喝也得喝，盛情难却。于是，赶忙端起酒杯，跟表姐夫碰了碰，喝了一大口啤酒下去。 表姐夫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进房间拿出一个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一个信封，递到我面跟前：“小兄弟，这是给你的医药费。” 我一下子懵了，结结巴巴地问道：“给我的？医疗费？” 表姐见我一脸的迷茫，解释道：“你表姐夫今天通过派出所的朋友，把那四个混混找到了，他们吓得半死。你表姐夫说了，虽然你没有外伤，却有内伤，几个家伙拿了这些钱出来，说是给你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表姐夫把话接了过去：“本来要拘留的，他们一再道歉，再三表示今后不敢了，当然也不敢找你表姐和你的麻烦。是我做了一回好人，跟派出所的朋友商量，私了。” 我一个劲在面前摇着双手：“大哥，这个钱我不能要，坚决不能要。” “又不是我给你的，是人家给你的赔偿。再说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就算是表姐夫给你的，你也得给我收下。”说完话，表姐夫不管三七二十一，硬塞到了我的书包里。 看得出来，表姐夫是一个爽快人，今天这钱，我是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也就只好作罢。倒是旁边的紫薇听到表姐夫“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这句话，脸上一下子布满了红晕，显得好羞涩。善于观察是我的一个本事，好象是与生俱来的，紫薇的情形我是看到了的，只是忙于应酬表姐夫和表姐，没来得及多想，但心中还是发出了一个感慨：好敏感的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愚蠢，却不知道，没恋爱的女人最敏感、最聪明。这会的紫薇，恐怕就是这样的人。 没想到的是，人家紫薇都不好意思了，表姐却再添了一把火：“对对对，你表姐夫说得对，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神情暧昧地看了看紫薇。 这一下，把紫薇弄得满脸通红，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有一个地洞钻进去，轻轻地嗫嚅着：“表姐就爱拿人家开心。” 表姐和表姐夫都是过来人，见此情形，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紫薇真的是无地自容了。而且，紫薇说的话，他们岂能不知，分明就是对我有点意思了。 表姐夫哈哈一笑：“来，小兄弟，咱们再干一杯。对了，还有小蓉，紫薇，一起来。” 这顿饭，吃得又开心，又高兴，又羞涩。开心的是，在表姐表姐夫的撮合之下，我跟紫薇成了“一家人”；高兴的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对我有点意思，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羞涩的是，这事来得也太突然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出门的时候，表姐搂着紫薇的柳腰，悄悄耳语，不知跟她说些什么。表姐夫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兄弟，好好照顾紫薇。今后有啥事，尽管来找表姐夫。” 一路上，紫薇始终处于羞涩的状态，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在此之前，别说是谈恋爱了，就是跟女同学单独相处也没有过，啥都不懂，愣头青一个，见紫薇不说话，我也只能闷声发大财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紫薇停了下来：“你家住哪里？” “市总工会家属区。” “正好同路，我们家在康泰小区。” 走到康泰小区门口，我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紫薇这个时候才第一次抬起眼睛看着我，说道：“我到了。” “你进去了，我再走。” 紫薇点了点头，步履轻松地走进了小区，直到看不到身影。 这就是我跟紫薇恋爱的序曲，没有情书，没有情话，很平淡，也很自然。后来，紫薇问过我，我们的恋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思考了半天，说是从表姐家开始的。紫薇认可了我的说法，还说这都是表姐和表姐夫故意促成的。当然了，我也拐弯抹角地打听了那天出门时，表姐究竟跟她耳语了什么，起初她很忸怩，怎么都不肯说，直到我们都已经拥抱接吻了，她才告诉我，表姐当时跟她说：“晓峰是个难得的好男孩，你可不要错过了。”表姐当时还跟紫薇开玩笑：“可惜我已经嫁人了，否则，没准我会主动追他。”现在想来，表姐这话无疑是在给紫薇制造紧张空气，让她有一种危机感，过了这个村，不一定还有这个店。 第五章 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结出了自己所盼望的果实，接到本省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高兴得跳了起来，第一时间拨通了紫薇的电话，这是我们在她表姐家确定恋爱关系后三个月的事。虽然我们之间的感情尚处于相对较浅的状态，还不是感情已经很深厚，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首先想到的是，让她第一个跟我分享这份喜悦，而不是让我的父亲跟我第一个分享这份喜悦。后来我们谈起过这事，我觉得，那是因为她在我心目中已经有了很高的地位，尽管不一定高过我的父亲，起码也不比父亲在我心中的地位低。 “是晓峰吗？是不是接到录取通知书了？”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紫薇显得很兴奋的声音。 “是的，是的，我可以到我们共同选择的大学读书了。”我这话表面上听起来纯粹是被大学录取所表现出来的喜悦，但话里有话，被大学录取当然高兴，更高兴的恐怕还在于这所大学是我们寄予人生希望与感情希望的伊甸园。 “恭喜你，晓峰。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我也收到这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紫薇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那是两份喜悦带来的，一份喜悦来自于我这边，另一份喜悦来自于她那边。十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到自己钟情的大学读书了，尤其是跟自己相爱的人在同一所大学读书，这是何等喜悦之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是第一个想到要给我打电话，这叫不叫心有灵犀？ “紫薇，我也恭喜你。我好高兴，我们第一个共同的愿望实现了。”这话把我的狐狸尾巴给露出来了，毕竟我最高兴的不是被钟情的大学所录取，而是与自己心爱的人今后能够在同一所大学读书。紫薇是一个非常敏感在而又非常聪明的女孩，这层意思她当然听出来了，据她后来说，当时她的脸上有发烫的感觉，那分明就是脸红了。 “紫薇，我这会好想见你，你有时间吗，就现在。”人在高兴的时候，往往希望有人分享其喜悦，何况我们是分享彼此的喜悦。 “嗯。”紫薇只是嗯了一声，女孩都是这样，往往不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用一些最简单而又内涵丰富的语言或行动表达，如何理解，那就看对方是聪明人，还是王老五。 “那，我们在翠薇公园见。”我擅作主张，把见面的地点给确定了下来。之所以选择翠薇公园，主要原因是翠薇公园离我们家和紫薇家都最近。话说出口了，我才反应过来，见面地点应该由紫薇来决定，因为，这样才能更充分体现自己对她的尊重。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要不，你说个地方。” 果然，紫薇沉默了有几秒钟，说：“也可以，反正我也喜欢翠薇公园。” 公园里的人比较少，我们找了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地点面临湖水，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有一种梦幻般的美。我看了看身边的紫薇，她漂亮之中透露着一种梦幻的意境，与自然环境相得益彰，看得我都有点神不守舍了。我在心中想，这么漂亮的女孩那么真实地坐在我的身边，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这时，正好紫薇也抬起头来看我，两双眼睛融汇在了一起。 可能感觉到我的眼光热辣辣的，紫薇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缓缓低下头，轻轻道：“这么看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当时的我，毕竟是情窦初开，对爱情没有经历，对女孩的心理缺乏研究，她这么说，表面上看是一种矜持，实际上心中对我激情的眼光十分受用。她这么一说，我反而手足无措了，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有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漫无目的看湖面上的风景。这时，一对鸳鸯从远处游过来，不离不弃，要想向左，就一起向左，要想向右，就一起向右，行动很协调，看来，古人把夫妻形容为鸳鸯，不是没有道理。换句话说，夫妻就应该像鸳鸯，目标一致，行动协调。 看到我这副窘样，紫薇显得有些开心地笑了笑，轻轻问道：“怎么不说话？”女孩就是这样，把自己喜欢的人捉弄得越是上不沾天、下不着地，她们越是开心，就喜欢看自己喜欢的人那个傻样。 “我想听你说。”我这么一说，她又开心了。须知，女孩就是喜欢被人重视着，被人尊重着，被人捧着。这不，大街上那些本来长相平平的女人，只要你叫她一声美女，她对你立马另眼相看。当然，当时的我还缺乏这么深刻的见解，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 “你看这湖面，有一种梦幻美。”紫薇把我的注意力转到了湖面上。 “我刚才就是有这种感觉，这个湖面跟你一样，都有一种梦幻美。”真是心有灵犀，大家的感觉都一个样。 紫薇的脸又有些泛红：“才不是呢，人家就是一个丑小丫。”停顿了一下，她又说：“对了，你是桥梁专业，我是金融专业，不知道在大学里隔得远不远。” “不知道，可能不会远吧？”当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后来才搞明白，要是隔得远了，我们见面就不那么容易，要是隔得近，就容易见面了。唉，女孩子的心永远都是一个迷。 接下来，我们说了好多好多上大学的话，有迷茫，有希望，有憧憬，有展望。越说，我们越放得开，不知不觉中，彼此挨得很近。看着她那双纤细的小手，五指修长，皮肤白皙，鲜嫩得似乎一弹就破，我不由得有一种冲动，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盖在了她叠放在腿上的双手之上。她只是激灵了一下，任我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脸上刚刚散去的红晕又重新泛起。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肢体接触，就算是牵手吧，我不知道紫薇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我感觉得到的是，我的心跳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过了一会，紫薇把下面的一只手轻轻抽出来，放在了我的手背上，就那么轻轻地盖着，仿佛一个梦。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我感到，如果心有脚的话，从这一刻起，我们都向着对方迈出了心的脚步，我们的心又挨得更近了。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我们面前，我一打量：妈呀，爸爸怎么会来了？赶紧把我的右手从紫薇的双手中抽出，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慌张地看着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叫了一声：“爸爸。” 父亲脸色和蔼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紫薇一眼：“通知书拿到了？” “嗯，拿到了。” “好小子，争气。” 听父亲这么一说，刚才不知所措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我伸手把紫薇拉了起来，对父亲说：“爸，她是我的同学，叫吕紫薇。”我连忙向父亲介绍。 父亲向紫薇点了点头，声音慈祥的说了一句：“你好。” 紫薇脸上微红，很有礼貌地向父亲微微躬身：“伯父好。” “对了，爸，紫薇也考上了大学，今后我们上同一所大学。” 父亲一听，脸上泛起了笑容：“真的？祝贺你们了。”父亲转身看了看身后，说：“我是跟两个同事来办事，见你们在这里，便过来看看。你们接着聊，我还有事，走了。”说完，向紫薇点了点头，向公园出口处走去。 “吓死我了，都。”父亲离开后，紫薇用她一只漂亮的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说。 我不解地看着紫薇，她见我一脸迷蒙，有些忸怩又有些责备地说：“都怪你，把手放在人家手背上，让你爸都看到了。” 我伸手抓住紫薇的一只小手：“别怕，我爸人挺好的。” “晓峰，我还没向爸妈报告这个消息呢，要不，我们就回家吧？”她这里所说的消息，当然就是接到录取通知书的事。 我放开了紫薇的小手，慢慢走到公园门口，有些依依不舍地跟紫薇互道了一声拜拜，各自回家。 回到家后，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虽然接到通知书的喜悦心情平静下来了，但紫薇的身影却一直在我眼前晃悠，特别是跟紫薇牵手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在心中漫延着。我知道，自己一直在微笑，在享受那种感觉，好象是梦，但又不是梦。 我手上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又似乎有一种魔力，那都是牵紫薇的手给我留下的，无意识地把这只牵过紫薇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好一会，不断体会着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五点了，收拾起心神，起身去做饭。我的右手跟紫薇牵过手，上面留存着紫薇的淡淡香味，我本不想沾水了，想让它永远留在我的手上，但不沾水，一只手没法做饭，只好非常不情愿地让右手沾了水。我知道，这是我对紫薇的珍惜心理，紫薇的一切，我都非常珍惜。 我的母亲在我快十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惨烈车祸去世了，从此，我跟父亲相依为命。那时我还在读小学，爸爸要上班，早餐随便买点什么裹腹，午饭就在爷爷家里解决，晚饭父亲下班后有时间做，所以父子俩每天只有晚饭在一起吃。当然，双休日是我们改善伙食的日子，父亲会做一些我最喜欢吃的饭菜，父亲称之为“打牙祭”。 我很喜欢父亲做的饭，非常好吃，也不知道他这么个机关干部，怎么会有一手高明的烹饪技术。记得有人说过，凡是会做饭的男人，十有八九都好男人。别人是不是如此，不得而知，我的父亲肯定是。后来，我渐渐长大了，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做饭，家里也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先到家谁做饭。 父亲下班回来，神秘兮兮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爸，你这么看着我干啥？”在我的潜意识里，父亲可能是今天在公园看到了我跟紫薇的亲密举止，发现了他儿子的一个天大秘密，才有这么一种神态。可是，我马上就发现，自己这是做贼心虚，想偏了。 只见父亲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我：“打开看看。” “呀，派克钢笔！”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惊呼起来。然后，用手轻轻抚摸着这支我一直想拥有的钢笔，一副爱不释手而又无比陶醉的样子。 “儿子考上大学了，这是爸爸给你的奖励。喜欢吗？”父亲慈祥的神色中，又透露出好多的欣慰。 “喜欢，喜欢。爸，谢谢您！”我一个劲点头，像鸡啄米一样。 晚饭后，见我要回到自己的卧室，那里也是我学习的地方，父亲招呼我：“晓峰，过来坐一会。” 我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沙发上，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跟我形成一个九十度的角。我不知父亲要说什么，只有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父亲说：“儿子，你终于考上大学了，而且是重点大学，这是对你多年努力学习的肯定。”父亲这么一说，我肚子里想，到底是机关干部，一开口就带着官腔。“你长大了，爸爸高兴，考上重点大学，爸爸更高兴。我今天去了爷爷家，说了你的事，爷爷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你这是给咱们家长脸了，还说哪天要给你做好吃的，犒劳犒劳你。还有你姑姑，说是要给你买一套衣服。”说着，父亲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个人更应该知道这个好消息。” “爸，您说的是我妈？”我之所以一下子就猜到，那是因为打从母亲走了之后，父亲就没忘记过母亲，我多次看见父亲捧着有母亲大照片的相册，要么发呆，要么嘴唇翕合，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但我猜想，父亲是在跟母亲对话。 还有两次，父亲深情地看着母亲的照片，流了眼泪。那时我还小，不懂人事，后来知道了，那是父亲对母亲深深的爱，对母亲无尽的怀念，父亲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父亲从来不相信迷信，但每逢母亲的生日和忌日，他都要在家里点三柱香，寄托自己对母亲的无尽思念。渐渐地，我长大了，也懂事了，心中形成这样的意识：爱一个人，就要像父亲爱母亲那样，用心去爱，用全部的感情去爱。即使对方不在了，依然爱得地老天荒。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那些好心人多次给父亲提亲，希望他给我找一个后妈，可每一次，父亲都是婉言谢绝。 见父亲点了头，我就说：“好，明天就到公墓，看我妈，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 一提到母亲，父亲一下子神色黯然。沉默了好一会，父亲才长长舒了口气，一脸满意地说：“真是个懂事的儿子。” 第六章 接着，父子俩又聊了一些上大学的事。然后，父亲看着我，问道：“恋爱了？” 我没提防父亲会来这么一手，一时不知所措，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就是公园里那个女孩？” “是的，爸。” “嗯，人看着还不错。叫什么？” “紫薇，吕紫薇。” “我虽然只跟她见过一面，但我看得出，她的身上有一种气质，正统的气质，不像社会上那些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爸，您看得太准了。”一提到紫薇，我就来了精神：“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女孩，学习好，人品好，对人好。我们相约考同一所大学，现在如愿了，今后我们将在同一所大学读书。” “又读书，又培养感情，一举两得，你们的算盘倒是打得丁当响啊。”爸爸平时虽然严肃，但偶尔也要开开玩笑，包括跟自己的儿子。 随后，我把怎么救表姐、怎么引起紫薇的注意、表姐和表姐夫怎么穿针引线等等事情，一股脑给父亲说了一遍。我在说这些事的时候，父亲一直没插嘴，静静地听着，听得津津有味。 “救人这事，做得非常对，像个男子汉。”父亲这么肯定了我。父亲就是这么个人，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从来不混淆不清，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憎分明吧。正是因为这种德性，母亲离开我们八年了，父亲依然那么爱她，那么思念她，从母亲这个角度来说，作为一个女人，她是幸福的，因为有一个男人一生爱着她，甚至她离开人世了，还一如既往的爱着她。 父亲之所以没续弦，一个原因是担心后妈对我不好，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没法割舍与母亲的爱。想到这些，我用敬佩的目光看了看父亲，父亲的形象是那么高大，在我的心目中就是一尊雕像，一尊令人钦敬、令人敬仰的雕像，心中下定决心，要向父亲学习，用一生一世爱紫薇。 家里安静了一会，父亲用一种严厉的眼光看着我，问道：“你没欺负过人家吧？”我知道，父亲这里所说的欺负，既包含着对紫薇不友善的意思，也包含着行为越轨的意思。 在父亲严厉的眼光注视下，我吓了一跳，心头明白，要是我做了对紫薇不友善的事，尤其是行为越轨，那我今天就吃不了兜着走，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爸，没有没有，再说我也不敢，今天我们才第一次牵手。” “听你的意思，你是有那个贼心，不过是没有那个贼胆了？”父亲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就像警察审讯小偷。 “不，不，不，爸，您误会了，我是既无贼心，也无贼胆，想都没想过。”我双手不断摇晃，借此增加说话的份量。 见了我的这副熊样，可能父亲心里暗暗好笑，你这个小子不经吓，一吓你，你就找不着北了。父亲的脸色缓和了，而且还有笑意：“这还差不多。”父亲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我：“你恋爱的目的是什么？” 老实说，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一下子语塞了：“这个……，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父亲刚刚还和风细雨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寒冬腊月，声色俱厉的说道：“我告诉你，要跟人家恋爱，就要奔结婚过日子去，要是把恋爱当作游戏，当作刺激，趁早分手，免得耽误了人家，害了人家小姑娘。” “爸爸说得对，我一定这么努力。不对，不是一定努力，是一定做到。”我既是向父亲保证，也是隔空向紫薇保证。 “这就对了。”父亲喝了口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成九十度，敲击着茶几，说：“恋爱，要目的明确，方向明确，行为端正，只有这样，结出来的果实才是甜蜜的。”可能父亲考虑到我毕竟已经十八岁了，并且还有了恋人，得给我灌输一些正道的东西，或者说得早点给我打预防针，父亲今天破例跟我讨论起了爱情这个话题：“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或一个生理正常的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必然要恋爱，这是自然规律。但是，做什么事都要有规矩，就说感情这个事吧，我们单位有个同事的儿子，比你大点，凭我知道的，这几年换了好几个女友，跟走马灯拟的，这样的感情要是能够持久，那才是见鬼了。就说那小子吧，我就看不惯他那副德性，穿着打扮透着邪气，还纹了身，横披竖看都不像个正派人。所以，我始终认为，要想爱人，自己首先就要学会做人。人都做不好，还爱过什么劲儿？现在的网络发达，社交圈子多，娱乐场合多，往往龙蛇混杂，一些风气很容易让年轻人学坏。明白我的意思吗？” “爸，我明白，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父亲说的那些人，我也同样看不惯，甚至厌恶，在我眼里，那就是一些人渣。 父亲欣慰地笑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钱来：“毕业了，通知书也收到了，估计你跟同学们还有紫薇，肯定会有一些聚会什么的，放点钱在身上方便。不过，我先把招呼打在前头，酒要少喝，最好不喝，任何事都要有一个度，不能过度。” 说完话，父亲去了洗漱间，没一会，又从洗漱间伸出头来，对我说：“明天早点起来，早点去看你妈。再给她捎句话，就说我想她了。” 当年秋天，天气刚开始转凉的时候，我和紫薇成了天之骄子，踏进了大学校门，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对于我们来说，这既是新的学习和生活的开始，也是新的挑战的到来，因为我们要在这几年时间中，掌握更多的知识，学习压力虽然没有高中时那么大，可也不算轻松，要想真正成长为社会有用的人才，不但要努力学习，还要尽可能多地掌握知识。用当时最时髦的话来说，这几年是人生中最关键的充电期，未来有多少电量，能产生多大的动力，就看给自己充了多少电了。 学校在省城，无论是繁华的程度，还是生活的多样性，都不是我们过去生活的城市所能比拟的，当然，生活的节奏也要快得多，压力也要大得多。而且，学生来自祖国的四面八方，什么口音都有，如果大家不说普通话，就很难沟通，比如来自广东、福建的学生，他们要是说粤语或闽南话，我们几乎一句都听不懂，更不要说交流沟通了。所以，我和紫薇除了我们单独在一起之外，都说的是普通话。 大学里，有一点最大的好处就是，属于个人的时间比高中多得多，我跟紫薇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比较多。开学之后的头几个双休日，我们把省城逛了个遍，也去了名胜古迹，有一种恰同学少年，指点江山的感觉。更重要的是，我跟紫薇在一起的时间越多，彼此的了解越多，心灵的交融越多，心有灵犀的程度更深。 记得有一次逛街时，紫薇突然皱了一下眉，我就连忙到处看，看看哪里有公厕，没一会就找到了公厕，紫薇解决了问题。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心有灵犀，也是我们之间爱积累到一定程度的默契。 全新的学习与生活环境，我们有了更多的新同学与新朋友，但正如老话说的，物以类聚，在这些同学中，能够处得来的，也不是太多，这当中就包括那个后来说瞧不起我的韩俊松。发生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之后，他回到了吉林，我们回到了故乡，天南地北，除了偶尔在微信上问个好之外，没啥联系。彼此的关系从不认识到认识，从同学到朋友，从朋友到疏远，跟大街上的那些行人一样，大家有缘在同一条街上相遇了，又在同一条街上匆匆而过。 我想，人生可能就是这样的，有聚有散，聚散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由生活与环境决定。只有爱情，相爱了，就只有聚，没有散，哪怕是迫于生活与环境不能朝夕相处，心却是紧紧挨在一起的，心是永远不会散的。别人是否这样，我不知道，反正我和紫薇是这样。 记得有一次在公园里看到一个雕塑，是两只天鹅，身子挨在一起，曲颈向天，分明体现的是骆宾王“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的古诗意境。紫薇向我身上靠了靠，使我们挨得更紧，悄悄说了一句：“没有分离，就是永恒的幸福。” 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用眼神告诉了她，我对这句话的赞同。不过，这句话也出卖了紫薇，言下之意，她心中就是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我等于是吃了定心丸，知道我们的爱情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拆散。我和紫薇很喜欢这个雕塑，后来我们两个干脆都把微信名改了，我叫“曲颈”，她叫“天歌”，寓意彼此相爱永远。 也就是在改微信名的那天晚上，我们约会在学校外面一个比较清静的小公园，走着走着，我跟紫薇说：“天歌同学，那两只天鹅是拥抱在一起的，它们是我们的图腾，你是否同意曲颈同学拥抱你一下？” 当时灯光很暗，我看不到紫薇的脸是否红了，但我相信她肯定羞得满脸通红，因为她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才不。” 既然紫薇拒绝了，我当然不敢对她用强，毕竟她在我心中像女神，神圣不可亵渎的女神。又走了一会，见我不再吭声，紫薇温柔地问道：“生气了？” 我似乎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沁着头：“没有。” 紫薇没再说什么，忽然轻轻吟了两句诗：“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紫薇这分明是在告诉我，既然相爱了，就不要贪图眼下，未来的爱情将会更加甜蜜。同时，也说明我们的爱情在她心中已经是一种信念，那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错了，是两情，不是此情。”这是秦观《鹊桥仙》中的词句，我以前背得滚瓜烂熟。其实，错了的是我，紫薇把两情改成此情，这里的此情当作紫薇本人之情解，两名诗的意思翻译过来就应该是：我对你的感情天长地久，你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错了吗？我会错吗？”紫薇眨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语气一转：“就算是我错了，你也该将错就错，何必跟我较真。” “哦，我明白了，原来在我们之间，你是不会错的，就算是错了，我也得依着你。”果然是女神，女神的意志岂能违逆，我在心中这么想着。脑壳里突然灵光一闪：“此字有我的意思，在这里代表紫薇你，把两情改成此情，这是在暗示我，紫薇之情若是久长，今天拥抱不了，并不代表明天拥抱不了。” “嗯，还不算太笨，孺子可教。”紫薇笑得很甜，自己心爱的人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这是女人最幸福的。紫薇主动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并且稍稍用力握了一下：“算是对你的奖励。” 握着她的柔荑，有一种电流通过的感觉，好舒服，好陶醉。此生能有这样的爱人相伴，这一生就活得精彩而有意义了。 第七章 这天我们一起在学校食堂吃晚饭的时候，紫薇悄悄跟我说：“晚上去公园。”我一下子愣了，以前出去逛街是紫薇约我，晚上出去从来都是我约的她，今天的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见我没马上回答，且一脸的迷茫，紫薇故意说道：“不去就算了。” “去，当然要去。”我连忙条件反射似的应承道。我现在对紫薇，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她如果要天上的星星，我一定会拿根竹杆去夺取，至于能不能将星星弄下来，这种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满足她的心愿努力了。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被树木过滤过的稀疏的灯影，想自己的心事。释绍昙有一首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读起来很洒脱，他是出家人，爱情、读书、婚姻、工作，哪一件事在他眼中恐怕都是闲事，可我是凡夫俗子，且生活于滚滚红尘，这些事没有一件不是大事，没有一件事不挂在心上，要想活得他那么洒脱，千难万难。 不一会，紫薇来了，见她胸脯起伏，微微有些喘气，便问道：“你是小跑着来的？” 紫薇点了点头：“同宿舍的一个女生缠着我说话，我一直脱不开身。好不容易出来，一看时间来不及了，就跑着来了。” 我有些心疼地说：“那也用不着跑呀。别说让我多等一会，就是让我在这里等成一颗恒星，我也不会有怨言。” “人家还不是担心你久等。”紫薇白了我一眼，使起了小性子：“总是不知道人家的心，还说心有灵犀呢。” “对对对，是我的错，我悔过。”我连忙嬉皮笑脸的说。 紫薇今天主动在晚上约我出来，里面肯定有名堂，我忍不住好奇：“那，今天把我约出来，是有啥事呢？” “今天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一个熟人跟妈妈说，她的儿子也在读大学，比我们高两级，但不在这个学校，据说人长得不错，成绩也好，她提议，我们两家打亲家。”紫薇气息平静了，一口气把这事讲了个一清二楚。 “恐怕人家是开玩笑的吧？” “才不呢，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妈说，她那个熟人是认真的，还把手机上的照片给我妈看了，问我妈是否中意。” “这是直截了当提亲了。”我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就是这个意思。”紫薇点了点头，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也许，也许，阿姨不一定看得上。”我这时也有点慌神了，找了一个恐怕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借口。 “你傻呀，我妈要是没看上，要么就是当场委婉拒绝，要么就是把问题朝我身上推，而且根本不会跟我说。今天我妈给我打电话，分明就是我妈看上了，来征求我的意见。而且，而且……”紫薇说不下去了，也许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而且什么？”我是越听越紧张，连忙问道。 “而且，我妈还说了他们家的条件，说他的父亲是一个当官的，要是我同意，今后直接由他的父亲想办法给我安排一个好工作。” 听到这里，我的心由紧张变得有些气愤了，心想：这是典型的诱饵，用自己家最辉煌的一面去迷惑对方。这事大大不妙，人家已经开始动手，准备跟我抢紫薇了。 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紫薇又说：“听完我妈的话，我跟她说，现在才开始读大学，今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事。”这话等于是在告诉我，她不答应，这么说，不过是不好扫母亲的面子，也是不好扫对方的面子，采取的一种缓兵之计。 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已经是大吉大利的结果了，但我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她的母亲反复做她的工作：“没准阿姨还会做你的工作。” “不可能。”紫薇斩钉截铁地说：“我妈了解我的脾气，认可的自然会认可，不认可的，哪怕说上天也没门。” 这一下，我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带着激动的心情抓着紫薇的小手：“紫薇，你真好！” “其实，我的心中只有你。”紫薇说得非常小声，跟蚊子叫差不多，要是不认真听，根本就听不到。 如果说紫薇婉拒了这门提亲，是给我喝了安神汤，这句话无疑是给我打了强心针，我兴奋得浑身直打哆嗦，猛然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紫薇，你太好啦！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紫薇用一双充满柔情和有所期待的眼睛看着我，无限温馨地说道：“抱我。” “咹？”这话来得太突然，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但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搂住紫薇的纤腰，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紫薇趁势靠在我的胸前，伸出一双藕臂抱着我的脖颈，脸靠着脸。 此时此刻，我们静止不动，沉浸在一种激动而又幸福的氛围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世界凝固了，天地间只剩下紫薇和我，让我们有最宽广的空间去培育我们的爱情，有最充裕的时间去享受我们的爱情。 我的心咚咚地跳过不停，紫薇也一样，两颗心跳动着相同的节奏与旋律。通过紫薇拒绝别人提亲这件事也使我意识到，紫薇是真的爱我，她的心中有我，或者说只能容纳得下我一个人，不可能容得下第二个男人，刚才我已经完全彻底表明了自己的心迹，非紫薇不娶，这实际上已经打定主意，这一辈子都只能是跟紫薇过日子了。 尽管紫薇没有说“我这辈子非你不嫁”，但我坚信，没有什么力量能够让我们分开，紫薇心中已经下了决心，这辈子非我不嫁。一个是非你不娶，一个是非你不嫁，就像502胶水将两个人粘在一起了，那么牢固，那么不可分离。 当然了，世事难料，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几朵乌云也是常有的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出现类似的问题，有人追紫薇，有人千方百计要把紫薇搞到手，但我坚信紫薇与我的爱情是经受得住任何考验与挫折的，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生前没有结成伉俪，但祝英台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梁山伯的墓穴之中，生不能同床，死必当同穴，身化彩蝶再续前缘。 想到这些，我的心越来越踏实，闻到紫薇身上少女的体香，更加陶醉。 我慢慢抬起头，向紫薇看去，而她恰巧也在这时抬起头看向我。我们就这么深情地久久地注视着，就像要把对方看进眼里去一样，眼光舍不得分开，哪怕一秒钟都不行。我禁不住轻轻念了一首诗：“大海不拒绝雨滴，浪掀得更高；雨滴投身于大海，获得了永存。” 紫薇轻轻颔首：“嗯，我也是这样的心境。”接着，她眼光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道：“想吻我不？”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她主动提起，我激动得说话都有些颤抖了：“想，当然想了，想得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休想！”紫薇突然挣脱我的拥抱，撒腿一溜烟跑了，边跑边抛过来一句话：“好日子还在后头。” 直到紫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我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呆在原地。今天没吻上紫薇，我当然心头少不了失落，但她的那句“好日子还在后头”，分明就是在告诉我，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明年，我是能吻上她的，用一句古语来说，就是吻事终归来，只争早与迟。 我也明白，今天能够拥抱她，已经是前进一大步了，尤其是发生在她母亲的熟人提亲这件事后，她主动让我破天荒第一次拥抱她，这分明就是在暗示我，这个世上只有我有资格拥抱她，她只让我拥抱，别人休想。从我这个角度来说，今天能够拥抱紫薇，这已经是大大的幸福与收获了，再要想吻她，有点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一阵微风吹过，我又闻到了紫薇特有的体香，莫非她去而复回？我边转动身体，边用双眼四处扫瞄，结果一无所获。这时，我才明白，闻到紫薇特有的体香，不过是我潜意识中的一种感知，并不是真的闻到了。 多么美好的夜晚，我舍不得离开紫薇跟我初抱的地方，顺势坐了下来，放飞思想与灵魂。 转眼间，就是大学二年级了，为了庆祝国庆节，学校要举办一个文艺演出，我参加了合唱，紫薇参加四个人的诗朗诵。课余时间，我们都在抓紧时间排练，争取让演出取得最圆满的成功。这么一来，大家都忙，我跟紫薇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平时也就是在微信上随便聊几句。 后来，我听说，比我们高一个年级的校友中有一个叫陈东东的男生，很有表演天赋，尤其擅长朗诵，紫薇他们请他来当指导，业余时间几乎都跟紫薇他们在一起。据说这个人长得挺帅的，好象对紫薇有那么点意思。还有一种说法，说陈东东早就看上紫薇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对她展开攻势，这次两个人在一起排练节目，简直就是上天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他趁此想方设法跟紫薇套近乎。另外，还有一个说法，说是陈东东已经向紫薇表明了心迹，好象紫薇没有拒绝。 几个版本的消息，来自不同的渠道，我也没法证实消息的可靠性，总不能直截了当询问紫薇吧？心中难免有些郁闷。尤其是最后一个消息，简直就是在我头上浇了一盆冷水，让我非常难受。我也在心中想过，算起来，我跟紫薇已经相恋两年多了，感情基础还是比较牢固的，要想把紫薇夺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是，现实社会告诉我们，很多事物充满了可变性，尤其是感情这个东西，别说是恋人了，就是结了婚的也不保险，要不，哪来那么多出轨之事、离婚之事？想到这些，我的心就缩紧了，不安的情绪在我心中漫延。 尤其是这些天，我跟紫薇吃饭也难得在一起，见面当然就更少了。慢慢地，我有一种被冷落的感觉，尤其是今天晚饭前，我曾经给紫薇发了微信，希望一起吃饭，她却说有事，让我一个人吃。被冷落的感觉就更强烈了，我一个人坐在一张餐桌前，显得那么孤单，而且眼神也显得呆滞。 不一会，看见紫薇来了，跟几个同学一起，还有那个陈东东，紫薇没跟我打招呼，只是冲我眼光扑闪了一下，便跟他们找了一张餐桌，离我远远的，有说有笑。我的冷落感以加深了几分，完全没有胃口，别说是大学食堂的饭菜了，就是龙肉摆在我面前，我也一口都不想吃。 于是，我起身离开食堂，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想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越梳理，我的心头越乱，越不是滋味。古人说，少年不知愁滋味，我这个少年，此时此刻就在备受愁滋味的煎熬，愁得很，愁得一塌糊涂。 可能是心绪烦杂的缘故，手机一直忘了连网，当我拿出手机准备给紫薇发微信时，才发现这个问题。连网后，竟然有三条紫薇发来的微信。第一条，是吃饭前发来的，她告诉我，今天几个同学约好一起在食堂吃饭，她不好拒绝，希望我不要介意。第二条，是她在吃饭时发来的：“你怎么了？该不是怪我冷落你吧？”第三条，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回复？” 我猛然清醒过来，暗骂自己该死，既然想着紫薇，怎么把手机连网的事给忘了。于是，我马上给紫薇回了微信：“不好意思，我忘了连网了，这会才看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紫薇的微信马上又发了过来：“你半天不回话，我还以为出了啥事了，你吓死我了。”我马上又回复了一条微信：“都怪我，都怪我，哪天见面了，任打任罚。太在乎你了，哪怕有一点点风吹草动，我都会心惊肉跳。”这一次，足足等了十分钟，紫薇的微信才发来：“早感觉到了，你呀，就是傻。紫薇的心，你还不清楚？真是的，成天胡思乱想。”我们又在微信上聊了好一会，这才互道晚安，结束了今天的微信聊天。 躺在床上，左想右想，紫薇根本就没什么，都是自己杞人忧天。想是想通了，可头一直有些发晕，四肢乏力，起身喝了一杯热开水，这才重新倒上床去。 第八章 我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里的人也是陌生的，我虽然观察了所有的人，却连一张熟悉的面孔也没有找到，我知道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我在想，环境是变化的，人只有适应环境，才能有美好的生活，正如寒冷地方的人与炎热地方的人，他们各自适应了环境，所以他们的生活是美好的。相反，要是让寒冷地方的人生活在炎热的地方，或让炎热地方的人生活在寒冷的地方，他们都没法适应，生活也就无所谓美好。 这就像企鹅，南极非常寒冷，环境极其恶劣，企鹅却在那里生活得怡然自得，要是把它们弄到杭州西湖来，别说生活得怡然自得了，能不能存活都是问题，所以，有什么样的环境，就有什么样的生物。就说我和紫薇吧，有我这个环境，就有紫薇的快乐幸福，有紫薇这个环境，就有我的快乐幸福。要是换一个女孩，我还能这么快乐幸福吗？ 不远处有一条不大的街道，人也不算多，就那么几个稀稀拉拉的行人，街道两旁都是商铺，卖什么的都有。我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大脑中说清醒又显得迷糊，说迷糊又显得清醒。 向前走了一会，看见有两个外国士兵装扮的人站岗，说的却是汉语，他们对我说：“先生，你有事吗？”我本来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当然没事了，便摇了摇头。于是，卫兵说道：“先生要是没事，就请你离开。里面是教堂，正在替一对新人举行婚礼，不希望不相干的人打扰。” 有人结婚？而且还是在教堂举行婚礼？还有外国士兵站岗，这是哪个国家？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既然人家不欢迎，我当然也就不可能赖着不走。我又在附近游荡了一会，这中间看到一个古代的中国剑客，匆匆走过，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啥。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就在教堂附近转悠，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一生很少接近教堂这种宗教色彩浓郁的地方，可今天却一直在教堂附近转悠，太违背常理了。 正在这时，婚礼结束了，一对新人从教堂里走了出来，他们的身后是一大帮参与婚礼的亲朋好友。新郎的面孔很模糊，我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新娘穿着曳地的白色婚纱，中等身材，有些苗条，人长得挺美的，皮肤白皙，但从五官上一看就知道是黄种人。 新娘的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说明她此时此刻是多么的幸福。定睛一看：啊，是紫薇！我大吃一惊，四肢发抖，浑身燥热，口干舌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嘴唇哆嗦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新娘怎么可能是紫薇？” 再次揉了一下眼睛，这一回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紫薇，没错。紫薇要结婚，那也应该跟我结婚呀，怎么跟别人结婚？不行，紫薇，你不能跟别人结婚！我在心中大声疾呼，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边向着紫薇狂奔，边大声喊道：“紫薇，紫薇，我是晓峰，你不能跟别人结婚呀，你不能呀！” “嘭”，随着一声巨响，我从上铺滚落了下来，身体传来一阵巨痛。这阵巨痛，让我一下子清醒了，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韩俊松与其他几个同宿舍的同学全给惊醒了，他们连忙打开宿舍的灯，围了上来：“陆晓峰，陆晓峰，你怎么了？” 我这个时候全身虚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张开眼睛，摇了摇头。韩俊松见我浑身大汗，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呀，好烫。陆晓峰这是发高烧了。”几个同学把我翻过来翻过去地检查了一遍，见我没有摔伤，这才七手八脚地替我穿上衣服，把我背到了学校的医务室。 经过一番检查，我就是感冒引起的高烧，医生当即给我开了药，还打起了点滴。其他同学见没什么事了，就回去了，留下韩俊松陪我。医生说，感冒要多喝水，这一夜，韩俊松让我喝了不少的开水，他也就偶尔打个盹。到底是人年轻，抵抗力强，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的高烧就退了，医生说还得再打一天的点滴，喝了一些韩俊松买来的稀饭，我渐渐睡着了。 今晚就要演出了，昨晚学校组织了彩排，一直弄到十一点钟才结束，因为觉得有些累，回到宿舍后，我便上床睡觉了。 同宿舍的其他同学还处在兴奋之中，毕竟从彩排的效果来看，节目还是拿得出手的。他们见我上床睡了，其中一个同学跟我开玩笑：“陆晓峰，今晚别又做梦滚下床来哈。”说话的这个同学叫猴子，原因是他比较瘦弱而矮小，又长得像孙悟空，所以大家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外号。 其实，我这会虽然有点累，但还不是很想睡，便侧着身子向猴子说道：“说起这事，那天多亏了你们，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们呢。” “听你的意思，是要请我们搓一顿？”他似乎是有意挤兑我，毕竟大家都是穷学生，每个月的生活费就那么一点，除了吃学校的食堂，很少下馆子。能够下馆子好好搓一顿，倒是可以大大的解一回馋。 这个月，爸爸说我要过生日，特意多给我寄了500元生活费，让我买点好吃的跟紫薇享受一番。我估摸着，请这几个同学请吃一顿，大约200元就够了，剩下的300元还可以跟紫薇到外面去吃一顿。于是，爽快地说：“没问题。明天演出，后天放假，我们就到外面去搓一顿。” 几个同学一听，高兴得蹦了起来。我呢，转过身去，面向墙壁而睡。 其实，我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紫薇的影子，哪里睡得着，只有闭着眼睛想心事。我高烧的事，本不打算告诉紫薇的，无非怕她担心。但她还是听说了这事，中午的时候跑到医务室来，见我没想象的那么憔悴，而且烧也退了，一颗心放了下来。随即，嘟着一张小嘴，显得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紫薇一来，比吃了特效药还管用，我一下子就生发出了好多的精神，用一双深情的眼睛看着她：“我不过就是感冒发烧，又不是啥大问题，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这么说，你倒是替我着想喽？”紫薇看着我的眼睛，好象是在我的目光中找寻什么破绽：“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我的，鬼话？”我嗫嚅着，不知她怎么认为我说的是鬼话。 “好啦，不说了，只要没事，我就放心了。”然后，话锋一转：“今晚就要演出了，你这个样子，到时怕是上不了台了。” “没问题。”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看了看袋子里的液体，只有50cc了：“就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二十分钟就输完了。” 我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来，没一会，液输完了，紫薇陪我回了宿舍，本想多陪我一会的，见韩俊松他们都在，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找了个借口：“你休息一会，就该准备晚上演出的事了。我呢，也回宿舍去了，再把节目巩固一下。”说完话，便离开了。 由于晚上要演出，食堂提前开放，我们早早去了食堂，匆匆吃了饭，就到教室作演出准备。 演出在学校礼堂进行，按照安排，我参与的节目在前面，而紫薇参与的节目在后面。我们的节目结束后，我找了一个最能看清紫薇的座位，希望到时把紫薇的表演看得更清楚。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表演下来，不愧是大学，虽然都不是专业的艺术人员，其表演确实不错，在我的感觉中，与电视台的那些文艺演出也不遑多让。 整个礼堂里，不断传出热烈的掌声，这些热烈、喜庆的气氛感染着我，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那些愁绪给忘掉了，或者说暂时封闭起来了。到紫薇他们演出时，两男两女，男的帅，女的靓，服装本来就漂亮，让灯光一渲染，一个个显得更漂亮，有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当然，我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紫薇身上，她今天穿着一条淡绿色的裙子，把本来就不一般的身段衬托得美仑美奂，尤其是淡绿色，给人强烈的青春刺激，紫薇身上，无不充满青春的活力与少女的妩媚，看得我发痴。 尽管跟紫薇相恋两年多了，像今天这么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或者说第一次感觉到。这时，旁边的一个学生说了一句话：“这个女同学好漂亮！”别人夸紫薇，我的心中就像喝了蜂蜜一般，甜得不得了，同时又油然升起一种自豪：我的紫薇，当然漂亮了！ 他们朗诵的诗是自己创作的，内容是歌颂祖国的，不但铿锵，而且极富感染力。更难得的是，他们朗诵得激情饱满，抑扬顿挫拿捏得很到位，看得观众如醉如痴，别的节目无非就是开始时和结束时得到掌声，而他们的节目却在中途得到了三次雷鸣般的掌声。仅从掌声的数量与掌声的分贝上看，无疑是演出到此最受欢迎的一个节目。我的心中得到了一种极大的安慰，这段时间紫薇忙于排练节目，冷落了我，但有这样的成果，值了。 虽然我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紫薇，思绪却不在舞台上。我想，人这一生，不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喜悦与欢乐，也有徬徨，也有愁烦，也有低落，也有悲伤，可能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当喜悦与欢乐到来时，感觉才会那么强烈。要是只有喜悦与欢乐，人可能就会麻木，感觉不到喜悦与欢乐的珍贵。这就像一个人过日子，成天山珍海味，那是品尝不出美味佳肴来的，只有经常粗茶淡饭，才会对美味佳肴产生强烈的美食感觉。也可以这么比喻，自己的老婆本来就是一个大美人，天天看，月月看，年年看，久而久之，习以为常，美感就会逐渐退化，甚至消失，而自己的老婆本来就长相平平，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一个绝世佳人，那种激动与兴奋难以言表。 演出结束后，由评委现场打分，现场颁奖。结果，紫薇他们表演的诗朗诵力拔头筹，获得了一等奖。更难得的是，紫薇还代表他们的团队上台领奖，由校党委书记亲自颁奖，这个夜晚，紫薇成功了，紫薇成了最风光的人物。后来我跟紫薇说：“你一个学理科的，竟然这么有表演天赋，真乃神人也。”紫薇害躁得不得了，把头埋在我怀里，说是不好意思，其实是与我分享她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