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不会死于修罗场》 第1章角落 这座小城从来都不缺雨,路明非十几年的人生告诉他这个事实。 好大的雨,好冷。 望着窗外的雨幕,路明非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如果是把这场暴雨交给周边同学来形容,他们肯定会用更文艺更优雅的词汇,然后在意境中透露着几分自强和骄傲,可惜这里没有其他同学,被阴沉乌云压抑着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他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的乱糟糟的思绪甩脱,他知道没人会来接自己放学回家,叔叔这会应该在应酬陪酒,婶婶应该在麻将桌上把一手烂牌舞的虎虎生风,堂弟路鸣泽多半是打到车了又或许是蹭了同学家的车一起离开了。 也许应该去求助一下老师。 他刚准备起身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却又坐下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成绩并不好,用班主任的话来形容就是你小子成功给咱们班的平均分往下拉了三個点,谢谢你啊路明非,让火箭班的成绩不至于碾压后面的班级,给大家伙一个安慰。 同学呢,同学呢救一下啊? 没有,他们在铃声打响之前就约好了怎么回家,坐谁家的车路过那里顺道吃点小吃,一下课就没了人影。他没有开口询问能不能带他一个,也许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只会得到一个拒绝的答案,算是为了自己最后一点脸面吧,把嘴闭上,不要打扰别人的兴致,说不定他们还会趁着这难得一见的大雨来点文艺的感言。 十七年的人生,落了这么个境地,叔叔一家不认为他是家庭的一份子,老师们眼中他从来都不应该坐在这个教室,同学们并不待见他觉得羞与为伍。 路明非趴在桌面上,把头埋在双手之间,喑哑的低声笑着。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吗?并不是的,只是人在日常中很能欺骗自己的。 初中时,他的父母离开了这座城市,满世界考古去了,他被寄养在叔叔一家,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婶婶不喜欢他,堂弟无视他,叔叔没什么家庭地位说话也不管用,他用一段时间养成了察言观色的好习惯,也许能少挨一点骂?被欺辱了没人给他出头,所以他就低着头不去惹别人。 刚刚转来那会,周边同学还在说什么真羡慕路明非,他家里人都不管他。现在想想,也只能释怀的笑了。 真可悲啊,路明非,他对着自己说。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了手上,他关好了窗户,那不是雨。 空气中的风不再流动,窗外的暴雨被定住不再下落,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见雨水中反射的晶莹的光线,世界突然有了变化,仿佛多了一些绚丽而又带有浓厚的衰败气息的色彩开始浮现。 “哥哥。” 声音的主人好像离自己很近。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自己同桌的位置,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小男孩,穿着黑色的礼服,脸上透露着一股恣睢的神色,精致的面容显得格外出彩,他明明在笑,路明非却觉得他在哭。 “交换吗?”小男孩又开口了,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身旁的男孩是什么时候来的,也就是说,他刚刚自暴自弃流着眼泪的败狗形象被旁人收入眼底 “交换吗?”见他没有回音,男孩又开口询问。 “交换什么?你是谁啊?什么时候来的?” “用问句回答问句吗?很狡猾呢,哥哥。”男孩依旧是那副模样,眯眼笑着,像个小狐狸。 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男孩的回答突出一个莫名其妙,他选择换一个话题:“这么大的雨,你家里人不来接你吗?” 身旁的男孩起身,睁开紧闭的双眼看着路明非,他的眼中却并不是符合东方人的漆黑,而是绚丽璀璨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美丽却狰狞的曼陀罗。 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火灼烧一般,路明非突然发现自己如今并不在教室里,而是在荒凉的古战场,周边全是骸骨,他屁股下的也不是什么课椅,而是由骸骨垒起来的王座,远方传来的声音是充满着怒火的咆哮,他定眼望去,那是一头狰狞恐怖的西方巨龙,漆黑的躯体肆意舒展,威严的气场压的他不能动弹,黑色巨龙张开双翼腾空而去,翅膀上面挂满了尸身,有人类的,也有很多他不知道是什么的物种的,随着巨龙振翅,太阳被遮蔽,从缝隙中阳光告诉他,现在正在下着一场尸身雨。 他被这一幕震惊住了,艰难起身,捂住胸口,他的心脏剧烈搏动着,仿佛要脱体而出。 今天是什么鬼日子,先是外面的倾盆大雨让他回不了家,现在又是个什么鬼的古战场。 今天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悲从中来,他还没拉过女孩子的小手呢,初吻都还在! “我在这里,哥哥。” 身边传来触感,是那个男孩推了推他的手臂,用低沉却充满恶意的语气说着话。 很奇怪,胸中翻涌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心跳不再紊乱,安宁的心情遍布全身。 他无意识的伸出手,把男孩拉到身前,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男孩,但是从男孩身上,能察觉到安心感,他追求了很久的安心。 男孩没有回话,只是愣愣地抬起双臂,回应着这个拥抱。 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骸骨垒起的王座上没有争吵和愤怒,只有俩人默默的拥抱。 也许是互相取暖。 “路......路明非!你还要抱多久?” 耳边传来的不是男孩的回音,而是清脆悦耳的女声,很耳熟,是他的同桌小天女苏晓樯的声音。 嗯? 嗯!? 他微微松开双臂,看着怀里的可人儿。 第一次,他只用了一个动作,把这个骄傲的女孩整成了急的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女生。 只见路明非急忙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如临大敌的看向四周,什么小男孩,什么巨龙,什么骸骨,什么都没有。 只有乌云摧垮压迫下的教室中,满脸通红的小天女。 一股子粉红色暧昧的气氛在这间昏暗的教室里升起。 路明非看着眼前露出羞涩模样的女孩,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他不禁发问:“你是谁?你把真的小天女藏哪儿了?” 只见小天女羞涩褪去,脸红依旧,明显是被他刚刚的话语气的。 “好你个路明非,我刚刚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泪流满面的,寻思安慰安慰你,你倒好,不仅反手一把抱住我,现在更是倒打一耙,我好心被伱当成驴肝肺了是吧?” “没没没,姐姐姐我的错我的错。” 看见眼前这个衰仔急急忙忙的道歉,小天女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暴雨依旧,可怖冰凉,教室里又独剩他一人。 他挠了挠头,压下刚刚莫名其妙升起的旖旎,心想刚刚就应该追上去,死皮赖脸求求小天女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今天的作业我来帮忙全部写完,不用您动一根手指头,然后顺势借驴下坡说您看这么大的雨我家里人忘了来接我,小天女大人能不能顺道把我送回家,明天您的作业要是出了半分差错,可斩我头。 他终究是没有开口,他又不是不知道小天女喜欢现任班草兼校草赵孟华,人长得帅,成绩好,家里有钱。 仕兰中学的此獠当诛榜只有二人被大伙铭记周知,第一名是已经毕业了的楚子航,第二名就是他赵孟华。 路明非很擅长察言观色,刚刚那种氛围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小天女心乱了,如果小天女情绪稳定依旧冷静的话,他追上去倒是应该会享受到同学的帮助,但是现在追上去只会被拒绝然后让小天女心更乱。 他抬头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半分颓势的暴雨,把书包反背在胸前,脱下外套披在头上,离开学校,迎着暴雨,走在回家路上。 没有奔跑,因为这种程度的大雨奔跑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因为迎风奔跑被狂乱冰冷的雨水冲击的更加难受,挺起外套,保护好书包,反而可以成功保住里面的书籍。 如果自己怎么选择都是同样的结局,那么至少在结局里可以保护住一些东西,这样也赚了。 他在雨幕中笑了笑,用手将已经湿透的头发捋到后脑。 ...... “小姐,还等你的那个同学吗?” 驾驶座上的管家发话了,苏晓樯没有回复,只是看着车前那个用外套保护好书包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她想,只要路明非开口,她就会送他回家,只要他肯开口寻求帮助,她绝对会提供,说到底其实路明非只需要表达一个需要帮助的意思就行了。 可惜的是话语堵住了唇舌,她张不开嘴。 只是他没有开口,她也没有开口。 “走吧。”苏晓樯很难想象她的语气竟然这么冷漠,但也依旧没有了下文。 路明非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艰难的前进,他心想可能因为今天自己淋成了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婶婶或许会少一点尖酸刻薄,多说一点暖心的话,想到这里他昂扬起了眉毛,脚步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而等他推开门,回到这个不算温暖的家中,迎接他的并不是温暖的关心。 “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大的雨你不知道打车回来?你不知道跟同学说一声,让他们顺道送送你?”刻薄的怒骂声响起,婶婶神色激愤,怒斥着他的愚笨。 “不是啊,婶婶。我......我这不是钱不够嘛,出不起打车的钱,而且同学们都走了我也来不及说。” 听着他的辩解,婶婶怒色更甚,“你什么意思?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给你的零花钱少了?啊!” 路明非心说可不是吗,堂弟路鸣泽那个身高160体重160的小胖子能混出一个泽太子的名声不就是零花钱多出手大方吗,他一个衰仔去个黑网吧还需要从伙食费里扣点出来,打星际时候想喝瓶营养快线还需要那些个赛博徒弟支援。 也只是心里想想了,他嘴里说的都是对不起我的错什么的,千篇一律的道歉。 “快去洗澡,明天要是感冒发烧了又得浪费钱!” 婶婶见他低头认错,没说多余的话,摆了摆手示意饭菜在桌上,意思让他洗完澡以后再吃,顺便把水池里的饭碗一并洗了。 堂弟路鸣泽早已放碗回了房间,这会儿应该是开着电脑在聊天。 叔叔依旧没有回家,也许是看着雨太大了干脆在外面开了个宾馆。 婶婶说完话已经推门离开,预计是去楼下找邻居打麻将。 ——你在她身上看不见一丝亲情。 第2章无人在意 路明非收拾完碗筷,在餐桌上坐了一会,翻开书包,看着里面的课本和作业。 还好,倒是没怎么湿透,看来自己的选择还是挺对的。 这些东西倒是保护到位了呢,总不能今天淋了雨没保住自己,明天去学校还得告诉老师自己连作业和课本都没保护好吧,有点丢人呢,他低头笑笑,做起了作业。 时间流逝着,在笔尖沙沙的滑动中,在冥思苦想中。 等他完成作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只剩下树枝上滴落的水珠证明它刚刚疯狂过。 看来今天不适合去“秘密基地”呢,他心想。 他的“秘密基地”是位于房子顶层的一个小角落,在外接的空调外机上,他只需要几个扑腾,就能抵达那个无人的角落,去延续着自己的白日梦,亦或者去幻想自己的未来,还可以对着远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做出一个个上膛开枪的手势,随着红绿灯的不断变换,告诉自己有着只要“biu”一下就能改变红绿灯颜色的超能力。 他搬起一個小凳子,坐在阳台前,伸出手推开窗户,风中扑来的是雨水混合着烟尘的气息,带着浓烈的烟火气,从鼻腔通入大脑。 怎么今天这么多愁善感了,不就是淋了个雨吗,不就是被婶婶骂了吗,往日里经历的这些事情还少吗,怎么今天这么丧,你要打起精神来,你以后可是要娶陈雯雯的啊。 想到陈雯雯,路明非又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的心思陈雯雯真的不知道吗?怕不是全校都知道了吧,喜欢一个人又藏不住。 他是衰,他又不傻。 他好像从来没有刻意的去思考过周边人和自己的关系,和叔叔一家淡漠的亲情全靠远方父母寄来的金钱来维持,和同学老师的交情全靠在一个班一个学校来维持,现在想想,跟自己关系最好的大概是那个天天和自己吵来吵去的苏晓樯了。 他起身,回了房间。 他的身高160体重160的堂弟路鸣泽,这会正躺在床上,打着呼噜说梦话,嘴里时不时崩出来一两句,夕阳,夕阳。 路明非咧开嘴,今天唯一高兴的事情找到了。 堂弟嘴里的夕阳,正是他的小号,随便找了个网图再配一点非主流伤感少女的资料,再用一点子从星际争霸世界频道里学来的钓鱼套路,轻轻松松地就把堂弟钓成了翘嘴。 真好笑,他低语着。他穿好睡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被子,像是抓住了这个季节里最后的风,惨淡的秋天加上惨淡的他,惨淡的生活加上惨淡的他,他不禁又想起今天下午那诡异的一幕,惊骇的巨龙,惨烈的战场,还有那个男孩。 秋季的最后一天,路明非紧紧抓住被子,带着微笑入睡了,浑噩中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又好像只有堂弟的呼噜声。 “哥哥......哥哥。” ...... “路明非,你真的不要紧吗?”发出声音的是坐在路明非前方的少女,此刻她正转身来询问他。 今天是个大阳光天,她如墨的头发被阳光衬的发亮,清丽的面容带着几分关心的神色,她是陈雯雯。 “没事,昨天淋了一点雨而已,今天状态不是很好。”路明非摇了摇浑噩的脑袋,用着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 “那好吧,午饭以后文学社要开一个研读会,你帮我通知一下大家吧,要保证哦。”陈雯雯眼见他否认,便认真的说道,要求他的保证。 呵,也许就是这样自己才会这么喜欢陈雯雯吧,路明非心想,面对一个大家都不看好的衰仔,只有她会一次次的确认自己的话语,并且要求自己的保证,说着像是他的保证很有说服力一样,让他有一种自己很重要的感觉。 “好!” 十分有精神的回答,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如果忽视脸上不健康的酡红的话。 苏晓樯今天难得不想去找赵孟华聊天,也懒得在课间补一个妆去吸引他的目光,昨天她明明已经做好了路明非开口求助的准备,却没想到那个衰仔宁肯自己淋雨也不想问她能不能搭一个便车,现在的她只是默默看着路明非和陈雯雯的互动,男孩的眼里闪着灿烂的兴奋,而女孩则是带着温柔的神色,是那种对所有人都温柔的神色。 只是男孩在恍惚中以为那是对自己一个人的温柔。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的同桌,哪怕他被全校默默的孤立。 他和陈雯雯说着话的时候,眼中带着一种耀眼的波动,好像世界都明亮了起来,他的眉头也不再紧皱下塌而是高高昂起,显得清秀的脸庞带着一些女孩的妩媚神色。 从来没人说过他的眼中像是藏着大海,汹涌的浪花只是在表达海面的的波涛起伏,而深藏在海底的,是被忽视的平静和孤寂,这种被所有人忽视的孤独让他脱离在人群之外,只要有人注视到他他就会高兴地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奉献出去。 陈雯雯看见了他,所以他会把海底的深邃展露出去,像是一条流浪狗对着一时兴起给自己投喂食物的路人露出自己的肚皮,哪怕那个人以后不会再来看他一眼,哪怕那个人其实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刀准备划开他的肚皮。 真是奇怪,苏晓樯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怎么今天抽了筋吃错药了开始关注这个衰仔的颜值了,只是他的身体...... 苏晓樯皱了皱眉头,对路明非这个只管陈雯雯的要求而不顾自己的身体这种行为有些不满,她是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 晃荡着时间,一上午的课程就此结束了,正当苏晓樯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好看见路明非像一条小狗一样,从教室前跑到教室后,一个个的通知文学社的成员等会吃完午饭要开个研读会,大伙一定要来,点头哈腰的姿态让她很不舒服。 苏晓樯转过身看着事不关己的陈雯雯,不自觉的更讨厌她了。 以前只是想跟她争一争男生的喜欢,争一争成绩的高低,现在好像真的打心底有些讨厌这个女孩了。 凭什么你只需要一句话就能随意使唤别人,使唤狗还得丢块带肉的骨头呢,你这是纯粹摆了摆手就把人当牲畜一样使唤,付出的只是一点人家渴望的情绪价值。 “小天女!”路明非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骄傲女孩,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麻烦你一下,吃完饭以后能不能帮我带几个笔记本,我用来摘抄和做会议记录,中午你过来参加研读会的时候我把钱给你。” 仕兰中学的社团要求很严格,每次会议都需要记录,并且还需要定期上交给学校来审查。 “这算什么事情?你等会吃饭的时候顺便去小卖部买不就好了。”苏晓樯叹了一口气,扶额说着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今天要读的是《情人》的选段,原文和翻译我都需要去打印一些,然后去找空教室,摆放桌椅什么的,而且今天没什么胃口就干脆不吃饭了。”路明非摸了摸鼻子,随口回答着。 苏晓樯离去的脚步顿住了,她沉默了一会,一边说着一点都不看重自己什么的,然后答应他把东西买好,她没有回头,怕路明非看见她紧咬的嘴唇。 每次研读会都是在中午午饭以后开展,也就是说,基本上每次路明非都会经历一次这种事情,没胃口只是假话,脑子里刚刚想到的借口罢了。 通知所有成员,打印好研读会议的材料,然后去找空教室,找老师拿钥匙,搬出桌椅摆放位置,然后会议结束以后大家都离开了他再清理掉遗留的痕迹,把桌椅重新摆放好。 那么有几次他会去吃午饭呢? 没人在乎,大家只是习惯性的使唤他,毕竟他是从来不发脾气,一口烂话衰仔嘛。 指甲仿佛刺进了肉里,掌心中传来的疼痛在告诉苏晓樯,你和他们是一样的,没有高尚到那里去,也是孤立他的一份子。 阳光依旧灿烂,没有人看见苏晓樯神色愤怒,也没人看见她的脚步慌乱。 另一边的路明非看着小天女完全没有把昨天下午的古怪旖旎提起的意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身去打印今天会议的选段。 “507......507......找到你了。” 明明周边没有人,他却依旧念念有词。 路明非掏出从办公室那里拿的一大把钥匙,从里面挑出507,打开了空教室的门,只是里面的情况不太乐观,乱糟糟的一片,桌椅随意的摆放,地上还有着许多没清理掉的垃圾,这是一个需要他大干一场的地界。 马上入冬,这种秋末的艳阳天在今年估计再难见到,所以今天的空教室格外的难找,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 他摆放好桌椅,看着地上的垃圾,无语凝噎。 这可是综合大楼啊,这么脏真的好吗,万一领导巡视查到了怎么办,手中清理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他想的有点多,没有哪个领导会在检查巡视的时候特意跑去五楼角落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空教室。 擦干净灰尘,清理掉垃圾,然后对着空教室喷了喷空气清新剂,打开窗户让穿堂风散一散教室里的腐朽气息。 然后他分发好研读材料,找了个离陈雯雯位置最近的地方坐下,做完这一切他已经很累了,身体中传来的无力感令他有些虚弱,他看了看时间,掏出手机在QQ群里通知会议地点以后,便趴在桌子上准备小憩一番。 后面的事情他记不清了,只是在模糊中感到有人一边推着他的身体一边喊他的名字,是个女生。 是陈雯雯就好了,他想。 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病床边站着的婶婶,脸色有些臭。 见他醒来,婶婶没好气的斥责着他:“我昨天是不是说别感冒发烧了,39.4度!快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昨晚是不是又踢被子了?!” “没有,昨天雨太大了,被子有点潮,不怎么睡得暖。” 婶婶这会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炸毛一般的怒吼:“伱什么意思?那就是我照顾不好你?怎么鸣泽没事就你有事?” 路明非心想那肯定啊,你儿子又没有淋着雨在路上提心吊胆走半个多小时,还生怕自己不小心没照看好书包里的东西回头还要被老师骂,只是这种在心里说的烂话他是没办法跟婶婶开口的。 婶婶是个有些刻薄的人,她略微有些市侩,再加上有一点嫉妒路明非的母亲连带着也不太喜欢他,于是这种畸形的恶意便不留情面的刺向了他这个侄子。 只是这些话说出去只会让婶婶怒火更甚,然后用更刻薄的语气说教,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局面,还是不要多说。 于是心中万般牢骚,到了嘴边也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婶婶,我错了。” “再说一次!” “婶婶,我错了。” 而在病房外,站着的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敲门打扰里面的婶侄对谈。 二人沉默了良久。 ...... “陈雯雯。” 小天女看着身旁那个如同白莲花一般的女孩子,陈雯雯无辜的神色中带着些许内疚。 她压抑着怒火,用着不加掩饰的厌恶神色开口说着: “你真恶心。” 苏晓樯的话语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陈雯雯的胸口。 第3章魔鬼 婶婶的怒喝声好像还在耳边,可是滴答的钟表声提醒他,婶婶已经离开好一会了。 世界的色彩再次缤纷起来,远方好像传来了教堂的管风琴的乐声,钟表的秒针已经不再发出声响,它停止了转动。 眼前的空白正在分崩离析,他好像突然有了感应,转头看向窗外,昨天下午出现的那个小男孩此时正坐在窗台看着下午绚烂娇艳的太阳,男孩转过身,对着他笑了笑,跳到了他的床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刻薄的斥责声已经平息了,连带着那颗不安又满是牢骚的心。 “哥哥,我叫路鸣泽。”男孩的声音响起,悦耳又带着些许欢笑。 “路鸣泽?我记得我那个堂弟好像是个双160来着,至于你嘛......” 他有一口老槽不知从何吐起,这个男孩不知为何非要碰瓷那个双160,还一直喊他哥哥。 该死的,难道他对于弟弟有什么奇妙的幻想吗?还是说亲情过于缺失已经诞生了第二人格了? “哥哥你知道路西法吗?”男孩用着捉弄的语气说着,“其实他是我们老路家的祖宗哦,魔鬼的能力代代单传,到了我们这一辈就传给我啦。” “你的意思是我爸是上一代单传,这会已经在地狱了,所以我见不到他?” “哥哥你想象力真丰富,骗你的,虽然我是魔鬼,但路西法可不配当我俩的祖宗。” 男孩一边说着话,一边钻进被窝,趴在他身上,像個小猫一样乱蹭。 “兄弟你好香,但是我不玩南通这一套。”路明非此时已经是浑身不自在了,又不想推开他,整的他自己真有点怀疑自己了。 男孩起身,歪着头,露出了衰仔最熟悉的坏笑:“哥哥,你孤独吗?” “什么孤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哥哥你肯定不孤独啦,因为你的孤独和悲伤都在我这里,留给你的只有欢颜笑语。” 男孩还是坏笑,但路明非依旧觉得他在哭。 “算啦,哥哥,今天就到这里吧。”男孩转身,向着病房外面走去。 “只要你感到孤独和悲伤,我就会出现。” 世界的色彩重新规划,眼前破碎的白色被反复拼合,钟表的滴答声再次清晰。 路明非看向门口,那是自称他弟弟的小魔鬼离开的方向,正好此时,小天女已经推门而入,直接拉了个凳子在床头边坐下。 二人在沉默中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路明非终于开口:“小天女,是伱送我来的医院吗?大恩不言谢,这个礼拜的作业我都帮你包了!” 小天女依旧没有说话,阴沉着脸,只是盯着他。 路明非眼神飘忽,尴尬的笑笑,说着他熟悉的白烂话,姐姐啊你要么就说话要么就别来啊,阴沉着脸干什么玩意,我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怎么样,你要是对我不满意就直说,如果真是你把我送来医院你也直说,我好好的感谢你啊得帮你跑腿一个月,你要是对我提要求我也答应比如说引开陈雯雯让你和赵孟华单独相处啊什么的巴拉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 小天女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她依旧盯着路明非,没有开口。 衰仔这会已经感觉不对劲了,脸色一白,他最擅长的白烂话起不了作用,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破这种低压的气氛。 苏晓樯没有在乎前面他说的那么多,只是开口质问:“昨天下午,你为什么不开口让我送你一程?你觉得我会拒绝吗?” 氛围更加凝重了,路明非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她开口是为了这个事情,他心说昨天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我还追上你求你送送我,我不怕你不送我一程,我只怕在半路上你一脚把我踹下车,我还得夸你一句不愧是小天女就是真性情。 “昨天......你不是走的挺早的嘛,我看周围没什么人就干脆直接走了,不知道啊。” “你放学之前不会跟我说一声吗?” “怕你不......不太方便,被赵孟华看见了不太好。” “我决定送你一程是我的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苏晓樯向着衰仔发出了厉声质问,引得衰仔瑟瑟发抖。 “你不是......喜欢赵孟华吗?那天你请大伙吃饭当众宣布呢,我当时坐你旁边第一个喝彩。”路明非尴尬一笑,紧接着说“不愧是小天女轻轻松松就做到了大家做不到的事情。”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她待的不舒服,但眼前这个衰仔的烂话让她更不舒服,她放下手中提着的食物,这是她刚刚在楼下买的白粥,用宣布的语气说着:“从今天开始,我不喜欢赵孟华。” 然后她打开盖子,拿出碗勺,示意路明非张嘴,衰仔这会已经被小天女的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木愣愣地张嘴等着她的投喂。 “以后你有麻烦,跟我说,我罩你!” “......” 不愧是小天女,大姐头的气势瞬间就出来了,她真的,我哭死。 “今天就这样,好好休息,以后在学校里你就是我小弟。”说罢,苏晓樯拍了拍路明非的脑袋,少年惊讶愕然的神色依旧没有消失,瞪大着双眼,她接着开口说,“以后不许你塌着眉毛,也不许向内耸着肩膀,你以后有人罩着,不用再摆出一副衰衰的模样,听见了吗?” 路明非还没回过神,但是苏晓樯明显已经不满意了,她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嗯!?” “清楚明白!小天女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小路子你好生歇息,本宫有些乏了。” “大人您慢走。” 你来我往的cosplay结束了,小天女提着空空如也的饭盒,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在心里吐槽。 感觉,不如, 陈雯雯温柔。 他抬起手拍了拍脑袋,小天女刚走你就想陈雯雯,你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小天女刚刚坐着的位置上又多了一人。 熟悉的气息...... 路明非抬头看去,来者正是陈雯雯,此刻她正抿着嘴,神色带着自责的内疚,眼中像是闪烁着泪花。 “社长,你这是?” 少年神情转喜,纷飞的眉眼告诉她,他喜欢你。 所以你的要求他都会尽力完成,所以你轻飘飘的一句保证他都会重视。 “对不起,路明非!”陈雯雯再也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她真的不知道路明非的喜欢吗?只是不在意罢了,但是她忽略了的是衰仔的如同飞蛾一般的趋光性,“我现在对你,真的没有男女感情的那种喜欢,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 如果没有和他人建立关系的想法,请注意不要成为那个“唯一”。 说起来又有些可笑,明明读了那么多西方的文学著作,还多是《情人》这一类的作品,怎么就忽略了这种思绪呢? 少年愣住了,昂扬的神色渐渐褪去,只留下些许苍白,他张了张嘴,还是开口说着:“什么男女感情啊社长,我没说那方面啊,这些事情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我身为文学社的一员,自然要为文学社献出力量啊!” 他还在说着熟悉的烂话,只是萎靡的神色再也不复往日的激昂。 陈雯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医院,从看见少年眼中的光芒熄灭开始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累啊,回家吧,她心想。 她和老师请了一天假期,打了一辆车向着家的方向远去。 在车上她又不禁想起路明非,少年双眼重归死寂,内蕴的大海不再展现出威武波涛,只有平静。 病房里的气氛随着一方的白烂话,以及另一方的哭泣,愈来愈低沉,阳光明明照亮了整个病房,却只是单单略过了男孩,他明明很努力的想做好事情,和她建立更亲密一点的关系,哪怕只是身边的要好友人男孩也会很开心,但还是被推回了阴影里。 别做令我更看不起你的事情!苏晓樯在病房外面的话仿佛又穿透时空落在了她耳边。 莫名其妙成为另一个人的光芒,然后再把这份光芒撕碎,这是这份关系最好的结局。 她不喜欢路明非,今天也看清了,不能再吊着他了,不要变成那个让自己恶心的自己。 她下车付了车费,推开家门,浑浑噩噩的走向了自己的床,把自己丢在床上。 好累啊, 对不起啊。 ...... 次日上午,路明非的身体已经好了一些,他寻思着不能再躺下去了省的婶婶回头又要发牢骚,于是他收拾好东西,办理了出院手续。 家里没有人,他低头说了一句“yes”,拿出冰箱里的猪肉和一些时蔬,给自己做了一顿两个菜,热了热昨晚的剩饭就开始大快朵颐。 边吃着他又想到了婶婶老是在做饭时候要他帮忙打下手,不知不觉也练就了一身厨艺,这点还得谢谢婶婶,呵,在苦难中成长吗? 昨晚叔叔去了一趟医院,满身酒气的他带着愧疚的神色让路明非感到很不舒服,于是便说了句自己要休息了就让叔叔离开了,叔叔也没多待,给他留了200块钱又急急忙忙的走了,应该是急着去应酬,路过医院顺便让司机停车过来看看他。 叔叔对他很好,相对而言。 他一边咀嚼着饭菜,一边掂量着口袋里的钱,寻思着买点礼物给小天女,感谢她送自己去医院。 洗干净碗筷,蒸好一锅新饭,他扭头上了天台,扑腾几下就跳上了空调外机,这可是自己的秘密基地啊! 秋末的阳光很温和,他抱着腿坐在空调外机上发呆,学校那边他打算下午再去,礼物等下去学校的路上顺便买,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到下午2点之前,这段时间完全属于自己。 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坐在这里晒着太阳,放空大脑。 只是...... “小魔鬼害人不浅,有点想他了。” “哥哥你找我?” 男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没有回答,只是向旁边挪了挪屁股,给小魔鬼留了个位置,路鸣泽也不客气,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二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靠坐着晒着太阳。 时间好像过的很慢, 阳光好像更温暖了些。 第4章炸鸡汉堡 口袋里传来的铃声击碎了路明非的美梦,他艰难的睁开双眼,太阳早已西斜。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心底对自己发出疑问。 他起身,从空调外机跳到天台上,舒展着四肢,骨头里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响声,淡淡的微风吹动着他的头发,显得整个人慵懒又安宁,手机铃声依旧在响,打破了这个沉静的氛围,他掏出来扫了一眼,备注:小天女。 路明非急急忙忙接听,生怕惹了大姐头不高兴。 只听电话那边传来苏晓樯平静中透露着些许急切的话语:“你人呢?39度多的高烧你第二天就出院,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姐啊,真不是咱瞎扯,男生的免疫力是强一些......”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行?我关心关心小弟我还错了?” “没没没,您说得对,是小人错了,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他慌忙解释,生怕这个小天女不高兴第二天在学校里要拿他祭旗。 什么祭旗? 哎,不利于衰仔的话不要说。 “我现在在市中心医院,你最好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收到,我马上来。”话毕,只听小天女那头冷哼一声,大概是觉得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又不好对这病号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然后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刚刚准备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时候,想起来自己好像要给小天女买个礼物来着的,他拍了一下脑袋,这会那边急的想杀人,他还在纠结买点什么过去感谢人家。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手机又响了,他没见过这個号码,11位数字全是诡异的0,他心中有些猜测,接通了电话。 “小魔鬼?” “哎呀,哥哥,这都被你猜出来了。” “不是,你原来真的存在于现实啊。”路明非大惊失色,他都准备好接受小魔鬼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了,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世界上真有这么个人,还会超能力,不是哥们你这么强为什么偏偏找上了我这么个衰仔啊? “哥哥你还是少说点烂话吧,据我所知,你现在要奔赴一场重要的约会,但你还在纠结准备什么礼物对不对?” “你真神了啊,注意一下啊不是约会,是当面感谢。” “那你还喜欢陈雯雯吗?她不是已经拒绝伱了吗?”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路明非避开了问题,并且吐了一槽,“能不能把这个问题略过去,现在我没时间跟你聊了,我得想想等下见了小天女拿什么礼物送给她。” 只听电话那头哼哼笑着,说着什么哥哥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一觉睡到下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已经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在原地待一分钟,东西马上送到,这年头像我这样良心的魔鬼去哪里找,哥哥你以后可得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啊,说着,小魔鬼那头便挂了电话。 路明非原地等了一分钟,还真有一个人拿着手提箱向他走了过来,扫了他一眼,伸出手便问道:“请问是路明非先生吗?”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是我。” “您有一个包裹,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男人说罢便将包裹递给了他,然后塞给他一张表格,“请您为我们的服务打分,另外祝您约会顺利。” 路明非还待在原地,和男人说完再见以后打了一辆车便向着市中心医院奔去。 在车上他忍不住打开了手提箱,里面是一束玫瑰,以及一个白色盒子。 盒子里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一束玫瑰不应该送出去,免得小天女误会他对她有意思,这束玫瑰拿回家养着,回头送给婶婶让她开心开心,对自己好一点,余下的200块钱,他决定给小胖子堂弟买点零食,给叔叔买两包好烟,还能剩个几十块钱,凭借着熟人优惠也够他去网吧玩上两天。 胡思乱想之际,车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他付钱下车,看着街道对面双手抱胸等待他的小天女。 她今天穿的很漂亮,一件白色的修身短衬,外边披着粉白色的外套,下半身穿着修身的长裤,勾勒着的一双大长腿格外耀眼,他不认识小天女衣服的牌子,只知道很贵很合身,很衬她的面容气质,小天女是中葡混血,立体的五官在夕阳的斜映显得格外好看。 只是看着她的神色,知道自己再慢一点今天自己怕不是得交代在这里。 所以他快步走向苏晓樯,对方还没有发现他的接近,他侧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打着招呼。 “晚上好,小天女。” “不许叫我小天女,要么叫姐,要么叫我苏姐。” 路明非神色昂扬,打开手提箱拿出了那个白色盒子:“好的小天女,这是给你的谢礼......”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小天女脸色逐渐发黑,眼神中有着危险的弧光在隐隐闪烁。 路明非神色纠结,终于像是放弃了什么东西一样,自暴自弃的说着:“苏姐,这是给你的谢礼。” 苏晓樯眉头一皱,觉得苏姐这个称呼不好听,于是她又让路明非改口叫姐,然后才心情略微好转,接过衰仔递给她的谢礼,摇了摇盒子,用疑问的语气询问着:“这里面是什么啊?” “你打开看看,别人帮我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衰仔心想我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又不是我放进去的。 小天女打开盒子,俏脸微微一红,然后用狐疑的眼神看向衰仔,“真的不是你买的?” 路明非还以为里面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慌忙解释着:“真不是啊姐姐,我让别人帮我准备的。” 小天女把盒子关好,盯着眼前的少年,没有开口说话。 少年其实长得很好看,清秀的脸庞明明带着些英气,但是有着几分妩媚的眉眼却让这份英气变成了娇气,配上少年弱弱的气质,她在心底只能用“白莲花”,“年上杀手”来形容,就是现在他的头发有些过长了,等会得让他去做个发型改善改善形象,天天衰衰的怎么当好她苏晓樯的小弟。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翘起,“原谅你了,带你去吃饭,等会去剪个头发,今天本宫心情不错,刷我的卡。” “啊?” “小路子?起驾!” “喳!” 路明非摆出一副狗腿子模样,弯腰托着小天女放在他手臂上的柔荑,缓步和小天女一并前往餐厅。 周边过往人群眼见正值青春年华的二人,纷纷露出笑颜,尤其是路过的几个大妈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看着他俩。 小天女脸色微红,还是摆出高昂的姿态前行,而路明非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一口的白烂话此时不吐不快,嘚吧嘚吧说了200多米嘴就没停下来过,气的小天女的架势全没了,追着他打。 他逃,她追。 欢喜冤家正在此时,他俩从来都不适合什么大姐头小狗腿的关系。 眨眼间来到了炸鸡店,苏晓樯基本上不沾这些东西,但是路明非强烈要求就想整点热量高的安慰安慰自己的五脏庙。 小天女说今晚心情好她买单,但是路明非不会想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至少以后要是他惹了小天女不开心,清算起来的话炸鸡店的人情也不难还,很奇怪的心情,他不想欠她的,哪怕知道她并不在意。 小天女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在一边砸吧着嘴说着你就这点出息,本小姐请客你就只知道点炸鸡。 路明非也就是释怀的笑笑,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好几个堡两份全家桶,顺带着接了一杯可乐,小天女尤其不喜欢炸鸡店里的兑过水的可乐,于是他又让服务员送了一杯冰水。 苏晓樯看着眼前堆成山的炸鸡汉堡,扶了扶额,无语道:“你是猪啊,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放心,相信我的肚子。”衰仔此刻像是回到了他的王国,信心满满的应答着,同时双手没闲着,左手对着全家桶发起了冲锋,右手抄起一个汉堡就是往嘴里塞。 看着他这个没心没肺的模样,苏晓樯显然心情好了很多,一边笑着一边也拿起汉堡开始往嘴里塞。 路明非看着她终于开始进食,免不得又是一句烂话:“此战,有你我一人在此,何惧炸鸡。” 小天女微微一笑,“定叫他有去无回。” 这番应答给路明非整不会了,他真没想到小天女竟然能接上,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小天女笑的更欢快了,一边吃着汉堡,一边用另外一只干净未曾沾染上油脂的手拍着他的脑袋叫他别冷着款快吃。 此次会战,食物比例是3比7,路明非是7,他不禁心想,碾压一倍的食量你还能追着我打不成,优势在我! 小天女早就吃完了她的那一份,今晚也是她吃的最多的一次。 她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少年,眉眼弯弯的笑着,煞是好看,喝了一口冰水又提醒着吃慢点没人和你抢,路明非在进食中回了一句话她没听清,好看的眉毛蹙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衰仔艰难的咽下嘴里的炸鸡,“不愧是小天女,你果然是一个能当我妈妈的女人。” “口花花,叫姐!” “姐。” “诶!”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少女,总想着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就好了,他不用想淡漠疏远的家庭,不用想无人在意的校园生活。 ...... “苏晓樯。” “怎么了?” “......没事。” 第5章失误 这样的时光再久一点,再漫长一点。 自从父母离开以后,路明非从未觉得这座城市有着多少温馨。 如果说以前陈雯雯是拉起他的那束光辉,现在那道光辉反而也不耀眼了。 光明和他中间隔着的是千山万水,是少女带着哭腔的拒绝。 明明距离陈雯雯拒绝自己,才仅仅只是过了一天而已,又好像过了好久,连同着秋末的柔风吹了好久,扬起他的额前长发,眼前引领着他的人变成了苏晓樯,看着路灯下的她和自己接着梗说着可笑的怪话,他好像又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女孩相处了。 明明已经是高三了,同桌也两年多了,面对着眼前的少女,他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脸上多了一些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容,温和中沾满了宁静。 “小路子,等下进去跟紧我,我说了算!” “好啊。” 他最擅长的白烂话反而说不出口了,只能点头答应,他不知道小魔鬼给苏晓樯送了什么礼物,但是他明显的感觉到苏晓樯自从看见礼物以后对他的态度柔和了许多。 也许又不是礼物的原因。 少女的心思谁知道呢? 路明非看着小天女一蹦一跳的走进了那家造型店,笑着摇了摇头,小跑着跟了过去。 “跟紧跟紧,我跟你说你等下坐好就行了,保证给你整的帅气十足!”苏晓樯明亮清脆的声音响起,就像是远方洋溢在风中的管风琴。 只见苏晓樯眼前一亮,招手对着坐在镜子前卸妆的美少妇打起了招呼,“苏姨!” “是晓樯啊,怎么今天来我这里玩了?” “我带同学来了,请您今天帮他好好整理整理。” 苏姨对着她宠溺一笑,“好好好,我看看这孩子......你男朋友?” 小天女一脸黑线,对着路明非张了张嘴,看着这个衰仔没有半句辩解的样子,摇了摇头,“我小弟。” “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苏姨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路明非坐下,替他系好理发围布,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开口道:“孩子,你对发型有什么要求吗?” “苏姨,他不懂,您觉得他适合什么您就怎么剪。” “对对对,小天女说得对。” “嗯?” “......姐” “这还差不多。”少女转过身去,找了个地方就坐下,开始和家里发信息报平安。 苏姨见路明非也没有别的意见,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就开始上手帮他修剪,什么小伙子哪里人啊,爸妈做什么工作的,平时成绩怎么样,眼见路明非越问越沉默,她倒是有些尴尬,路明非后面只能无辜的笑一笑,略过了这些查户口的话题,时间飞速流逝着,不觉间造型已经完成了。 苏晓樯一边喊着我看看我看看,然后让路明非转过来面对着她,只见她扫了两眼,秀眉微蹙,开口说着意见。 “眼睛稍微睁大一点,别死鱼眼。” “好。” “眉毛挑一点,你平常和陈雯雯说话时候那种神情拿出来。” “......好” “肩膀别一直塌着,挺起来,你这样子陈雯雯永远都看不上你。” “......” 从苏姨那里离开以后,二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苏晓樯叫管家开车来接她回家,路明非笑着和她道别以后转身离开了。 原来如此,其实是看着他一直衰的过分,今天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吗? 他刚刚打起的精气神又垂了下去,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衰仔,没人在乎你,也没人看得见你,你的长相无所谓,伱的家庭无所谓,你的能力也无所谓。 无非是有个人觉得你衰的过分了,愿意拉你一把,不要想太多。 真是奇怪,明明这座城市灯火通明,闪耀着温暖的光辉,他却好像又变成了那個流浪狗,被路过的人一脚踢回属于自己的昏暗小巷。 怎么回事?自己好像有点失落过度了,因为陈雯雯的拒绝吗?延迟爆发了?和小天女当朋友不也挺好的吗?路明非啊路明非,怎么一有漂亮女生对你好一点你就会升起不切实际的心思啊? 他自嘲的笑了笑,回家以前他去了一趟超市,算上今天下午的打车费用,兜里的还有160多,两包烟加一些零散的各种零食,成功花掉了100元,余下60多块够他去叔叔家对面街道角落里的黑网吧好好玩上几天了。 今天出门并没有带钥匙,抵达家门口时候已经是夜半11点了,他敲了敲门,却没有回音。 他皱了皱眉,再次敲了敲门,依旧没有回复。 手机从昨天开始一直没有充电,但是好在他的手机有蓄电功能,他提着送给叔叔一家的礼物,转身去了天台,吹着晚风伴着星光,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真的要和叔叔婶婶打电话让他们开门吗? 婶婶这个点绝对没有睡觉,路鸣泽睡眠很深睡得很死,睡不够7小时基本上醒不过来。 叔叔......叔叔也没钥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机,手机里仅存的百分之二的电量,他忙给婶婶打去电话,心中不断默念希望婶婶那边能快点接通。 “喂!路明非啊,我在打麻将,今晚不回去了啊。” “婶婶我今天......”后面的没带钥匙还没说出口,电话便已经挂断了,他刚准备再拨一个电话过去时,手机已经关机了。 路明非无奈地笑着,双手拍着自己的脸蛋,想强行打起精神鼓励自己一下,没事的说不定等会叔叔回来,他肯定会顺道去找婶婶拿钥匙,你在门口等一下他马上就回来了,然后你俩还可以一叙叔侄情深,说不定聊到了兴头上叔叔还会拆开家里藏好的酒和你一起喝两杯。 他好像突然被抽出了脊柱,整个人没有了支撑躯体的气力,艰难的坐在了地上,把头埋低。 有水滴落在地板上,不是雨。 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懵懂着渴望爱情,但是爱情昨天已经离他而去了,又想要用亲情解渴,只是可惜他这份亲情是靠着金钱来维护的,而且还并不稳妥。 破碎而已。 ...... “我有点看不下去了,要不和校长反映情况让他去北平读预科班吧。”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架望远镜,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对着耳麦那边说着。 “专员051713B,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是。” 天空总是万里无云的,和往日没有区别,藏在黑暗房间里的监视者依旧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天台上的少年依旧神情恍惚。 次日,浑浑噩噩的路明非强行打起精神去上学了,没人和他打招呼,全校都认识这个衰仔,因为他喜欢陈雯雯,全校都知道,大伙都是当乐子看的。 一路无言,他只是径直走向班级,小天女还没来,他也不用开口打招呼,他回到座位,趴在桌上睡觉。 “路明非,你还好吧,看着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前方传来的是陈雯雯的嗓音,透露着些许担忧的意味。 他没有回答,懵懂的憧憬在前天被憧憬的对象击碎,新结交的友情只是看他可怜而已,亲情好像从来都不眷顾他,他和堂弟一起待了五六年,堂弟一直当他是个透明人。 “路明非?”依旧是陈雯雯的嗓音,担忧更甚。 这是什么? 怜悯吗? 明明以前就是那种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样子。 明明以前就是那种把自己当成狗去使唤的态度。 前桌的陈雯雯转过身,推了推他,嘴里又喊着他的名字。 “闭嘴!”他猛地抬起头,狰狞着怒斥眼前的少女。 怒吼完,他愣了一下。 周边的动静突然全部停止了,他好像依稀能听见自己声音的回响。 是小魔鬼吗?他来了,所以周边一切都暂停了。 可惜不是呢,周边同学错愕而又戏谑的神色,陈雯雯眼中凝结的水雾。 “路明非!你大早上的吃炸药了?这样对社长大吼大叫的?这样对待关心你的同学?” 赵孟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好气的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路明非突然反应过来了,又像是惊醒,看着眼前快要掉小珍珠的陈雯雯连忙开始了道歉认错: “对不起,社长。那个......我,昨晚睡得很差,今天情绪不好没控制住,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 “还有赵孟......哥,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同学的,谢谢你的指正。” 他低着头,嘴里不断重复着道歉的话,仿佛要把一切的过错都揽在自己头上。 “这个,小天女,对不起......诶,你来啦?”路明非眨眨眼,愣愣的看着小天女。 苏晓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路明非身旁,看着赵孟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脸色沉了沉,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把东西放回了自己的座位,并示意路明非让一让别挡着她进去。 浓重低沉的气氛随着小天女的变得更加压抑了,小天女没有搭理路明非,也没有理会赵孟华,只是拿出课本,开口言道:“快上课了,你们这节课是不打算听了吗?” 低垂的氛围缓解了许多,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高考才是最重要的,班级里的矛盾终究是青春里的插曲。 赵孟华也挑了挑眉头,没有继续说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掏出真题开始刷着。 “那个,谢谢你啊,小天女。”只有低沉的话语传到她的耳边,没有了昨日的温和,也没有了那种少年人的英气。 苏晓樯皱了皱眉,事情并没有解决,反倒是更加难办,在门外的她把刚刚的冲突听得清清楚楚,知道来龙去脉。 如果说只是少年人一时的争执,过错方认错态度到位了,愿意在大庭广众下承认错误,这件事情其实很好翻篇,毕竟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情,谁还没有个情绪失控的时候呢? 只是因为被暴力对待的人叫陈雯雯,那个过错方,叫路明非。 第6章雨幕里 “路明非!不想听课就出去站着!” 路明非没有辩驳,只是缓缓起身耸拉着脑袋去了走廊。 明明早晨还有着清冷的阳光,足够明亮也足够温暖,现在却只剩下冰凉的雨。 空旷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人,能清晰地听见数学老师授课的声音,以及隐约流动到耳边的嗤笑声。 于是乎他干起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对着天空发呆。 放空脑袋,不用在意外界的眼光。 自己今天,好像是第一次爆发出怒火,还是对着陈雯雯。 那个女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只是看着他状态不好过来关心关心他,反而是自己差劲的很对着别人发脾气。 脊背好像靠着什么东西,那不是冰冷的墙壁,是个瘦弱的,有着温度的物体,它在颤抖着。 “哥哥......” “嗯......” 于是他闭上双眼,在这个微冷的雨天里尽力去汲取身后传来的温暖。 风好像吹了很久,耳边只剩下淅沥沥的雨声。 教室内的苏晓樯感觉并不好过,路明非又变成了那个衰仔模样,仿佛昨天晚上都是一场梦境,可是抽屉里的礼盒又切切实实的告诉她,昨天她的确见到了一个大家从未见过的路明非,轻松,温润,而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一個人站在角落,像个被狗熊抓走拿去擦屁股的小白兔。 哪有人是天生丑角的,她心想。 她看着周边众人的神色,不加以掩饰的鄙夷和嘲讽,窃窃低语的嗤笑声。 于是她起身,无视掉老师的震惊眼神,用一种女王俯视臣子的目光,绕着教室扫了一圈,发出一声冷哼,走出了教室,拉起一旁呆愣的衰仔,扬长而去。 只留下了一个怀疑自己教学能力的老师在讲台前沉思,以及一堆被小天女惊到了的同学。 一路只能听见苏晓樯不断地数落,以及衰仔愣愣的对对对。 “昨天我记得我跟你说了,你又忘记了?” “啊?什么?” “抬头挺胸,不许塌着肩膀!” “还有,不许叫我小天女!” 衰仔一边摆正姿态一边应对着小天女的指责,这个女孩拉了自己一把,自己不能让她失望。 女孩狐疑的看着他,询问着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路明非心想我怎么回答你,直接说昨晚没人给我开门,然后我在天台上坐了一晚上,那疑似是有点太凄惨了点。 话语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姐姐你还不知道我,好久没去网吧了游戏瘾犯了,昨晚回了家忍不住打了一晚上星际,今天早上就这副鬼样子了,情绪控制的也不好,刚刚还胡乱对着陈雯雯发脾气来着。 苏晓樯直接拧起了眉,神色不太好看的说:“没人教过你吗?跟一个女孩子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最好别提其他女孩子。” 路明非有些无语了,以前他也没和女孩子单独待一起过啊,和陈雯雯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又挤不出什么好话题去吸引人家注意,只能在她读到一些感性的内容时候或者是她轻柔询问的时候他才能憋出一两句社长真有内涵,社长真有文采。 “总之,以后和我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不许提陈雯雯!”小天女见他没回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着。 他也只有弱弱的答应了,两人没有多说话,淋着小雨走出了校门。 然后小天女就拉他去开了个房。 路明非站在宾馆门口,手忙脚乱的拒绝着,嘴里什么我卖艺不卖身,我还没准备好巴拉巴拉的,然后他就被小天女用力的拍了一下脑袋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你脑子里全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是昨晚没睡好吗?本宫拉你来开个房给你休息一会你还不乐意了?” 苏晓樯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拖进了套间,他尴尬的摸着鼻子,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小天女看出了他的不安情绪,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别管那么多,睡他个天昏地暗,醒了给我发个短信。” 他还寻思着拉扯几下呢,嘴里重复着什么不好意思,姐伱这个月作业我都包了,保证给你完工的漂漂亮亮的。 然后苏晓樯就踹了他一脚打断了他的白烂话,叫他滚上床睡觉,自己则准备离去。 路明非没辙了,乖乖上床躺好,然后目送小天女推门出了单间。 他扭头看向落地窗,雨水好像沿着设定好的轨道在空中飞舞,然后从屋檐滑到地面。 明明是初冬,这个季节的底色就是没有生气的干枯白色,带着刺骨的寒风侵入人间,然后掩埋掉秋天给世界留下的硕果,告诉人们明年再来。 却好像没有那么冷。 他枕着微凉的风声,阖上双眼,耳边只剩下雨水拍打玻璃的痕迹。 ...... 苏晓樯没有回到学校继续上课,反倒是走进了学校对面的咖啡馆,点了一杯蓝山,但是完全没有喝的欲望,只是用着无神的双眼凝视着某个无人的角落。 从前几天开始关注路明非开始,她好像就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 每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都蹲着那个少年,他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双眼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打量这个世界。 像个新生的幼兽,用着畏惧又好奇的目光。 她端起咖啡,自嘲的笑着,反倒是被这个没人爱的衰仔牵动心弦了。 可以了,苏晓樯,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她心想。 他不是已经从陈雯雯可能喜欢他这个幻梦中清醒了吗?他已经不用再为了一声虚无缥缈的“保证”去奉献自己的一切了,接下来就保持这种平等的友人关系,然后多多鼓励他,让他融入班级,打起信心。 很痛苦吧,路明非。 她理解的,她在异国他乡待了那么久,睁眼全是金发碧眼的陌路人,闭眼以后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半夜突兀响起的枪声惊醒。 为什么选择高中回国,不就是因为那种孤寂太难熬了吗? 可是她好歹家境挺好,在人际交往上她从来都没吃过什么亏,也不用担心没有一两个交心朋友。 那么路明非呢?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没人在乎,被大家肆意嘲弄,然后给点甜头就可以随便使唤。 她放下咖啡,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衰仔的事情。 不要和衰仔共情,会变得不幸,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没有理会找钱的服务员,扔了一句多出来的给你当小费以后,就叫管家开车来接她。 一路上她不禁想着怎么让路明非融入集体,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人均酒吧舞二幺幺的班级里,他的成绩只能说勉强蹭着一本线,然后是集体活动,这个人除了一些跑腿站岗放风以外的事情别的都不曾做过,然后平时又没什么零花钱,大家闲暇时间都是讨论去哪里旅游看上了哪个牌子的衣服,到了他嘴里只能蹦出几句我打星际只用红点就能虐遍整个频道。 就像是冰冷的铁幕把他和周边人的一切隔开,所以他到底是怎么进的这个班。 驾驶位上的管家看着后座的小姐一直皱着眉头想事情,不敢多打扰,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突然,苏晓樯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多月以后的元旦晚会,她记得他们班定下的节目是......她的舞蹈表演,然后钢琴美女柳淼淼伴奏。 也许可以在这里下点功夫,比如说,多个叫路明非的舞伴什么的。 想到这里,她紧皱的柳叶眉舒展开来,并且带着些笑意的弯了弯。 下了车以后,她轻声哼着ScarboroughFair,脚步轻快的推开房门,翻阅资料寻找着适合二人表演的舞蹈。 少女灵动的眼眸像是夜间飞舞的萤火,带着点点暖热的微光。 另一边的陈雯雯却并不好受,在她看来路明非刚刚展露的狰狞模样,是因为她的拒绝而暴露出的情绪失控,这让她本就些许内疚的心愈发难过。 她在教室里坐立难安了一整天,目光时不时看向抽屉里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社长,一起去吃个晚饭吗?” 同桌在一旁说着,她也是文学社的,偶尔会在聊天打趣时候称呼她为社长,平时管她叫雯宝。 陈雯雯愣了一下,她摇了摇头,直直的盯着抽屉里的手机,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你去吧,我等会......我要去一趟办公室。” 同桌见她拒绝了倒也没多想,耸了耸肩膀就走了。 陈雯雯环顾四周,眼见四下无人,慌忙掏出手机,给路明非发着消息。 【你和苏晓樯去了哪里啊?】 【她拉我去开房了。】 路明非那边回复的很快,只是发来的文字让她震惊,她还真没想过二人进展的如此神速,连忙回着消息。 【你们还小,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啊?她开了个房给我休息,然后就走了。】 那就好,她呼出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路明非,你现在在哪里?身体还好吗?” “没事了社长,你还不知道我,贱骨头嘛。” 她微微蹙眉,似乎对于路明非这种贬低自己的回答有些不满意,询问道:“你吃晚饭了吗?你告诉我地址,我给你带过去,你身体刚刚恢复,还是安稳些好。” “不麻烦社长你了,我等下自己下楼找个沙县对付两口就行。” 见他不假思索的拒绝,陈雯雯反而有些不高兴了,于是她加重了语气:“地址!” 路明非倒是第一次听见她没用温和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然后三言两句就把地址交代出去了,顺便透露了自己的口味。 “你别乱跑,在那里等我。”说着,陈雯雯便挂断了电话,替路明非买好了晚饭,便赶了过去。 宾馆里的路明非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自己以前从来得不到别人的特意关照,自己发个烧反倒是惊动了两位美少女。 要是被男生们知道了,怕不是撕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这是,套间的门被敲响了,他还有些纳闷,怎么陈雯雯动作这么快,出警啊? 打开门,来人是小天女。 “苏晓樯?” “嗯?!” 看着小天女杀人一样的神情,他着急忙慌的纠正称呼:“姐......” “看见我,你好像有点失望?” “哪有?” “就有!” “没有!” 第7章尴尬 “我真没有不想看见你的意思。” “还说没有,打开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明明神色一僵!” 路明非无奈地挠着头,看着眼前笑意盈盈却又透露着危险气息的女孩,她的神色仿佛在说你要是接下来说不明白话今晚就可以死在这里了。 他咂舌言道:“这样,你先进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单间的房门拉的更开了一点,另一只手伸出去,想把苏晓樯拉进房间。 谁知苏晓樯刚刚走进去,皱皱鼻子,四下嗅了嗅,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盯着衰仔,开口质问着:“你是不是没洗澡呢?这里面的味道怎么这么像昨天晚上吃的炸鸡?” “嗯?是吗?”他闻言也四处嗅了嗅,当然我们知道,一般来说自己是闻不到自身的味道的。 苏晓樯看着他把头往自己咯吱窝里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拆开了手上提着的黑色袋子,对着他示意了一下。 “袋子里面都是衣服,你快进去卫生间洗个澡,脏死了。”说着,她便转身一副避嫌的模样,一边挥手说等会见,一边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的路明非盯着她刚刚放下的袋子,凝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拿出了袋子里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很烫,热水器大概是今年新上线的,他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调节水温,明明已经被烫的有些龇牙咧嘴,但还是坚持着洗完了一个热水澡。 看来我的忍耐力还不错,他心想。 擦干身子上的水,盯着镜子里赤裸的自己,他突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原来长这样吗?还有我腹肌哪里来的?还有...... 他伸出手把头发捋了上去,他眼中闪烁着掩埋不住的璀璨光芒,带着金色光辉的曼陀罗花纹沿着瞳孔不断延展着。 “哥哥,你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伴随着坏笑声,小魔鬼突兀的出现在他身边,身上就围了一个浴巾,其余什么都没有。 “啊!我没穿衣服!”他痛苦而又羞耻的怒吼着,一手护裆一手抱胸,“你很没素质啊,我洗澡呢你进来干什么?” “哎呀,这不是弟弟来给哥哥您搓澡来了吗?”小魔鬼一边坏笑着,一边展示着手上围好搓澡巾,“哥哥你吃劲不?我得用多大力气服务服务你?” “第一,我已经洗完了;第二,我一个南方人没事搓什么澡:第三,你最好解释解释我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 路明非放下护住隐私部位的双手,然后环绕着自己浑身肌肉的轮廓抚摸了一遍,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精壮的自己,他不禁想起前几天还是麻杆身材,被人用力打一拳就得躺在地上等救护车。 “哥哥,这個事情不好不坏、” 小魔鬼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装,一边打着领结一边说着。 “按照我的计划,你的觉醒应该在明年而不是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伱最近的情绪波动有些过大了。 好消息是,你现在可以摆脱衰仔啊,废柴啊,败犬的称呼了,接下来你会进入一段身体机能迅速飞升的日子,力量也好,智慧也好,会逐渐拔高到A级混血种的强度,总计时间一个月左右。 至于坏消息嘛,背后观察你的人大概会坐不住了,毕竟你脱离了计划提前觉醒了。 你就当你突然有了超能力吧,这一两个月你的身体素质达到楚子航在仕兰的那段时间是没什么问题的,记得藏好哦,哥哥。 这种能力可不能被泄露出去,毕竟,你也不想你接触过的人全被拉出去洗脑吧。” 话毕,他坏笑两声,无视掉路明非的错愕,走出浴室,打开了套间的门离开了。 只剩原地一头雾水的路明非,脑子里不断闪过小魔鬼刚刚的话语。 首先是混血种,不知道是什么混血,难道说他祖上有什么皇家血统,到了他这一代觉醒了什么超能力。 其次是楚子航,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听小魔鬼的意思,楚子航和他一样。 最后,有人在观察自己,情况糟糕一点,甚至是在监视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低沉着头颅,放弃了思考。 自己是什么珍惜物种吗?还观察自己,还看见自己觉醒了坐不住了,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魔鬼。 十七年的人生,怎么突发事件全堆在了这么几天。 “路路路路路明非......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他抬头望去,眼前是满脸通红紧闭双眼的陈雯雯,她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房间,左手食指上勾着打包好的晚饭,余下的几根手指无措的掐着自己的衣角,右手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路明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哀叹了一声,关好了卫生间的门,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陈雯雯依旧俏脸通红,听着他靠近自己的动静,艰难的睁开双眼看着小衰仔一脸社死模样的走向自己。 “我说,社长大人,您进来的时候能不能敲敲门?我有点后悔告诉你我在这里了。” 眼见他一脸无辜的吐槽着,陈雯雯微睁的双眼顿时瞪大了,伸出右手指着他:“明明是你!明明你!” 然后她好不容易提高的声调又低了下去,细弱蚊蝇的说出了后面的半句:“洗澡不关门......”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回话了,他总不能说是小魔鬼给他打开然后不关吧。 他摇了摇脑袋,往床上一躺,把脸埋到枕头下面,掩饰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被自己的暗恋对象看光了身体,他能忍住不把陈雯雯赶出去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强大了,他把头藏进黑暗里,无辜的哀嚎了几声,然后又生无可恋的捶了捶床,等到他再次起身时候已经是一脸平静了。 陈雯雯这时候也压下了刚刚因为尴尬而引起的异样心情,若无其事的开口介绍着她带来的饭菜,说着这是哪家的,说着这是哪里特别提供的,如果忽略她依旧秀红的俏脸的话。 看着眼前的羞涩少女,一点一点的介绍着她从好几家店里买来的晚饭,排了多久的队,走了多少路等等,路明非的双眼又重回空洞,像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夏末的阳光不再炎热,晒出来的温暖弥漫着即将来临的秋,太阳以恩泽哺育着大地,微微掠过的风,送来了少女那带着栀子花香味的气息。 少女合上书本,太阳在她背后烨烨生辉,她披肩的墨色长发折射着阳光,显得有些栗色,发梢处散着一点金色的光点,只记得她眉眼弯弯,只记得她轻柔温和的笑,只记得她默默读着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还有那一句,同学你要不要加入文学社,他回答了一句好啊。 明明根本看不清她的容颜,但又好像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女孩。 后来他知道了女孩的名字,陈雯雯。 只是可惜,少女刻在他心底的根,被少女拔了出来,只留下土地被翻动的痕迹,像是等待新的嫩芽再次破土而出。 思绪流动到这里,他忍不住的摇着头笑了笑。 一旁的陈雯雯见他一脸回忆的模样,完全没有听自己讲的话,扶了扶额,决定拉回一点他的神志。 想起少年刚刚赤裸的身体,流畅的肌肉线条衬托着他的身材比例愈发完美,洗完澡后,脸庞上凝结的水汽显得少年更加清秀,没吹干的黑发不断地往下滴着水珠,沿着胸前肌肉轮廓的沟壑中往身体下流淌,然后...... 于是她忍住羞涩,缓慢的开口说着:“路明非,你下次洗澡记得关好门,也就是我看见,万一被别人看见了......”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门口传来小天女的声音,只见她一边笑盈盈的对着陈雯雯询问,另一边扶着门框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渐渐发青泛白。 不好! 路明非平静的脸色又波动了起来,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事情全都挤在一起了。 要逃吗?就现在。 二女对视,没了下文。 只有路明非纠结着尴尬的气氛,咳嗽了几声,把她们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身上。 “小天女啊......” “嗯?” “姐啊......” 听着衰仔再次自认小弟,苏晓樯哼唧着把头颅别到另一边去,脸色明显好看了很多,摆出一副我听你解释的姿态等着衰仔继续往下说。 路明非神色一缓,绣口一吐便是经典白烂话起手,什么姐姐您这挑衣服的手艺是真没的说,完美贴合我的身材,让小弟我对您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绝,要是我以后能有这一份眼力想必定是成功人士,巴拉巴拉巴拉。 顺毛捋,不丢人。 一边的陈雯雯看着二人熟练的互动,又想起前几天苏晓樯在病房前对自己的警告,撇了撇嘴,压下刚刚的旖旎,和二人道别离去。 这房间里明明有三个人,却没有我的位置.JPG 小天女目送着陈雯雯脸色如常的离开,轻轻踹了衰仔一脚,“夸完了?” “那哪能啊?夸人这个事情我还能再说半小时不带重的。” “存着,下次再说。” 苏晓樯神色已经好看了很多,她制止了衰仔继续往外嘚吧的垃圾话,盯着他那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脸蛋。 “我不管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走到路明非跟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痕迹,微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以前那样子对待你,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为了她拼死拼活的。” 少女身上的气息扑鼻而来,带着蔷薇的气味,他的脸颊又开始微微泛红。 “我会帮你重新融入班级,这个等会边吃边聊,你以后不要再摆出这个低人一等的模样,我看着不高兴。” 苏晓樯看着他现在的模样,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便拿起陈雯雯刚刚拆开的打包盒,看都没看一眼就丢进了垃圾桶。 一旁的路明非看着她的动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低着头。 第8章逃离 “也就是说,你打算带我人前显圣?”路明非一边观察着苏晓樯的刀叉使用方法,一边小心翼翼的模仿着,生怕出了差错惹得小天女会觉得他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他明明是第一次用刀叉,但是就在这短短的一顿饭的时间里,熟练程度已经和眼前这个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的女孩子相差无几了。 想起来真奇妙,一觉醒来,突然被人告诉你你其实有超能力,然后莫名其妙的你的各项能力突然拔高,学习能力也好,观察能力也好。 还有......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脏的鼓动声,血管里血液的流动声,这一度让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所以?你要拒绝吗?”苏晓樯放下手中的刀叉,盯着眼前的少年。 从生疏到熟练,他只用了十五分钟,他学习能力这么强吗?还是好久没用过,突然捡起来的。 “说起来,我依稀记得小时候,舞蹈老师夸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舞废柴来着。” “不过,既然是你的邀请,那我肯定得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不然.......”路明非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然怎么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眼前的少女睁大了灵动的双眼,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的,静谧的看向他,眼里只有他一人。 路明非没有顺着苏晓樯的话语说下去,也没有继续巴拉着眼前的食物,他低头靠坐在椅子上,不断舞动着手上的餐刀。 餐刀好像变成了他手指的延伸,每一次跃动都带着神经碰撞的火光。 如臂指使。 这种学习能力的话,一首舞曲也不是拿不下来。 “没什么,我小时候其实学的不认真来着,现在想想,学一首舞曲应该还是轻松。” 说到这里,他头更低了,用着坚定的回答答应了下来。 小天女愣了愣,倒是没想过这个衰仔突然这么认真地回答,她点了点头:“我回家把视频在QQ上传给你,你到时候跟着视频学一下,不会的地方直接问我。” 苏晓樯看不见他额前碎发遮掩的眼睛,也看不见里面闪烁的金色光芒。 她有些疑惑,怎么今天白天这衰仔还是一脸死样,到了晚上却越发陌生,难道这人有什么开关,还是有着什么吸血鬼血统,到了晚上才能完全展示出真实的自己。 不想那么多了,她买完单,然后再次和路明非分别。 “我和柳淼淼商量一下,这周日找个时间一起排练,让我看看你的自信。” “好。”他说完这句话,笑着和车上的小天女招手道别。 现在,要去做一件他想做的事情了,他从下午想到现在,终于是下定决心。 一路无言,他踱步回了叔叔家。 家中还是那番模样,他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依次递给了家中三名成员。 叔叔乐呵呵的问他要不要一起点一根,婶婶刻薄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却还是揪着问他钱哪里来的。 小胖子更不用说,看着眼前一大包零食,迟疑问着是不是都是给他的。 你还真是不见外啊一点都不想分给我,路明非心中吐槽着,脸上却是一幅都给你的模样。 看着三人表现,他感到一阵子荒唐的笑意,说起来他从来没见过婶婶刻薄的脸色收敛的模样,也没见过那个小胖子一脸感谢的样子。 哪怕是他们三人过生日时候,对他的态度都没有什么变化。 叔叔对他好,更多的是另外俩位对他实在是不太像个人,他夹在中间不太舒服,于是相对对他好一点,也没好多少就是。 没有尊重,没有亲情,只有利益维持的微弱关系。 真是,不给甜头就一直那般恶心的模样,上一辈需要他父母来给,这一辈需要他来示好。 他沉默着没有理会三人与往日不同的表现,看着这個待了好几年的房子,打心底涌现出来的厌恶填满了他。 “我想搬回去了。”所以,他开口了。 三人瞬间呆愣住了,只有叔叔反应过来,连忙劝阻着他:“明非啊,最近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不好的事情啊?怎么就突然想搬回去呢?” “哎呀,伱这孩子,别动不动就说搬回去的话。”婶婶连忙在一旁帮着腔。 小胖子没有说话,他对这个堂哥漠不关心,死外边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婶婶可忘不掉,她们一家人的优越生活可都是靠着不见人影的路明非父母每月寄来的那一笔钱,没了这一笔钱,叔叔的仕途再难精进,她宝贝儿子也担当不了仕兰的“泽太子”,她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金钱去约上闺蜜逛逛商场打打麻将。 路明非轻声笑着,带着嘲讽的意味,婶婶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叔叔也许是有点担心他一个人的生活,婶婶只关心那笔汇款。 “生活费我不要多少,拿个三分之一就行,我父母每月汇过来的的钱你们收着也好。 毕竟,都是要生活的。 我也快十八岁了,养活自己不是一件难事情,有点启动资金就行了。” 他冷漠的说着,仿佛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他一样。 他走进房间包好几件换洗衣物,拖着行李箱就出去了,像是打了胜仗的高傲天鹅。 没关上的房门里传来了叔叔急切的劝阻声,以及婶婶刻薄的骂声。 路明非呼出一口冷气,看着挂在天边的月亮,没有说话。 手里攥着一张卡,密码是他生日,里面存了几万块钱,是叔叔在他收拾行李时候塞给他的,也许是知道劝不动他,沉默着多给他塞了点钱,在这个过程中,婶婶在门口一声声的“白眼狼”倒也是没有停过,叔叔更愧疚了,悄悄地给他塞了好些个现金,全放进了他的行李箱里。 “这就是觉醒龙血的副作用哦,哥哥。” 他皱了皱眉头,试探的开口:“龙血?” “对啊,混血种体内的龙血,会把他们渐渐和普通人隔开,融入不了他们的世界,这就是伴随着血统带来的血之哀。” “楚子航是这样,哥哥你也是这样,血统越高,这种剥离的孤独感就越严重。”小魔鬼嗤笑的声音还逸散在空气里,带着严重的讽刺意味。 “真的有龙啊?龙和人......没生殖隔离吗?” 小魔鬼嘻嘻笑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询问他以后怎么独自生活。 他沉默着没有应答,他该怎么说,刚刚脑子一热就不想和叔叔一家过下去了,根本没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中二少年耍帅后遗症? 难道现在还要他回去低头道歉,然后说自己脑子抽了? 路鸣泽露出了熟悉的坏笑,蹦蹦跳跳的跑到了他身前,伴随着他脚下的方口皮鞋和地面的碰撞,给这个静谧的夜色中增添了几分生气。 然后他就听着小魔鬼说不用担心,哥哥你干什么我都支持,至于钱这一方面你完全不用考虑,弟弟赚钱养哥哥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脸上抽了抽,寻思着自己怎么没吃到漂亮姐姐的软饭,反而吃起了这个小恶魔的软饭。 二人一路聊着天,从城北一直走到了城西,真是好远的一段路。 他小时候就是住在城西的“加州阳光”,和爸爸妈妈一起。 这边房子的物业费他其实一直在用攒下的生活费偷偷地交,也不用担心突然拎包入住带来的各种不便利。 门卫室里的老人一直在打着盹,根本没看见一个身影助跑一下,直接从护栏上飞跃了过去。 路明非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依循着记忆的痕迹,朝着以前的家门口走了过去。 钥匙转动着,他想着或许他爸妈会突然从家里的角落里窜出来给他一个惊喜,然后端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大餐,接下来就是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他轻松地笑了笑,推开了门。 家具上没有灰尘,他每个月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回来打扫这里。 可惜的是里面没有生气。 微微发凉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了客厅,他站在门口看着家里的装潢。 看了很久,也站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轻声的笑着,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屋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他走进去关上门,铺好床以后打开了卧室的窗户。 这月亮真圆,他想。 然后他把自己丢到床上,盖好被子,面朝月亮蜷缩着躲进了床的一侧,他好像睡得很安心。 怀里好像抱着谁。 路明非知道,这一次醒来以后,不会再听见婶婶刻薄的声线,也看不见叔叔愧疚的笑容,更不会想起小胖子思念“夕阳的刻痕”的眼神。 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了关系,他变成了高天之上翱翔的飞鸟。 脱离了鸟笼的飞鸟,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自由。 ...... 夜色好像更深了,只能感受到微风的寒意,以及月色温柔的照耀。 他紧了紧自己不算温暖的拥抱,仿佛要带着这份温暖脱离冰冷的沉沦。 胸口暖了一些,那不是风的温度。 于是,他低语了一声:“妈妈。” 然后他回了一声:“哥哥。” 第9章错误的开端 “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六点整......” 路明非从被子里探出手,把闹钟关闭。 呜咽呻吟了几声,艰难的把自己从被子里拉出来。 果然,冬天时候被子里才是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天色还是朦朦胧胧的,南方的城市就是这样,雨来的特别急,走的也特别急,道路上还积攒着雨水,反射着早餐店里透出的灯光,显得有些明亮。 他打洗漱完就离开了家,早上起来再也听不见婶婶的肆意叫骂和小胖子的震如雷鸣的呼噜声,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心里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 城西的“加州阳光”离学校有些远,住在这里的学生们大多是有着专车接送的。 他总想着,要是父母没有离开自己去满世界的考古,那么现在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更惬意更安心,自己是不是不用混成那种衰仔模样。 可惜世界上最缺少的就是如果,万事都用“如果”开头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回忆起以前的生活,路明非恍惚间又想起苏晓樯,这个女孩费了不少力气,想把自己从败狗的泥潭里拉起来,但他总觉得女孩这么做其实没什么意义。 他和她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家境也好,性格也好,大家提起苏晓樯,第一反应就是“哦,这个女孩子真是个骄傲的天鹅”,反观他,别人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第一個是“那个跑腿的衰仔”,第二个“哈,谁”。 女孩很耀眼,像是夏日里盛放的骄阳,肆意的燃烧着她的光辉,他不过是角落里的败狗,一边晃晃刚刚被邻居大妈泼了一头水的脑袋,一边还要思考等会要不要去垃圾桶翻一翻今天的美味。 也许整个街道就他这么一条流浪狗,但是好歹街道上的垃圾桶都属于他,和那个天上的小太阳没什么关系,流浪狗只会被烈日晒死。 小魔鬼说他是混血种,说他会慢慢变成楚子航那个样子,他听了也就笑笑,谁当真啊。 在仕兰中学,除了他以外所有男生都对楚子航咬牙切齿,又都是恨不得取而代之。 至于他自己? 他很有自知之明,大伙把他当跑腿的,只有别人选择和他当朋友的权利,没有他选择自己友人的权利。他也不想当跑腿的那个路人甲,但是好歹这样能离人群近一点,不至于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原地和周围隔离开来。 一路上胡思乱想着,他的脚步倒是不慢,本来将近一小时的路程他四十分钟就走完了。 他推开教室的门,现在时间还不到七点,教室里空无一人。 熟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往桌子上一趴就开始睡觉。 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的优待,他对着自己说。 “淼淼,星期天的事情就拜托了,照顾一下那个完全没有基础的衰仔吧。”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要把独舞改成探戈。” 窗外传来的是苏晓樯清脆的拜托声,还有柳淼淼略显疑惑的回复,和他有点关系但是也不多。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元旦晚会的演出,哪怕他是零基础。 昨晚离开叔叔家的一路上,他已经从小魔鬼那里得知了一些他现在的基本能力。 身体素质方面就不多说了,他现在蹦蹦跳跳一下午都不会觉得多累,主要是在学习能力上,他昨晚从完全没用过刀叉,到刀叉如臂指使,只花了一顿饭的时间。区区探戈,看他一击灭之,等他在台上人前显圣完以后,说不定还有各种各样的学妹来悄咪咪的给他送点情书什么的,这么想来自己是不是终于要牛啤起来了,真拽啊路明非,不仅有一对满世界考古说不定都忘了他俩还有个儿子的父母,然后自己也不负众望的秀了别人一脸,这算不算是子承父业? 胡思乱想之际,小天女拉着柳淼淼坐到了他的身旁,看他还是这一副趴桌子上倒头就是睡的模样,这让她有些格外的恼火。 苏晓樯可不是那种温婉的女生,她直接一把将路明非从桌子上拉了起来,然后睁大双眼瞪着他。 “你这个人一天到晚怎么都没什么精神呢?能不能拿出点少年意气?” 路明非也只能死皮赖脸的辩解:“您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总不能说他这会已经幻想到他登上“此獠当诛”榜的事情吧。 “曲子已经定好了,一步之遥,今天开始你就要给我做好准备,你想练好这支舞得加把劲才是,我怕你身体到时候扛不住练习的强度。”小天女不管他的神游天外,只是坐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直着身子一脸认真的在那里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时间一晃而过,已经是放学时间了,他拿着小天女给他的U盘,和她道完别,就离开了学校。 临走时候小天女还拉了他一把,问他要不要坐她家车回去,让司机送送他,苏晓樯知道他叔叔家的地址,和她家里是一个方向,顺路送送根本不耽误时间,但他还是拒绝了,也不想解释原因。 他先是赶在物业下班之前去了一趟小区物业,录了一下业主信息防止门卫拦他,然后放下自己的一些莫名情绪,按下电梯按键,却没想到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柳淼淼。 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只见钢琴小美女疑惑地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他,随后就看见路明非按了一个18,她突然愣住了,把疑惑压了下去。 柳淼淼在电梯里没有按楼层,只是好奇为什么路明非按了18。 直到路明非跟着她走出了电梯。 “你跟踪我?”柳淼淼不安地说着。 他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掏出钥匙打开了楼道尽头1801的大门,转过身看了柳淼淼一眼。 钢琴小美女此时倒有些羞红了脸蛋,她还以为路明非跟踪她,不然怎么知道她今天要来这里上专业课。 她犹豫着解释着:“好巧哈,我今天来1802上钢琴课,没想到你住在这里,不好意思啊路明非,误会你了。” “没事,确实挺巧的。” “是哈......” 尴尬的气氛在楼道里徘徊着,柳淼淼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说了。 “正好我刚刚搬回来,你要不要进......算了,你上课去吧,时间太晚了。” 路明非说完,和柳淼淼说了声再见,就回家关上了门。 不是说他没有礼貌,大晚上孤男寡女的,邀请女孩子来家里坐坐,不太好,哪怕他本身没有多少想法。 而且,柳淼淼这么晚了还要出来上钢琴课,确实挺辛苦的。 门外的柳淼淼深呼吸了几下,压下刚刚的羞意,敲响1802的大门,里面走出一位温婉的妇人,笑着把她迎了进去。 但是刚刚在楼道发生的事情总是在不断的冲击她的心房,整节课她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今晚表现很差。”她的老师在下课以后给了她一个负面评价。 “上一节课给伱纠正过来的换指的毛病,这周又犯了,而且今天的演奏中,节奏方面出了很多问题。”说着,她的钢琴老师扶了扶额,“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你的练习量下降了?” “不是的,只是刚刚在......门口发生了一点事情。”柳淼淼慌忙解释着。 “门口?据我所知,整个18楼只有我常住在这里。” “就是那家1801,我今天才发现我们班的一个同学住在这里。” “1801?老路家啊,他们应该在几年前就搬走了才对,他们家那个小孩我以前还抱过呢!”说着,妇人有些脱线的笑了笑,“好像是叫什么,路明非?” “对,就是他。我开始还以为......他跟踪我......”柳淼淼不好意思的辩解着,毕竟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路明非居然会住在这里,可是她记得初中花名册上填的地址明明是城北的小区来着,现在路明非却住在城西。 “老师,您还记得他?” “很难忘记哦,那个孩子除了手脚有点不协调以外,可是个天才来着。”说着,那位妇人便拉着柳淼淼的手,走进了书房,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了几张照片,那是年轻时候的她和小小路明非的合照。 “我和你说啊,这个孩子什么都好,教他的东西都是一两遍就能学会。”妇人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地跺了跺脚,“就是他的手和脚完全配合不了,明明学起来很快,但是踏板和琴键完全融不到一起,改了几个月都没出效果,后来他父母也没送他来上过课了。” “你们还挺有缘分能分到同一个班,我一共也没带过几个学生,你俩说起来还是同门师兄妹呢。”妇人又露出了脱线的笑。 后面的话,柳淼淼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一脑子浆糊的回了小区中心的别墅区。 糊弄完作业倒头就睡了,梦里,老师后来说的话不自觉的浮现出来。 “那个孩子打小就没什么玩伴,硬要说的话,倒是有过一个看起来酷酷的男孩子被他父母带着来过几次,应该是上一辈的交情。” “那个男孩好像叫什么,楚子航?” 第10章心事 夜深人静,床上的少女终究是静不下心来,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翻出了手机,在QQ上点开了路明非的聊天框他编辑了一则消息。 【你认识楚子航吗?】 打完这么几个字,她却没有了发出去的勇气,手指在“发送”上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删了这则消息。 少女抱着手机缩在被窝里,思来想去,脑海中流淌的记忆最后凝结成身影,那是一个高瘦俊逸的少年。少年总是面无表情,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发呆。 像,真像啊。 只是楚子航是面无表情,而路明非更多的时候脸上会带着一点讨好的微笑。 她想来也奇怪,为什么胸口里抹不去的身影是楚子航,也许是因为那一次同台,演出完后的她和台下观众一起痴楞凝视着舞台中央的少年,一曲《辛德勒的名单》压的全场寂静无声,演奏厅里只剩下飘逸的大提琴声敲打墙壁的回响,还有心中难以压抑的震颤。自此以后她心底就多了一个怎么也忘不掉的名字,他叫楚子航。 她总会在课余时间,不小心经过他的班级,看着他面对周边的莺莺燕燕面不改色保持距离,看着他面对周边同学的示好却逐渐和人群渐行渐远。 在那些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她逐渐把憧憬和向往混合成说不出口的爱慕,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哪个女孩没有迷恋过这样一個少年呢? 可是这样一个梦中情人,在今年夏天选择了出国,就读于卡塞尔学院,以后估计再难联系,现在好不容易能找到一点少年曾经留下的痕迹,如果她能把握住,说不定还能和少年再续前缘。 她想不通,也猜不透,只能压下心底的思绪,沉入这个她不愿清醒的美梦里。 用这漫长的夜色去临摹他的身影,勾勒他的眉眼,每一次他不经意走过自己的身旁,她多希望他能伸出手,问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 美好的一天从被罚站开始,路明非晃了晃脑袋,熟练地走出教室,来到了熟悉的位置。 昨晚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只要见到自己想探究了解的东西,自己的分析能力和学习能力会大幅度的飞升,而且在这个研究的过程中,他漆黑如墨的双眼会抑制不住的变成金色,和小魔鬼协商了好久都没有解决的办法,所以,为了在日常生活中不惹麻烦,他选择戴上了黑色的美瞳,一来二去的就捣鼓到了大半夜,其实这倒没什么,主要是今天到了上课才发现自己美瞳带反了,他整堂课一直在揉眼睛,最后被老师以昨晚是不是又不学无术打游戏去了为由让他出来站着清醒清醒。 他趁着四下无人,赶紧重新佩戴好美瞳,然后耸拉着肩膀,微微低着头,发起了呆。 走廊窗口边,是柳淼淼的位置,她从路明非罚站开始便一直盯着他,直到看见路明非又开始神游天外,脑海中楚子航的身影渐渐和眼前的衰仔重合了一点,只是楚子航从来没有摆出过这一副丧家之犬的姿态。 她想起昨晚没有发出去的那一则消息,她轻咬贝齿,想到此刻路明非正在走廊外,现在又是上课时间,这时候出去和他说一两句话肯定不会被别人听到。 “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去一趟医护室。”于是她神色坚定的举起了手,但随着众人注视的目光她又不禁有些羞红了脸。 “你先去吧,有什么事情记得和班主任请假。”老师点了点头,没有问缘由就答应了。 她直起身子离开了教室,路过路明非时候悄悄地开口说着:“你认不认识......算了,星期六下午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我有一些事情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衰仔艰难回过神,他看了看四周,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他俩有什么可聊的,难不成柳淼淼想要问问自己为什么苏晓樯会决定拉他一把,把独舞改成双人舞?他怎么知道那个骄傲的天鹅是怎么想的,还是说临时考验一下自己的功底和自己聊聊?这是哪门子恋爱喜剧吗?青春可爱衰仔和钢琴小美女的奇妙二人下午茶约会? “对,我有一些事情,需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好吧,我时间充足,你到时候通知我就好。”路明非回过神,打断了自己的幻想。 “说好了,那我先走了,还有,昨天晚上......对不起,是我太失态了。”柳淼淼道完歉,像是逃离一样快速离开了走廊,只留下楞在原地的衰仔。 还是没能说出口,关于自己想要问的事情,她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周五,课程安排的很松散,留给了学生很多社团活动的时间,今天请假也不用担心落下什么学习进度,更不用说是柳淼淼请假,班主任很大气的给她批了一张假条,还询问着要不要帮她打辆的士,她拒绝完班主任的好意,出了校门,坐上了妈妈派来接她的车。 车上的她一想到明天下午的邀约,又有些气馁,刚刚四下无人而且又是时间短暂,她都没能鼓起勇气询问楚子航的事情,明天保不住要和路明非在一起待多久,她也没有信心自己能随意的把关于楚子航的话题脱口而出。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心想。 为了一点心中虚无缥缈的幻想,决定追逐那些梦幻泡影。 另一边的路明非在走廊上度过了一个上午,老师们对他就是这个态度,只要看见他从第一节课开始罚站,就不会叫他回教室了,因为大多数情况他回了教室也会继续保持婴儿般的睡眠,还会打扰周边同学的学习,久而久之,老师们也懒得管他回不回去了。 只是现在,苏晓樯看着外面孤零零的路明非,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她急冲冲的走出了教室。 “路明非,你还要站多久。” 她走到路明非身前,和他面对面,盯着眼前的男孩。 男孩低着头,脸上带着些许萎靡的神色,从发丝间隐隐透出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许无辜的怯惧。 见他不回话,苏晓樯忍不住大喊一声:“路明非!” “到!” 男孩打了个激灵,终于是回过神来,四下张望了下才发现小天女正带着些怒气的神色杵在他面前,他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苏晓樯啊,你吓我一跳。” “我还懒得管你呢,你这几天给我养好精神,星期天晚上要是表现得不好我拿你是问!” 苏晓樯跺了跺脚,头也不回的就回了教室,连刚刚准备脱口而出的拉他回教室坐一坐休息一下的说辞都忘了。 真是衰仔!凭什么别人总是想拉你一把的时候,伱却能摆烂的这么自然,被甩脸色,被差别对待,你就不能爆发一下吗,你每次都是这种无所谓躺平任嘲的表现,大家只会愈发不在意你,忽视你,欺负你。 “路明非,你最近是和苏晓樯闹矛盾了吗?感觉你们之前的气氛好奇怪。”陈雯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试探着询问他。 “有吗?”他疑惑地挠着头,“我和她不一直是这种相处方式吗?” “嗯——感觉最近你俩的关系越来越奇怪了,大家都是同学,还是不要闹矛盾的好。”女孩的回复里带着长长的哼鸣,小巧的琼鼻微微皱起。 “社长你还不知道我,我从来不惹事啊。”路明非一脸委屈的大吐苦水,很有一番屈辱模样,只是陈雯雯已经习惯了他的不着调,没有细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起了下午文学社活动的事情,路明非收敛起脸上伪装出来的苦笑,认真地听着陈雯雯决定好的安排。 “那今天下午打印材料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要保证。”说着,她对着路明非摆了摆手就走了。 “嗯,我知道了。” 他真的很喜欢陈雯雯那一句“要保证”,这个女孩子确实是平等的温柔对待每一个人,提出要求时候从来不会强硬的命令他人,只是要求对方要保证做好。 没人会相信他的保证,只有陈雯雯,会对他的保证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他一直都是尽力完成那一份“要保证”,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贯穿了他行事的意义,带着信任的重量落在胸口,十分稀薄却又弥足珍贵、 女孩像是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平等的爱着每一位信徒。 所以我很喜欢你,陈雯雯,不是因为你长得多漂亮,是因为你相信我。 他这样对着自己说。 不知不觉,太阳溜出了云堆,试探着把自己的温度投射到大地上,沉下来的金黄衬托着地面的大理石更加明亮,他好像又回到了陈雯雯邀请他加入文学社那天,带着轻柔又温和的嗓音浮现在耳旁,挥之不去。 明艳的阳光打在走廊上,路明非呆呆的看着陈雯雯离去的背影,她的身后好像多了一对洁白的翅膀,扑灵扑灵的舞动着,连带着他的心脏一并颤抖,羽毛上泛着金色,仿佛要把温暖的光递到他的胸口。 他摇了摇头,把自己抽出了幻境。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11章不算和谐 路明非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昨晚是每周他固定的战斗之夜,他新开了一个SAKURA的小号,狠狠地玩了一晚上星际争霸,打的各路频道大神苦不堪言,纷纷询问这是谁的部将怎么如此勇猛。 他以前的所有账号都留在路鸣泽的笔记本上,既然已经搬了出来不再联系,他干脆连那个ID为明明天梯第一的账号也一起留给了小胖子,用以缓解“夕阳”不再上线的痛苦。 他朦胧的刷完牙洗完脸,有些费劲的睁开迷茫的双眼,然后有些愣神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上顶着鸡窝,眼眶里压着死鱼,嘴角的牙膏泡沫还没洗干净。 想起昨天柳淼淼的邀请,他感觉这个形象多少沾点见光死,顶着这个模样去和钢琴小美女见面,那个场景,他不好评价也不太敢评价。 他算算时间,急吼吼的冲进浴室洗了個澡,捯饬了一下发型,带好现金和手机就出了门。 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东西,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就被他按了回去,距离“约会”时间还有十分钟,地点就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这么点距离他要是还玩什么迟到,他也别活了。 等他抵达咖啡馆的时候,柳淼淼早已经就点好了两杯咖啡等着他。 少女没发现他的到来,正斜靠在小沙发上,眼神凝望着窗外的马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站在原地舒展了一下四肢,挤出了一点自信的笑容,把刚刚起床的睡意全部甩了出去,抖擞好了精气神,然后抬起手准备和柳淼淼打个招呼。 可是很快他的笑容就凝结在了脸上,一个俊秀的男生很自然的坐在了柳淼淼的对面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端起了那杯应该是属于他的咖啡喝了一口,那是赵孟华。 真是自作多情,他想,可是他还是尽力保持着微笑,缓缓踱步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面前二人的交谈声也逐渐被他收入耳中。 “也不知道苏晓樯怎么了,居然让路明非和她一起跳舞。”赵孟华脸上带着嘲讽,漫不经心的说着。 “路明非只是有点手脚不协调,但是据说他学东西很快的。”柳淼淼面对赵孟华的嘲讽语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就他?呵,又不只是我看不起他,整个仕兰谁不知道他路明非干啥啥不行吃嘛嘛不剩。 苏晓樯我可劝不了,但是你最好离他远一点,省的他的衰气传染给你。” 听着这有些刺耳的内容,柳淼淼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但是想起衰仔平日里的表现,叹了一口气接着话:“我也不太看好他,但是这是晓樯的决定,我就由着她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看了看左手的腕表,对着赵孟华说道:“时候不早了,你爸给你请的家教老师快到你家了吧。” “今天请了个假,懒得去。”赵孟华摊开手无奈地说着,“我的口语水平其实并不需要家教,但是我爸喜欢操心。” 柳淼淼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要不要给路明非发个消息让他晚半个小时再来,自己先把赵孟华应付过去。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路明非发一个短信,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被突兀的黑影遮挡了一部分,她抬头望去,只见路明非面无表情的站在了赵孟华的侧后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赵孟华还没发现他。 她惊奇的发现,这个男孩和楚子航真的很像,尤其是冷着脸的时候,一样的孤独,却又散发出几分温和的气息。 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路明非,没有说话。 赵孟华发现柳淼淼突然呆愣住了,也不接自己的话茬,他好奇的随着柳淼淼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的侧后方站着刚刚话题里的主角。 “路明非?你是鬼啊,怎么走路没声音啊。”他没好气的说着。 一般来说背后议论别人被人听见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如果谈论对象是路明非,他就没有了一点尴尬的意味。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那个衰仔一般也只会尬笑两声当没听见。 但是今天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他看着路明非,心里这样想着。 路明非没有回答,也没有发脾气,只是走上前拍着赵孟华的肩膀,俯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和柳淼淼还有点事情要谈,能麻烦你回避一下吗?” 赵孟华只觉得一阵好笑,你还和柳淼淼有事情谈让我回避,我还说等下我要飞去美国找总统吃饭呢。 他嗤笑了一声,准备开口嘲讽时候,却发现现在的路明非好像不太一样,面无表情的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眼里只是没有波澜的死寂,没由来的他突然感觉很不舒服,脑海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告诉他,快逃。 这种感觉令他有些恼怒,这个衰仔这几天是吃了什么药,自己怎么能被他吓到。 可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衰仔正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眼中的漆黑如墨古井正在沸腾着,好像什么东西正在奋力挣脱束缚,择人而噬。 他脸色一白,背后全被冷汗打湿了,衰仔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长刀,此时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周边也没有什么柳淼淼这里也不是什么咖啡厅,而是骸骨筑起的王座,路明非此时正坐在王座上,而他是跪在地上,惊恐的颤抖着,不敢面见天颜。 他恍惚了一会,连忙起身和柳淼淼道了声再见,脚步虚浮的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路明非只是目送着他逃离一般的远去,没有阻拦,只是端起赵孟华喝了一口的咖啡,倒进了垃圾桶里,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杯以后,他平静的坐在了赵孟华刚刚坐的地方,和柳淼淼对视着,相顾无言。 哥哥。 男孩正趴在他肩膀上,贴着他的耳朵低语。 看着眼前这个露出愕然神色,仿佛第一天认识他的娇小女孩,他只是觉得有一丝没有由来的愤怒。 原来到头来还是只有陈雯雯会相信自己的保证,苏晓樯看他可怜拉了他一把愿意给他机会,柳淼淼则是随着苏晓樯的意愿行动,毕竟到时候舞台上出了差错丢人的又不是她。 ——没人爱你,没人在乎你。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已经把他逼到悬崖边了。 既然后退一步跳下去是死,往前一步面对也是死,为什么不咬下眼前众人的肉再说,至少能让自己好受些不是吗! ——我会爱你,我会在乎你。 柳淼淼这才堪堪回神,心想着刚才和赵孟华聊得那些怕不是都被路明非听见了,所以他情绪有些不对。 她有些支支吾吾,怯怯的低着头,满怀歉意小声的说了一声:“对不起,路明非......” ——直到时间停止,直到世界尽头。 路明非依旧是冷着脸面无表情,只是在她眼中,这样的路明非和楚子航越来越像。 这时候,服务员把路明非刚刚点好的咖啡端了过来,微笑道了声慢用。 路明非没有回话,也没有对于柳淼淼刚刚的道歉表达什么想法。 ——没关系的,哥哥。 只是突然直起身子,然后俯在柳淼淼面前,和她对视着,二人脸蛋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柳淼淼被他这突然的举动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刚刚打好的道歉腹稿这会全部胎死腹中。 微微传来的荷尔蒙气息疯狂的刺激着她的大脑,多巴胺在不断分泌着,在二人的对视中,她身子不禁有些软了,像是失去了支撑她的东西。 ——我们重临世界之日, “赵孟华,他来干嘛的?”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厌恶的冷漠,身体再次往前探了一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伱叫过来一起来嘲笑我的?” “我没有......只是恰好看见了......”她浑身使不上力气,只是靠在沙发上。 路明非没有回话,只是把头微微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嗅了嗅。 柳淼淼浑身战栗着,微微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午后的阳光映射在窗户上,透进来的光轻柔的落在了少年的眉眼之间,他的样貌明明清秀中微微带着英气,却被眉眼间的柔和衬托出有几分女孩子气的媚意,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的辉映下有些微微亮眼。 ——不爱你的都会死去, 她瘫着身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只是迷离的说着:“我......我下次不和他说话了!” 她突然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这么柔弱,还带着些许的服从的喜悦,这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奇怪。 少年听完她的回答,在她的耳边笑了笑,然后直起身子,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反对你的都会死去, 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却不是他刚刚点的那一杯,而是柳淼淼已经喝过一口的。 “我很期待你能遵守自己的诺言。”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只留下咖啡馆里瘫软在原地,有些迷茫的柳淼淼。 ——只剩下那个喜欢你的世界, 柳淼淼微微睁着双眼,低着头缩在沙发上,娇小的身躯依旧在颤抖着,脸上泛着些许羞怯的红润,嘟噜着嘴。 好像过了很久,她才让急促的心跳缓缓平息。 少年以前总是低垂着头,一个人坐在孤独的角落里,来往的人群只是路过他的世界,没有一人愿意走进去,了解他。 路过的人嘲笑着少年的怯惧和自卑,却从来没人关心过他内心的荒芜和寒冷。 她也是如此。 ——我们终将回归王座! 只是今天的种种却让她察觉,自己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路明非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从身边人的口述,自己偶尔的一瞥,去勾勒他的外在形象,那个形象单薄的像个纸片。 可是她回想起少年刚刚所做的一切,羞怯的脸蛋更加酡红。 第12章孤影成双 路明非冷着脸走出了咖啡馆以后,突然泄了气,身子重新耸拉了起来,他对着街边无人的角落恶狠狠的呵斥着:“以后不许仗着没人看得见你,就心安理得在我耳边诱惑我。” 耳边只剩下轻飘飘的坏笑声。 呵斥完以后他就突然从流浪狗变成打了胜仗的骄傲公鸡,昂首挺胸的朝着家中走去。 还好柳淼淼刚刚被几个动作忽悠的意乱情迷,根本没发现他最后出来的步伐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 走到家门口的路明非还是有些不安,纠结着刚刚自己在咖啡馆的表现为什么那样令人陌生,什么驱逐赵孟华,压迫柳淼淼,这完全不像是他会干的事情。 他推开家门,厨房里面却传来了些许动静。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厨房的方向,顺手关上了家门。 这时,厨房的门开了,传来的是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 “哥哥,掌控他人的感觉如何?”路鸣泽正缓缓的往桌上端着东西,头也不回的说着,“知道你没吃午饭,尝尝我给你亲手做的红烧牛肉面。” 小魔鬼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食物上的盖子,果然是泡面。 路明非瞪着死鱼眼,看了看泡面,又看了看一脸邀功模样的小魔鬼,没好气的回着:“什么掌控他人?听不懂你说什么。” “哥哥,你还想否认吗?”小魔鬼眨巴眨巴他的双眼,眸子里的金色光芒一闪一闪的,“还是说,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刚才干了什么?赶走同性,然后把头埋到人家女孩的耳边,说着……” “爬爬爬,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怎么想都是你的错,全是你影响的。” “真的是我的原因吗?” 小魔鬼勾勒出几分不屑的坏笑,冰冷的吐出着路明非不愿意细想的话。 “哥哥,你还记得你初中和别人打架的事情吗?因为那个人嘲笑你说伱父母不要你了。” “我记得啊,叔叔婶婶后来让我给别人道歉,并且帮他干了一个星期的值日,这样就不用赔偿医药费,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哥哥,你从那时候就觉得寄人篱下没人帮你撑腰,你的力量也不足以去打破他们的压迫,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沸腾在你皮肤下的龙血时刻提醒你,你现在是更强的一方,你可以对他人不怀好意的议论说不,也可以释放压在心底对于他人的掌控欲,双方位置调换了,你也就不用在乎那么多了不是吗?” “哥哥,这就是我们血液里流淌的东西,这就是美妙的权与力!” 说着,小魔鬼没有在意路明非越来越黑的脸色,反而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真不愧是我的哥哥,稍微掌握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开始暴露本性了呢。” 路明非突兀的走到了他跟前,他却还是眯着眼睛笑道:“哥哥,你这是要给我一个拥抱吗?” 却见路明非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像是拿着今天忘记丢的垃圾,毫不犹豫的将他丢出门外并锁死了家门。 无视掉小魔鬼在门外的求饶声,他一边享受着新鲜出锅的红烧牛肉面,一边自顾自的低声对自己说着,保持平常心,什么掌控权与力的不要多想。 没有人会喜欢那样的自己,柳淼淼也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给震惊到了。 “我以后不和他说话了。” 女孩的声音好像又回荡在耳边,他叹了一口气,沉下心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人家是钢琴小美女,成绩又好,高考完以后不是去沪音就是去星海,你以后最多就是個双非一本,未来根本就联系不到一起,不要多想,保持距离就好。 路明非突然以前只是知道自己和周边同学有着不少的距离感,只是现在,突然他觉得很讨厌这种距离感。 后退一步又不甘心,往前一步又总是得不到回应,只能站在原地,摆好自己的位置。 可是他脑子一转,突然想到明天晚上还要和苏晓樯一起练舞,伴奏正是柳淼淼,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仿佛看到了柳淼淼给他甩脸色然后在苏晓樯的逼问下说出实情,故事的结局就是他被苏晓樯打进水泥柱里沉入太平洋。 “啊啊啊啊!”他捂脸哀嚎着,“这都什么事啊!” ...... 柳淼淼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馆回的家,冬日下午的阳光明明带着耀眼的温暖,这份舒适却不能把她凌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淼淼回来啦,今天的约会还顺利吗?”柳妈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些好奇。 “还行吧......“她敷衍的回着话,却突然一愣反应过来了”什么约会!” “不是约会?那你把那个男孩子约到小区门口你楚阿姨的咖啡馆里?”柳妈神色不变,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扫了她一眼。 “我只是去......有些事情想和他聊一聊......”柳淼淼越说越没底气,回想起刚刚路明非所做的一切,她本来压下去的羞意重新流动到脸上。 不是,那个臭衰仔凭什么这么干啊! 这时候,她妈妈拿着手机回了房,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她便认出了里面是什么。 这是刚刚路明非把头埋在她耳边的照片!被那个楚阿姨发给了妈妈! 娇小的身体顿时惊起,飞快的扑向手机想要抢过来。 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咪去攻击猎物。 “给我,不许你看!”她妈妈在柳淼淼的冲击下被压倒在沙发上,她则伸出手去摸着妈妈的手机。 这时候柳妈只觉得一阵子好笑,怀里的女孩常年练习钢琴,明明身材娇小但是手上的力气却不小,只是又怕弄疼了自己,根本不敢使多大劲,一阵子翻来覆去的折腾却根本不像是抢夺,反而是在撒娇。 她又想起刚刚手机里看见的女儿和那个少年,少年把头埋在女孩的耳边,睫毛剐蹭着她的耳垂,像是在低声说着情话,女孩则紧张的战栗,面带羞意不敢动弹。 真好呀,恍惚间女儿也到了这个怀春的年纪了。 想到这里,她弯了弯眉眼,淡淡的皱纹被她挤到了角落里,怀中的女孩依旧压在她身上抢她的手机,她就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一直和女孩玩闹着。 最后她还是把手机给了女儿,只是她女儿看着照片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点下删除键,只是发给了自己一份以后又把手机还给了她,并且有些坚定的和她说。 “妈妈,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你误会了。” 这孩子,看来是怕自己把这个消息捅到他爸爸那里去,她心中暗想着,嘴里却说着:“妈妈相信你。” 夜深人静时候,柳淼淼呆呆的看着相册里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拍照的人技术很不错,从那个角度上看,微微透进窗户的阳光照亮了图中暧昧的二人,少年的发丝间泛着金色的光,脸上好像还带着些许温和的微笑,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剐蹭着女孩的耳垂,少女则木楞在原地,眼神飘忽,双手无意识的放在腿间,不安分的手指正掐着大腿。 她还是没有删掉这张照片,反而把它藏在相册的深处。 就当是帮朋友保存一下他光辉时刻,她这样对自己说。 至少在那么几个瞬间,她见识到了一个魅力四射,光芒万丈的瞬间,而不是孤独的蹲在角落的男孩。 心情好像突然好了很多,一天的迷离和慌乱都在此刻平静了下来,她面带微笑深深睡去。 只觉得路明非和楚子航更像了一些。 而小区另外一边套房区里的路明非,此时对着电脑一点一点的拆解着《一步之遥》的所有动作,然后把这些东西全部刻进自己脑海里。 他对舞蹈并不感兴趣,只是答应了别人就要尽力做到,自己既然有能力就不能逃避。 再说了,觉醒血统以后学习这个东西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眼前早已经不是电脑里舞者老师的谆谆教诲,那个人影已经变成了他自己,每个动作都被他一一分解然后重新组合刻在心里。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教学视频,点开了音频文件,那是柳淼淼录好的钢琴伴奏。 随着钢琴声缓慢流动,他迈着舞步,仿佛怀里抱着一个可人儿。 只是有些奇怪,他只觉得自己跳的很难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纠结了一会,他关掉了柳淼淼的伴奏,反而是搜索了一份乐队演奏的《一步之遥》。 听到熟悉的提琴声,他挑着眉头,心想着可算是对味了。 琴弦勾勒出来的音乐划过他的头顶,风中好像多了一些看不见的精灵,仿佛正在牵引着他的肢体,引领他舞动着这支探戈。 夜很深了,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光。 月亮探出云朵以后没有再次缩回去的意思,它嵌在天边绽放着辉光,尽力把这份温柔洒进窗台。 房间的男孩随着音乐不断舞蹈,他没有开灯,只是让柔和的月光打在他身上,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人,这就是独属于他的聚光灯。 他一人跳着双人舞。 第13章灯光下的共舞 昏黄的路灯下,街道上不复白天的热闹,只有路明非一个人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苏晓樯家在这条路的尽头。 不远处就是商业街,不似市中心却胜似市中心,那边的嘈杂景象隔着空气透进了这条静谧的街道,仿佛二者在错乱的时空下合并了。 路明非算了算时间,他其实早来了一个小时,他怕他要是来晚一点不小心和柳淼淼在路上撞见,那样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他干脆早早地出发。 他站在苏晓樯家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 听不见里面的回复,他依旧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或许在思考着苏晓樯是不是正在过来开门,亦或者根本没有听见铃声。 就在他微微皱着眉头准备再按一次门铃的时候,门开了,来人是一个中年男子,样貌和苏晓樯有着几分相似,阳刚的面容中依稀能看见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你是?” “叔叔好,我叫路明非,是苏晓樯同桌,有些事情找一下她。”路明非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他没有把来找苏晓樯练舞这事情脱出。 那人瞧见他这种笑容微微愣了一下,点点头开口道:“我是她爸爸,你先进来坐坐。” 男人把他迎进门,领着他走到了沙发前,示意他落座,给他倒了杯水以后没有多和他聊,只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不断闪烁着危险的弧光,和苏晓樯如出一辙。 路明非被这种眼光刺激到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颤颤巍巍的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看着衰仔这般表现,男人也抄起水杯淡淡的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这大晚上的,不知道路同学来找我们家晓樯干什么?” 路明非心道我又不是来你家提亲的,找同学玩还不行吗,万一我是来借笔记的呢?怎么您这一脸大有一种我回答的不好就把我埋在后院花丛里的意思,我要是说我来找你女儿跳舞来了,还是探戈呢,我今晚不得死在这里。 挤进他嘴里的话却是:“叔叔,是苏晓樯叫我来的,事情她没和我细说,您不知道吗?” 男人挑了挑眉毛,眼前男孩话说的没什么毛病,怎么总感觉里面透露出一股子绿茶味,什么叫她没和我说,我女儿和我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有些不乐意,但还不至于给一个小辈甩脸色。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随即传来的是苏晓樯清脆而又透着慵懒的嗓音。 “爸,妈妈回来了?” 她大大咧咧的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穿着一身睡衣的她,朦胧着眼走到了沙发前,随手端走路明非身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随后放下杯子,伸了伸懒腰,把脸侧过去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只需一眼她瞬间清醒了,眼前正是错愕的衰仔,而不是想象中的妈妈,他脸上带着些许尴尬的笑容看着自己。 面红如血的苏晓樯没有多停留一秒钟,着急忙慌的回了房。 只是这会路明非已经快哭出来了,小天女这人,怎么干完事不管后果自己跑了,讲点义气好歹拉他一把意气逃啊。他虚着眼看向沙发另外一边的苏爸,从苏晓樯喝路明非的水时开始他就浑身不爽,现在苏晓樯逃跑了,苏爸本来阳刚的面容现在更是只剩下狰狞。 “那個,叔叔啊。”路明非轻轻咳嗽了一声,想试着挽回一下,“令爱还真是,额......不拘小节哈......” 苏晓樯爸爸只是回了一个嗯就没了下文,看起来在极力克制自己。 二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久。 “路明非!你上来,我房间在二楼左侧第一个。”苏晓樯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但是见不到她的人影。 路明非站起身,畏畏缩缩的看着苏爸,不是他怂,是这种局面下苏爸不点头他真不敢乱动。 苏爸见他这副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没好气的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路明非快点上去,在他面前待着他闹心。 路明非见状更不好意思了,只能尴尬的笑笑:“谢......谢主隆恩?” 这句话说完路明非都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说烂话,他低着头,快速冲上了楼。 他站在苏晓樯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得到了回应以后再推门进去。 女孩房间里很整洁,两个硕大的衣柜相互依靠着,旁边就是柔软的床,床头柜上摆放着好几套化妆品。 阳台内是少女的书架,一共三层,按照外国名著,中国名著,以及教科书三类依次分好,书架下的书桌上面还放着一本少女没看完的书,少女看起来早就换好了日常穿着的衣物,这会正好在挑选合适的书签。 苏晓樯瞥了她一眼,仿佛刚刚客厅砂房旁的尴尬景象从未发生。 “你早来了一个小时,不然我爸就回公司了,我俩也不用在我房间里聊了。”说着,苏晓樯挑好了书签,看起来像是枫叶的标本。 她合上书,青灰色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霸道总裁爱上我》。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指着苏晓樯手里的书,说了句:“你爱好还真是广泛。” “无聊,看着玩玩咯。”少女无所谓的回答着,然后试探着说:“你......我爸有没有问过你来找我干什么来了?” “问了,但看你爸不像知道的样子,我就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了。” “那就好。”女孩拍了拍胸口,然后在衣柜里翻出了一套衣服。 “这是演出的服装,等会换上去给我看看。” 演出服被苏晓樯塞到他手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就拉着他下了楼。 客厅空无一人,看来苏晓樯爸爸已经回公司处理事情去了。 小天女拿出了藏在茶几下的U盘,然后又拽着他去了地下室的舞蹈房。 路明非只是被她牵引着走,心里想着不愧是家里有矿的小天女,住的是别墅就不说了,居然还空出了这么一大片地下室全给改成了舞蹈房。 小天女指了指舞蹈房旁边的卫生间,示意他进去换衣服,自己要离开一会。 路明非摇头不解,舞蹈房里有音箱,她手里有U盘,急着换衣服干什么,两人现在就能开始练。 女孩佯装生气的敲了敲他的头,说着:“柳淼淼这个人是这样的,她每次都会在约定时间的半小时前抵达,算算时间,她这会也到了。” “你正好把衣服换了,我到时候领着她一起下来,不是说练习时候要带着服装,只是说怕衣服不合身,我提前看出来能提出点修改意见。” 女孩说完就离开了地下室,路明非站在原地耸了耸肩膀,进了卫生间换衣服。 柳淼淼这时候正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按下门铃,她一想到昨天的事情还是有点不自然。 她纠结了一会还是下定决心,准备进去和苏晓樯说一声抱歉,今天状态不好,等下路明非来了伱俩一起对着音频将就一下。 就在这时,门开了,来人正是苏晓樯。 “等好久了吧,快进来。”然后她就被苏晓樯拉了进去,准备好的说辞又被吞回了肚子里,“路明非已经在舞蹈房了,这会正在换衣服呢。” “啊?哦,好。”每次都是这样,别人只要做好决定拉她一起,她就提不出反对意见。 当然,仅限她认定的几个熟人。 她和苏晓樯一起踩着楼梯下行,一边欣赏着花雕一般的楼梯扶手,知道路明非在楼下,她的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这种被母亲牵着去见相亲对象的既视感要闹哪样啊!她在心里吐着槽。 “我跟你说,钢琴不是以前那个珠江的立式,我已经让我爸帮我换成斯坦威的三角钢了,把琴盖打开以后,那个音色绝了!” 苏晓樯跳脱的声线沿着墙壁不断传播着,反弹进耳朵里的回响反而有些令她觉得嘈杂。 推开门,正好看见墙镜前的少年,少年此时别过头看着她们。 耳边好像突然安静了,苏晓樯的声音突然间听不到了,世界浓缩在她眼中,只有着少年的模样。 少年微微侧着身子,没有像往日那样弯着腰,得体合身的黑色西装衬着他显得整个人十分英挺,他漆黑的头发被头顶的灯光衬托的有些栗色,他的睫毛很长,随着眼睛的一眨一眨而翻飞颤动,少年脸上带着些许柔和的笑意,寒夜中只会让人觉得温馨。 “晚上好。”他说。 柳淼淼弯了弯好看的柳叶眉,本来有些忐忑的心思瞬间平息了下来,她想向前走去和少年打个招呼,顺便夸几句他的帅气。 她还没来得及迈动脚步,这个动作被高跟鞋踩踏木质地板的声音打断了。 “真不错啊路明非,小看你了。” 苏晓樯的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惊艳,她走上前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二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柳淼淼只是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开始吧,让我看看你私底下有没有好好练过。”随着苏晓樯一声令下,柳淼淼也抽离出刚刚的情绪,坐到了琴凳上。 调整好琴凳的高度以后,她看着苏晓樯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开始。 她没有半分犹豫的按下琴键,舞蹈房中只留下音符组合成的灵巧旋律。 少年和少女在微微昏暗的灯光下舞姿翩翩,配合的天衣无缝。 真奇怪,明明她坐在钢琴前,坐着琴凳踩着踏板,为他们二人演奏着旋律,她又恍惚间好像站在苏晓樯的位置上,和少年一起跳着舞蹈。 舞曲的最后,少女靠在少年的身旁,任由少年托着她的腰肢。 没由来的,柳淼淼突然有些失落。 第14章男孩,男孩 风声不再流动,只是伴随着琴声敲打墙壁的回响逝去。 舞蹈房中央的二人对视着,摇曳的灯光打在路明非头顶,这让苏晓樯只能看见路明非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带着一点笑意,却好像又微微的散发着一点金色的光芒。 她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又好像看错了,路明非眼中只有如墨的黑色。 其实原本定下的时间是排练一个半小时的,由苏晓樯来给路明非纠正错误。 可是现在...... 路明非的表现像是一个纵横交际场十几年的老舞棍,舞步沉着,精准,该亮眼时亮眼,该当绿叶时就当好衬托,让她完全挑不出毛病。 “你不是说你手脚不协调吗?骗我呢?”苏晓樯直起身子,压下了心中的旖旎。 她没有去打理自己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落下来的碎发把脸颊藏好。 “别啊姐,真没骗你。”路明非本来还挺直的脊背又弯了下去,“我确实是手脚不协调,我可是对着你发我的视频练了好久的。” “说谎,距离我发给你,才过去几天啊”苏晓樯抿着嘴,但显然她对于衰仔这么重视自己的请求显得十分高兴。 “你就当我被你拉了一把以后,突然开窍了吧。”路明非勾起薄唇笑了笑,微微眯起眼,配合他眼角的泪痣,一时间让苏晓樯有点失神。 她摇了摇头,说着:“我指不出你的错误,你现在的水平上台演出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按照你表现出来的水准,去参加比赛也是保二争一的。”柳淼淼在钢琴旁接过苏晓樯没说完的话。 “免了吧,我就会这一支舞。”路明非摆了摆手,没有看柳淼淼,只是对着苏晓樯说:“那么,大姐头,今晚还要继续吗?” 苏晓樯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淼淼说的没错,按照你的水准,已经不需要再练习了,跟我回客厅吧,我还没好好招待你们呢。” 她看着空旷的舞蹈房,既然已经不需要练习了,三人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太好,于是她转过身,让二人跟着她去客厅。 她把二人领到沙发旁,示意他们落座,自己则去厨房拿下瓜果饮料。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柳淼淼和路明非两人,二人对坐间,不禁有些尴尬。 柳淼淼抓住这个难得的二人时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路明非......刚刚,伱很帅。” 说完她又有些失神,微微低下头。 “昨天的事情......是我脑子一热,对不起。”路明非没有接过她的夸奖,反而对着柳淼淼道歉。 他眼前的少女闻言猛地抬头,睁大的双眼里只有他的身影。 “昨天......也很帅气,比今天还......”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想说的是什么,后半段的声音已经细弱蚊蝇。 少女脸颊上明明已经纷飞出几抹绚丽的桃红,却还是坚定地给着他鼓励,和昨天那个在背后附和着赵孟华的人完全不一样呢,总感觉眼前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哪怕自己带着恶意调戏过她,哪怕自己怀着怒火质问过她。 路明非终于意识到昨天自己的失误给眼前这位善良的少女带去了不少的困扰,自己用强硬的胁迫去介入少女的人生,这样的行为和赵孟华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对于那個陌生的自己的寒意。 二人沉默着没有继续开口聊天,话题终结在此刻。 “你们俩这是?”苏晓樯的身影已经来到了沙发旁,她疑惑眼前二人之间的氛围,没有距离感,却又有些生疏,她放下手中的瓜果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忘了,你俩不怎么熟悉。” “对啊,我俩其实不怎么熟悉。”柳淼淼抚平胸中翻涌的波澜,她盯着路明非带着愧疚的双眼,展颜一笑。 “路明非!”她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光,清亮纤细的声线勾动着他的情绪,“我叫柳淼淼!” 他有些失神,和他对坐的少女正笑靥如花,伸出了纤纤玉手,他突然发现自己本来有些愧疚和寒冷的心平静了下来。 “我叫路明非。”他轻轻地握了上去,声音里带着真诚。 后来的事情有些模糊,他只记得从苏晓樯家里出来后,柳淼淼和苏晓樯说他现在也住在加州阳光,等下和他一起回去。 紧接着,是路灯下的二人并排走着,互相间没有多说话,只是感受着夜晚静谧的氛围。 小城市里里外外都带着温馨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的心动让他沉醉其中不愿意醒来。 也许很多年以后你都会想起那个晚上,那个二人并肩的晚上,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听着远方商业街的嘈杂声,闻着少女身上散发的幽幽香气,只是觉得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平静,也许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宁的晚上。 他就这样,一直把柳淼淼送回了家,二人道了别,他转身离去时,柳淼淼又叫住了他。 “路明非!”她的声音没有压低,反而有些高昂。 他有些疑惑地回头,女孩正微微笑着。 “我会遵守约定的。”话语中表达的意思让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我说了,昨天就是一个......意外,你不用......” “路明非。” 女孩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只是见他回头看向自己以后,笑的更柔和了一点,她摆动着手,说:“明天见!” “......明天见。” 女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蹦蹦跳跳的回了家。 哪有那么多歉意和对不起,心中翻涌的情绪从来都不讲道理。 他目送着女孩的远去,看了很久。 接着,他回了自己的家,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说着:“我回来了。” 寒风带着微微冰凉的轻抚,掠过他的脸,好像在轻轻回应着:欢迎回来。 他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不安,带着安心的平静沉入深眠。 ...... 学校里的众人忽然发现路明非好像开窍了,连续几次周测都名列前茅,并且多次在课堂上回答问题自证清白。 身体好像又长高了些许,以前总是耸拉着肩膀的衰仔突然比很多人都高了。 而且脸蛋好像也长开了,本就处于中上的颜值现在愈发清秀,妩媚的眉眼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温柔的气息。 最令人惊讶的是,他好像跟另外两位校花有点不清不楚的,而且不喜欢陈雯雯了。 世界大新闻啊! 路明非不喜欢陈雯雯! “路明非,早上好!” 柳淼淼清亮的声音浮现在耳边,带着些许笑意。 “早啊,柳淼淼。”他没有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挺起肩膀伸了个懒腰,和钢琴小美女道了声早安。 苏晓樯现在还没来学校,于是柳淼淼就顺势在苏晓樯的位置上坐下,打开书包拿出早餐。 两杯豆浆两个水煮蛋四个肉包,水煮蛋和豆浆是一人一份,肉包路明非要吃三个,她只要一个。 距离那个并肩回家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仕兰也为高三学生们多加了一天的课,他们现在每周从周一上到周六。 他和柳淼淼的关系也逐渐熟络,已经到了可以帮忙带饭的程度。 自那天以后柳淼淼再也没有和赵孟华说过话,对于赵孟华略带意图的逗弄和交流也是从不理睬。 路明非已经私下说过很多次了,那天他确实是脑子发热干了混账事,可是柳淼淼聊到最后只是说我会遵守约定。 你是漩涡鸣人吗?说到做到就是你的忍道?他在心里这样吐槽着。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情,已经有进展了,只是还没找齐人。” 柳淼淼手里捧着肉包,一边含糊的说着话,一边把包子往嘴里塞,腮帮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小巧的仓鼠。 “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谱子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重新谱好了,小提琴的人选也确定好了,只是大提琴......” 她不愿意说下去了,她找了很多个周边拉大提琴的朋友,但是总感觉他们的琴声里差了些什么东西。 也许是楚子航过于惊艳,点亮了她微妙的憧憬,她现在对于周边同龄人的大提琴演奏水平都有些看不上眼。 “大提琴嘛......先说说小提琴吧,你找的谁,我认识吗?” 柳淼淼没有接话,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 好在正主没有隐藏的意思,她的声音悦耳温和,带着些许少女的娇俏。 “是我啦。” 路明非顿时有些错愕的看着前座的陈雯雯,她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对着二人微笑。 “很奇怪吗?我可不是只喜欢读书哦。” “没有,社长。毕竟......文学少女配小提琴,很经典。” 紧接着他又结束了这个话题:“哎,不多说了,快上课了。” 他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柳淼淼给他带来的早餐,端起书本开始补昨天布置下来的小作文。 “嗯——”陈雯雯发出一阵长长的鼻音,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回答,“好吧,下次星期天排练的时候再聊一下。” 时间过得很快,只是在你没察觉时候,从你的指尖飞走了。 楚子航此时结束了最后一组训练,褪去衣物走进浴室。 先用合适温度的热水,温养一遍还在发烫的肌肉,然后再用冰冷刺骨的冷水,去刺激肌肉。 这种近乎自残式的训练并不好受,但他已经习惯了。 在他体内沸腾的龙血,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身躯。 上次的任务,从结果上来看,他完成的很完美,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完美。 只是过程有些曲折,因为......他暴血了。 这就是罂粟合成的毒药,沸腾在他的胸口,远超以前的强大力量还在不断涌现,他肢体上的肌肉明明刚刚已经在刺骨的冷水刺激下一点点撕裂开来,却又在龙血的冲刷下不断愈合。 代价就是,他感觉自己多半没有几年好活了。 而且暴血以后,执行部那边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这个实习专员派发任务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些烦躁,没有切身实地的厮杀,自己的进步只会更加缓慢,更何况自己命不久矣。 可是自己怎么甘心在复仇前就死去! 从头顶淋湿到脚趾的刺骨冰冷,让他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卡在时间的齿轮里,抵在牙齿之间的舌头麻木的抽动着,他的嘴里像是咬着钢铁,抽动了很久。 他伸手关掉了淋浴的阀门,滴落在地板上的水声不断回应着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哀嚎。 他面无表情的擦干了身上的水,打开电脑,准备给自己的妈妈发邮件,告诉她,儿子在这边一切安好,勿念。 突然,一个新的邮件被塞进了他的邮箱,上面带着执行部的任务证明。 他点开加密文件,内容里写着: A级实习专员楚子航, 您好! 今晚十点,你需要乘坐航班返回家乡,去执行一个为期三个月的观察计划,任务期间,你的所有课程成绩都将是B或者以上,如果对于课程成绩有不满意,请联系诺玛,我们会为你安排补考。 看到这里,楚子航皱了皱眉头,这是要压抑一下自己的杀心,让自己冷静冷静?还是说这个任务就是一次接着一次的不断监视,不仅是他监视目标,还有执行部监视他,就一直冷藏着自己,直到自己死去? 他继续读着第二页的内容,里面的资料却让他瞪大了双眼。 监视对象:路明非 等级:S 父亲:不明 母亲:不明 任务发起人:希尔伯特·让·昂热 以下是发起者留言:好孩子,辛苦你了,回家记得好好休息一下,我很期待你明年在执行部的表现。——剑桥折刀 ...... 恍惚间他想起了那个雨天,那个坐在角落的男孩,他只是撑着伞,没有上前。 天空不知何时挂起了雨幕,冰凉的水珠不断敲打着窗户,与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如出一撤。 他突然眼睛有点酸涩,奋力的将那两个字脱口而出,连带着嘴里的钢铁和怒火一起。 “爸爸......” ...... “又下雨了......” 第15章牧神午后 今天是路明非和陈雯雯约好的星期天,今天晚上他们要一起去前往苏晓樯家的练舞室里排练。 陈雯雯会拉小提琴这件事情路明非他并不知道,但是却也不会多惊讶。 文学少女搭配小提琴,舞动在夏日燥热的风中,很经典的既视感。 只是期望中的大提琴演奏者依旧没有找到,昨天星期六,路明非和柳淼淼请了一天假。 在小城的城东跑到城西,找了一个个形形色色的大提琴手,路明非只觉得他们拉得真好,只有柳淼淼在旁边一直摇头否决。 那怎么办,柳淼淼比他更懂音乐,他也是看着柳淼淼一个人跑东跑西不太舒服,决定和她一起找,她把那些人通通拒绝掉了,路明非也没有办法挽留。 他只是好奇为什么柳淼淼唯独对于大提要求这么高,她也只是默默摇着头,没有回答。 在柳淼淼心里,这些人的水准不如楚子航一根汗毛。 只是这句心里话她以前是可以脱口而出的,而如今,面对着路明非,她反而说不出口。 此时路明非正坐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里,晒着午后暖热的太阳,摆弄着杯里的小勺子,散发着自己的思绪。 他已经联系过柳淼淼了,今天下午准备再和她跑几趟,要是实在找不到看上眼的,就删掉大提声部。 时间来不及了,周五就是元旦晚会。 想到这里,他发出一道无声的叹息。 自己心中的完美效果还是难以实现,不过至少比单独钢琴伴奏的效果要好。 这时候,他对面的空位突然坐下一人。 他开始还以为是柳淼淼,可是他又没有闻到柳淼淼身上淡淡的雏菊香气。 路明非抬眼望去,顿时错愕了。 要怎么形容来人呢? 黑色的长风衣,胸口别着一个半朽世界树的徽章,伸出的袖口处有着无数有序但又带着矛盾的杂乱感的镶金丝线,他剑眉星目的脸上带着一副方框眼镜,里面漆黑的眸子时不时闪烁着,只是坐在路明非对面,也没有开口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只有眼神里带着些讶异,正盯着他的眼睛。 二人就这么坐在这间小小的咖啡馆里,对视着。 “楚......子航......师兄?”路明非终于回过神来,来人正是已经毕业的仕兰“此獠当诛”榜榜首。 楚子航微微点了点头,沉声回答:“嗯。” 本来楚子航是没想现身的,他已经观察路明非好几天了。 看着他和柳淼淼会为了一个小节的合奏感觉不同而争执,看着他们为了找一個合适的大提琴手跑东跑西。 看着他和苏晓樯嬉戏打闹,看着他和陈雯雯交流文学社的社团会议。 只是,更多的时候,是路明非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身旁的阳光和人群。 楚子航以前在学校里也了解过路明非的事迹,现在的他可比以前充实多了。 但是刻入骨子里的不合群依旧笼罩着眼前这个男孩,鲜花,滚烫的爱,肆意的青春,他都无法融入。 就像丘吉尔说过的,从波罗的海边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边的里雅斯特,已经拉下了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 一头是路明非,另外一头是其他人。 和自己如出一辙。 楚子航端起刚刚服务员在二人沉默间放下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开口说着:“你和柳淼淼要找一个大提琴手是吗?” 既然任务说的是观察计划,那么自己介入进去也没什么,甚至更方便观察。 “诶?师兄你怎么知道。”路明非挠头不解,楚子航也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放下手中的咖啡,平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 “我帮你。” “啊?”路明非脸上瞬间涌出了惊喜的神色,只是很快这种喜悦又被他咽了下去,“师兄,很感谢你,但是这事情我做不了主,得看柳淼淼。” “好。”楚子航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他没有纠结路明非的不好意思。 路明非坐在原地,只是露出傻笑。 接着他话题一转,拉着楚子航聊起了他的大学生活。 “师兄,你怎么回国了?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放假放的这么早吗?”他大大咧咧的询问着,顺便让服务员再上一份提拉米苏,额外备注加重糖。 “大一的校外实习计划,给额外学分和免试证明。” “这个卡塞尔学院这么给力?考试都不用考了,直接回家晒太阳。”路明非憋着嘴,颇有一种仇视大学悠闲生活的意味,“说的我都想去国外读大学了。” “你可以的,相信自己。”楚子航不咸不淡的回复着。 透进窗户的阳光,清晰分明的映射着灰尘的缥缈痕迹,让人能看清它翩翩起舞的闪烁流离。 柳淼淼迈步进了咖啡馆,心想着要是今天下午还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废掉大提琴声部。 她有些不满的嘟着嘴,不单单是路明非希望有更好的舞台效果,她也是如此,但又对这种无奈的事情充满了不甘心。 可是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定了的事情就是不愿意将就。 她把目光投向路明非和她约定好的位置,缓步走着,接着,她瞪大双眼。 阳光下的两个男孩,在无人打扰的角落里闲聊,印象中他俩明明不认识,也没有多少接触,只是在她老师的口中得知,二人小时候一起玩过几回。 可是小孩子的事情又能记得多少呢,不过是记忆最深处的碎片,被时间冲刷到脑海的角落里,更何况只是被家长拉着见过几次面的二人。 可是眼前的二位一副认识了很久的模样,路明非东拉西扯的聊着家常,说着高中生活和大学生活的不同,聊着聊着又扯到了游戏,动漫方面,最后颇有一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表达着他对卡塞尔悠闲的向往,楚子航简单地回答一个个天马行空的问题,聊到路明非不懂的地方又会用简练的语气说着全面的科普,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点放松的微笑,柳淼淼从来没有想过楚子航那张脸还能做出这种表情。 服务员从她身旁路过,端着一份刚刚做好的提拉米苏,径直走向少年们。 那杯提拉米苏放在了楚子航的手边,但是看二人的表现,那不是点给他的。 也就是说,那是点给我的,柳淼淼终于回过神,艰难的挪动脚步向前走去。 “柳淼淼,下午好!”路明非停下了嘴里的滔滔不绝,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傻笑,摆着手和她打招呼。 楚子航侧过身子,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摆在他手边的提拉米苏,不动声色的往沙发里面靠近了一点。 柳淼淼对着路明非点点头,然后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楚子航,她没有坐在楚子航身边,只是从别处拉来了一个长椅,坐在二人身侧。 这样,她坐下时候,左边是路明非,右边是楚子航,二人重合的领土被她分割开,泾渭分明。 “柳淼淼,师兄说他来当大提琴手,你意下如何?”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把楚子航手边的提拉米苏推了过来。 她拿起勺子小口的挖着甜点,缓解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然后说:“好啊。”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头,咽下嘴里残余的的糕点。 “你是说,楚子航师兄来当大提琴手?不是他帮忙找人?”她的声音高昂尖利,隐隐抵在了破音的边缘。 “对啊,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路明非有些好奇柳淼淼的反应,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大动作,“我说的很清楚了。” 柳淼淼昂起的头又重新低了下去,轻轻地说了声:“好。” “头一次见你这么爽利。”路明非说着把目光移回楚子航的脸上,对着他笑了笑,“师兄,你今晚有空吗?” ...... 柳淼淼听不见他们的聊天声,她坐在二人身旁,低着头一口一口的挖着盘子上的甜点,提拉米苏很甜,今天的阳光也很暖。 她的双眼透过发丝打量着两个少年,他们曾经都是坐在角落里,旁观着周边的一切,找不到他们可以融入的缝隙。 现在他们对坐在自己身边,旁若无人的侃着大山。 就像是夜里的篝火一直燃烧到了天明,也像是鱼儿飞跃出海面亲吻飞鸟。 他们在冰天雪原里找了很久才找到对方,相互依偎着取暖,好度过这难熬的寒夜。 多年的憧憬和向往,夹杂着难言的怜悯和苦涩,随着嘴里的回甘一起,被她咽下。 后来她只记得那个午后很暖,她坐在他们身旁,听着少年的对话,咖啡馆里流动的音乐是李斯特的爱之梦,然后又是肖邦的夜曲,再后来是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和月光,她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蜷缩在长椅上。 天父带着温暖的光辉从下至上,引领她升入那个无人的国,里面只有鸟语花香,天使微微拨弄着竖琴。 “师兄,我们小声点。” “怎么了?” “她睡着了。”路明非轻声说着,眼中带着些许柔和。 少女侧躺在长椅上,温暖阳光给她盖好被子,她的嘴角勾着一抹恬静的笑意,弯着眉眼。 多日的奔波此刻终于有了回音,多年的憧憬此刻就在她身旁,她睡得很沉,也很安心。 路明非觉得这时候咖啡馆里的音乐不应该是月光,应该换成牧神午后才对。 烈日当空,半兽半神的牧神安静的躺在树荫下休息,模糊间进入了埃特纳山的仙境,和爱神过着一段奇妙的时刻。 祝你有个好梦。 他心想。 第16章点亮星辰之夜 天空中繁星点点,这倒是少有的景象。 路明非依稀记得小时候,那会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污染,幕布没有把星辰和大地隔开,每一个没有乌云的夜晚,总会有耀眼的星火挂在天边燃烧。 只是在家乡这座小城随着时代高速腾飞以后,他也渐渐地被人间的繁华迷了眼,后来抬头的时候,星光已然暗淡。 他们三人就在这咖啡馆里一直坐着,他聊着人世间各种事,楚子航平淡的回答接话,柳淼淼则趴在一旁的长椅上安静的睡觉。 三人就这样从悠闲的午后待到了傍晚,他和楚子航分别续了几杯咖啡,为了不吵醒柳淼淼,他们从小声的交谈,到最后二人的完全静默,只是看着天边挂着的云朵发呆。 暮色渐沉,阳光为柳淼淼披上的暖被逐渐褪去,只剩下咖啡馆中间的暖灯缓缓摇曳。 “师兄,芝加哥那边也会有这样的星夜吗?” 路明非眼神迷离的凝望着天空,对着楚子航询问道。 “也许有,我不怎么关注。” 楚子航给不了一个准确的回复,他只有在雨天才会停下对自己的压榨,去看一看雨幕,想一想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自己的长风衣,盖在了柳淼淼身上。 他记得这个女孩子,只是印象很模糊,依稀从以前的仕兰同学的口中听说她喜欢自己。 那又怎么样呢? 喜欢他的人很多,但都是喜欢那个流于表面的“楚子航”,优秀,坚强,强大。 真正的自己只是躲在角落里,一遍一遍的过着黑白生活,从雨夜到天明,从天明到雨夜。 “嗯......”柳淼淼拧起眉头,微微转醒,迷糊的看见正在给自己披上衣服的楚子航。 楚子航手上的力气有点重,他暴血以后对身体的控制力下降了,他还在适应阶段,只是他下意识的为身边的人着想,但没想到会吵醒柳淼淼。 他扫了一眼柳淼淼,不动声色的收回风衣,重新穿上。 然后扭过头,对着路明非说:“她醒了。” 柳淼淼回过神,看着楚子航收回了风衣,感受了一下嘴里的气息,又不敢和他说话,只是连忙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糖分在里面腻开了,于是她皱着眉头对着路明非说:“我睡了多久,离排练时间还有多久。” 楚子航见她醒来就去找路明非,而且她好像完全不在意那杯咖啡是路明非喝剩下的,不动声色的把眼睛睁大了一点,看看她,又把目光移向路明非,不可觉察得点了点头。 “四個小时,天都完全黑了。”路明非对着她笑笑,“没事,我和苏晓樯说过了,一个小时以后在她家集合。” “那我先回家整理一下,楚子航师兄,你能直接视奏吗?”柳淼淼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楚子航。 楚子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说了句我半小时后来接你,然后对着路明非说了一声,你跟我回趟家。 衰仔大惊,师兄我们这是不是太快了点,怎么就见家长了,我喜欢女的啊,楚子航否认,说你和我一起回去一趟,帮我拿东西,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柳淼淼目送二位离去,只是她还有些不明白,既然楚子航是开车来的,为什么还要路明非和他一起拿东西。 路明非跟着楚子航上了那辆奔驰S500L,这还是他头一回坐这么豪华的车,他忍不住的摸了摸坐垫,有些羡慕的说:“师兄,这车是你爸买给你的?” “不,我没有让他帮我买车,只是家里的车我都有钥匙。” 楚子航发动了这辆猛兽,引擎呼啸着雷霆,欢呼狂奔的到来。 一路上只是路明非小声的不断说着,他在一旁聆听,只是在路过第三个十字路口时候,他终于发问。 “隐形眼镜?”他微微侧着头看向路明非。 亦或者,是美瞳? 楚子航平淡的说着,他透过眼镜,盯住了路明非的眼睛,那对眸子并不灵动,甚至还有些迟钝,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靠近以后扫了一眼就发现了。 “师兄你观察力真好,最近用功学习,视力下降了不少。”路明非打着哈哈回答道,只是手里的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我等下把我高中三年的笔记给你,你可以轻松一点。” 看来是美瞳,他心想。 “师兄,你......”话语到了嘴边,路明非却迟疑了一下,但是没多久,他还是接着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大提琴手,又是笔记的。”他拉动了座位,让靠垫往下倒了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平躺在上面,“我要是个女的我现在已经准备以身相许了。” “没什么特别的,你和我很像。”楚子航不咸不淡的回答着路明非的疑惑,双手却不禁捏紧了方向盘。 “怎么可能。”路明非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师兄你可是仕兰的‘此獠当诛’榜榜首诶,我只是个没人在意的衰仔罢了,说不定连我哪天不小心死外头了,都没人会记得。” 楚子航的眼眸闪了闪,沉默了很久,没有接过他的话茬,只是手中的力气更大了些。 路明非说完以后也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只是别过脑袋,看着街道边绚丽的灯光。 从城东到城西,“加州阳光”到“孔雀邸”,这一路几乎都是直道,连高架都不用上。 沉默间,楚子航把车停到了家里的车库,示意路明非先下车。 他拔出钥匙,在路明非看不见的方向盘上,已经多了两个深深的手印。 路明非靠在车边等他,正抬着头数星星。 楚子航微微阖上眼帘,推开家门。 妈妈这会正在沙发上睡觉,大大咧咧的侧躺着,泄出一点春光。 他脱下风衣,盖在妈妈身上,接着双手把她拦腰抱起,送她回了床上。 等他帮妈妈倒好牛奶,出了房间时,看见路明非这会正在用双手捂住双眼,嘴里嚷嚷着非礼勿视。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走上楼梯时,他说的那句话连着过堂风徘徊在路明非的耳边。 “我记得伱。” 路明非挺直了脊背,嘴里的嚷嚷声也消失不见,只剩微风在他耳畔低语,呼啸着安慰。 他紧紧地捂住双眼,把溢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小魔鬼刚刚在车边低语着,楚子航和你一样,都是混血种,这次回来只是监视你罢了。 他却突然觉得监视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有的人被伤害以后,强大起来会想着怎么报复,会想着怎么血债血偿;有的人被伤害后,会默默的缩回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有的人被伤害以后,会观察那些即将坠入深渊的的人们,上前去拉他们一把,不至于重复自己的悲剧。 楚子航就是这些人的集合,他会报复,会自己舔伤口,也会上前去拉别人一把。 他说他记得你,真幸运,居然还有除了父母以外的人会记得你。 有人在背后抱住了自己,瘦小的怀抱里并不温暖,却带着灼热的心跳。 “我就不一样了,哥哥。”小魔鬼突兀的低语穿插在他的思绪中,连带着里面那些能烫伤他的情感,“我会和你一起死去......” 时间没有流逝,风也一同死去,天边的星星沉默着,连月亮也不敢把光投向这个角落。 混合着心酸,庆幸的泪水,被他一同咽下。 他低着头,只有阵阵呜咽。 ...... 楚子航出来时背着大提琴,却看见路明非站在窗边肆意的打量着透进来点点月光。 好像听见了他下楼时的脚步声,路明非转过身,挑着眉眼笑道:“师兄,你来了。” 他只觉得路明非的笑容里多了些东西,也许是平静,也许是安心。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换了辆保时捷,和路明非一起前往苏晓樯家。 一路上路明非还在不断说着不愧是师兄家里真有钱,刚刚开完奔驰现在又开保时捷,下次说不定就开着布加迪威龙。 只是语气里没有羡慕也没有恭维,就像是停不下嘴,得找点话说。 短短一个下午,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路明非的不着调。 舞蹈房里的路明非一身轻松,用肢体诠释了“舞棍”二字。 苏晓樯跳的倒是有点胆战心惊,她真没想到路明非这个衰仔居然有这么大能量,能拉来已经毕了业的楚子航来担任大提琴手。 她本来还打算给陈雯雯甩点脸色,一接到楚子航要来的消息她急急忙忙的补着妆,拉着陈雯雯一起坐立不安的等待。 陈雯雯倒是表现得挺平静,只是她的琴弓总是在不断地颤抖着,连带着本该有的音色也紊乱了一些。 柳淼淼看着二人的表现只觉得有只小狐狸在胸口嘲笑,她表现得很完美,所有的和弦都是恰好力道,她心想着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在楚子航旁边睡了一下午,楚子航还怕她冷了给她披衣服怕不是要嫉妒死她。 “再来一次吧,我没发挥好。”楚子航平淡的给二人解围,把那些无关紧要的过错全归咎到自己身上。 “师兄,别在这里了。”路明非对着他摇了摇头,“去街道上吧,四下无人她们都紧张,上了台不得腿软啊。” “路明非!你要死啊编排我!”苏晓樯抬手就打,追着他绕着舞蹈房四处跑,柳淼淼和陈雯雯坐在一旁抿着嘴偷笑。 楚子航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羡慕,后来他和路明非把苏晓樯家的那架立式珠江推到了街道上,很多事情他都有些恍惚难以记住。 那天晚上残余的印象里,是他坐在陈雯雯后面拉着大提,柳淼淼在他斜前方弹着和弦,陈雯雯沉静的勾勒着旋律。 路灯下的少年少女翩翩起舞,配合的天衣无缝。 曲终时,星星也为他们一起鼓掌。 他也只是叹息着时间过得好快。 第17章瞒着他,拒绝她 “苏晓樯,下一个就是我们了。”路明非伸手抚平身上西装的褶皱,却还是有些紧张,“师兄,你帮我看看领结歪没歪。” 楚子航这时走到他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份,然后他伸出手帮路明非重新正好领结,顺便整理好塌下的衣领。 “好了。”他点点头,顿了一下,“加油。” 苏晓樯则站在一旁有些不安的跺着脚,时不时伸长脖子,好像这样就能看见幕布外面的观众表情。 “下面有请苏晓樯和路明非两位同学,为大家带来探戈《一步之遥》,掌声有请!” 主持人说罢便微笑着退回后台,然后他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他看见了什么? 楚子航背着大提琴站在路明非旁边? “小天女?”路明非拍了拍苏晓樯的肩膀,嘴角带着一点笑容。 “要死啊,不许叫我小天女。”苏晓樯反手拍了回去,回过身,正看见路明非微微弯着腰,伸出了他的右手。 她抿着嘴,脸上有些红润,但还是把手放到了路明非的掌心。 男孩牵着女孩,大手牵着小手,一起走到台前。 台下众人难掩的讶异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你告诉我这是路明非?” “这衰仔怎么最近好像帅了不少啊!” “小天女是不是脸红了?” 台上二人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这时工作人员也把钢琴推上了舞台,柳淼淼搬了个琴凳,走上舞台微笑着和众人点了点头,然后顺势坐下,她没有带随身翻谱的人员,因为所有的谱子早已刻在她的脑海。 就在大家以为他们要开始的时候,却发现在二人身侧,又放了两把椅子,两个谱架,还有一把由没退场的一位工作人员扶着的大提琴。 先出场的是陈雯雯,她身着一身素白色的礼服,头发盘在后脑,显得整个人有些出尘的淡雅,她拿着小提琴微笑着鞠了一躬,脸红红的,然后把目光投向后台。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向那边,只见此时,最后一位嘉宾也走上了台。 黑色的西装衬着他的身姿愈发挺拔,俊美的容颜没有表情,只是对着观众们点了点头,然后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大提琴,坐在了陈雯雯身后。 整个演奏厅自他登场以来就是死一样的沉寂,压抑许久的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此时终于响起,回荡着敲打墙壁。 路明非扭过头,示意了一下柳淼淼可以开始了。 钢琴娓娓道来的叙说着故事,然后由提琴声部接过旋律。 路明非牵着苏晓樯,一起起舞。 胳膊怎么抬,脚下怎么迈,不用他思考,这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只凭借肌肉记忆他就可以做到完美。 恍惚间,他貌似起舞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身边摇曳的烛火在为他庆贺,苏晓樯的红裙纷飞着,反射着头顶的灯光,光影在纷飞缭乱中,轻轻为他鼓掌。 曲终,他依旧没有回过神,空洞的眼眸闪烁着光辉。 好像在很久以前,他也这样子,面对着墙壁上的烛火,度过一個个难熬的夜。 倚靠在他怀里的女孩微微喘着粗气,见他这副失神模样,就知道指望衰仔这会拉起她下场的想法实现不了。 苏晓樯有些艰难的直起身子,本来扶在路明非身上的手不动声色的掐了他一把,拉着勉强回过神的他鞠躬回了后台。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都不知道要在台上站多久。”苏晓樯垮起个小猫脸,但很快她又笑着把这份责备吞了回去,“表现得不错,本小姐大大有赏!” “今晚我请客!”苏晓樯丢下一句话就风风火火的去换衣服,礼服这种东西她向来不喜欢穿。 路明非依旧在想着事情,没有理会小天女的请客宣言,只是低着头在回味刚刚莫名其妙闪烁的既视感。 “怎么了?路明非?路明非!” 他抖了一个激灵,却见陈雯雯正在身旁摇晃着他的手臂。 “喊你好几声了。”陈雯雯见他回过神,便放开了手,“嗯——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吗?” “没什么,师兄他们呢?”路明非不好意思的眯起了眼睛,傻傻的笑了笑。 陈雯雯此时正站在他身边,他发誓这是除了文学社活动以外他俩靠得最近的一次。 “师兄去帮工作人员搬东西了,柳淼淼说她也去看看。”说着陈雯雯突然笑了笑,“她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哈?她藏什么?什么事情还要藏?”路明非不解,挠了挠头询问着陈雯雯。 “当然就是她,诶?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陈雯雯闻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撇了他一眼,这是路明非未见过的神色,原来她也会有这种八卦的神情。 柳淼淼喜欢楚子航啊,她这句话在嘴边徘徊了很久。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没有说出口,一来那俩人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二来这种背后议论人的事情想一想就行了还是不要说出口。 “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就慢慢猜猜吧,反正我是不会说。” 衰仔闻言直接扶额,嘴里说着社长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啥事啊得瞒着我,这可不是做朋友的样子,然后他突然来了一句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逗得陈雯雯一阵咯咯娇笑。 柳淼淼这时候正在后台的另一头,看着楚子航忙前忙后,好几次她都想跨过去,站在楚子航身边,然后把他拉到无人的角落里说一句,学长我喜欢你。 思绪每每翻涌上胸口,但又被嘴唇无意识的吞咽重新压下去。 明明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却好像带着沉重的雷鸣,她不敢开口。 被拒绝了怎么办,自己的念想就这样断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上重新挂起轻松地微笑,试探着问楚子航:“楚师兄,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楚子航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声:“三个月左右。” “好啊!”她有些欣喜,灵动的眼珠沿着眼眶打转,“这次合作感觉大家还挺合拍的,回头大家......多聚聚,师兄你意下如何?” “路明非去的话,我也去。”楚子航回答道,但他紧接着转身,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淡淡的对着柳淼淼说着,“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点事情。” 柳淼淼心乱如麻的跟着楚子航走着,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楚子航停下脚步时,她还在低着头往前走着,直到撞到了楚子航背后,那里是他的脊背处,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藏在里面。 她有些吃痛的摸了摸额头,看着楚子航一点点转身面对着她,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只是接下来楚子航的话,让柳淼淼本来羞红的脸褪去血色。 “我知道伱的心思,但我没有那种心思。” 这句话很伤人,但这是最好的选择,楚子航心想,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不值得别人喜欢,不值得别人挂念。 早点绝了他人的心思,也是好的。 “没事的师兄,我知道的。”柳淼淼奋力的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却又忍不住的滴下眼泪。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楚师兄晚安。” 她摇摇晃晃的走着,像是没了发条的玩偶,温柔的晚风撩拨着她的头发,身躯在夜色里不断颤抖。 楚子航很想送她一程,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去。 他回头找到了正在和陈雯雯说笑的路明非,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路明非走过来,四下张望着,忍不住询问着:“柳淼淼人呢?苏晓樯说她等会请客。”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说:“她说身体不太舒服,刚刚走,你俩家里挺近的,你送送她吧。” “好吧,那师兄你帮我和苏晓樯说一声。”路明非有些可惜的说着,觉得今天错过了一顿大餐。 然后他就大步追了出去,他可不知道刚刚是多久以前。 大晚上的,让人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也不太好,希望能追上去送一送,或者说帮她打辆车。 他找见柳淼淼时候,见她情绪好像不太对,连接着喊了几声。 柳淼淼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被莫名的情绪淹没了,蹲在路灯下不断啜泣。 路明非脚步急切了些,跑到女孩身旁,翻来覆去没在口袋里找到手纸,只能掏出胸口前折叠好的方巾,递了过去,柳淼淼没有接。 他只好和柳淼淼一起蹲下,嘴里一边说着怎么了这是,没事了没事了,一边把柳淼淼的脸别了过来帮她擦眼泪。 女孩这时却将他一把抱住,趴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本来急忙蹲下,重心并不稳当,被柳淼淼扑了一下他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怎么放都不是,他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这场面。 后来,他只能一只手手不断拍着女孩的后背,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另一只手拿着方巾,一阵一阵的帮女孩抹眼泪。 柳淼淼最终还是哭累了,松开了抱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坐在地上,身体还是时不时着就抽动一下。 学校里的晚会还没办完,没几个学生出来,现在街道上的人也稀稀拉拉的根本没有几个。 路明非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柳淼淼却条件反射一般的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阻止他起身。 “哎——”路灯下最后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没有选择起身,只是挪动到柳淼淼身前,蹲下,然后把女孩从地上背了起来。 她娇小的身躯仿佛没有什么重量,仿佛晚风猛烈些就会把她刮走。 “回去吧,睡一觉就好了。” ...... 路灯没有把街道全部点亮,凝结在眼眶里的泪珠也看不清前路。 男孩背着女孩,摇摇晃晃的走着,只剩脚步声的回响。 “路明非......” “嗯?” “谢谢......” 第18章阴天,在昏暗的房间里 自那个夜晚以后,路明非好些日子都没见过柳淼淼了。 学校这边也请好了假,也就是说,除非他特意去找人家,不然就是见不到面。 回想起少女那晚撕心裂肺的哭嚎,不知怎的,心中居然会有些不舒服,可是提及原因,身边的几位却不和自己解释。 仕兰的高一高二,昨天就已经考完了期末,只有高三还待在学校,他们的期末要晚一个星期,现在学校里有些空旷,平日里常常盘旋在耳边的声音少了很多,学校突兀消失了大半人,路明非反倒有些不习惯。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阅着楚子航给自己的笔记。 他的字迹很工整,知识点总结的简练明了,一看就懂,而且记得详细全面,哪些知识点是重点必考,哪些是选择性的了解,楚子航都已经一一分好类,换句话说,这本笔记给两个月以前的他,他也能进步到全班前十。 感恩的心,感谢师兄,不枉我缩衣节食请你喝咖啡,就这份笔记全部值回咖啡钱。 “路明非,把楚子航学长的笔记借我抄抄,今天你的午饭我给你报销。”苏晓樯用笔筒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对着他说。 “啧啧,羡慕嫉妒恨呐,苏晓樯。”路明非眉飞色舞的说着,一脸贱样,“给你也行,你求求我。” 苏晓樯抬手就打,只可惜路明非躲得很快,还灵活的像峨眉山上的猴子,一边贱兮兮的嘲笑她,一边左突右窜。 小天女神色不满的嘟起嘴,杀气凝成了实质,伸出手迅速的抓住了路明非的衣领,把他提到了自己身前。 “给不给!” “给给给,有事好商量别动手动脚的,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我给你跑腿。” “晚了!今天就要拿你祭旗,给我的期末考试大壮威风!” “别,大王饶命,小的一时糊涂冲撞了大王。”衰仔大惊失色,连忙双手合十做揖求饶,“求求你摇了我吧!” 苏晓樯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双手,然后看着他毫无表示,眼神又凶恶了起来。 路明非迅速拿出了楚子航的笔记,神色颇为心疼的递给了苏晓樯。 二人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的,一方耍宝犯贱,另一方勃然大怒,然后就是欢声笑语的你追我赶,再多的事情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推后,再烦人的事情都没有这个时候的路明非可恨。 小天女明显心情好了很多,路明非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毕竟,他是察言观色的行家。 只是,柳淼淼那边......他还是有些担心。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那個女孩子善良又坚强,这是全校公认的事实,但是那个晚上她为什么会哭成那个样子,路明非还是没有头绪。 今天的仕兰被灰沉沉的阴云压着,而且笔记又给苏晓樯了,他愈发觉得在学校里待着没意思。 中午蹭小天女一顿饭,然后直接去找班主任请假,他想去看看柳淼淼。 后来路明非拿着假条离开学校的步伐有些缓慢,好像在缓解什么疼痛,他可不是装的,是小天女发现他蹭完饭就去请假,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大伙还在学校里受苦呢,这个衰仔仗着自己进步快老师最近看他顺眼,找了个理由就润了,实在是让人有些愤愤不平。 出了校门以后,他沉思了一会,觉得走回家去完全是折磨自己,他选择了打车。 在车上他又回想着,自从自己搬回来以后,见不到叔叔婶婶,在学校里看见那个小胖子堂弟也当不认识,他不自觉的心情好了很多,从自己的出行方式上就能看出来,难得一见,他居然会因为担心腿的问题选择打车,而不是慢慢踱步回家。 自己和叔叔婶婶说到底也没多大冲突,只是他们不把自己当成亲人看,一心思全钻在他们的宝贝儿子上,生怕磕了碰了,给他那个双160的强大身躯整的不圆润了。 他不是那个家里的一份子,他尽力融入,却总是被踢开,现在好了,再也不用费心思去讨好他们。 父母离开后的这么些年,他在那个家待了那么久,没有哪天有现在这么舒坦。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悦,哼着小曲抖着腿,前座的司机观察了他半天,见这个小伙一会沉思一会发笑的,怕不是有什么神经病,车速悄咪咪地提快了许多。 路明非发现了司机的小动作,他不仅没意见,反而巴不得司机这么干。 司机想早点送他回去那可就绕不得路,他眯着眼睛,像个狡猾的狐狸。 下了车以后,本来他还想着直奔柳淼淼家里看看她,快走到她家门口才反应过来。 登门拜访空手去是吧! 他急忙转身前往小区对面的超市,提了两斤水果,路过咖啡馆时又进去点了杯拿铁加一份提拉米苏一起打包带走。 可是等他真抵达了人家门口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他拿什么理由来看人家啊,一路走来什么都算好了这点忘了。 严格意义上说,他和柳淼淼之间,除了同学关系以外,就是在同一舞台上演出过的同事关系。 路明非忽然有些泄气,耷拉着脑袋,他又想退缩了。 可是,来都来了。 这份加重糖的提拉米苏自己也不吃啊,丢了多浪费。 他拉伸了一下懒腰,做了两组深呼吸,双手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按下了门铃。 是一位美妇人给他开的门,她的面相和柳淼淼很相似。 “你是上次送淼淼回来的那个孩子吧,我有印象。”柳妈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说上次在咖啡馆里也是你。 路明非尽力让自己的眼神坚定一点,他左手水果右手咖啡,对着柳妈张嘴支吾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阿姨好,我叫路明非。”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柳妈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装出一份懊恼的样子,“是来看淼淼的吧,先进来坐坐。” 然后她拉着路明非进了客厅,看着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连忙让他先坐下,嘴里还说着什么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说罢又去厨房给路明非拿了点零食瓜果,顺便还帮他沏了杯茶,和她对坐在沙发上拉着家长里短。 路明非在沙发上有些坐立难安,他对于和长辈相处这件事情很生疏,以前他在叔叔家里就是看着婶婶的脸色过日子,但他并没有学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因为他不管怎样总是要挨婶婶的骂。 好在柳妈看出了他的尴尬,没有把他绑死在这里,反而说:“淼淼现在还在楼上呢,右边最里面那间就是。” 她又顿了顿,目光凝聚在路明非右手上一直未曾放下的咖啡上,接着说:“这几天也不好好吃饭,我问她发什么了什么也不跟我讲,想来伱们年轻人应该有点话题聊。” “阿姨我托大喊你一声小路,你帮我上去看看她,问问原因。” 衰仔被奉承的不知道怎么办,有些微红了脸,然后说着大家都是同学,应该的。 只是他上楼的脚步倒是有些迟钝,他总有一种既视感,好像在苏晓樯家里他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一次是被女孩叫上去,一次是被人家妈妈请上去。 思绪流动时,他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女孩的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着翻涌的情绪,抬手敲了敲门。 “柳淼淼,我是路明非,来看看你。” 他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踱步了一会,等待着开门。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柳淼淼只是探出来一个脑袋,她精致的脸上画着淡妆,却依旧难掩憔悴。 柳淼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拉开了缝隙,把他迎了进来,紧接着又关上门。 路明非没心情观察她的房间是怎么个布置,他有些急切的说着:“刚刚我在楼下,听你妈妈说你连饭都不好好吃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不舒服......” “没什么你哭成那样?”路明非有些不高兴,撇了撇嘴,“那天晚上以后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不漏,学校也不去了,咖啡馆也不去了,发给你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你们?除了你,他们也没来看过我啊。”柳淼淼垂着眼帘,低着头轻声说着。 “谁说的,我这不是当代表来了?”路明非解释道,然后走到女孩的书桌前,打开手里的袋子,“不是我说你,总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要是心情不好跟我说我带你出去玩啊。” 看着柳淼淼又在走神,他一把拉过女孩的手,把咖啡递到她手心里。 “喏,提拉米苏额外加重糖,还有一杯拿铁,我可是打包完冲刺过来的呢,趁热喝。”他突然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笑,“我还挺能干的,居然一滴都没撒。” 柳淼淼回过神,手心里咖啡的温度告诉她,路明非没有说谎。 她突然感觉眼眶又有点温热,她连忙低着头,小口喝起了咖啡。 拿铁上的拉花早就在颠簸中碎裂了,上面漂着的残余痕迹看起来像是天边的卷积云。 “提拉米苏不吃了?”路明非凑过来,拉着她在书桌前坐下。 后来她就坐在书桌前一边吃着甜点一边喝着咖啡,她吃的很慢。 连带着眼眶里的温热一起吞入腹中。 路明非没有坐下,也没有说更多关心的话,他打开了卧室的窗户,暗沉的阴云把世界挤压的很小。 这间卧室也很小,只剩下她的吞咽声,还有一点点轻轻地抽泣。 她从来没想过那家咖啡馆的东西会这么甜。 第19章晴天,在明亮的教室里 南方的冬日尤其阴冷,它和北地的极度冰寒不同,堪堪零下的气温只是让人颤抖,但那些溢在空气中的潮湿,会找到一个个可以钻入的缝隙,然后贴在你身体上。 路明非沿着街道不断走着,艰难的挪动着脚步,脖子上的围巾挡不住风的侵入,寒风帮空气里的湿一点点渗透了进来。 他已经有些后悔今天没有把自己包的更严实一点,早晨起床看见挂在天边的太阳,他还以为今天温度适宜。 等走到教室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有点被妖风吹懵了,他也只能庆幸今天没有雨,不然他真得死在路上。 路明非在门口有些急促的跺了跺脚,然后掏出插在口袋里双手使劲的搓了几下。 然后随着脸皮的不断颤抖,牙齿上下敲动,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教室里开着空调,他只觉得真爽,感觉活过来了。 接着他看见小天女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然后苏晓樯就对着前排的方向努努嘴,他定睛一看,柳淼淼已经坐到位置上了,这会正在听着她同桌给她复述这几天的重点。 他拿出自己抄好的楚子航的笔记,准备过去递给柳淼淼。 苏晓樯见他这一主动的模样不禁有些气急,心肝颤了好几下,忍不住伸出脚踹了一下路明非的小腿,说:“好你个路明非!我管你要你不给,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你眼巴巴的凑上去送!” “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人家可是好几天没来上课的。”路明非眼珠子提溜的转了几圈,“苏晓樯,你也不想因为你的一时不满导致别人期末没考好回家挨训吧?” “我杀了你个衰仔!”苏晓樯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追着衰仔围绕着教室四处跑了起来,衰仔在逃命的过程中顺手把笔记塞给了前排的柳淼淼。 故事的最后是他被英勇的小天女逮捕。 苏晓樯本来还用力的揪着他的领子,后来却又有些悻悻的放下,没有打他,只是恶狠狠地说你这次还好干了件好事,要是你存心拿我寻开心你今天死定了。 这副模样不禁令他有些疑惑,嘴里说着苏大官人怎么今天转性了,怕不是小路子哪里做的不够好,官人终究是厌了。 苏晓樯顿时抬手给了他一下,一边拍着他一边说叫伱犯贱。 总之,笔记是给出去了。 生活又重回正轨了,柳淼淼看起来好像没事了。 只是,这时候却有人不想让他过这种安逸舒适的生活。 “路明非,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赵孟华打断了他和小天女的交流,顺便瞥了一眼苏晓樯正拽着路明非衣领的手。 只是路明非走出教室的时候,赵孟华不动声色的跟在他身后。 快到了办公室门口时候,赵孟华不经意的低声对着他说:“我不管你和柳淼淼关系怎么样,你要是敢跟陈雯雯玩暧昧,你也别想在仕兰待了,我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路明非抬手打断了他:“我跟柳淼淼只是朋友关系,她不想和你说话那是她的事情。” 接着,皱了皱眉头,不紧不慢地说:“其次,我跟陈雯雯暧昧什么的先不谈,就算有了,关你什么事?” 赵孟华闻言,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对陈雯雯的吸引力,只是刚刚心口有些不安,鬼使神差的说了那些话。 路明非脑子里只有一個想法,这人是神经病。 他还以为赵孟华是想看看老师是不是要训他,跟过来看笑话来了,谁知道跑来威胁自己不要对陈雯雯动心思。 不是,他路明非的心思以前还不明显吗?现在自己把那点心思放下了,他才跑来警告自己,这人纯有病。 他压抑着心底莫名灼烧的情绪,走进了办公室。 “明非啊!来我这里。”班主任对着他招了招手,他成绩变好以后,老师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你堂弟说,你已经和他们那边断了来往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路明非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带着点正式的口吻说:“学校这边呢,有几个助学金名额发放。” 然后他拉开抽屉,翻出了两份表格。 “你现在一个人生活,还是来填一下表格,申请一下。”说着,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离高考没有多久了,不要让额外因素影响成绩。”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你都选择了断绝关系,那里面一些弯弯绕绕我就不多试探了。”班主任喝了一口茶,砸吧着嘴继续说道,“你只管填表,剩下的我来帮你搞定。” 路明非对着空白的表格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拿起了班主任的签字笔,填满了表格。 “谢谢。”他有些郑重的表达感谢,其实他并不需要什么助学金,小魔鬼在夜深人静时候总会偷偷地给他塞钱。 他真的吃上了魔鬼的软饭,但这不是他不知感谢的理由。 他没有接触过多少给予,所以他对每一份善意都视若珍宝。 班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他也没有多逗留,只是嘴里多了几声谢谢。 午饭时间,他本来是准备自己一个人去食堂的,但是柳淼淼说等一下她。 有个人陪自己吃饭也是好的,他没有多想,待在教室里,对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而另一边的柳淼淼只感觉血液疯狂的在血管里狂奔,脸色涨红着。 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保温盒,犹豫着要不要给出去。 柳淼淼低着头缓慢的走着,不知道多少羞涩在脚步中凝聚。 她的视线,随着午间的阳光一并投进教室,里面的情景却是她最熟悉的一幕。 教室很空旷,里面只有一人。 少年随意的倚靠在她的课桌旁,清秀的脸上只有些呆滞,微微侧着头,正看着洁白的墙壁发呆。 原本漆黑的碎发正映射着暖和的光线,稍微显得有些栗色,灵动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连带着他的睫毛一起颤抖,他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被这眉眼衬托的有一些无声哭泣的意思。 见鬼,这个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其实长得不错吗?柳淼淼在心中大吼了一声。 可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是。 他以前总是耷拉着脑袋,塌着肩膀,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边总是带着衰气。 清秀的脸蛋上偶尔会有些许伤痕,那时候的他,脸上经常会带着谄媚笑容,更多时候却是失落的苦涩。 就像路边的流浪狗,是个人就能上去踢一脚。 现在,他身材挺拔了些,脸蛋也长开了,留着刚刚过眉的碎刘海,脸上干干净净的,经常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靠近他时,只能能微微感觉到温和的气息。 和以前完全是两个人。 他在余光中不经意间瞥见了你,面无表情的冰面随之消融,冲着你展开笑颜,微微眯着眼睛,你只觉得他这会像个人畜无害的白莲花。 什么陈雯雯二号? 她挪动着脚步,压下心中翻飞的思绪,缓缓靠近着男孩。 “路明非。” “嗯——怎么了?” 柳淼淼的细语声让少年回过神,回音里带着长长的哼鸣。 “我给你带了饭。”她低着头打开了保温盒,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都是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西红柿炒蛋,回锅肉,辣炒茄子,还有两份紫菜蛋花汤。 “哪有什么口味一说,我又不挑食。”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连忙往嘴里塞。 糖放的太多了,他在心里点评。 路明非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默默地夹着菜,多夸了几句不愧是心灵手巧的钢琴小美女,手艺真不赖。 “你呢怎么不动筷子,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路明非含糊的询问。 “都是给你的,我吃过了。”柳淼淼小声的说着,接着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给我带咖啡和提拉米苏。” “怎么不吃了?果然还是不对你的口味吗?”她脸上分明又带着些愧疚的神色。 “不是,你手艺其实挺好的。”说着,路明非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次性的塑料碗筷,“就这么点时间你说你吃过了,谁信啊。” “还好我有备而来,每次在食堂打包完以后,都会让大姨多给我一份餐具,这下就正好能派上用场了。” 他拆开了餐具的包装,帮柳淼淼盛了点饭,不管她的摆手拒绝,强硬的塞到了她手上。 “我挺喜欢吃西红柿炒蛋,这盘就都给我吧,你吃剩下那两个。”他连忙把另外两盘自己没动过的菜推向柳淼淼,然后把盘里的西红柿炒蛋全部挑到自己碗里。 柳淼淼拗不过他,坐在他身边,默默的和他一起吃着饭。 为什么回锅肉和茄子都是甜的!这俩菜不是咸辣的吗?难道说! 她把脑袋别过去一点,看着那个盛着西红柿炒蛋的盘子,残存的汤里面微微飘着颗粒,好像是没有完全融化的白糖。 她把糖当成盐了! 柳淼淼只觉得一阵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目光看向路明非时,却见他这会正在大快朵颐,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你手艺真好的话。 只是她记得很清楚,就和路明非记得她喜欢提拉米苏额外加重糖那样,柳淼淼也记得他喝咖啡从来都是不加奶也不加糖。 路明非不喜欢吃甜。 第20章我们不是陌生人 路明非吃的很快,他确实适应不了柳淼淼喜爱的甜口。 他已经在筹划以后怎么不经意间和柳淼淼说一声你做饭糖可以少放一点,当然他以后也不一定能吃到人家做的饭。 但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食物被浪费,他可是在叔叔家当了好几年的煮饭童子。 只是现在,他觉得女孩有点奇怪,先是她一反常态的在大口扒饭,没有完全被饭碗遮住的脸上还带着一些愧疚的神色。 “怎么了?感觉你情绪不太好的样子。”路明非对着她发问,脸上挂着点担忧。 “我好像把糖当成盐了......”柳淼淼小声念着。 原来不是因为她喜欢甜口,合着是失误了。 路明非看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他挠着头大大咧咧的说:“多大的事情,以后做饭的时候注意就好。” “对不起......”女孩还是小心翼翼的捧着饭碗,脸上的愧疚终于是压制不住。 路明非从来不吃甜的,她心里清楚的。 “没必要说对不起,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可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你都特意带着东西来看我了,我却连一顿饭都做不好。” 一边说着,她一边放下碗筷,两只玉手相互纠结着。 “吃饱了?” “啊?嗯,饱了。”她还有些惊异,没料到路明非会说这么一句话。 却见路明非熟练又迅速地收拾好碗筷,用塑料袋包好饭菜的残渣。 然后他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课桌上的几滴油污,嘴里一边说着这本来就是小事,做饭嘛谁都有失误的时候,也许这次糖放多了,下次就是盐放多了,你亲手做了顿饭给我这让我挺感动的,要是我还没心没肺的挑刺那属实是太畜生了点,再说了又不是不能吃,我以前在叔叔家......算了,不提那些。 他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用矿泉水把纸巾打湿了一点又重新擦了一遍桌子,只是聊到以前的时候他整个人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清理着残留的污渍。 “你以前在叔叔家里其实过的不好对吧,不然你不会不聊那些。”柳淼淼注意到了他的停顿,微微说着。 “什么不聊啊,我那是......那是......”少年没有回头看她,继续想找个好一点的理由,只是自顾自的把东西都打包好,斟酌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两个字。 “卡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被自己逗笑了,身子一抖一抖的。 “卡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当我说烂话就好。” 柳淼淼耸了耸肩膀,却见路明非拿着她的饭盒直接出了教室。 “路明非,你去哪里?” “当然是洗碗啊。”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冲着她摆了摆手。 她突然又没话说了,只是默默跟着一起去。 路明非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在这个和他相处的一個月的时间里,明白的清清楚楚。 以前她总看着楚子航站在窗边,外面是雨幕,让人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现在她能看见路明非站在角落,周边是围绕着他的人群,他的目光看向四周时带着热切地渴望。 他就像是坐在角落里的玩偶,等着别人摆弄,不经意间的一点点善意落到了他手中,他都会视若珍宝,最后会拼命地想去偿还这份温暖。 所以你不管是给他做了一顿饭也好,哪怕只是帮他抄了一次作业,他都会记住然后找机会回报你。 柳淼淼只是觉得没由来的心疼。 她也有过中二阶段,她那会也会故作深沉的说着什么是孤独什么是痛苦,最后得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说孤独就是一个人永远不会被世界了解,他也不会愿意去了解世界。 可是现在她倒有些明白什么是孤独了,在路明非身上能清晰地看见。 一次次的鼓起勇气走向他人,或是被推开,或是被忽视,少年眼中的渴求逐渐变成了沉寂,自我和自我和解,现在别人对他好他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是附带的那一份。 他小心翼翼的确认,确认这份善意是不是给错了人。 柳淼淼摇了摇头甩走自己的思绪,和路明非一起去了洗碗池。 从教室到洗碗池,短短的一百三十七米,无数人被衰仔加钢琴美女的组合吸引。 路明非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那不是路明非吗?怎么身边的女孩子换成柳淼淼了?” “柳淼淼是不是被这衰仔抓到什么把柄了啊?” “这衰仔倒是命好,几个漂亮女孩子都和他关系不错。” “也就那几个女孩子可怜他和他走的近一点了。” 可是嘲讽声,嗤笑声,若有若无的八卦声,被风吹进你的耳朵里。 苏晓樯曾经私底下和你说过,想借着这次元旦晚会拉一把路明非,让大伙对他刮目相看。 元旦晚会以后,路明非依旧没有变的受欢迎起来,也没有多少人对他改观。 他确实做到了,闪瞎了很多人的狗眼,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大家依旧当他是边缘人物,男生们勾肩搭背出去玩乐时候没人会喊他,女生们柔声细语的谈论着暗恋对象时没人会提起他。 而当伱看见正在洗碗的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往侧面挪了挪脚步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悲伤和愤怒瞬间裹挟了你,眼中的世界逐渐模糊了起来。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被众人排斥、被众人无视的人。 会在你最失落最难过的时候,拿出方巾帮你擦眼泪,还懊悔着自己居然没带纸巾;会在你受挫饱受煎熬的时候,闯进你的房间,往你手里塞着你平日里最爱吃的甜点;会在你们俩被众人八卦的时候悄悄地和你拉开距离,手里却依旧紧握着你的饭盒。 你从来不觉得他很重要,你只觉得他是个若有若无的朋友,看上去很合拍,却从来不是不可替代。 你不敢告诉他那晚为什么难过,也不敢告诉他那晚为什么哭红了眼。 不敢告诉他你其实并不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更不敢告诉他你接近他只是因为觉得他和楚子航很像。 那些藏在饭菜里的歉意,不止是因为眼泪浸透了他的西装,还有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路明非。” 柳淼淼的声音里夹在着一点哽咽,这让他正在洗碗的双手突然停下。 “怎么了?” 他发出疑问,转头看着柳淼淼,却发现女孩本就堪堪消肿的眼眶现在又变得通红,抵在唇舌之间的垃圾话又被他吞了回去。 路明非连忙把刚刚洗好的饭盒重新放回水池里,用校服擦干了手上的水,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包没用完的卫生纸递了过去。 他以为女孩这会又想起了那晚,那些他不知道缘由的伤心事。 柳淼淼没有接过他递来的卫生纸,也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溢出来。 她一步步靠近路明非,路明非在众人议论中和她拉开的距离被她不断缩短,直到她倚在路明非身前。 她微微抬起手,似乎想摸摸眼前人的脸,紧接着却又把手缩了回去。 柳淼淼的眼泪还是一点点的滴落了下来,但她却是带着点愉快的笑。 “这碗别洗了,我不要了。”少女的声线里迸发出欢乐,脸上笑颜灿烂,“我不想在学校里待着,好无聊,我们出去吧。” 路明非哼唧了几下,还是拿起了放在水池里的饭盒,抽了两张纸把水擦干。 然后一边把干净的饭盒往她手里塞,一边说不知道带你去哪里玩,干脆去小区门口那个咖啡馆坐坐。 柳淼淼回答好啊好啊,我就是突然好想吃他家的提拉米苏,等下我请客,就当是你帮我洗碗的谢礼。 这让路明非又有些不满的说了,洗个碗而已不需要什么感谢,你请我吃饭,还是你自己做的,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干脆这样吧,考完期末以后我也给你做一顿。 女孩本来还有些低落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没有回应路明非嘴里的谢谢你谢谢我谢谢他的话。 天空上的云今天又密又厚,太阳一会透过它们照射在地上,一会又被它们完全遮住不漏一点光线。 柳淼淼在前面一蹦一跳的走着,踩着四周建筑的影子,追赶着时而浮现时而沉默的阳光。 却见路明非这会又要说什么不要谢谢他,而是他要谢谢自己的话。 她直接干脆利落的出声打断。 “我们俩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天天谢来谢去也太奇怪了点。” 路明非有些惊奇,没有继续说话,这还是柳淼淼第一次出声打断他说话。 以前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他的嘴巴里面蹦出来多少不着调的废话,女孩总会默默听完,也许听的并不认真,但从来不会在他说话期间出声。 咖啡馆里的二人对坐着,柳淼淼小口小口的吞咽着盘子里的提拉米苏,路明非端着咖啡欣赏着窗帘上的花纹。 他突然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个午后过于安逸。 “你要是困了你就趴着睡一会。”柳淼淼这会停下了品尝甜点的动作,端起了一旁的拿铁喝了一小口,“上次我在这里也睡了好久来着,你们当时还一直等着我睡醒。” 说着她又眯着眼睛,释怀的笑了笑。 “这次换我守着你,就当是还你人情了。” 路明非砸吧砸吧嘴,念叨了一句:“刚刚还说我们不是陌生人,不用谢来谢去。” 然后他就仰躺在沙发上,合上了双眼。 冬天的安逸午后,没有那似火的骄阳,只有空调在一旁吹着暖风,把室内变成了生机盎然的春日。 少年闭上双眼,细长的睫毛被不知方向的暖风吹得一阵颤动。 柳淼淼只是一手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轻轻地笑着。 ——你有些离不开他了。 第21章八卦大作战 路明非已然安心睡去,柳淼淼本来也是撑头看着少年的睡颜。 他睡得很香甜,像只趴在窝里的小猫,微微起伏的胸膛,就是完完全全的信任。 她知道的,少年被她那一句“我们不是陌生人”给震惊到了。 柳淼淼只觉得眼前景色很温馨,不知不觉间,她也趴倒在桌面上,默默睡去。 而在她看不到的另一个角落,那里赫然坐着楚子航。 他正戴着鸭舌帽,身着黑色卫衣和休闲裤,脸上还带着一副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知道他面无表情。 而这个面无表情气场冷酷的少年,此时正悄咪咪的伸长了脖子,他这会觉得自己的黄金瞳快把鼻梁上的墨镜烧穿。 他只是没有出现在路明非的生活里,但不代表他不在路明非的生活里。 任务也好,兴趣也好,他已经完全把这个每日任务融入到了自己的休闲生活里。 在执行部待得越久,越会觉得自己离“人”这个身份越远。 一天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古龙复苏的消息,或者危险混血种的屠杀盛宴,他们这些体内流着龙血的家伙不断地追求着更威严的权与力,而执行部的工作,就是阻碍它们的苏醒,制止它们的杀戮。 说实话,他已经记不住自己手边的村雨上沾了多少鲜血。 想到这里,楚子航不禁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放在脚边的网球包。 家乡小城里的生活是阳光明媚中混合着青春的香甜,这令他沉醉不已。 他甚至想退休以后就去申请回到家乡,不再满世界四处飞,今天杀了他,明天杀了她,后天去杀它,这种生活他说不上讨厌,但从来都不喜欢。 当然,如果他还能活到退休的话。 如果他的剩下的寿命足够的话,如果他没有死在任务中的话。 体内的龙血在血管里不断奔腾,一阵一阵的传来刺痛感。 龙血一直在强化他的身体,四肢也好,五感也好。 所以,他这会能清晰地听见,有两个他还算熟悉的女孩正踏进了咖啡馆的大门。 她们的脚步声告诉楚子航,两人的体重分别都在五十公斤上下浮动。 如果需要捏死她们,他甚至不需要第三個动作。 少女压抑的窃窃私语也不断地进入他的耳朵,里面的内容让他本来没什么动静的耳朵竖了起来。 “路明非和柳淼淼都请了下午的假,你猜他们出来干嘛?” “可是,我们来干嘛啊?而且你能肯定他们在这里?” “他俩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只会在这家咖啡馆里!”苏晓樯的声音十分坚定,因为她根本想不到其他答案。 “你这么确定你自己来嘛,拉着我干什么?” 陈雯雯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楚的疑惑,她是被苏晓樯一路拉过来的。 明明她还准备今天下午再去买几本书的,最近她迷上了海子的作品,在图书馆里找到的那本《初恋》这会还安静的躺在她桌子上,里面还夹着她以前在学校里捡的枫叶。 “你傻啊,他俩一起逃出了学校,听说还是柳淼淼一边哭一边拉着路明非走的,你就不好奇发生了点什么?” 苏晓樯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咖啡厅,想要找到不知躲在哪里的路明非和柳淼淼,一边压低了声线对着陈雯雯说。 她发现情况以后就想迅速赶到现场,但是又想找个人一起,不然大伙看见了还以为她对那个衰仔有什么歪心思。 可是当她在教室里环顾四周,也只有陈雯雯和路明非关系好一点,她有些不情愿的拉着一头雾水的文学少女冲出了校门。 陈雯雯听她这么说了,好奇心在不断地上涌,脸上终于挂了些八卦的神色。 其实很多事情她都很好奇,只是在人前不好表现,现在这里只有苏晓樯认识自己,她也不用压抑。 只是她和苏晓樯都没有发现路明非,她倒是突然看见了另外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陈雯雯拉了拉苏晓樯的衣角,把正靠在沙发边露出半个脑袋的她拽了回来,对着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个角落,示意她把目光投过去。 楚子航这会只觉得无语,两个女孩没找到显眼的路明非和柳淼淼,反而发现了他。 是了,他的伪装学的虽然不错,但实际运用的很少,执行部的任务一般也不需要他伪装。 好几次,他在查阅完任务目标的情况,再顺带查了查目标手底下的情况以后,他都会得出一个结论。 这些人都该死。 原本潜入刺杀任务就变成了他从入口一路杀到出口,出来时候浑身是敌人的血肉,有时候身上还会带着点烤肉的香气。 执行部的前辈都说他疑似有点极端了。 思绪纷飞之际,二女此刻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乖巧的和他打着招呼。 他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给面前的二人分别点了杯咖啡。 陈雯雯这会有些好奇,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发现楚子航,她还依稀记得,楚子航应该是住在城东的孔雀邸,而这里是城西。 哪怕是小城市,这一端的人却好几次出现在另外一端,这并不算合理。 “好巧啊,学长你经常来这里喝咖啡吗?”陈雯雯轻轻地试探,试探着楚子航的意图。 只是这种试探过于明显,楚子航只是摇头否认:“并不是,今天的实践任务做完以后,散了一会步,正好来了城西,就进来坐坐。” 来都来了,这就是国人出现在陌生地方的最好理由。 服务员刚好端了两杯咖啡走了过来,打断了陈雯雯的思绪,她止住了询问,对着服务员点头道了声谢谢。 苏晓樯没有看摆在眼前的咖啡,而是好奇的问他:“楚子航学长,你看见路明非了吗?他现在应该和柳淼淼在一起。” 楚子航突然有些好奇,要是这两人发现了路明非和柳淼淼正对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午睡,会发生什么场景。 于是他指了指另外一个角落。 女孩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路明非仰躺在椅子上睡得安稳的很,柳淼淼则趴在桌面上,也是安静的午睡,没有被遮挡住的半张脸上挂着些许笑意。 陈雯雯看着他们俩在角落里岁月静好的模样,面色微微一愣,然后弯着柳叶眉笑了笑。 其实,最近她挺在意那个衰仔的,因为着一些愧疚。 如果你从来都不把身边的某个人当作来成朋友看待,你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过分,而你一旦意识到他也是一个有感情有想法的人,会因为你仅仅只是对他展露出礼貌的笑就不顾一切的帮伱把事情办好,积累在血液里的愧疚绝对会把你淹没掉。 她对此深有体会。 元旦晚会上的亮眼表现,并没有改变路明非边缘人物的现状。 但是,没关系的。 现在会有人在乎他,柳淼淼也好,苏晓樯也好,包括她,或许还有楚子航。 苏晓樯见陈雯雯这样的神色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明明是被自己拉过来一起凑热闹看八卦的,现在却露出了姨母笑。 她看着对坐着各自安睡的两人,觉得自己这个来看热闹的决定有些打扰。 以前的她想拉路明非一把,她这种就是见不得别人坐在角落里自怨自艾。 衰仔现在倒确实是站起来了,也不需要她多少的关照了。 苏晓樯摇了摇头,干脆拉着陈雯雯一起回头,不再看向那边。 她手里捧着咖啡,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很关心他?”楚子航观察了好久一直没开口,趁着现在两人注意力从那边回来了,他终于对着苏晓樯发问。 苏晓樯手里拿着勺子,一点点搅动着咖啡,有些心不在焉的说:“还好吧,就是看不下去他那个一天到晚衰衰的样子。” “明明直起背挺起腰的话还是挺帅的......”说完,她突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她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莫名其妙讲出来这么一句话。 楚子航没有纠结她的前言不搭后语,只是默默的把眼光投向路明非。 没有看苏晓樯的神色,他自顾自的开口说着:“路明非其实还挺厉害的,但他不知道,也不愿意相信。” 他喝了一口咖啡,喃喃道:“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他的话,不会看着他变成这个样子。” “那师兄你还真是很善良呢。”陈雯雯听着这句话笑了笑,开口和楚子航说。 “不,我从来都不善良,我没有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楚子航顿了一下,在想着怎么解释自己无意识说出来的话,“只是看见他这个样子,就像看到了我自己。” 苏晓樯从纠结里回过神来,对着楚子航来了一句,路明非他算什么啊,学长你还能在他身上看见自己,他是衰仔啊,根本没多少人愿意跟他多说两句话,学长你和他完全不一样好吧。 楚子航也只是低头继续喝着咖啡,没有解释自己嘴里的“相似”从何而来。 他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相同,路明非也是。 在场的两个男生和三个女生,其实不只是两个性别,他和路明非比起她们,其实是两个物种。 他嘴里的相似,根本不是什么外貌上相似。 透过路明非能看见自己,能看见那个游离在众人之外的自己。 他说的是, “血之哀”。 第22章请闭眼,哥哥 废弃教堂里空无一人,潮湿的地面上不断翻涌着水银,这条永无尽头的黑暗小道,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路明非无意识的向前走着,想看清黑暗尽头里到底是什么。 “哥哥,你来看我啦!”声音里带着欢喜的音调,却又藏着悲伤和痛苦。 教堂深处,魔鬼就如同耶稣。 世界突然好安静,眼中被朦胧的氤氲遮蔽,肩膀上不断传来剧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深的剧痛。 “哥哥,你好像睡得很安稳啊。” 小魔鬼的低语声在他耳边游荡着,却没有得到他的回音。 他艰难地摆动手拨开云雾,止住流动的凛凛寒风。 眼前是教堂尽头的墙壁,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印着他根本看不懂的文字,它们扭曲如蛇,不断延伸的痕迹仿佛是它们在不断爬行。 他恍惚间已经见过很多次这种场景,只是那么多次的恍惚,他都是坐在骸骨王座上,现在却好像是被吊着。 明明被吊起来的人不是他才对。 路鸣泽正穿着一身他最熟悉的黑色礼服,微微前倾身体,正对着他展现肆意又恶毒的笑颜。 魔鬼的肩膀上不断涌现出血渍。 可是魔鬼的脸上却一直有着止不住的眼泪。 他突然觉得莫大的悲伤狠狠涌上心头,连肩膀上的剧痛也被他忽视。 “哥哥,你不能用幸福和安稳填满自己。”魔鬼恶毒的话语里,却带着难掩的歉意,“你一旦过上美满而又安宁的人生,你就会被钉在这里。” “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他使出浑身力气拧过头,把视线从小魔鬼的身上移到自己的右肩上。 那是一把由树枝制造的长枪,如同长在他肩膀上,上面全是神秘而带着岁月痕迹的花纹,正死死地把他定住。 就像是长在他身体里。 与被钉死在墙壁上的魔鬼如出一辙。 “路明非。”魔鬼说。 “我想让你幸福,但你一旦幸福,你就会回到这里。”小魔鬼语气透露着遗憾和愧疚,“如果你没有登上王座的伟力,那就再凄惨一点。” “这样的话,被昆古尼尔贯穿的就可以是我了。” “也只能是我了,哈哈。” 路明非木讷的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啊和呜的声音,却不是因为肩膀上被贯穿的剧痛,只是心底翻涌的悲伤和愤怒吞没了他的话语。 眼前的世界在不断破碎,连同着痛苦一起,后来他只能清晰地听见魔鬼最后的话语,带着昂扬却又悲哀的语调,像是在歌颂着什么。 “他捉住那古龙,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旦,把他捆绑一千年,扔在无底坑里,将无底坑关闭,用印封上,使他不得再迷惑列国......” “等那一千年完了,以后必须暂时释放他。” “哥哥,如果你不愿醒来,请不要醒来......” 在魔鬼嘴里的起承转合之前,水银配合着魔鬼口中的昆古尼尔,制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他被破碎的梦境抽离了那个废弃教堂,他却不觉得幸运。 路明非面色狰狞的瞪大了双眼,眼中的赤金色光芒仿佛要点燃眼眶里那薄薄的黑色美瞳。 他从睡梦中醒来,想要燃烧世界! 一只手突兀的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个部位的还在抽搐着,仿佛那被贯穿的苦痛还在残留。 “冷静些。”楚子航平静的声音响起,他正死死地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你状态不太好。” “嗯。”他没有过多言语,只觉得很累,本来身体不断压榨出来的力量这会又沉寂了下去,眼里的光辉也黯淡了些。 苏晓樯和陈雯雯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楚子航迅速起身前往了路明非身边。 等她们有些疑惑地赶过去的时候,路明非的神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莫名的消沉和悲伤却掩埋了这个男孩。 “做噩梦了吗?”陈雯雯带着关心,眼中有些担忧的询问。 路明非的脸上已经平缓了很多,却还是带着些许狰狞。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雯雯的话,身体抽动了几下,把头埋的更低了些,才肯定的点了点头。 苏晓樯没好气的摆了摆手,说着好你个衰仔,都懒得在学校里待了跑出来咖啡馆睡午觉,现在又莫名其妙做噩梦,果然是柳淼淼睡伱旁边不习惯咯。 他微微一愣,紧接着拍了拍脑袋,连忙说着那肯定不是啊。 苏晓樯顿时起来了脾气,你还敢习惯?你现在就敢习惯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想都不敢想! 他说苏晓樯大姐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一命吧,以后我肯定天天当牛做马,只敢午睡时候在你旁边才敢安稳一点。 本来还有些低沉的气氛被二人你来我往的垃圾话冲淡了不少。 “好了,不和你扯那么多。”苏晓樯摆了摆手,一脸好女不跟衰男斗的表情,“元旦晚会的庆功宴还没办呢,上次说请你们好好吃一顿,一個个都跑的没影了。” “难得现在人这么整齐,今天下午先出去玩几圈。”她说着就掏出了手机,熟练地发了一封短信,“今晚的位置订好了,就在城北的披萨馆,都给我放开了吃!” 路明非没有半分对于她强行做好决定的怨言,只是抬起双手熟练的对着她拱出了一个表达尊敬的揖。 “晓樯姐威武,那您看今天下午的吃喝玩乐......” “我也包了,敞开了玩!”苏晓樯大手一挥,很有一番真命天女的气势。 “喳!”路明非长长的拖着尾音,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什么噩梦,什么惊醒,都和他无关。 ——哥哥...... 魔鬼那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低语又淹没了他,在喊着他,哥哥。 他环顾四周,苏晓樯还在说着下午的安排,柳淼淼刚刚有了点苏醒的架势,陈雯雯此时已经放下了担心和苏晓樯提着建议。 只有楚子航,还在盯着自己,仍然没有松开按在他肩胛上的手。 “你过来一下,我有些事情和你聊聊。”楚子航压低了语调,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着。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离开时拿起了他的网球包。 路明非此时也起身,对着正在讨论的二女说了声失陪一下先上个厕所,两人同步摆了摆手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别打扰她们俩讨论等下去哪里逛街。 他有些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子,转身和楚子航一起离去。 他们一前一后的一直走到了男厕所,楚子航见他来了,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他先是确认了四下无人,然后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信号干扰器。 也就是说,在这个小小的男厕所里,已经成了世外之地,没有人能看见,听见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楚子航紧了紧手中的网球包,对着他发出询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什么时候?”路明非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师兄我和柳淼淼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楚子航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抚摸着眼睛,然而随着他的手放下时,他的眼中再也不是平静的漆黑,而是闪烁着妖冶,耀眼的金色。 路明非平静的和他对视,这让他有些惊讶。 很少有人能看清他的眼睛,学院里的绝大多数人面对他的黄金瞳时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的勇气。 血统的最外在表现,不过是这一对黄金的眸子,下位者从来不配直视上位者。 哪怕是带着黑色美瞳,掩藏起瞳孔间的威严,普通人在看向他的双眼时都会无意识的移开目光。 难怪这个他的重要程度是S,路明非的血统比起自己只高不低。 只是,为什么路明非以前会活成那般模样? 他在未觉醒血统时候,所展现出来的东西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各个方面都是。 路明非就像荒原里随意可见的野草,从来都没有表露出来过人之处。 他疑惑之间,路明非已经开口回答了他的话。 “要说的话,大概是前段时间的一场大雨吧。”言语里没有波澜,只是死一样的平静,赤金色的煌煌光芒仿佛要烧穿他那没摘下的黑色美瞳。 楚子航只觉得脑中又翻涌出一阵剧痛,他们是一样的,都在大雨里觉醒。 “大雨里的高架桥?”楚子航微微低头,唇齿间抵着钢铁,瞳孔中的金色凶恶如火焰。 他的声音急切的发问,原本平静的神色现在近乎扭曲。 路明非一度觉得这时候的楚子航会突然拿起刀把自己捅一个对穿。 “不是,就是在教室里伤春悲秋,第二天洗个澡就发现眼睛变成金色了。” 路明非原本还脸色平静,但是面对他凶恶的眼神只觉得有点害怕,颤巍巍的缩了缩脖子。 楚子航眼中刚刚剧烈颤动的金色黯淡了下去,他缓缓重新戴上了美瞳,却突然回神意识到了什么,对着路明非发问道:“你的黄金瞳关不掉吗?” “这玩意不是想关就关吗?” “你戴着美瞳干什么?” “怕自己无意间点亮了,怕自己被人当成怪物。” 长久的沉默反复敲打着墙壁,路明非依旧是那个有些畏惧的模样。 “今晚饭局结束以后,你来一趟我家。”楚子航顿了顿,他有点不想把路明非拉进这个危险的世界。 但是从路明非被学院盯上并监视的那一刻开始,他注定会进入这个暗面。 观察计划? 监视计划才对。 他只觉得好累,又有些庆幸,庆幸路明非没有踏上高架桥。 “没有什么过多的痛苦就点燃了黄金瞳。”他转身离开了厕所,喃喃低语着。 “挺好的。” 后面那消失在空气里的三个字几乎听不见,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路明非的耳朵里。 路明非只觉得莫名惊恐,耳边细弱蚊蝇的低语此刻他终于能够听清。 ——请不要醒来,哥哥。 那是魔鬼呜咽的哭泣声。 第23章你和他走的太近了 你不能得到幸福,这是魔鬼的意思。 路明非根本不清楚自己和小魔鬼到底有什么关系,只是记得那个自称魔鬼的男孩总是在阴暗的角落里放肆的笑着,嘴里不停地念着,哥哥。 他也不明白刚刚那个荒唐的梦境里见到的景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无法相信魔鬼的话语,但是肩胛骨的疼痛一直连接着胸口,连带着里面的心脏一并抽搐。 洗手池边只有他一人,他愣愣地盯着眼前的镜子。 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暴虐和狰狞,可他的脸上却只有恐惧。 “路明非?”身边是苏醒后来找他的柳淼淼,女孩正在摇晃着他的手臂。 “啊?”路明非回过神,“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看你一脸害怕到不行的模样。”柳淼淼的话语里夹杂着许多关心,他却只觉得荒唐。 以前从未感受过的疼痛,随着心中的越发平静不断从肩膀上蔓延全身。 “没什么。”他眼神飘忽,脸色苍白的回答,“家里煤气没关......” 一听就是乱扯的啊。 “你找理由也找个好一点的啊,哪有这样糊弄人的。”女孩无奈地说着,“算了,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我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 他心说柳淼淼你是不是转变微快啊,明明一个月以前还一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路明非能把要求完成到百分之五十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到了现在直接一句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你不愿意说我我就不问的样子,把别人的话堵的死死的啊喂。 只是这些话他开不了口,那个除了他以外没人能观测到的小魔鬼,和魔鬼相关的事情只能他自己解决。 他要是说他每天都能见到一個小男孩管自己叫哥哥,而且这个人别人看不见,那样大伙都不知道是把他送到精神病院还是同好会了。 也可能是送去教堂当神父...... 别乱想了路明非,收收味。 止住了脑海里不断翻滚的烂话,他又变成了那个没有精气神的模样,跟着柳淼淼一起找小天女,了解一下今天下午的安排。 “所以你俩讨论了一中午,就得出了这么个计划?”路明非拿起陈雯雯手写好的清单,嘴唇颤抖的数着事项,“过山车,海盗船,大摆锤,鬼屋,然后逛街逛到饭点?” “现在才下午三点,直接出发去游乐园的话,逛街应该来得及。”陈雯雯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已经想到了晚上的大餐以及回家后独自一人的阅读时光,好心情全浮现了出来,清丽的脸上挂着恬静的笑。 路明非看她这副高兴模样,不禁老脸一红。 果然,他还是会被陈雯雯给不经意间触动。 苏晓樯瞅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心底莫名来气,抬起脚轻轻地给了他一下。 “小路子,今天下午你的任务就是把姐们几个陪开心了。”接着,她展露出骄傲的笑颜,明艳又立体的五官带着高傲的神色,“好处少不了你的。” “得令嘞。”路明非一身狗腿气质,低头颔首的接着小天女的话,“但是呢,您看这师兄该干点什么呢?不是我挑拨离间不坏好心啊,我和师兄都是男生,他长得比我帅身材比我好力气比我大,不仅带出去倍儿有面子,提东西跑腿这事肯定他干的也漂亮,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种跑腿的事情怎么能给学长干!人家说下午还有事,晚上饭点再来。”苏晓樯顿时白了他一眼,明显是对他的提议十分不满意。 “也就是说,等下去游乐园,去逛街的话,楚子航学长都不在。”陈雯雯笑了笑,接着苏晓樯的话往后面说,“路明非,麻烦伱给我们几个当一下午工具人了。” “保证完成任务!”路明非一脸坚定的立正敬礼。 “你不用保证什么,你要是觉得累了就说一声。”陈雯雯补充了一点话,告诉他没有必要,这个女孩就是这样,她会把所有人对她说的话都当真,哪怕那人是在耍宝犯贱,她也会截取一部分当成真话听。 她不想要路明非脱口而出的保证,那样只会显得这种保重很廉价。 路明非小脸神色一苦,嘴里蹦出来什么社长你果然不信任我了,我什么时候不都是给你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你看我这体格,不是我跟你吹,只要苏晓樯能把今天的下午的零食饮料还有今晚晚饭安排好,我当工具人绝无怨言。 没等她说话,苏晓樯就把话头接了过去,瞬间揪着路明非的耳朵,厉声说着好你个路明非,本宫什么时候缺过你的零食,退一万步说我要是缺了一点点你就不准备听话了是吧。 路明非说别别别苏大人看在我嘴笨的情况下绕我一命,咖啡馆里还有这么多人呢您就这样揪着我耳朵训我,这哪是丢我的面子啊,这是打您的脸啊。 柳淼淼就站在路明非身旁,看着他和苏晓樯嬉戏打闹,没有阻止,神色也没有变化。 她脑海里辗转反侧的念头,却是定格在路明非刚刚在洗手池边,那满是恐惧的脸,还有那双暴怒的眼眸。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只是刚刚在迷糊间听见有人问路明非是不是做了噩梦怎么脸色这么差,这么几句游离的关怀不免得把她从梦中唤醒。 只是什么噩梦会让那个男孩久久没能回神?她想不透,路明非也避开了那个话题。 但她看见苏晓樯的动作幅度逐渐加大,她终于是忍不住了,伸出手拉了拉苏晓樯的衣袖。 “好啦好啦,再用力就是真的在欺负人了,不是在玩闹了。” “什么欺负人啊?这贱人就是欠!”苏晓樯松开了揪住路明非的手,没好气的回答着。 只是她突然双眼放光,迅速把柳淼淼拉到一旁,眼睛转了几圈,确定了周围没有认识的人。 她小声的对着柳淼淼询问:“你心疼啦?” “什么心疼!你怎的血口喷人!”柳淼淼大惊失色,连忙摆着手否认。 “那你刚才还阻止我,在学校里我下过更重的手你又不是没见过。” “也不算心疼吧。”柳淼淼顿了一下,继续说着,“就是不太舒服......” 苏晓樯微微愣神,她突然意识到柳淼淼和路明非之间,好像比她和路明非更亲密一些,甚至就要和她和柳淼淼之间的亲密程度差不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着圆场。 “你最好还是别心疼他,他以后多半会去一个国内的某一所一本大学,你则是去就读专业的音乐学院,你们之间的联系也会越来越少。你不像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去哪里读大学就去哪里读,因为我最后会接手家里的产业,而且我在商业方面的天赋还算不错。” “淼淼,你和我不一样的,你和他也不一样的。” “你这么说的,好像是我喜欢他一样。”柳淼淼扶着额头,无奈地回答道。 “你真的不喜欢他吗?”苏晓樯直视着她的眼睛,里面射出灼灼的光芒,“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比我和他还要好了,我可是和他打打闹闹了三年,并且还算他半个恩人呢,你真的没发现吗?” 柳淼淼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在脑海里仔细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觉得苏晓樯说的也没什么错误。 当时路明非决定修改掉她的单独钢琴伴奏时候她还有些微微不忿,就想看看这个人能提出什么个好想法。 然后柳淼淼就发现路明非说的很对,只有钢伴还是单薄了些,紧接着就是她和路明非一起修改配器,从单音到旋律,从音程到和弦。 那段时间,她和路明非几乎在每一个夜晚都会有着探讨和争论,只是最后都是他迁就自己。 但是这种争吵绝对不会让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差,反而是越来越合拍,越来越默契。 明明窗外的人行道上人声鼎沸,明明咖啡馆内还流动着优雅的钢琴曲,但是沉默在此刻一直在她和苏晓樯之间徘徊。 苏晓樯在等她的答案。 柳淼淼侧过头,看见了正和陈雯雯说笑的路明非,他手舞足蹈的像是说着什么好笑的事情,陈雯雯时而礼貌的笑笑,但更多时候都是在带着鼓励的神色示意他继续,或者又有些八卦的表情挂在脸上。 她眼神还是柔和了下来,没有看苏晓樯,反而是继续盯着那边。 “其实,在你不知道的那些时间里,我和他有好几个晚上都为了那几个和弦而吵得不可开交来着,最后都是他开口道歉,然后我就半推半就的原谅他了。”柳淼淼声线细腻,她也许有些想溺死在那些回忆里。 “我还记得呢,我总是会在最后回复一句下次不许了,但下次我们还是会争吵,然后还是他道歉,我又会回一句原谅你了。” “以前,我很多次都希望和我争吵的这个人,他如果是楚子航就好了,虽然我知道如果真的换成楚子航,他也不会和我纠结这些。” 她清醒了些,从记忆里抽离开来,转过头怔怔的看向苏晓樯。 她脸上有着很多的茫然,也更多的是放松过后的惬意。 “现在我只觉得,那个人是路明非,其实还挺不错。” 苏晓樯没有继续询问,反而把头扭向窗外,街边的花朵很繁盛,被冷风吹着的它们,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但那只是假花,冬天是开不出春日之花的。 她只觉得某人的心底开花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 第24章游乐园和冰淇淋 “随便你了,回去吧,我们该去游乐园玩几圈了。”苏晓樯耸了耸肩,毫无在意的说着,“一想到明年高考就烦,今天高低得玩尽兴了!” “哦。”柳淼淼低声回答,跟着苏晓樯一起去找另外二人。 四人没有多聊,趁着时间还早,就直接打了辆车直奔市中心的游乐园。 一路上的景色和城西大不相同,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明明是寂冷的严冬,但是因为有人的存在,倒是给这份冷酷里多添了许多生气。 进了游乐园以后,三个女孩倒是兴致冲冲的玩玩这个看看那那个,唯独路明非的脸色带着些许苍白的跟在后面,看不出什么喜悦。 因为他冷。 说来也奇怪,明明半个月以前,他甚至可以只穿一件薄薄的长袖,在学校里坐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但是短短的半个月以后,他没给自己裹上大袄,竟然突兀的觉得这個城市还是自己认识的那样吗? 想到这里,他好像突然有些想念婶婶那个中年妇女对他为数不多的关怀,至少在每年天气骤变时,她都会帮自己备好大袄和厚厚的棉絮,虽然他的那些衣物都是婶婶帮她儿子买新衣时候顺手多买的几件,还有一些甚至是路鸣泽穿剩下的。 他只记得前几年还不够高,穿上小胖子那些对他而言略显肥大的羽绒服,还会觉得挺暖和。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也不觉得叔叔婶婶他们做的多差,叔叔和婶婶做的已经够好了,只是他和那个家之间没有亲情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路明非看着身旁的路过的一家人,小男孩兴高采烈的牵着爸妈的手,拉着他们从这个项目玩到那个项目,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过山车真好玩,鬼屋里好吓人,但是爸爸妈妈在他也不害怕了,还有冰淇淋好好吃,他还想再吃一个。 男孩的父母一边欢笑着,一边告诫他冬天一周只能吃一次冰淇淋,夏天再允许他每周多吃几次。 “嚯!我怎么没想到,游乐园哪怕冬天也是有冰淇淋吃的!”路明非捕捉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有些激动,右手握拳拍在左手的掌心。 他对着身前还在玩乐的几个女孩打了声招呼,问问她们要不要吃冰淇淋,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以后,他只是淡定的摇了摇头,说了句真是不懂欣赏。 苏晓樯说要死啊路明非,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你脑子秀逗了,只见他沉吟了一会,找不出什么好理由,最后憋出一句大冬天的冰淇淋不容易化,说完他就跑去找冰淇淋车了,只剩下苏晓樯在原地气的跺脚。 因为是冬天,冰淇淋车前没有多少游客,他甚至没怎么排队就买到了。 路明非对着老板示意拿一个柠檬味的,接着他坐在公共长椅上,一点一点的舔食手中的冰淇淋,微小冰凉的颗粒顺着食道进入胃里,带着复杂的酸味和一丝丝甜,不仅舌头被冰的麻麻的,就连肚子里都感觉到有些寒冷。 莫名觉得自己有点蠢,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 他说不上来缘由,只是看着身边的小孩子对着父母热烈的说着冰淇淋多好吃的时候,他突然也想吃一根。 根本不好吃,他心说。 “哥哥你这么讨厌甜滋滋的东西吗?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可是特别喜欢喝营养快线那种微酸但是很甜的东西来着。” 路明非转头看向身侧,小魔鬼正坐在他身旁,他的小腿根本就碰不到地面,正一前一后的摇晃着,手里拿着一根粉红色的冰淇淋,他的吃相和自己如出一辙。 “你看啊,哥哥。”路鸣泽伸出手,“这可是你以前最爱的草莓味,还真有些营养快线的味道。” “准确的说,是喜欢喝那个网吧里的营养快线。”路明非顿了顿,带着些回忆的神色继续说道,“那是个黑网吧,上机不要身份证,刷脸就行,里面的东西都是廉价的,连营养快线都是兑过水的盗版,在里面喝不出多少甜味,只有让人嘴角抽搐的酸。” “所以说哥哥你其实并不喜欢营养快线咯,真让人伤脑筋。”小魔鬼表现出一副伤脑筋的神色,微微皱着眉头。 接着,路鸣泽停下了摆动不停的双腿,反而是把整个身子都缩在长椅上,低着头舔着冰淇淋,看起来有些失落。 路明非迟疑了一会,他带着些试探的口吻对着小魔鬼说:“刚刚那个梦......” 可是魔鬼一直坐在他身旁不给回音,他嘴里的试探突然也说不下去,只能转移话题,“最近过得还好吗?” “当然咯,魔鬼的生活,那可是哥哥你想不到的爽呢!”路鸣泽咽下嘴里的冰淇淋,掰着手指细细的数着,“要么调戏调戏手底下的女孩儿们,或者跑去教堂里喝两口圣水,甚至还能在神父祷告的时候跑到他身前把天父像换成我。” “你还真是无恶不作。”路明非舔了舔舌头,看着来往的人群。 小魔鬼这次来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没有暂停,只是他们两人被世界剥离了出去,人群看不见他们,他们坐在这里冷眼看着人群。 “哥哥,我这次可是百忙之中找你来谈正经事的。”路鸣泽清了清嗓,伸出手在路明非身上擦了擦。 “你滚啊,别把脏东西都擦我身上!”路明非一边抓住小魔鬼的手,一边用已经被冰淇淋弄脏的衣服往他身上蹭。 小魔鬼露出了他最熟悉的坏笑,说着:“楚子航今天彻底确定了你的血统觉醒了,而且他现在已经上报了,不出意外的话,等执行部的申请通过以后,就说明哥哥伱的大学已经被他们安排好了。” “什么执行部这么吓人,不会是什么国家机构准备把我抓走吧,婚姻包分配不?” “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啊,就是楚子航就读的那个学校。” “卡塞尔学院?你别告诉我里面都是什么劳什子混血种啊。”路明非看着小魔鬼没什么防备,悄悄伸出脚踩了踩他那双干净的方口小皮鞋,脸上展现出恶作剧得逞的笑。 路鸣泽没有在意他的动作,只是笑了笑继续说:“多的我就不和你说了,只是来和你说一下这个消息让你做好准备,剩下的东西,今晚楚子航会跟你讲。” “哥哥,很多东西你现在还不能接触,还不到时候。”小魔鬼顿了顿,“你还没准备好,我也没准备好。” 他说着就跳下了长椅,背着手走了,留下皮鞋敲打地板的回音。 路明非盯着那个背影,他真的很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什么卡塞尔什么执行部,还有他刚刚压下的疑问,那个教堂里的景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身体上使不出力气,只能静静的坐在原地。 最后风中只剩下小魔鬼嘴里的低吟,他用着缓慢而沉着的语调,说着些什么。 “他要在圣天使和羔羊面前,在火与硫磺之中受痛苦。他受痛苦的烟往上冒,直到永永远远。那些拜兽和兽像受他名之印记的,昼夜不得安宁。” 他恍惚间,听见了什么恢弘却又悲哀的大合唱,歌颂着谁的死,歌颂着谁上天堂,歌颂着慈悲的耶和华。 最后只剩下万万个人,万万张口,他们人数多如海沙,他们声音震如天雷,杂乱却虔诚地说着:阿门。 等他回过神时候,只能看见陈雯雯正凑在他面前,带着一点担心的神色看着他。 “路明非你真的没事吗?我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好久。” “真没事,就是走神了。”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中,冰淇淋早已融化,一点点甜腻泛酸的气息游荡在他拿着冰淇淋的那只手上。 陈雯雯见他这副模样,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路明非一边接过女孩的纸,擦着手上的液体,一边询问着:“你怎么来了,没和苏晓樯她们玩。” 陈雯雯在他身旁坐下,保持了一点合适的距离,说:“她俩吵着去坐过山车了,我不太敢。” 然后女孩摆出八卦的模样,一脸好奇的神色向他询问:“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经常去网吧的女孩子,后来她和那个校外的男生怎么了。” “没有后续了,女孩出国去了圣彼得堡,男孩在国内读完一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大学,二人以后就没什么交集了。”他平淡的说出了结尾,这是他在学校论坛里翻出来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 故事的结局并不好,所以它藏在论坛深处,没什么热度,也就是他这种无聊的人愿意一点点的往后面翻页,最后巧合的发现了它。 “这样吗?”陈雯雯听完有些失落,“我还以为最后两人冲出了学校和家庭的双重束缚在一起了呢,真是可惜。” 路明非看着她,想说其实没什么可惜的,现实是现实,故事是故事,总会有很多因素阻挡二人关系的发展,家庭也好,社会也好,前途也好,就像我和你们以后都肯定没什么交集,人总是要学着现实一点。 可惜的是,后来他也没说出口那些话,他只是顺着陈雯雯的失落接了一句是啊是啊挺可惜的。 然后他又重新买了两支冰淇淋,巧克力味的给了陈雯雯,草莓味的留给自己。 他拿着草莓味的冰淇淋并没有吃,只是盯着它不断融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5章你并不了解我 低沉的阴云压在了这座小城的天空上,这种天气,楚子航一直都不喜欢。 他不是机器人,不是没有厌恶的东西,以前就不喜欢雨,这些年就更加讨厌了。 口袋里传来震动,看来是执行部的回信来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短信页面,上面的联系人显示为路明非,并不是他以为的施耐德教授。 内容没有多少,只有着短短的几个大字,里面表达了发信人的强烈要求。 师兄!速来披萨馆救救我!最好带身干净衣服! 楚子航微微皱眉,他记得今天下午那些人的安排应该只是在游乐园玩两圈然后去逛街才对。 但是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路明非也许需要一点支持,只是不知道是需要他去提供劳动力上的支持还是金钱上的支持,他翻出来一张花旗银行的黑卡又揣了点现金,接着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全新的衣服,一起打包好提着走了出去。 “儿子儿子,你要去哪里?”苏小妍脱线的声音响起,她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身旁全是喝空了的酒瓶。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狼藉,皱着眉头,他在想妈妈到底喝了多少酒。 见他没什么反应,苏小妍奋力想直起身子但又失败,最后只能无力的被楚子航抱起来放回了卧室里微暖的床。 天空中隐隐有一些阴沉的雨滴落下,他没有看摆在床边的网球包,而是拿起了窗台旁的雨伞,径直去了车库。 乌云密布的天微微倾轧着步行街,路明非此时正待在今晚定好的披萨馆里,对着窗外的人行道出神。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断了女孩们的购物活动,她们都有些不乐意,只有路明非看见雨滴打在屋檐的时候在一旁呵呵傻笑。 苏晓樯看他一脸贱样忍不住跑来他身边轻轻地揪了他一下,谁料他伸手指了指苏晓樯刚刚揪住的手臂,说没吃饭啊苏晓樯,这力道给我挠痒痒呢,气的女孩重重的往他鞋子上跺了一脚,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苏晓樯把女孩们买的东西都装进一个特别大的袋子里,让他跟上她们的步伐,没有继续逛街,直接来了披萨馆。 这家店不知道是不是有苏晓樯家的股份,总之,她给女孩们找了个房间换衣服去了,走之前还说店里只有女生的衣服,你要是也想换就只能穿女装。 那怎么办,他拍了拍湿透的上半身,接着双手一挥大气的说着苏晓樯你别太小看我,区区小雨,不及我的炽热分毫。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就跑了,留下他坐在一楼的包厢里。 四下无人,他干起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对着窗外愣愣的发呆。 他今天穿的本就不够多,在游乐园里就觉得有点寒冷,可是现在又被淋湿了全身,衣物粘在皮肤上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细密的雨丝不断敲打着窗沿,包厢里空调在嗡嗡作响。 “在想什么呢?” 路明非回过神,眼前是柳淼淼精致美丽的容颜,她正歪头看着自己,发丝间隐隐散发着幽香,弥漫在他的鼻尖。 “我?”他又把目光投向窗外,心底盘算着楚子航什么时候来,“发呆啊,我就擅长这个。” 柳淼淼看着眼前的男孩,他近乎全身湿透,哪怕是在空调房里坐了这么久,这种迹象也没有消失。 而且,他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他很冷。 “你为什么不坐空调旁边啊!”柳淼淼轻咬着嘴唇,“那里不是暖和一点吗?” “柳淼淼你可别小看人啊,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那地方肯定要让给你们的,我坐不坐都无所谓,这点小雨我还顶不住了?” 他不受控制的缩了缩身子,嘴里说着违心的话。 其实他很想坐在空调下面,正对着暖风狠狠地享受,但是一想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坐那里那里就要滴水,他坐过的位置也就不能再给别人了。 “没事的,我们没那么娇贵。” 柳淼淼想伸手把路明非拉到空调旁,只是还没付诸行动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路明非,衣服我帮你带来了。”楚子航手中收起的伞正在滴水,显然他是刚到。 接着他扫了一眼包厢里的景象,犹豫地说:“我......没打扰你们吧?” “打扰什么啊,师兄!”路明非接过楚子航手里的包装袋,“你可算是来了,我都快冻死了,您的大恩我没齿难忘!” 接着他就直接去了卫生间,留下包厢里的楚子航和柳淼淼面面相觑。 柳淼淼只觉得尴尬,她低着头小声的喊了一声师兄好,楚子航也就是简单地点头,二人都没了下文。 窗外的雨幕终于是平息了,包厢里的气氛也沉默着。 “看起来你很关心路明非,你喜欢他?”楚子航突然开口说道。 “......?”柳淼淼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她真的没想到楚子航会说这個话。 明明不久前自己才跟他表白又被拒绝了来着,现在又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别人。 心思一转弯拐到了这里,她又有些失落,那双弹钢琴的手上明明没有指甲,她却觉得自己这会指甲快掐进了掌心。 “怎么你们都说我喜欢他啊,我喜欢谁师兄伱又不是不知道。” “恕我直言,我并不觉得你真的喜欢我,你在追逐一个虚妄的影子罢了。”楚子航平静的分析,仿佛故事根本和他无关,“我甚至只是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这个人,我们的生活并没有交集,你也只是憧憬那个舞台上的我。” “你向往的是光辉明亮,永远优秀的我,但你其实并不认识我。” “可是,可是......”柳淼淼急切地想反驳他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喜欢,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但是又有几个人能说清楚。 她无话可说,只能低着头默默的回了座位。 “学长好。”陈雯雯微笑着和楚子航打了声招呼。 “楚子航学长已经来了?晚上好。”苏晓樯打完招呼就拉着陈雯雯一起在她身旁坐下,环顾了一圈,“我已经叫人送衣服来了,路明非人呢?” “他给我发了短信,让我给他带一套衣服,现在已经去换了。” “真是的,这人不会以为我真的不管他了吧!”苏晓樯没好气的嘟着嘴,“我不管,衣服都送来,他今天必须收下。” “你怎么送东西都像是强迫别人。”陈雯雯难得的吐了一个槽。 “你别管,他来了我自会和他说。”苏晓樯说完就按了按响铃,示意服务员先把订好的晚餐端上来。 这会路明非已经换好了衣服,上身是崭新的米色厚卫衣,下半身则是休闲裤,衬托着他也有些英挺。 “谢谢了,师兄。”他进来就是直接对着楚子航双手合十,“还是全新的衣服,我回头把钱给你。” “这些衣服是我妈买的,但是我都穿不上。”楚子航摇头拒绝,“她也许是对着我十六岁时候的身材买的,送给你也没什么。” “那多不好意思啊!”那可太好意思了,他路明非就好这口白嫖。 他接着就坐在了楚子航身边,嘴里不停地说自己饿了什么时候上菜。 “你这个衰仔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还有,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管你了吧。” 苏晓樯白了他一眼,又抬起手给他展示了手里的袋子。 “刚刚让人从商业街买来的,都是你的尺寸,送你了。” “不愧是苏晓樯,单就你出手阔绰大气这一点,你这个朋友我交一辈子。”路明非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心意我收到了,衣服还是退了吧。” “什么意思,你不要?”苏晓樯把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桌子上,眼里不断闪烁着危险的弧光,嘴角还有一点微笑。 “这不是浪费钱嘛,我又不是没衣服穿......”他缩了缩脑袋,只觉得现在的苏晓樯十分吓人。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买的东西还有退回去的道理?” “你是老大,我听你的。” 苏晓樯见他甘拜下风不再推辞,瞬间又变成了那个骄傲的天鹅,然后又在路明非和她的互动下,成功的把包厢里的气氛给炒热。 外面已经没有那些什么淅淅沥沥的雨,只剩下一点点晶莹不断地沿着屋顶滑落到窗台。 室内的窗户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热闹景象。 柳淼淼却有些心烦意乱,就像楚子航说的。 她只是在追逐影子,她并不认识楚子航。 那么,路明非呢? 会不会眼前被她收入眼底的男孩其实也是虚妄的影子呢? 明明和路明非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彼此间都这么熟悉了,可她却突然觉得路明非有些陌生了。 今天下午在咖啡馆里的匆匆一瞥她还记得,她没那么健忘。 那满是狰狞和惊恐的神情,被她连续喊了好多声以后才艰难回神。 楚子航又为什么经常默默盯着飞舞的雨丝? 路明非为什么经常坐在一边无精打采的发呆? 很多问题她都不知道答案。 她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们。 第26章如果我们早一点相遇 天上没有星星,阴沉的云依旧遮蔽着天空,连月亮都难以探出头来。 路明非正站在披萨馆的门口,对着天空微微出神。 女孩们已经被各自家长接走了,楚子航这会在厕所里,只有他一人独自站在冰冷的夜幕下。 迎面走来了几个身影,他放眼望去,只觉得那些人有些眼熟,来人好像是赵孟华。 关你什么事?他想,接着他又低下头发呆。 赵孟华本来还想约陈雯雯一起吃个晚饭,可惜人家中午就被苏晓樯拉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让他有些闷闷不乐,可惜订好的位置又退不了,干脆大手一挥喊上几个跟班一起出来搓一顿。 大伙跟着赵孟华一起来到这家远近闻名的披萨馆,嘴里念叨着赵公子出手就是阔绰,三三两两的朝着门口涌进去。 接着就正好瞧见了孤零零的路明非,他正穿着一身米色衣服,低着头,无精打采的站在披萨馆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孟华本来还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嘴角瞬间昂扬漏出点不怀好意的笑,揶揄道:“这不是路明非吗?” 他对着衰仔摆了摆手,又回身看了眼身后的众人,接着说:“听说你跟家里决裂了,怎么,现在没钱吃饭,跑这里来当门童了?” “是啊是啊,就读仕兰的怎么能来当门童呢,你跟赵公子说说,他包你换个好点的伙计。” “说不定还能去他家里当个小管家呢。” 嘲笑声混合着隐约的湿气,不断地回荡在披萨馆的门口。 路明非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算着时间。 他见这衰仔没什么反应,一股子恶气涌了上来,完全不像那個平常在学校里的阳光大男孩。 “怎么?傍上柳淼淼失败了?”他没有压低声线,只是靠近了路明非,用着在场人都能听见的音量,“你也不看看自己,哪一点配得上人家。” 他恶狠狠地威胁着,丝毫不在意他身后的众人这会没有接话。 “我和你说过吧,不要老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我......”他抬起手,想搂住路明非贴在耳边肆意威胁,只是他的动作被人打断了。 “说完了吗?”楚子航淡漠的声音响起,他这会正拉住了赵孟华的手,“明非,走吧。” “好的,师兄。”路明非这时候才回过神,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看着赵孟华的脸色从恣睢变成了像是生吃了一个耗子一样的狰狞,没有多说话,只是拉着路明非上了车。 没人知道,他刚刚的动作不只是看不下去路明非被人随意欺辱。 其实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确定了路明非是觉醒状态。 如果他刚刚没有上前制止,谁也不能说清楚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混血种没有怂货,他们体内沸腾的龙血会不断地向大脑输送着血腥的想法,最后留在手中的只有暴力。 赵孟华应该庆幸他来的及时,不然的话...... 可惜,赵孟华没有感恩楚子航的到来,这会他正握着刚刚被楚子航捏住的手,血肉下的骨头正在隐隐作痛。 楚子航根本没有收住多少力气,他的半个手掌已经青的发紫。 这个衰仔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个的,苏晓樯,柳淼淼,现在连楚子航都为他出头!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脸色难看的对着身后的众人招了招手,示意都进去吃饭。 接着众人欢笑打闹的炒热气氛,像是刚刚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 另外一边,正在开车的楚子航目不转睛的盯着路况,却听见一旁传来了路明非的感谢。 “师兄,谢谢你刚刚帮我出头。”路明非在一边的副驾上,整个人慵懒的仰躺着,神情萎靡。 他没有转头去看路明非,简单地询问道:“如果刚刚我没有及时赶到,会发生什么?”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方向盘被他捏的有些变形。 “不怎么样啊,被人说两句就说两句呗,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那个赵孟华一副要动手的样子,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觉醒后的混血种很难压住心底翻涌的暴力,很多的危险人士就是因为一点点日常生活的不顺心,从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最后被执行部追杀致死。 但是他又不想看着路明非什么都不做,至少也要给赵孟华一点教训。 矛盾的思绪回荡着敲打心房,他越发好奇路明非的答案。 路明非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点点的直起身子,却又不敢看他的脸,也许是怕看见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油表上的指针告诉他,这辆悍马即将平息它引擎的轰鸣,就像热爱发育的峡谷先锋选择断线吃饭,不想干活。 车子缓缓驶进了加油站,趁着排队的空闲,楚子航把目光投向了副驾。 路明非此时正扒着窗户,看着加油站里的商店,里面的景象是父母带着孩子一起结账。 孩子兴冲冲地拿起了手中的可乐,想打开细细品尝,他使出了全身力气却拧不开瓶盖,只能眼巴巴的把可乐递给了一旁的父亲,父亲笑呵呵的帮他转开,母亲则提着篮子,站在一旁微笑。 路明非只能坐在副驾上盯着那幸福的美景,感受着最抚人心的烟火气息。 “师兄,你打过架吗?”他突然询问楚子航,“你爸妈知道你打架以后会不会毁掉你在他们心中的好形象?” “我第一次打架是在小学,那会我妈妈带着我改嫁了。”楚子航声音里没有颤抖,也没有多少情绪流露,“我妈妈长得漂亮,他们说我继父肯定是看上了我妈妈想和她睡觉,所以才对我好,带头的那个人,是个空手道黑带,打架很厉害。” “我发了疯一样的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但是很快我就被他打趴下了。”楚子航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没有和家人说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只是让继父送我去学习空手道,我花了三年时间,对着空气挥拳,踢腿,重复了不下一万次,后来成功的拿到了黑带。” “再一次和他打起来的时候,他没在我手中撑过五秒钟。”他的声音突然又夹杂着些许怀念,继续说着“后来他妈妈找到学校来了,我没办法就和妈妈说了一下,我妈听完以后就笑的不可开交,她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最好的首饰,狠狠地给我出了口恶气,我第一次知道,她明明没心没肺的过了半辈子,嘴里却这么刻薄。” “师兄伱家里人真好,我就不一样了。” 路明非没有继续看向窗外,把视线重新投回了车前,盯着前方排队的车流不断涌动。 “不是说我爸妈不好,只是我已经记不太清他们的脸了。”他低头吐露出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唇齿间像是在啃咬着生了锈的钢铁,“我第一次打架是在我初中的时候,那人说我爸妈在国外肯定已经离婚了,所以不管我,把我丢在叔叔家里没了人影,我听完以后不顾一切的和他打了起来,手被他的同伙禁锢了就用脚踢,腿被抓住了就吐痰,后来连喉咙都被他锁住了,我没办法只能扭动身体想用牙齿咬他。” “后来事情闹大了,婶婶来了学校,在办公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我一巴掌,压低我的头让我道歉,这样就可以少赔一点医药费。回了家以后,叔叔和婶婶悄悄合计着说‘明非他爸妈说不定真不要他了’,接着又说‘难道我们要养他一辈子’,过了大半月,直到我父母每个月的抚养费打到婶婶卡上之前,我都是家里的做饭童子。”路明非紧接着嘚瑟了一下,眼中射出一阵黑色美瞳也难掩的金光,“说起来我打架还挺厉害的,那个带头的家伙好几天都没来上学呢。” 只是他突然昂扬的声音又重新落寞,眼中的狰狞缩了回去,连藏在美瞳下的金色都黯淡了不少。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没人会给我撑腰啊,人家的父母会为了他去吵去闹,我的婶婶只会给我一巴掌让我赔礼道歉。”他把脸扭到另一边去,“就像今天,赵孟华不断地挑衅我,他家里关系大啊我可惹不起,真给他打成什么鬼样子,别说高考了,我连仕兰都待不下去了。” 车子加完油以后又重新咆哮着前行,对谈的最后也只有路明非的一句我也不恨叔叔婶婶,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总不能把我当儿子养吧,不过师兄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把这句话当成对谈的结尾,楚子航真的不喜欢。 “我现在就读的卡塞尔学院,里面都是和你我一样的人。” 楚子航紧了紧方向盘,带着一些劝导的语气说着。 “预科班开设在北平,只要你点头,我就和校长提申请让你过去,你不用再待在这里,这里的人没几个对你好的,没关系,去了北平这种情况会好很多。” “本来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什么黄金瞳,什么混血种,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你迟早会接触这些,不差这么一回。” 楚子航把车子开进了孔雀邸,直奔家中的车库。 “如果你愿意去读预科班,我尽全力帮你,以前那些遗憾我很抱歉,我并不认识你,如果我们稍微熟络一些,我绝对不会让那些发生。” 路明非最后还是摇头说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不差这半年,还有师兄你刚才说这话的意思是我大学肯定就是去卡塞尔咯,他点头说是的,从我发现你的黄金瞳开始你的大学就已经定好了。 “明非,如果我早点和你熟悉起来的话,我会照顾你的。”车里最后的话语不再是路明非的丧气话,而是楚子航略带温暖的关心。 孤独的人分两种,一种是恨不得全世界都和他一样,另外一种则是希望别人能幸福一些,因为看到这种温馨以后,他的心底也会跟着温润起来。 楚子航无疑是后面那种人。 他不希望路明非能有多牛多拽,只是说我会照顾你。 让你不至于孤零零的面对他人的恶意,让你不至于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人来人往却无法融入。 如果我们早些熟络,你我都不会太孤独,他就是这样想的。 路明非也是。 第27章希望你不必一直翱翔 吃了顿宾主尽欢的饭,又和师兄在车上聊了那么多,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路明非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上面的时钟指针才堪堪走到9。 师兄这会去厨房拿零食瓜果了,还问他要喝点什么,他问了句有没有柠檬水,得到否定的答复以后选了一杯白开水。 谁能想到师兄得到这个答复以后竟然赞许的点了点头,好像在表扬他的生活习惯挺不错的。 他止住了不安的腹诽,想着楚子航今晚要找自己聊什么。 这时候,他对面的卧室里传来了些许动静,门啪嗒一下就开了。 “儿子你是不是回来了啊?妈妈饿了,有没有帮妈妈带夜宵呀。”来人迷迷糊糊的说着,身上还隐约散发着些许酒气。 苏小妍揉了揉眼睛,张大嘴巴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接着就又快躺倒在地毯上时,她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并不是她儿子。 那人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这会正一直喃喃说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念,就差当场背一段静心咒。 脑海中的混乱思绪突然全部消失,她转身去衣架上拿了件大衣重新披上,然后说:“小伙子睁眼吧,已经没什么了。” 路明非这才放下捂住双眼的手,却听见她又说:“你是子航......朋友?” 他听见这话赶忙开始了自我介绍,说阿姨好我叫路明非,目前一个人住在城西的加州阳光,家里没养宠物,自己一个人生活等等。 只见苏小妍连忙摆手说:“我又不查你户口,说那么详细干什么?” “阿姨啊,你不太了解。”他神色有些拘束,“这种去别人家然后被盘问的情景我已经经历好几次了,我这不是想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苏小妍只觉得这孩子烂话还挺多,怪可爱的,而且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人缘还挺好哈,说起来,倒是子航第一次往家里带朋友呢!”接着苏小妍又一脸好奇的问道,“子航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啊?” “没有没有,阿姨您说笑了。”他缩着脖子,瞟了一眼厨房后轻声接话,“认识师兄的人都说他是时代的好青年,社会的好榜样呢!” 这时候楚子航端着食盒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苏小妍见到他以后直接往他身上一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儿子啊妈妈好饿,你有没有给妈妈带夜宵。 他指了指正在旋转的微波炉说:“披萨在里面,等它再转一分钟就热了。” “好耶!”苏小妍闻言原地蹦了两下,抱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接着就去厨房的饭桌上静静坐着,等待微波炉停止。 他这才把举起的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的东西路明非细微的瞅了一眼。 芒果干,砂糖橘,原味葵瓜子,还有环绕点缀的黑巧克力。 都是贴合他钟爱口味的零食。 “师兄啊,你要是個女的或者我要是个女的,我真的得想个办法跟你结婚。”他也只能扶额无力的吐槽,“可惜咱俩都是男的,还是当好兄弟吧。” 楚子航和他才认识多久,他的偏爱口味已经被人家弄得清清楚楚了,只能说不愧是楚子航吗,默默记下别人的喜好,只求下次自己能把事情办得让人开心一点。 “家里没有多少你喜欢的东西,我翻了好些地方也只能找到这点。”楚子航拿起橘子剥开以后递给他,“下次我会多准备一些。” 他没有客气,接过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可算是理解仕兰的那些女生了。” “理解什么?” “她们都以嫁给你为目标呢。” “这样吗?”楚子航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扫了一眼正靠在墙边偷听的妈妈,“我以后会考虑这方面的。” “话说师兄你找我来聊什么?”路明非拿起巧克力就往嘴里塞,那些细腻的丝滑带着些许的苦涩,一部分站在唇舌之间,一部分顺着唾液一起滑进胃里。 他吃完以后只有一个想法,这巧克力真高级! “没什么,本来想跟你说的事情已经在车上和伱都说完了,单纯的邀请你进来坐坐。”楚子航一边拆开芒果干,一边打量着路明非的脸。 男孩已经俊秀了很多,虽然眉宇间依旧是无精打采,带着点衰衰的气质,但是已经比他记忆中的形象好太多了。 他还记得那场刻骨铭心的大雨,他日日夜夜回忆着那些痛苦,故事的开始就是路明非的那一句柳淼淼你能不能顺带送我一程,只是柳淼淼拒绝了。 如果是现在的话,柳淼淼应该会主动拉路明非上车,不管路明非愿不愿意。 记忆又在思绪中翻滚起来,他忍住疼痛强行打断,却看见妈妈手里拿着披萨走了过来。 “说起来,总觉得小路你有点眼熟呢。”苏小妍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你小时候是不是也住在加州阳光?” “对啊,怎么了?” “我想想,套房区C栋1801?” “阿姨你真神了,这也能给你猜到!” “什么呀,大惊小怪的。”苏小妍仔细地辨认了一番路明非的脸,还能看出一点记忆中的模样,接着她转身对着楚子航说,“儿子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好像被你亲爸带去过他家几次呢!” 说到这里,苏小妍伸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我只是跟着去过一次,我都能记起来一些,我真厉害!” “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了,我不知道是你。”楚子航又想起和路明非的对谈,有些愧疚的道歉,“对不起,没能早点认出你。” 他脑海中最深刻的路明非,只有那个雨天,别的他都想不起来,只能靠着妈妈的提醒找到一些模糊的记忆边角。 “哪有的事情啊,我相信师兄你的,你只是不知道啊,不然你肯定不会在一边看着。”路明非没心没肺的回答,显然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 “不止是这也,我上次说过我会记得你,可惜我食言了。”他正了正神色,声音里带着认真,“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路明非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心想怎么师兄你魅力四射的时候难道不管对象是男是女吗,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你已经毕业了,仕兰里的“此獠当诛”榜的榜首怎么还是你而不是那个赵孟华,赵孟华和你比起来算什么东西,不,他根本不配和你比! 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最后也只能憋出来一句师兄我要是个女的我真得嫁给你。 楚子航也只是浅浅的笑笑没有接话。 苏小妍回厨房里洗完手以后,回到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擦擦嘴,紧接着就伸出罪恶的双手,揉弄着他的脸。 嘴里还在说什么,小路啊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快来阿姨这里阿姨好好揉揉你,怎么这么多年不见呢明明小时候还很像帅气呢现在都出落得这么可爱越长越像女孩子啦。 他一边不断地拨开苏小妍的手,一边用求救的眼光看向楚子航。 见楚子航没什么表示,他只能任由苏小妍乱摸,嘴里还说着:“阿姨别这样,我都长大了,而且小时候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 “啊呀,怎么现在还生分了。”苏小妍嘟着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说不定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路明非最后还是放弃抵抗了,任由苏小妍揉搓着他的脸颊。 没办法,那句“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可能在别人听起来只会觉得你谁啊好烦啊。 但他不一样,他渴望这句话其实很久了,哪怕只是寒暄的一句也好。 他清晰地记得这座城市的一切,哪里有好吃的甜点,哪里有好喝的咖啡,哪个公园最大最漂亮,哪个季节这里开着什么花,他都知道。 只是这座城市不会挂念他,从记事起,好像除了父母以外就没有几个记得他的人。 他不是机器人,他渴望从别人那里得到情绪价值,他爱这座城市,不然也不会拒绝楚子航的好意,只是这座城市没有那么在乎他。 不在乎他的喜怒哀乐,也不在乎他过得好不好。 现在终于又找到一个还记挂着他的长辈,他没法拒绝这些带着温暖的好意。 哪怕那个人只是个脱线的,没心没肺的,和他只打过一两次照面的陌生长辈。 但是有人还记得他。 自从父母走后,他就变成了没了脚的鸟儿,想在叔叔家的屋檐下筑个属于自己的巢,偶尔也会停靠在天台的室外机上,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落地,但他依旧是盘旋在天空上,渴望着这座城市里能有人帮他把失去的腿接上。 现在他也记不清自己徘徊了多久。 头顶是温馨的吊灯,绚丽的光线是昏黄又暖心的。 身边的苏小妍时不时揉搓着他的脸颊,又会跑到自己对面去抱着楚子航说说几句牢骚话,楚子航在一边静静的坐着,偶尔也会给他递上一个剥好的橘子,也会帮他抽出几块芒果干,苏小妍这时候又会抢过楚子航手里的零食,争吵着说要她来喂。 他没由来的想起了那个温馨的小家。 爸爸总是缩在书房里写日记,或者做报表之类的,妈妈每到饭点都会端来并不算可口的饭菜,最后总是会留下一片狼藉的厨房,爸爸又会拉着他一起帮妈妈收拾。 当时只道平常。 第28章家教 仕兰中学给这些高三学子们的寒假其实很长,算了一下足足有四十天,好像学校领导们不怎么担心他们的高考。 当然,能在仕兰读书的要么就是家庭条件平平但成绩特别好的,要么就是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家庭富裕,甚至有第三种人成绩又好家里条件又好,其实还有第四种人,楚子航。 就是不仅成绩好,而且有钱,长得还好看。 仕兰又经常自诩为“贵族”学校,喜欢整一点美其名曰“接轨国际”的狠活。 模仿外国大学的“小学期”,就应约而生。 仕兰又模仿的不太到位,人家是春秋双学期制度中间插入一个夏季学期,这种东西进了国内以后总会加入一点“特色化”...... 总之,仕兰后来整了一个春夏秋冬四学期制度,春秋为正常的上课时间,夏冬则为给那些成绩平平的学生们额外补习的时间。 不管他们的家庭条件有多好,这种事情国内家长一般都是举起双手双脚赞成。 路明非以前也是被学校逮捕的一员。 然而目前看来,他这次期末考完以后并没有被老师抓起来要求寒假补课,也就是说,他有了足足四十天的长假。 本来他还想去找个黑网吧坐上好几天,狠狠地沉迷一波游戏。 毕竟通宵打游戏这件事情,只有网吧才有那种氛围感。 但是摸摸口袋翻不出几个子,又算算从寒假直到高考的花销,他只能压下这个念头。 也不是说他没钱,小魔鬼总是会塞点钱给他,要说的话他的那张银行卡里现在有几十万,只是他不想用罢了。 他向来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是一想到那些奇怪的梦境,这钱他拿着烫手。 所以,一份兼职计划就孕育而生。 打工人路明非,堂堂出道!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了自己的长处,最后得出结论,除了学习能力强以外,他没有长处。 那就没办法了,他摸出手机给楚子航拨了個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里面传来楚子航平静的声音:“怎么了?” “师兄啊,有没有什么兼职推荐啊?” “你很缺钱吗?你要多少,我借给你,你以后看着还就行。” “不是不是,这怎么行啊。”路明非连忙摆手,像是楚子航能看见似的,“师兄,我总得自力更生不是,给你打电话求助你推荐兼职已经算是有些不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听见楚子航说:“你没必要这样的......算了,我给你找一下。” “好啊,谢谢啊师兄!” “嗯。” 电话那头没有分毫犹豫就挂断了,路明非嘴边的那句成了请师兄你吃饭还没说出来。 不过想来楚子航也不会在乎他到底请不请饭。 自己还是出去找找看吧,他一边想着,一边换上了运动鞋。 而等他推开大门的时候,却突兀的发现柳淼淼正站在他家门口。 女孩正摆出一个抬手想敲门的姿势,见他开了门,倒是有些高兴。 “路明非,我刚准备敲门呢。”柳淼淼放下手,对着他微微笑道,“今天有空吗?等下要不要去一趟咖啡馆,我请你喝咖啡啊。” “别了,我现在正准备出门呢,有点事情。” 他没有把自己要找兼职的事情脱口而出,只是敷衍。 “你还能有什么事情,说起来某人好像还欠我一顿饭呢,是谁呢?”柳淼淼摆出疑惑的姿态,眼睛向天花板瞟着。 “哎呀,我真有事。”他摸出手机看看时间,“这样吧,晚上你再过来,我肯定给伱伺候好咯。” “就是让我晚上来蹭饭呗,说什么伺候。”柳淼淼摆了摆手,又迅速伸手指着他,“我不喜欢这两个字,你快收回去。” “对不起!”他纳头便拜,一副认错求饶的姿态。 “原谅你了!”柳淼淼笑笑,然后转身敲了敲隔壁1802的门,“晚上见。” “晚上见。”他说完也没有多停留,径直去了电梯。 谁知道他刚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就在口袋里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连忙摸出来,打开短信页面开始查看。 【楚子航: 城北的海珠小区,从小区正门进入以后,直走一百米,白色的小型别墅,门口有一个大花园。 他们家的孩子今年十二岁,家长想送他进仕兰,找家教辅导找过我,我回绝了,刚刚给他们推荐了你。】 【楚子航:是我妈妈的朋友,你要是教学能力一般也没关系,我会帮你。】 真不愧是师兄,永远都是最有效率的那个人,永远都有解决困境的方法。 他手指娴熟的按下数字键,回复给楚子航一个肯定的答复,并且不用担心,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打了一辆车,直奔目标而去。 而等他真正的到了别人家门口的时候,才有些犹豫的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准备一些开场白,自我介绍模板什么的。 还没等他纠结一会,大门突然打开了。 只见楚子航站在门口对着他微微点头,然后示意他进来。 他跟着楚子航进了门,里面装潢华贵,这让他的神色多少有一些拘谨。 沙发上正坐着一名端庄贤淑的妇人,只是眼角的皱纹在说着她已不再年轻,妇人先是倒了几杯茶水,然后才开口询问。 “孩子,你是路明非吗?” “是的。”他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是师兄推荐我来的。” “师兄啊。”妇人捂着嘴笑了笑,又瞄了几眼站在他身旁的楚子航,“我姓陈,单名一个斐字,叫我陈阿姨就好,先坐下吧,我们聊聊要求。” “好的,陈阿姨。”他点点头,有些紧张。 好在是陈斐善解人意,看出了他的不平静,示意他随便坐。 一边把茶水递到他面前,一边嘴里温和的和他说着家常话,这让他的精神状态缓和了不少。 “你的情况呢,小子航已经和我说过了。”陈斐结束了家常话,和他说起了家教的事情,“我也相信他的判断,愿意把孩子的数学科目的补习工作交给你。” “谢谢阿姨,只是......”路明非不好意思的笑笑,“关于薪资方面......” “小子航没和你聊这个吗?”陈斐疑惑地看向楚子航,“一小时一节课,一节课三百,每周三节。” “好的,我保证您孩子的数学成绩一定会提升不少。”路明非连忙点头答应,三百块的课时费,真的不便宜了。 陈斐摆了摆手,嘴里说着没事没事,我会把每周的上课时间发给你,你调节好时间就好。 事情谈好了,路明非的心底的小鹿也平静了不少,陈斐还有着点和楚子航还有他拉家常的意思,他也就顺带着继续多聊了几句。 楚子航在一旁看着路明非嘴里嘚吧嘚吧的垃圾话没完没了,虽然这样确实可以和他人拉近距离,但是不太合适。 想到这里,他起身和陈斐说着一些下次见的社交辞令,拉着路明非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他对着路明非说:“你其实应该少说两句。” “怎么了师兄?是因为我的话太多了吗?”路明非挠头,疑惑不解。 “如果是和长辈闲聊的话,没有问题,但是你不能用一个家教老师的身份去说烂话。”他扶着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平淡的劝导着。 “不过,我在你身边,也没多少问题。”他拉开了副驾的车门,示意路明非进去,“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诶,师兄你这人。”路明非缩了缩脖子,上了车,“还真是让人安全感爆棚。” “你今天已经做得够好了。”楚子航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至少你挺直了脊椎,也没有紧张到结巴。” “这这这,师兄啊,我有那么烂吗?本来还想请你喝咖啡的,突然我心情不太好了......” “没事的,以后会更好的。” “师兄我得收回我刚刚说的安全感爆棚的话了。” 他听完路明非的话以后,突然笑了笑,显得他脸上冷酷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走吧。”他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的咆哮声响彻整条街,“你不请也没事,我请你。” “师兄啊,我那句话又收不回来了。”路明非抿着嘴,摆出一个惬意的姿态倚靠在真皮坐垫上。 街道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楚子航没有接他的烂话,专注的开车,他也没有刻意去找什么话题,只是侧头看向窗外,一个个掠过的广告牌,商店名,都是他熟悉的景色。 他刚刚的紧张也不是只有面对陌生长辈的紧张,更多的是怕遇见住在附近的叔叔一家。 说起来也可笑,明明走的时候满是迫不及待的逃离,奋不顾身,却又自由自在。 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害怕了,他已经和叔叔家里断了联系,甚至连城北都不曾来过。 这座城市在他心底映射出的地图,被他撕掉了一个角。 楚子航应该是也看出来了一点,所以才会说请他喝咖啡,告诉他,你不是孤身一人。 ...... 陈斐这边才送走了两个英俊的少年郎,这会儿竟然又迎来了一位漂亮的女孩。 “雯雯啊,你表弟的英语和语文,就拜托你啦。” “没事的,交给我吧,小姑姑。” 第29章对谈 “淼淼,淼淼?”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又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 柳淼淼如梦初醒,终于回过神来,艰难的把目光集中在眼前的苏晓樯身上,她上完钢琴课以后,就把苏晓樯约到了这间咖啡馆里,说是来让小天女来当参谋。 “你最近很奇怪诶,总是聊着聊着就突然就不说话,接着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苏晓樯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小小的抱怨了一下,“话说,你让我来干什么来着。” 她轻咬贝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今晚的事情。 苏晓樯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转了几圈,用着毫不在意的口吻说道:“看来某人不想说啊,这样吧,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她就起身欲走,柳淼淼赶忙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轻点!”她又顺势坐了下来,带着点调笑的语气,“说吧,参谋什么事。” “就是......就是......”柳淼淼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再不说真走了啊。”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清了清嗓,双手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冷静一些。 看着苏晓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她艰难的从嘴里说出了今晚的约定。 “你说路明非那个小子让你今晚去他家吃饭?只有你们俩?还是他亲手做?” 苏晓樯的声音昂扬尖锐,像是要刺破天穹。 “嗯呐,他好久以前就答应过。”她犹豫了一会,继续说道,“我今天也就是提了一嘴,谁知道他直接让我今晚就去,而且他今天下午急急忙忙就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你这么关心他的事情,你就不怕他今晚把你毒死?”苏晓樯喝了口咖啡,用力压下心底的惊异情绪,“那岂不是今晚只有你和他两个人了,烛光晚餐?” “哎呀,你说什么啊!”柳淼淼连忙摆手,“就是我上次谢谢他给带过我自己做的饭菜,然后他说要回礼就顺带约定了一下,哪有那些有的没的。” “就是你俩大中午一起请假然后跑来这里午睡的那一次?”苏晓樯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声音里有些许颤抖。 苏晓樯又端起了咖啡,准备缓一缓情绪,那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她有所耳闻,她也不想看见路明非天天被人议论来议论去的,以前从来没在意过那个人,现在有点在乎了,心底倒是有些不舒服。 “嗯。”柳淼淼点点头,接着又把目光移向有些走神的苏晓樯,微微扶额说道,“晓樯,别抖了,杯托要碎了。” “哪有啊,我就是有点震惊,没想到他这么大胆哈。”她连忙笑着解释,不想让柳淼淼看出自己有些在意那个衰仔。 接着她又有些忍不住,想要劝一劝柳淼淼。 “淼淼,他一个衰人,这么些年没什么人给他释放过善意,他不太懂礼尚往来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你不能不懂啊。”她清了清嗓,“伱知道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跑到人家男孩子家里单独和他吃晚饭,还是男孩亲手做的......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概念吗?” “你要不还是先喝一口吧,咖啡快洒出来了......” “哦。”她举起杯子,把咖啡一饮而尽,压低了翻涌的思绪,“淼淼,我再确定一遍,你真的不喜欢他?” “不喜欢吧,我不知道诶。”柳淼淼顿了顿,“你也知道的,我刚刚跟楚子航表白不久......哎呀说这样干什么,我就是来问问我今晚穿什么,过去以后显得我好看一点。” “你又不喜欢他,那找我来参谋什么,随便穿!路明非还能说你丑了不是。”她摆了摆手,嗓音平静中带着些许慵懒。 她只是觉得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毕竟柳淼淼也算得上她的好朋友,希望她不要喜欢上路明非,合情合理。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不喜欢就好了,但你也要注意保持一点距离,你现在说话方式和他越来越像了。” “啊?有吗?”柳淼淼伸手指着自己,脸色讶异,“我烂话也不多啊?” “你对他的理解只有话多吗?我说的是你的吐槽功底见长。”苏晓樯靠在沙发上,只觉得身体一阵轻松,“淼淼啊,你可是钢琴美少女诶,一张嘴全是犀利的吐槽,你不觉得太败形象了吗?” “我也不想啊,可是和他待久了就变成这样了呗。” “所以才要你保持距离嘛。”她伸了个懒腰,没由来的,她莫名其妙打了个哈欠。 空调的暖风在呜呜的对着她吹拂着,让人想着干脆就在这里睡一觉好了。 “你很困吗?那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行了,你自己注意一下吧,我先走了。” 她可不想睡在这里,大冬天的,肯定要躲进被子里把自己盖好。 苏晓樯起身走出咖啡厅,打了辆车就回家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柳淼淼一人,她正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喜欢......吗?” 算了,不想了,回家换衣服。 她拿起手提包,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走了 ...... “两杯蓝山,一份提拉米苏,再拿一份乳酪蛋糕,提拉米苏少放糖。”楚子航放下手里的菜单,对着服务员淡淡地说道。 “师兄啊,你说话还真是简洁明了。”路明非说着自己的意见,“其实我想喝意式浓缩来着。” “太苦了也不好。”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天天喝白开水。”他撇了撇嘴,带了点吐槽的口吻。 “嗯。” “我喝了那么久的白开水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他家的蓝山还过得去,不会那么苦,还有着些微微的果酸。” “......您果然深思熟虑。”路明非摊手无奈道,“只是我很好奇,师兄你倒不像是喜欢喝咖啡的人啊,怎么听着你的意思,你对蓝山的要求还挺高的。” 楚子航平静的眼瞳微微散开,放大了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 “学校里,有个人叫凯撒·加图索。”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意,“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贵公子,加图索的继承人,也是个很强大的对手,我们在不用特殊手段的情况下,难分胜负。” 他重新聚焦目光,看向正端着咖啡走来的服务员,压低了声线:“我和他一起执行过几次实习任务,在伊斯坦布尔的那一次,他直接挥手买下了市中心最大的咖啡馆,接着让服务员端上来上好的咖啡豆他亲自挑选,最后他选中了蓝山,嘴里还说着‘这就是你们最好的东西,真让人失望’,从那次以后,我倒是对这种咖啡有些在意了。” “我去,超级富二代啊,直接买咖啡馆的狠人。”路明非听得瞠目结舌,憧憬地说,“要是我进了学校得认他当老大,下半辈子都已是不愁了。” “他在意的人不多,你得先强大起来,才能入他的眼。”楚子航没把他的烂话当真,随意说道。 “师兄,你说我一定会进入那个什么,卡塞尔?”路明非接过服务员手中的托盘,把提拉米苏放到自己的面前,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苦着脸说了句好甜,接着又接上了刚刚和楚子航的对话,“进那个学校,需要点什么凭证,所有人都可以申请吗?” “唯一的入学资格,就是血统,一般来说只有我们招人,没有人能凭着申请入学。”楚子航端起蓝山喝了一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明年来卡塞尔拉招生的时候,我会向执行部提议我来执行这个任务。” “夏天再见我的时候,我就是用楚专员的身份了,不是楚子航。” “那我还真是三生有幸哈。”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苦着脸加快了进食速度,疯狂的往嘴里塞着提拉米苏。 “不想吃就别吃了,下次不点了。” “那不行啊,浪费诶。” 很快,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终于把盘子里的提拉米苏吃完了,明明就那么一小份,他总感觉咽下了好多。 楚子航扫了一眼他的身材,忍不住开口说:“你身子骨这么瘦,和你不爱吃甜食有很大关系。” 他听见这话忍不住白了楚子航一眼,嘴里念念有词:“我还瘦啊,我婶婶可不是我夸她,她还真没让我饿过。” 哪能饿到他啊,光看那个小胖子堂弟的身材就知道,婶婶烧得一手好饭,其实他到婶婶家以后饭量大了不少。 不过孩子能吃这件事,婶婶也从来没抱怨过就是了,想到这里,他又无声地笑了笑。 “在我的理解下,你真的很瘦。”楚子航放下咖啡,盯着他说道,“我现在身高一米八二,但是我的体重接近一百三十公斤,我们这种人,身体的密度,强度,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还真难为你了,上次在披萨馆就吃了那么点东西。” “没事,我私底下有好好吃夜宵。” 路明非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接着反复揉着肚子,仰躺在椅子上,他总觉得刚刚的提拉米苏给他吃撑了。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移到了前台竖起的玻璃屏幕上,被投影在上面的是咖啡馆的菜单设计,简约风。 接着,他目光下移,看到了屏幕角落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着: 17:41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怎么了?”楚子航神色带着担心,连忙问道。 “师兄救救我!我今天晚上还约好了别人要给她做顿饭,这会菜还没买呢。” “冷静点,我陪你去就是了。” “师兄,你真好!”他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和鼻涕,颇为感动的说着,“还是算了吧,今晚不适合请你一起,你给我推荐点,女孩子一般喜欢吃什么,我看看我会不会做。” 女孩子? 楚子航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又伸长了一点。 第30章晚餐 楚子航完全没有想到路明非会提出这么个问题。 问他女孩子喜欢吃什么?认真的吗? 他犹豫了一会,熄灭了眼中灼灼的金光,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你得自己琢磨。” “我想想啊,甜食,酸甜口,荤素不忌......”路明非掰着手指头数着,默默想着晚饭应该做哪些菜。 “想好了!”他打了个响指,显然是在心底下了决定。 “走吧,我知道哪里能买到新鲜食材。”楚子航叫来服务员结好了账,对着路明非说道。 “师兄啊,我今晚不太方便请你吃饭,还是算了吧我自己跑一趟就好。”他低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你最近不是挺缺钱的吗?等下买菜的钱我帮你出了,你回头发了工资再还我就是。” “这这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叹了口气,言语里有点幽怨,“师兄啊,你对我这么好干嘛。” “没事的,都可以的。”楚子航摆了摆手里的车钥匙,“走吧。” 路明非像个霜打的茄子,跟着楚子航上了车,一路上都是他的抱歉声,对不起啊师兄今晚真的不太方便,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却什么都干不了,下次,下次一定请你吃饭。楚子航说没事,他不在意,只是他平光眼镜里的金色已经抑制不住了,他实在是好奇路明非今晚到底在家宴请了谁,只是路明非没说,他不好开口问。 眼前是市中心的超市,路明非从未来过,只知道这里的东西卖的比周边贵一些。 二人一并前往三楼的食材区域,扶梯上就能清楚的看见,素食和荤食被分为两个区域。 “你准备买什么,我们分头行动。” “行,师兄你帮我去买点黄瓜什么的,我去猪肉那边看看。” 他对着楚子航挥了挥手,转身就去了对面的肉类区域,楚子航负责留在原地挑选蔬菜。 时间在两人挑选食材中悄然划过,只剩下分工合作的默契。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米,楚子航能清晰的看见路明非和那个卖猪肉的老板说完几句话以后,拐了個弯走上扶梯,回来时候手里拿了两袋白糖。 白糖?甜食? 是柳淼淼啊。 楚子航心底翻过一些思绪,脸上面无表情,继续在时蔬区里挑着黄瓜。 他多少猜到了今晚路明非做的菜系了,不出意外的话,全是甜口的。 “师兄你选好了?”他还在纠结黄瓜的粗细长短是否新鲜的时候,路明非正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了过来,袋子给人感觉沉甸甸的,难以看清,不过他猜测里面大约是猪里脊。 “还在选,马上就好。”他回答完以后,接着又见路明非去隔壁区域拿了两板鸡蛋,相互组合一下,大概是想做个黄瓜炒蛋,剩下的黄瓜可以再做一个拌白糖的拍黄瓜。 加上自己刚刚猜测的猪里脊,那么最后一道菜他也知道了,糖醋里脊。 不过,少了个汤。 “老板。”他拿起几根自己精心挑好的黄瓜对着老板开口,“再拿几个西红柿,要大个一点的,和黄瓜一起打包。” 接着他罕见的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再帮我挑两根苦瓜吧,分开装,一起结账。” 一桌子自己并不喜欢吃的菜,倒是难为路明非了,他干脆去帮忙做份清炒苦瓜吧,也算是给路明非的晚饭加个菜。 二人都买完了自己那一部分的菜,只是楚子航有自己的发挥。 等到了路明非家门前时候,他开口说:“一些准备工作我可以帮你,需要吗?” “师兄,今天已经够麻烦伱了,要是还需要你来帮我做饭,我以后怕不是没脸见你。” “好,祝你今晚吃得开心,还有。”他递上了自己额外买的苦瓜,“多做一个清炒苦瓜吧,我怕你难以下咽。” 接着,他就转身准备去按电梯。 “诶!师兄你别急着走啊!”路明非连忙打开家门,楼道里只剩下一句请求,“师兄你等我一下,马上出来。” 楚子航回身正对着路明非家的大门,面无表情的看着手表,算着柳淼淼大概什么时候来。 说不定来了以后会和路明非一起处理食材,只是自己肯定不在场。 想到这里,他颇有一种遗憾的情绪。 路明非出来的很快,手里拿了两瓶可乐,一瓶是百事另外一瓶是可口,都是经典原味,一股脑的都塞到了他手上。 “师兄,我时间紧任务重不和你多聊了。”路明非对着他摆了摆手,“不知道你是可口党还是百事党,还好我早有准备。” “嗯,谢谢。” “谢什么啊,我已经够愧疚了,你再说谢谢我真得从18楼跳下去了。” “那......没关系?” “师兄啊,没人和你说你不适合吐槽吗......” “你的菜不用做了?” “师兄慢走!” 路明非表演了一下川剧变脸,本来还有些愧疚的神色瞬间笑意盈盈,对着挥手说再见。 他心情突然好了一些,微微挥手,走进了电梯。 ...... 柳淼淼对着等身镜一遍一遍的试着不同的衣服,每一套穿搭她都能挑出不满意的点。 再这样纠结下去肯定没完没了,她最后还是纠结地挑出了勉强满意的一套。 裹上暗色的长款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羊毛衫,下半身是厚厚的冬季连裤袜,脚下踩着的闪亮反光的黑色小皮鞋。 她最后反复打量了一番镜子里的自己,映射在镜子里的女孩双手正纠结地掐在一起,时不时又跺跺脚,心底的莫名情绪在不断浮现。 “淼淼,吃饭啦!” 楼下传来妈妈的喊话声,她把自己从莫名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指针已经走到了8,距离路明非定好的时间,还剩下30分钟。 “妈,我不吃了。”柳淼淼下了楼,对着自己的母亲说,“我出去吃。” 她妈妈本来只是稍微转头看了她一眼,本欲转回去重新看看锅里的饭菜时候,却突兀的停住了,紧接着关火,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些许复杂。 “穿的这么漂亮,大晚上的你出去约会?” “哪有啊妈妈,就是......就是......苏晓樯约我出去吃晚饭,今天下午就约好了,这不是忘了跟你说嘛。” 她连忙摆手否认,顺带扯出了苏晓樯来当挡箭牌。 “真的?” 她迅速又坚定的点头,想打消妈妈的疑虑。 “行吧,早点回来。” 柳淼淼不由得在心底欢呼雀跃了一会,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和母亲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到她真正出了家门时,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弯了弯柳叶般的眉眼,一蹦一跳的朝着路明非家里走去。 而正坐在饭桌上吃饭的柳妈只是感慨,孩子长大了,就是这个找理由的功底还得加强,她也相信女儿能处理好感情,至少已经答应了自己会早点回来不是吗? 有些路,你走的时候总会希望它短一些,再短一些。 有些人,见他的时候总会希望再久一些,再看一眼。 柳淼淼数着时间,脚下的步伐不禁又快了点。 而等她真的到了路明非家门口时候,她不由得犹豫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觉得自己来早了。 她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想着要不要现在去小区门口再逛两圈,或者说买点什么水果之类的,空手去人家家里做客不礼貌。 明明在社交礼仪方面她从来都不会犯错,为人处世她也能做到落落大方,她从不给他人留下任何能议论的点。 可是现在,她却站在路明非家门口反复纠结,想着自己是不是来太早了不太好,想着自己是不是空手上门也不太好。 楼道里最后只有窗沿透进来的月光陪着她,陪着她心绪不宁,陪着她徘徊不定。 等她落在墙壁上的影子又斜了一些时,那扇让她揪心的门终究是打开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8:19 “进来吧,我在厨房里都能听见你的皮鞋跺着地板的动静。” 男孩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言语里满是打趣。 她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多少拘谨和推辞,直接进了门。 路明非家里很干净,也很简洁,那些木质的老家具散发着点点厚重的岁月气息,客厅的墙上挂了一张大大的全家福,进了门走到尽头就是厨房,被透明的滑动式玻璃门隔开它和客厅,柳淼淼还能看见抽油烟机还在里面热闹的转着,天然气灶台上有两口锅,一口已经熄了火,另一口下方还燃烧着点点小火苗。 “好多年前的房子了,家里也没装空调。”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卧室的门,从里面翻出一个热水袋递给她,“你先将就一下,我再给你找些暖宝片给你。” “嗨,你看我。”路明非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跟我来,给你看看今晚的饭菜,保证合你的口味。” 她跟着路明非在饭桌上落座,看着男孩打开了那口熄了火的的锅,从里面盛出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端上了桌,接着又给另一口锅关火,里面是一个蒸笼,蓬勃的水汽随着锅盖的掀开喷涌而出,里面一直在给饭菜保温。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神,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糖醋里脊和黄瓜炒蛋都摆在了自己面前,素炒苦瓜和拍黄瓜则摆在路明非那边,中间是大碗的西红柿蛋花汤。 路明非给她端来盛好的饭,碗里的米饭没有压实,只是微微冒出个小尖尖,米粒之间里隔着小缝隙,任由她随意往里面加菜。 她先是夹起一些黄瓜,连同着交错在黄瓜间的鸡蛋一起咽下,很清爽的口感,带着些许的清甜,又咬了一口糖醋里脊,显然路明非为了贴合她的口味而改良过的,一点点的酸,剩下的满嘴的甜。 然后她又看见,路明非没有直接坐下来和她一起吃饭,反而走到茶几那边,翻弄着里面的柜子,终于是找到几片暖宝宝。 她放下碗筷伸手要接过的时候,路明非却说了一句话,让她不由自主的止住了这个动作。 “你别动,我来贴就好。” 男孩让她脱下厚重的长外套,然后就沿着外套内部的纹路贴了好几片,他贴的很仔细,微微睁大眼睛里充满了专注,眉宇之间满是认真的神色,贴好以后他才轻松地笑笑,眼底的柔和波动了一会,像是水潭里轻微泛起的涟漪。 柳淼淼重新裹上外套时候,只觉得身体很暖和,从外面带来的一身清冷已然消失不见。 双眼里有些许朦胧,最后定格在路明非面前的清炒苦瓜上。 是啊,她很喜欢甜食,嘴里满满的都是甜味。 只是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口苦瓜,胸膛间跳动的心脏连同着暖洋洋的胃,有些许苦涩。 难受的发苦。 第31章沙发上的授课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也有着点些许微风,仿佛在轻抚情人的脸庞。 路明非把头发捋到脑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展露了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伸手整理了一下衣冠,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真要说起来,今天是他兼职的第一天,好天气给了他好心情,这让他脸上的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哥哥,你怎么一声不响的跑去上班了,说好的我养你......” 温暖而又明媚的阳光轻轻摇曳着,划进了窗台,路鸣泽正坐在上面,一身黑色礼服,脚下的方口小皮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墙壁,神色稍显落寞。 他没好气的走上前去把魔鬼的发型揉乱,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信你?区区小魔鬼,休想用金钱来腐化我坚定地道心,我啊,可是国家的接班人!” “哎呀,被你发现了。”路鸣泽又露出了奸诈的坏笑,“真不愧是哥哥,就是聪明!” “你小子,大白天的不睡觉跑来找我干什么。” “我又不像你,天天睡懒觉,魔鬼可是很忙的!” “你还能忙什么?想着怎么勾引别人给你卖命?” “哥哥你把我想的太坏了,我虽然手下养着不少恶徒,偶尔还会去教堂冒充天父,但我可是一个好魔鬼。” 小魔鬼掰着手指数着自己的缺点,但脸上满是坚定的神色,说不定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好男孩。 “打住!不和你多聊了,我现在可是正经人士,今天可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路明非撇了撇嘴,嘴里哼唧着不知名的旋律,不再和小魔鬼掰扯,背上了自己的单肩包径直下楼,准备打车前往海珠小区。 “哥哥,我来送送你。”他转身望去,路鸣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居家休闲装,正跟在他屁股后面对着他说着,脸上还想挤出一些不存在的热泪。 “滚滚滚,我又不是死了。” “只许哥哥你送柳淼淼回家,不许我送伱上班吗?”小魔鬼收回了脸上的委屈神色,一脸好奇,“话说哥哥你和柳淼淼进展如何,一顿饭应该能拿下了吧!” “什么进展,别扯啊。”路明非快速伸手想去捂住小魔鬼的嘴,“就是回礼而已,好朋友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说哥哥你不懂啊,那可是你亲手做的诶,如果没有楚子航的话,一桌子全是她喜欢的菜。” “懂什么?你说我用一顿饭就把她感动到死去活来的,然后就死心塌地的爱上我了?你是什么小女生言情小说看多了吗?”他一边吐槽着魔鬼的不着调,一边对着出租车招了招手,“你自己出去玩,别烦我上班。” “哥哥,你没带钱。”小魔鬼靠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点现金塞到他手上。 “......谢谢。” 他莫名感到一阵羞耻,又对着路鸣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出租车扬长而去,谁也看不见的魔鬼正在低声的笑着。 哥哥,你和她之间可不止一顿饭,她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大雨中的孤僻可比不上趁虚而入的关心。 真卑鄙啊,哥哥。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以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冷漠,但也夹杂着一些细腻的情绪。 他低头沉沉的笑着,脸上泛起些许柔和,说着,好,我知道了,马上你就会见到我们,时间不会太久。 ...... 路明非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给自己开门的竟然是陈雯雯。 “你这是?”陈雯雯疑惑地询问他,但很快又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哦,你就是来辅导伟杰数学的家教老师,对吧!” “真巧啊,路明非。”陈雯雯冲着他笑笑,“我姑姑找了那么多人最后竟然找到了你。” “姑姑?” “对啊,我姑姑,我来给伟杰辅导语文和英语,没想到数学居然是你呢。” “那还真是,挺巧的......”他忽然沉默了下来,没想过自己找個兼职居然能找到陈雯雯亲人家里来。 陈雯雯领着他进了门就去厨房张罗着想要倒几杯茶,他转眼就见沙发上正坐着一个清秀的男孩,看上去十二三岁,眉宇间和他妈妈陈斐有些相似。 看来这就是辅导对象了,他心想。 他挪动着步伐走到男孩面前,开口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弟弟,我叫路明非,是你的数学家教老师。” “嗯,我叫杨伟杰,叫我伟杰就好。”男孩点点头,脸上带着点臭屁的神色,“我们现在直接开始吗?” “你也得先告诉我你目前的进度,以及有哪些的缺憾需要我帮你补习。”路明非连忙摆手,让他别这么急切。 “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他微微抬眼,倨傲的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脸色不禁有些阴沉了点,但他还是没有松开嘴边挂着的微笑。 “哎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你也不想我教给你一大堆你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吧!” “仕兰中学初中部的入学考试你没考过吗?还用我强调吗?”他摆着手一脸不耐烦,“你照着你那年考的试题范围授课就行。” 路明非真的很讨厌这种性格的人,但是面对金主他也不好发作。 最后他只能翻出带来的教辅资料,把自己画好的重点呈现了出来,说道:“希望你能好好学,现在开始上课。” 杨伟杰不可置否的撇了撇嘴,点头答应。 等到陈雯雯端着刚泡好的茶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坐着的路明非已经开始讲述起了知识点,话语中逻辑清晰简洁明了。 进入授课状态的他和平常的那个他不一样,清秀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讲出来的话坚定有力,让人无法否认。 “我会严格按照考试的难度,给你出两道试题,一个是二元一次,一个是三元一次。” “仕兰的初中入学考试里会考察到三元一次方程,别急着打断,我知道这是初二才会学到的内容,但是仕兰就是会考。” “你现在连二元一次都会做错,我不挑你的刺,但我希望你做完以后可以把思路告诉我,不管是对还是错,我听完以后会给你重新定下规划,并且按照你的当前水平来制定以后的学习计划。” 他的语速很快,但是能让人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二元一次你已经学过了,接下来我给你讲述三元一次的不同点和关键。” 他嘴里一直说着,手也没有停下过,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现在,你做题,我看。”他言语里的强硬不可反驳,杨伟杰也是低着头默默地做题。 他才坐下多久,那个顽劣的表弟竟然会这么听话?陈雯雯滚动着思绪,把手里的茶水放到他手边,却没想过他压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的眼中好像只有杨伟杰,还有草稿纸上的试题。 陈雯雯在一旁不由自主的轻咬嘴唇,这种无视的感觉她真的很不喜欢,尤其是在路明非身上传来的无视。 她忍不住的轻轻推了推路明非,努嘴示意手边有茶水。 却见路明非根本不理她,只是摆手示意她先让开。 她没办法,只能坐到二人对面的沙发上,低下头,手指掐着自己的衣角相互纠结。 这种态度,好像她突然成了陌生人。 明明自己不仅是杨伟杰的表姐,是亲人,更是路明非的前后桌同学,是文学社社长。 怎么到了这里,她反而变成了被忽略的那一个。 挂钟上的秒针滴滴答答的旋转着,时间也在这规则的韵律中流逝着。 等到路明非宣布下课以后,他才端起手边放着的茶抿了一口,早已冰凉的茶水微微荡漾着苦涩,把他从那种特殊状态里拉了回来。 他明显是被嘴里的冰凉刺激到了,不由得想到这种状态下的自己还真是专注,无法被任何外物打扰。 当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时候,才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陈雯雯此时正紧咬着嘴唇,眼眶边红红的,脸上面无表情,和以往的温和笑颜有着很大的不同。 “社长?”他忍不住出声询问,“你怎么了?身体不太舒服吗?” “没什么,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模样。”陈雯雯的声线带着些许波动的情绪,他分不清那种情绪,想来大概是幽怨。 “什么模样啊?”他挠了挠头,又变回日常的模样。 “就是,特别认真。”和刚刚判若两人,陈雯雯见他变回来以后心里这样想着,“和你说话你也不理我,特别专注认真的样子。” 话音落下以后,陈雯雯的声音里居然散发着点点委屈。 “哦哦,我那是认真工作,拿了钱就得好好干活嘛。”他打了个哈哈想混过去,“刚刚有些冒犯,倒是对不起你。” 那种状态需要他勾动体内翻涌的龙血,那对漆黑的眼瞳会不由自主的变成耀眼璀璨的金色,里面盘旋着威严,流淌着曼陀罗般的花纹。那样的自己无法被外物干扰,只会着眼于目标,得退出这种状态以后才有精力去关注外物。 自己经常会进入这种状态,所以他才需要戴上黑色的美瞳去掩饰。 陈雯雯抿了抿嘴说道:“还以为你中邪了呢,头一回不理我......” “别啊社长,盼我点好啊!”他突出的话语没有停顿,手里也一直在收拾着东西,接着就起身,背上自己带来的包。 “你这就要走了?”陈雯雯也跟着一起站立,歪着头疑惑道。 “那当然啊,都下课了,我作业都布置完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奶茶,我请客。”陈雯雯对他发出了邀请,“确实好几天没见了,而且我刚才也有点失态。” “你这是?想道歉?多大的事情啊,再说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他觉得陈雯雯有点大惊小怪。 “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这......”路明非迟疑了一会,“好吧,不过我带路吧,这一片我也还算熟悉,知道哪里有好喝的奶茶。” 陈雯雯终于是眯着眼笑了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的神色。 现在才上午十点,蓬勃的太阳正闪耀着光辉。 一个背着单肩包的清秀男孩正和一个清丽的女孩说笑着,一起在街道上走着。 女孩笑起来很好看,恬静中带着些许欢悦,她脚下踩着的是一双小白鞋,正敲打着人行道的地面,发出一声一声的轻响。 第32章亚麻色头发的少女(1) 今天天气很不错,陈雯雯感觉到了。 上午十点的阳光确实是暖洋洋的,溢在身上满是惬意,总是会让人不自觉的想找个躺椅,拿起一本反复读了好几遍却又舍不得放下的书,安安静静的躺上去,去享受这蔓延在躯体上的温暖。 如果有人穿越回几个月前,告诉她你明年会和路明非一起有说有笑的去喝奶茶,她一定会摸摸那个人的脑袋看看那个人有没有发烧,怎么说着糊涂话。 难以置信,事情确实是发生了。 路明非没有再用那种满是憧憬的暧昧眼光看着自己,自己也开始学会把他当成朋友相处。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遍布心烦和尴尬,但好歹他们俩的关系是正常向的发展着。 想到这里,她眉眼又弯了几分,洋溢在脸上的是轻松,是开心。 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起来,好像不管跟着路明非走多久,她都不会累一样。 她跟着路明非来到了这家位于老旧街边奶茶店,门只是敞开了一些缝隙,能让人看清里面的装潢,有些老旧的桌椅透露出它的长久岁月,牌匾上还能看见那些已经枯死在冬日里的枝干,十分密集的挤在一起,它们用着满是时间的痕迹勾勒出藏在最里面的“奶茶”两个字,至于前面的奶茶店的名字,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不过奶茶店的名字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意和你一起来的人。 很奇怪,明明刚刚还一起穿梭过热闹的人群,现在世界却突然沉寂了,眼前只剩下这家店。 “以前刚刚搬到这边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它,偶尔想喝奶茶我都会来这里,它家的黑巧味奶茶很对我的口味。”路明非看着这家门雀可罗的奶茶店,轻声讲起了过去,声音里夹在着不少回忆的气息,“数着时间的话也五年多了,我算是这家店的熟客。” “不过你别看它这么老旧了,老板做奶茶的手艺在这一片算是数一数二,以前每次来这里都是要排长队呢。”他说着又有些遗憾,好像在叹息着这家奶茶店如今的落寞。 陈雯雯站在他身旁,不可查觉地轻轻点头,眼中还有着些许的好奇,像是想迫不及待尝尝这家的奶茶口味如何。 “带我进去吧!”女孩声音轻快,嘴角的微笑更是昂扬了不少,她对这种充满宁静气息的氛围难以抵抗。 “好啊。”他点头回答,然后对着奶茶店里的老板招了招手,“老板奶奶!我又来了。” 靠在前台的老妇人睁开了眼帘,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小路啊,变化还不小,进来坐坐,你倒是好久没来了。” 接着又把目光移到陈雯雯身上,扫了两眼,又转头对着他打趣道:“这姑娘就是你以前常说的那個什么......陈雯雯?” “诶诶,哪有经常说起,就说过几次好吧。”他面色一窘,转头对着陈雯雯说,“以前在这里处理过几次文学社的活动计划,提过几次你的名字。” “没事的,提就提嘛,朋友之间又没什么。”陈雯雯轻声说着,“你现在不应该打算给我推荐点招牌吗?熟客?” “你去那里坐一会,我给你点杯你喝过的。”他脸色轻松了不少,给陈雯雯指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以前经常坐,那里也是每天阳光晒的最多的地方。” 陈雯雯定眼一瞧,那里是几个老旧的红色木椅堆在一起环绕,中间放着一张课桌大小的圆木桌,她靠近了些,木椅和桌子都很干净,太阳悄悄透进了窗户,对着那儿投射了不少光辉,桌椅朝阳的地方还微微泛着点金黄。 老板看上去年纪已经快六十岁了,手脚依旧很利索,她刚刚拉开椅子坐下,路明非帮她点的招牌椰果奶茶就端了上来。 她小口吮吸着吸管,里面的液体被她吞咽进了腹中。 奶味和茶味都很香,入口以后并没有多甜,反而是当它们顺着滚进胃里以后,倒是能反复感觉到一些甜甜的暖意。 是自己最熟悉的味道。 路明非倚靠在前台和老板聊着家常,说自己现在搬到哪去了,又和谁谁谁熟络了不少。 老板很慈祥,反而问你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大冷天的被子睡得暖不暖啊之类的话。 陈雯雯坐在一旁,抿着嘴里的回甘,把这一切收入眼底。 她能看出来,路明非在这里其实会有一些难得的安全感。 她也知道,路明非以前过的日子并不算好,只能说是衣食无忧,但没有什么人关心他。 对他路明非来说,眼前的这位老妇人是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个会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的人。 他总是会珍惜每一份对他的善意。 陈雯雯重新侧过头,她身旁的椅子上放着路明非的单肩包,拉链并没有拉好,所以里面还有着一些教辅资料露了出来。 她好像看见了以前的路明非,在那些她从来不曾了解过的时间里,路明非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她一样,靠在这个有些僵硬的木椅上,翻开那些没能做好的文学社活动计划,冥思苦想着后续的活动,偶尔也会点上一杯自己喜欢的黑巧味奶茶,一口一口的喝着。 时不时也会和老板一起聊着日常琐事,老板也会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呀,以他的性格肯定又会说几句哎呀我肯定过得好啊,你看我衣食无忧的,还有闲钱待在网吧里呢,这不是今天想喝奶茶了跑您这里来坐坐吗,我有钱又有闲的那必须过得不错啊。 净是些不着调的烂话。 陈雯雯又有些出神的笑了笑,眉宇间的痕迹带着点心疼。 等到路明非拿着奶茶坐回来的时候,却看见陈陈雯雯正蹙起的秀眉,对着自己的包发呆。 他在陈雯雯眼前挥了挥手,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怎么了?心情不好了?” “哪有啊,只是突然想起以前了。” “是的哦,这家店就是这么奇妙,我以前总是坐在伱这个位置晒太阳来着,每次都会不由自主的想一些事情。”他神色带着怀念,“说起来,以前这里人可是很多的呢,我那会喜欢坐在这里,一边写着作业一边晒太阳,不管周围多吵闹,我都会平静下来。” “这里倒是我最安心的地方了,这家店的老板当时还经常问我孩子我见你好几次了,你有什么心事吗,每次你在这里坐了好久了,是不是我奶茶做的不合你的口味啊,我就说老板奶奶你可别这么说,我怕周围人听见了说不定要把我轰出去,她又笑了笑说喜欢就多来,多来几次我给你打折,来的多晚都没关系,只要我在这里我就帮你做。” “很多难以言喻的信任就是藏在这一点点的关心里,我还真没想过会有陌生人愿意关心我,后来升入了高中,时间也不充裕来的也少了,只是偶尔空闲来这里坐坐,会写写文学社的活动规划,也会什么都不干在这里发一会呆。” “我这人可是很守规矩的,每次来我都会点一杯这个。”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杯黑色的奶茶,阳光沉积在其中翻滚的液体里,集中在一点然后又重新放射出来。 “黑巧味奶茶,这可是老板特意贴合我口味给我改良出来的,点的人也不多,可能是因为它不像大多数奶茶那样甜吧。”他停顿了一下,还是笑着继续说道,“不过,有人会为了你而去改良食物的口味,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会让人觉得,哦,原来我们关系还不错,你愿意为了我去给那些固定死的东西做一些改变。”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陈雯雯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路明非絮絮叨叨的讲述着以前,她又幻视起一些东西。 男孩孤零零的靠着椅背,周边人群嘈杂和他无关,他只是坐在这里享受着阳光,发呆也好,写作业也好,平静的气息在他身旁流淌,把他和吵闹的世间隔开。 不管坐了多久都没关系,不管坐到多晚也没关系,有个人会在你没看见的地方看着你,那道目光告诉你,没事的,我在这里。 所以他会在没有这道目光的地方,寻求其他人的关注,自己只是偶尔的一瞥,他就牢牢地记在心底。 所以,他会喜欢你。 陈雯雯不留痕迹的咬了下嘴唇,询问道:“以前我让你帮我带过几次奶茶,你买的都是这家的对吧。” “社长你不喜欢啊?”路明非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我可是看见你每次都喝完了哦。” “我可没说不喜欢,你应该早点和我说说这家店的。”她嘴角又勾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我很喜欢这家的奶茶,真的很喜欢哦!”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喝呢,果然是我的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喝这家店的奶茶。” 她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回话,眼帘微垂着,透出来的目光里,夹杂着些许回忆,也有很多的怀念意思。 阳光静默的照射进屋子里,沿着桌椅的底部越爬越高。 沉默了一会,陈雯雯突然抬起头笑意吟吟的看向他,嘴里轻声说着什么话,他没听清。 就和他那天第一次遇见这个女孩一样,嘈杂的世界瞬间安静,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记得最后女孩问他要不要加入文学社,他说好啊。 现在他依旧什么都听不清,只能听见女孩最后说的,没事的,我喜欢。 路明非突然说不出话了。 阳光透进窗沿,悄悄地趴在女孩的头顶,她原本乌黑的秀发被衬托得有一些亚麻色。 就和那天一模一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33章冲突 陈雯雯从来都不信教,也不相信天使救赎罪人的故事。 只是现在,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勾动了心房,趁着阳光趴在她背后,她有些迷惘的说出了那一句,没关系的,我喜欢。 风中还能听见一些若有若无的笑声,她能清晰地听见流淌着的细密低语。 【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主与你同在。】 【你在妇女中受赞颂,你的圣子耶稣同受赞颂。】 她突然回了神,分清了虚幻和现实。 笑声早已沉寂,只有柔和的风,抚摸着眼前男孩的脸庞,拨弄着男孩的碎发,亲吻着男孩的嘴唇。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好像看见了些许幻影。 眼眸里重新燃起眷恋的野火,正在放肆燃烧着,烧空了里面虚无贫瘠的大地,蔷薇于烈火中再次绽放。 死寂的大海再次波涛汹涌,昏沉的暮色也不再倾轧。 你又犯错了,陈雯雯。 你真的不该说那句话的。 她抽出神来,有些自责的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社长......”路明非突然埋下头颅,碎发把眼睛全部遮住,声音里分辨不出情绪,“你也太温柔了,真不怕别人喜欢你啊。” 微微张着嘴,但她哑口无言。 等到路明非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眸中明灭的情绪又消失不见,又挂上了那令人熟悉的温和笑意。 她却觉得冷漠。 “对了,社长你找我来聊什么事情啊?”说着话,路明非端起奶茶猛地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好像在品尝味道,“别人请的奶茶就是好喝!” “......就是一些文学社的事情,马上就是高考了,你现在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那些杂事我准备交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去做。” 这明显是你随意掰扯的一句话,文学社根本没有几个低年级的人,那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比起路明非只会更忙碌。 你想问他到底放没放下那些小心思,伱不能看着柳淼淼和他越走越近以后,还不和他保持距离。 只是他那些莫名的冷漠刺痛了你,你只能在冷漠里挣扎,怀念一些以前的依恋。 你不敢开口问了。 路明非歪着头,疑惑不解道:“社长你不信任我啊,就这么点小事,我统统包揽呗。” “就是,不太好,有点耽误你的学习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预料之外的人却突兀出现。 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带着难掩怨憎的妒忌。 “路明非啊,社长的意思呢,就是你可以滚出文学社了。”赵孟华此时立在门前,神色不悦的看着他们俩,“毕竟就你那一点打杂的破事情,谁都能干,你还是好好读书,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陈雯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诧异着赵孟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家明明是住在城东的富人区才对。 但是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语气有些不善的质问道:“你又不是我,怎么能随便曲解我的意思!” 听着她开口护着路明非的话,赵孟华面色低沉了许多,压抑着心底喷涌的妒火艰难的开口说:“我可没曲解你的话,只是你和他最近走的太近了点,我这不是担心你被人骗了吗,你那么单纯。” 她听了这话,忍不住站起身,挡在了路明非身前,无视掉赵孟华越发扭曲的脸。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你倒好,怎么一言不合的总是针对他!” “陈雯雯!”赵孟华猛然大喝一声,“你真的要为了那個废物和我翻脸?” “第一,这不是什么翻脸不翻脸的事情!第二,路明非是不是废物你还不清楚吗?上次月考你可没他分数高!” “呵。”赵孟华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月考又怎么样呢?你我都知道,我们和他之间的差距。家庭也好,前程也好,我甚至只需要多说几句话就能让他被学校开除。” “赵孟华!”她紧咬嘴唇,眼眶通红,声音里有一点哽咽,“我真没想过你会是这种人......” 赵孟华发现陈雯雯快要掉眼泪了,知道自己今天的情绪有些失控,只能强压心底翻涌的烦躁,好声好气的安慰着,生怕自己在她心底的形象更加崩坏。 “对不起啊陈雯雯,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路明非先是用眼神示意老板奶奶坐好别过来,接着发出了一声厉喝。 “停!” “路明非我劝你别不知好歹啊,今天是陈雯雯在这里,不然我肯定得和你较量较量。”赵孟华被他打断了安慰的节奏,面色不爽的转头对着他说。 “我说,停。”路明非把情绪有些收不住的陈雯雯扶稳坐好,接着伸手指了指外面,“有事情出去说,别掺和进无辜。” “行,那我们就出来聊聊!”赵孟华也不甘示弱的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而当路明非准备跟着赵孟华出去的时候,却不想陈雯雯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有些惊讶的回头,只见陈雯雯勉强压低了情绪,低声说:“别和他出去,你打不过他。” “你还担心我。”他有些好笑的开口,“我看着你俩吵一架,我就不表示表示?” “那也不要互相说几句话就打起来,要保证......” “好,行,没问题。”他一句一顿的说着,心底倒有些许安慰。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奶茶店。 有人担心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而陈雯雯愿意帮他出头也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至于赵孟华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心里也有数了。 刚刚躲在门外的还有个胖胖的身影,只是目送赵孟华进来以后那个身影就跑了,他的视力,可是很好的。 赵孟华已经在外面的街道上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见他出来了,脸上的不悦逐渐凝聚成一股子冷笑。 “路明非,你还真敢......” 赵孟华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拖进了另外一条隐秘的小巷子里。 等赵孟华回过神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把他抵在墙上,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路明非......额,放开......我......” 他被路明非单手举起,一点一点的脱离地面。 “我真的很讨厌你!不论是以前把我喜欢陈雯雯的传言弄得全校皆知也好,还是一次次的踩头侮辱也好,都让我怒火中烧!” 路明非面色愤怒狰狞,眼底里射出点点难以看清的火光。 赵孟华一开始还在奋力的挣扎,只是到了后来他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哥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窄窄的巷子里,魔鬼被钉死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微微低垂的头正好可以贴近他的耳朵。 ——用力,再用力,这种蝼蚁怎么能挑衅你呢,就让他死在这里! 他血管里的液体不断的燥热,烧的他精神恍惚,烧的他杀意翻滚。 手中的力气依旧在不断加大,最后只能听见赵孟华断续的喘气声。 “可以了。” 巷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人,伸手制止他的暴虐。 等他狰狞的转头时候,却发现来人是个自己的熟人。 楚子航。 “明非,他已经得到教训了。”楚子航按着他的肩膀,想要抚平他的怒火,“可以了,松手吧。” “师兄?”他顿时如梦初醒,松开了手臂中的力气,神色恐慌的询问,“我......我在干什么?” 赵孟华早已昏死过去,随着他的松手而摔到了地面上。 楚子航俯身探了探赵孟华的鼻息,松了口气。 “还好我来得及时,人还没死。”接着他起身,看向站在一旁弯腰正欲呕吐的路明非,“明非,不是你的错。” “还不是我的错!我都快杀人了啊!” “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好像突然给了路明非面对的勇气。 支撑着他的脊梁骨,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直了起来。 可是看着眼前的惨状,他又有些迷茫了。 就差一点点,这里就变成了案发现场。 “师兄,我是不是,太邪恶了?” 楚子航有点犹豫,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憋了半天说出一句。 “不算什么,和我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师兄?你这意思?”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掏出手机,盲按了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是我,楚子航。” “学号AI060143,血统等级A,执行部实习专员。” “定位我的位置,这里有一名需要洗脑的人员。” 他挂断电话以后才回答路明非的问题。 “我们的世界不算友好,也不安定,杀戮就是家常便饭。”他摸了摸身后的网球包,里面装着的是他的佩刀,也是他父亲的佩刀,“我也记不清杀过多少人了,只知道这种感觉不好。” “师兄啊,我一直以为你只是面瘫,没想到你是杀胚啊......” 看着路明非只能通过说烂话来安抚自我,嘴巴不停地嘚吧嘚吧嘚。 他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多少用处。 他没有回应路明非的吐槽,只是试探的伸手去抓路明非的肩膀,想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见路明非没有什么反应,他也没有继续犹豫。 他伸手让路明非靠近自己,接着把路明非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经历过这种事情,他知道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最需要什么。 一个拥抱就好。 小巷里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从空气中沉入地底下。 “不是你的错。” 第34章玛利亚 楚子航逐渐松开了臂膀,可路明非依旧是缩着肩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师兄,你这给我整不会了……”他挠了挠头说道,“突然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是要闹哪样啊?” “我觉得你需要安慰一下。”楚子航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男男授受不亲啊。”他瘪着嘴把头转了过去,看向地上的赵孟华,“那现在怎么办啊,这小子醒了说不定真得找关系开除我。” “没事了,这里我会处理。”楚子航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开除这件事情,他爸爸是仕兰股东,我爸爸也是。” “对对对,差点忘了,师兄你也是富二代来着!” 楚子航数着时间,觉得这会国内分部的人快来了,于是对着路明非挥手说着:“你先回去吧,这边交给我就好,相信我。” “可是……可是我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点。” “没什么,交给我就好。” 他想着路明非应该还没有做好接触执行部的准备,这会把他赶回去重新和陈雯雯聊天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路明非离去的背影,他不禁又想着,昨天是柳淼淼,今天是陈雯雯,自己这个便宜师弟的桃花运是否有些泛滥了? 他藏在平光眼镜下的眼眸闪了闪,还是把好奇压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 陈雯雯此时正靠着椅背坐立不安,见路明非回来了,连忙对着他招手。 “路明非!快过来!” 等到他靠近以后,女孩却没让他坐下,反而是围着他走了几圈不断打量着。 最后没见到他身上出现什么伤痕,才舒心的松了口气。 “我从没见过赵孟华这个样子,他今天真的挺过分的!”陈雯雯终于是放心的坐了回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他有没有难为你?你们没打起来吧?” 他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如果楚子航没来的话,赵孟华这会已经是尸体了吧,后来也只能扯一个赵孟华只是拉着自己聊了几句,什么都没发生呢。 说完以后又希望陈雯雯不要过分追究聊天内容,不然他编不出来赵孟华和他聊了什么。 怒火中烧的富二代和一个人人欺负的衰仔有什么聊的? 好在,陈雯雯不想知道其中的事情。 见他不说,也没多问,只是念叨着赵孟华说不定今天心情不好呢情绪失控了,你别太在意这些事情,你得好好学习更进一步,以后要考一個好大学,过上更幸福的人生巴拉巴拉的。 情之切切,言之殷殷,除了前面几句给赵孟华开解以外,说的都是祝福他的话。 赵孟华刚刚在这里掰扯了跟多,但是只有一句他认同,那就是:你太单纯了,我怕你被人骗了。 他想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赵孟华,不在乎他是不是情绪不好,不在乎他是不是有意无意的欺辱自己。 他在乎的是赵孟华今天是不是死在这里,他在乎的仅仅是今天有没有死人,这一件事情。 路明非双唇抖动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去打断陈雯雯的絮絮叨叨。 明明阳光把眼前的女孩映射成耀眼的天使,但是此时天使却没完没了地说着什么关心的话,这美好静谧的意境又被破坏掉了。 但他觉得这是好事,至少人家不是天使,他也不是罪人。 “嗯——,路明非?”天使拖着长长的哼鸣,喊着他的名字。 “啊?怎么了?” “你怎么又走神了?难得我说了这么久,嘴巴都说干了。”陈雯雯微微嘟嘴,没好气的说着。 他笑了笑,跟老板说对着刚刚那一杯再做一份。 然后他回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女孩好像在撒娇,或者只是有点抱怨,他分不清。 “你早上还说头一回见到那个状态的我,一直不理人特别认真。”路明非歪着头,继续打趣道,“现在我倒是头一回见到这个状态的伱,嘴里一直啰里啰嗦说个不停,根本不管别人烦不烦。”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这可是难得关心诶……” “说起来你一直嘚吧嘚吧嘚的样子,跟某个人很像来着。” “这不是,跟你熟悉了不少,都是你传染的!”陈雯雯有些羞怯的低下头,开口辩解着。 “诶,不能什么事情都推给我嗷,我什么都没干。”路明非闻言顿时为自己开解,不过最后他还是认了,“不过应该是有我的原因吧,毕竟我这个人你也知道。” “知道什么?” “我话多。” “我还是有点不高兴。”陈雯雯接过了老板递来的奶茶,低声补了一句谢谢,接着又说道。 “赵孟华也是,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紧接着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发出了疑惑的询问,“可是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恰巧看见了?” “我大概知道,我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路明非没有说出具体,只是简单的回应,眼中闪烁着一点弧光。 自己还是心软了,既然要离开,得做的更绝一点。 小胖子了解自己这个表哥,知道他来了城北想喝奶茶肯定会去那里,这让他还有些惊喜。 只是小胖子的举动,他不高兴。 “你光说着我被你传染了,我看你也被苏晓樯传染了才是……” 陈雯雯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只是其中的内容让他疑惑不解。 “怎么了?怎么又被她传染了?” “你真得看看你刚才的表情,和苏晓樯发脾气的预兆如出一辙。”接着陈雯雯又有些担心,“是很关键的事情吗?能引起你发脾气。” “我发脾气哪有那么多预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记得自己曾经无缘无故的暴怒,就是对着眼前的女孩。 他讪讪的笑了笑,想揭过自己的尴尬情绪。 “你还真是说话不过脑子,这你也能说出来。”陈雯雯无奈扶额,很快又释怀的微笑道,“不过也没什么,认识你这么久你从来没发过脾气,我相信你那天肯定也是没控制好。” “每个人都有点阴暗面啦,你不用太在意那天,我相信你。” 她相信你,所以愿意把善意给你。 你信任她,所以愿意把保证给她。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你还是认同赵孟华留下的那句话,陈雯雯太单纯了,怕她被人骗。 你也怕,你听的明白陈雯雯嘴里蹦出的话里,很多时候都在为赵孟华的行径开脱。 她好像对那个人有好感。 但是你知道,那个人是怎样的恶毒,女孩却把他当成阳光。 女孩依旧在你身前,为了他的恶毒而找着理由,好像这样就能把今天发生的一切推给情绪不好的垃圾借口。 可是你很清楚,对比起他的恶劣,连恶臭池塘底下的淤泥都显得纯净。 时不时的嘲讽威胁,时不时的恶意攻讦。 以前还把你喜欢陈雯雯这件事情传的全校皆知,这样就不只是他一个人嘲笑你,而是所有人都嘲笑你。 你的衰败永远会成为他污染水源的养分。 所以,你清楚的知道,想给圣母玛利亚雕像染上恶臭血泪的罪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那个正大光明的神父。 你不能再袖手旁观,否则你就成了肮脏的共犯。 思绪纷飞了很久,但是时间却仅仅只是过了一瞬。 他微微阖上眼帘,任由过堂风掠起他额前的碎发。 陈雯雯突兀地觉得路明非的神色好像坚定了不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你可以不在意,我在意就好。”他只是轻微开合双唇,用着喃喃自语的音量说着。 ——就和她关心你一样,你也会关心她。 “什么?” “没事,喝奶茶吧。” ——哪怕她不知道,但是没关系。 后来奶茶店里只有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只有风声。 也有隐约的低语。 他说: 【天主圣母玛利亚,求你现在和我们临终时,】 【为我们罪人祈求天主。】 【阿门。】 风中传来祷告,是魔鬼对着玛利亚祷告。 ——哪怕手段残忍点也没关系,只要结果走向正确就可以。 “陈雯雯。” “怎么了?突然喊我名字干嘛?”陈雯雯歪头看着他。 “如果我以后会做一些事情,可能不是你喜欢的事情,你会......算了,当我没说。” “诶诶诶,我可是好声好气和你说了这么久,你可不能半路误入歧途,那我肯定会不高兴的。”陈雯雯咬牙,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轻轻敲了敲桌子,“现在还藏着掖着,纸又包不住火。” 路明非伸手挥了挥,想把空气中正在低语的魔鬼赶出去。 “走吧,奶茶的账我已经结了,总不能真让你请客。” “你真的是路明非吗?”陈雯雯戳了戳他的手臂,“路明非居然会抢着买单,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你是不是还要怀疑我被人夺舍了,或者是有什么第二人格?” “小说都是这样写的嘛,咱们自己的书我虽然看的不多,但也不是没看过。”陈雯雯对着他摆手,离开了奶茶店,“下次我再请回来吧,看到你变化这么大我倒是挺高兴的。” ——她转身对着你巧笑嫣然,你只觉得心底绽放了玫瑰。 路明非本来还想送陈雯雯一趟,却又被人家拒绝了,这个四下无人的街角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枯死的枝干依旧攀附在奶茶店的招牌上,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滑落着水珠,靠在前台上的老板和他打了声招呼以后又沉沉的睡去。 ——所以一切都无关紧要,你会接受我的一切。 他步伐坚定,朝着叔叔家走去。 背包明明是背在身后,他却佝偻着腰,双手虚托着,怀里像抱着什么东西。 ——拿走我的血和肉,拿走我的骨和皮。 也许只有微风,也许只有骄阳。 他只知道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不曾作假。 只知道趴在胸口上的男孩在一声声的喊着: 好疼啊,哥哥。 我好疼...... 第35章沉暮 阳光依旧明媚,路明非用了些威胁的手段在婶婶那里再次取回了一部分爸妈给自己寄来的生活费,结束以后他也没有多停留,只是径直回了家。 他没打车,就这么一路从城北走回城西,和那个搬出去的夜晚一模一样。 低着头缩着肩膀,没有像个斗赢了的公鸡,只是像条失魂落魄的流浪狗。 等到路明非回了家以后,他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开火给自己下了一锅面。 “哥哥,你现在开心点了吗?”路鸣泽正坐在饭桌旁,“又拿回来了一部分父母寄给你的抚养费,这下子那一家人的生活又要拮据不少呢。” “没有,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他没停下手里盛面的动作,“更多的是失望吧。” “这有什么,你现在日子不是过得挺开心的吗?”小魔鬼接过他递来的面碗,嗦了两口,“这钱拿回来了也不用去愁什么打工的事情了,身边还有对你好的楚子航啊柳淼淼他们。” “你是不是忘了某些人。” “哎呀,哥哥你是说我吗?” “我是说我爸妈。”路明非低头吃面,垂下的碎发很好地盖住了他的双眼,“我根本不想拿到他们寄来的生活费,我也不在乎他们给我寄来多少钱。” 小魔鬼和他的吃相截然不同,反而是端起碗来大口大口的吞咽:“那你想什么?想叔叔婶婶对你好点?想着他们把你当家人?” “我想他们回来!我只想我爸妈回来!” 他双手拍桌,骤然怒吼。 这一瞬间的真情流露,是在和小魔鬼倾诉,还是在自言自语,他早已分不清。 不过也无所谓,他也没心情继续吃下去,只是放下手里的碗筷,蜷缩在椅子上。 小时候,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双脚甚至都难以触碰到地面。 现在,这把椅子已经承载不住蜷缩的他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可以随便甩出一句话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凭什么他们可以轻轻松松的出国研究古代文物,凭什么我就得天天待在那个陌生的家里,凭什么我要和那个死胖子挤在同一個狭小的房间,凭什么我的秘密基地是一个小小的空调外机,凭什么让我安心的地方竟然是一家随处可见的奶茶店,这些都是什么狗屁东西!” 他声音喑哑低沉,迸发出难捱的怒火,还有躲藏在深处的悲痛。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了些哭腔:“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凭什么我只能看着人家幸福美满,我就得坐在角落里自怨自艾。” 小魔鬼咕咚两口把面汤喝完,搬着凳子跑到他旁边,和他靠在一起。 难得的小魔鬼没有说出什么诱惑的低语,可是他倒想着小魔鬼能蛊惑他一下,多说几句话,这样能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胡乱发脾气。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小魔鬼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是碗筷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了,连同他的那一份也是。 厨房里的水龙头好像没有拧紧,整间屋子里都回荡着水滴滑落到戏水池里的滴答声。 也只有滴答声。 他起身到厨房里拧紧水龙头,接着搬了个躺椅去阳台,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找了个阳光最茂盛的地方把躺椅摆放好,躺了上去。 阳台上的小木桌有些年头了,随着午后柔和的微风不断侵入这个角落,隐约有些腐朽的气息传到他的鼻子里,小木桌上还放着一本《情人》,书签在里面探出头,这本书是陈雯雯高一那会推荐给他的,他也只是勉强看完了几次。 他伸手拿过那本书,没有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默默地从头开始翻阅。 【十八岁我就老了。是不是人人都如此,我未曾打听过。】 这个开头他其实很喜欢,明明是女主说着自己的年岁变化容颜不再,说着什么岁月无情,其实和他没关系。 只是他还挺好奇,想来自己也快十八岁了,五年多没见过父母,是不是等他老死了也说不定见不到他们。 他不知道答案,有些无趣的放下手里的书,趁着阳光还暖,他干脆重新回房间找了条毯子。 重新躺回椅子的时候,他的影子被阳光压的很短,小巧的缩在他身旁。 还能依稀听见楼下的滑滑梯上,传来幼童们嬉戏打闹的声音,大概是刚刚吃完午饭,这会儿约好了一起出来玩。 脑海中不断翻涌着以前那个小家的温馨,和目前自己的处境起着冲突,那些不愿遗忘的往事,就是皇后赐给白雪公主的毒苹果,带着香腻的甜美,也藏着致命的毒药。 等到他再次醒来,低沉的暮色早已收走了夕阳留给他余温,然后又化作漆黑的棉布,重新覆盖了他。 没由来的想嘲笑一下自己的伤春悲秋,最后还是牵着嘴角没笑出来。 还能听见放在饭桌上的手机正不断发出声响,嗡嗡嗡的震动着,让他想起了夏天的蚊子。 他接通电话,听完电话那头的女孩发起的邀请,最后还是低声回绝,把电话挂断。 不想出门,不想吃饭,也不想打游戏。 现在他只想着洗个澡,然后滚回自己的床,等待太阳的再次升起。 ...... 街边没有多少人,这里是个偏僻的地方。 隐隐能闻到从附近居民家里传来的饭菜香气,带着满满的生活气息。 路灯下最后只剩楚子航一人,他拿出手机给昂热发着短信,内容里说着路明非的变化,以及血统的觉醒。 只是最后,他还是把今天路明非差点杀了人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他所说的也正是心中所想的,他真的不觉得那是路明非的错。 那件事里有着赵孟华的不断挑衅,有着路明非反复咽下却又最终爆发出来的怒火。 最重要的是龙血,龙血里流动的暴戾凶狠才是根本原因。 他再次精简完语言,把短信发送至大洋彼岸的芝加哥。 他脚步挪动着上了车,脱离路灯的庇护,任由饭菜的香气包裹住他,任由家家户户的饭桌上的欢声笑语靠近,任由昏沉沉的暮色将他整个人吞没。 明明只是个稀疏平常的地方,楚子航却想起了家里的妈妈。 妈妈这会在干什么呢? 也许是正在和她那些好闺蜜拼酒量,彼此都喝个酩酊大醉,在客厅的地毯上滚来滚去。 反正最后都有人帮她收拾。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活该被人照顾一辈子,以前有那个男人,后来有了继父。 现在,她的儿子也长大了。 在大洋彼岸上学的时候会每天给她发一封邮件,聊聊日常生活让她别担心,回家的时候每晚只要她说想吃什么东西,她的儿子都会开车出去帮她买回来。 妈妈醒酒以后估计又会喊饿,给她打包一份麻辣鸡翅回去也好。 想到这里,他眼角弯了弯,冷酷的面容也柔和了不少,嘴边挂上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然而等他真的回了家,却并没有闻见什么酒气,反而是一股从厨房里传来的焦糊味道不断地冲击他的鼻腔,贯穿他的天灵盖。 苏小妍见他回家,脸上挂满了开心的笑颜。 一边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一边给他端来一碗桂花糊。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妈妈唯一会做的菜,甚至都不能说的上是菜,只是一道小吃甜点。 妈妈从外婆那里继承来的,除了美貌以外,也就剩这个做桂花糊的手艺。 他拿起碗喝了一口,称赞了几句,接着又拿出了打包好的麻辣鸡翅递给妈妈。 苏小妍接过以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一次性手套都不戴,直接伸手拿起鸡翅就往嘴里塞。 吞咽着鸡翅的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真是妈妈的好儿子,妈妈没白白疼你,现在长大了知道妈妈没吃饭还晓得给妈妈带晚饭,哎呀真是好吃呢,不愧是我儿子带来的。 胡乱的吃了几口以后又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但是犹豫了一会还是先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手,然后就把他拉进了厨房。 “儿子啊,快尝尝妈妈给你做的饭。”苏小妍从锅里盛出来已经烧焦成漆黑的菜,他目测了一下,大概是鸡翅的模样,“你可得多吃几块,妈妈为了学这个可是特意去报了班的。” “伱怎么突然想起学做菜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品尝,苏小妍却坐在一旁,睁大的双眼里全是祈求,嘴里还不停说着这不是心疼我儿子吗,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白天根本见不到个人,晚上还经常出去帮我买夜宵,妈妈担心你在外面吃的好不好啊,想来不如自己学着做一顿饭。 他想说我天天其实过的还算充实,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自己那个便宜师弟的新八卦,在外面吃的也不错没事时候还会去咖啡馆喝几杯。 可是他最后还是张嘴咀嚼着妈妈喂给他的鸡翅,勉强把这个焦炭一样的东西咽了下去。 “不怎么好吃,你煎的太久了,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这就是他最后给的评价,苏小妍却没多少不高兴,反而是听见了儿子以后会给她做饭以后兴冲冲的笑笑,接着又跑到客厅的柜子上找酒喝。 头顶吊着的法式吊灯在微微摇晃着,带动着整个客厅里的光辉也在颤抖。 楚子航只觉得安心,只觉得开心。 第36章柔风 天气突变,忽然有微风,从下至上,又由上至下,卷着尘土肆意飞扬。 柳淼淼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脚下的步伐勉强算是坚定。 刚刚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她,苏晓樯强烈要求路明非也过来,让他来当工具人,别一天天缩在家里,说不定哪天就在里面腐烂了都没人知道。 她给路明非拨去了电话,但是那边传来的几句回绝让她很不舒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路明非的情绪不太好,不知原因。 她本来想无视这些没由来的不适,和苏晓樯继续逛街,比如再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啊,多寻找几家美味的小吃店什么的。 只是越逛街越不舒服,连苏晓樯找她搭话她也是有一茬没一茬的接着,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最后让苏晓樯也没了逛下去的心思,说了句下次再来吧就和她分别了。 苏晓樯上车前最后的一句话,还是那个熟悉的问题。 柳淼淼,你真的不喜欢路明非吗? 这种询问已经是第三次了,她的答案也没有变化,不喜欢。 后来就只见苏晓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她很久,说着你最好真的不喜欢。 其实她心底的答案并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 只是这种话怎么能轻易说出口呢。 思绪翻涌之际,她脚下的步伐明明不算坚定,但还是一直向前挪动。 她突然很想见见路明非,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等到真正的见到那扇门,她倒是莫名有点想嘲笑自己,怎么因为这一点点担心就跑人家家门口来了,人家已经回绝了自己的邀请了,但她还是过来了。 不过,来都来了。 门铃声很快响彻了整间屋子,刺破了里面的死寂。 门外的人好像有些急切,连续着按了好几次门铃。 路明非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正滴着水,他能听见门外的心跳声并不算强而有力,但是这种熟悉的律动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来人是谁他也很清楚。 他拿起毛巾擦干了手,接着就给柳淼淼发了条短信。 【别按了,等我把身上水擦干净,我刚洗完澡。】 柳淼淼看着短信的内容只觉得疑惑,他怎么猜到是自己在门口的? 于是她连忙打字回应道:【啊?你说什么?】 只是在柳淼淼发完消息后不到半分钟,门就开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静谧的月色铺满地板,阳台的门并没有关紧,一些透进来的微风吹来了路明非身上的沐浴露的气味。 “猜一下就能猜出来,没什么难的。”他对着柳淼淼摆了摆手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们俩刚刚的通话记录,“这个点还会往我这里跑的,除了你也就是师兄了。” “我有那么好猜吗?”柳淼淼轻微咬了下嘴唇,没好气的说着。 路明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打开了客厅的灯。 “进来吧,你去沙发上坐会,我给你倒杯水。” 她轻轻跺了跺脚,还是跟着路明非进了屋子,在沙发上落座。 路明非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把阳台的门关紧,接着就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询问道:“大晚上的,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情就不能找你了吗?”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刚刚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就因为这个?”路明非好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大家都是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不是铁打的,偶尔情绪不好不是也挺正常的嘛,今天就是出去喝了点东西经历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呗。” “这点我倒是认同,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哈......” “我可是为了来看看你状态,特意放弃了逛街诶!”柳淼淼颇有些不忿,“怎么我刚坐下你就开始说白烂话了,我就是来想安慰安慰你嘛,伱又不说起因经过结果我怎么安慰你,还是说你压根没把我当朋友看!” 女孩并不知道她无意间打出来的直球有多吓人,路明非知道。 他赶忙说怎么会呢咱俩关系这么好我肯定把你当朋友看啊,你以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会沾因果的。 “我不想听这些,我就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好吧,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 路明非犹豫了一会,就从家教巧遇陈雯雯开始讲起,一点一点的说着白天发生的事情,略过自己发怒差点掐死赵孟华的那一部分,把它改成了和赵孟华出去聊了聊把他打发走了,最后讲到了自己去叔叔家把自己的生活费拿回来了很多,明明是带着点报复的心思去的,但他处理完以后并没有觉得多开心,反而变成了这個模样。 “你这不是做的挺不错的吗?”柳淼淼听完以后脸上带着支持的神色,颇有几分我挺你的气势,“你叔叔婶婶他们本来就对你不好,还有你那个小胖子堂弟也是,赵孟华勾勾手指头就屁颠颠的跟过去,他们这样子就是完全不把你当亲人。” “你真的这么想?这种事情发生以后就是和他们彻底断了关系,你不觉得我做的过分吗?” “过分什么?你就该把你爸妈寄给你的生活费全拿回来才对。” “别了吧,还是留点给他们吧。”路明非摆摆手,“他们也许不把我当亲人看,甚至不把我当人看,但我不能把自己也不当人看。” 他侧过头,凝视着远方的月亮,低声说着话:“他们越是这样对待我,我就越是不想变成那种和他们一样的人。” “以德报怨也好,骂我懦弱也好,就这样吧。” 柳淼淼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他的头,又把他的脑袋掰正回来对着自己:“你心里就没有怨气?好歹也得报复一下他们啊!” “你能这么说,我其实还挺开心的,至少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他对着柳淼淼笑笑,心情好了很多的样子,“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怎么会没有怨气呢?不过每次这种报复的想法涌上心头,我最后还是会告诉自己说,算了,没关系的。” “我不想承认自己长大了,但我确实长大了不少,这种只能用金钱去维持关系的亲情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也没什么瓜葛了。”他终于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养了我这么多年,那些钱留给他们,就当是好聚好散吧。” 柳淼淼没有回答,客厅里的声音也随之全部消失不见。 只剩下风的呼啸声,打在阳台的门上发出咯咯的响声。 路明非就坐在柳淼淼对面的沙发上,她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这种距离感让她难以忍受。 她突兀的起身,无视掉路明非惊讶的神色,直挺挺的站在了路明非身前。 接着她俯下身子,双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直视那对略微闪躲的双眼。 “诶?不是,你干嘛?”路明非想挣脱她的双手,但身上又使不出什么力气。 “我不是你这种世上少有的烂好人,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拿走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地鸡零狗碎还有我转身离去的帅气背影,这样才拽。” 灯光下舞动的无形精灵愈发清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我真的觉得他们配不上你这么好的侄子,现在被你一脚踹开,这件事的结局就是皆大欢喜。” 最后,精灵还是对着他笑了笑,揉乱了他本就不算整齐的碎发。 “不过嘛,既然你都想好了,我就支持你!”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也没有那么多随心所欲,但我只想告诉你,我希望你过得更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话音落下以后,精灵松开了手,蹦跶了几下走到大门前,打开门离开了,最后只给他留了一句话。 “晚安,路明非,明天再来找你玩。” 只剩他木楞的呆在原地,听着阳台的门被风吹打的啪啪作响。 连同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客厅里一起回荡。 他有些迟钝的摸了摸脸颊,上面的炽热好像要把手指都烫穿。 紧接着他双手捂脸,仿佛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酡红通通藏好,不想把它们展示给徘徊在空气里的夜色。 “这都是什么事啊!” ...... 柳淼淼一蹦一跳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觉得月色更温柔,也觉得微风更惬意。 来时带着的担心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沉甸甸的高兴。 “妈妈,我回来啦!”她中气十足的对着无人的客厅宣告自己的归来,好似凯旋。 她妈妈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对着她无奈地回答:“你到底是谁,你把我以前那个安静又精致的女儿还给我。” “什么呀,我一直都这样好不好。” 她笑了几声,脚步轻松地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放着的,是那个路明非帮她洗好的饭盒。 她一直放在这里,没有拿这个饭盒再次盛过饭。 现在,她轻轻地走向书桌。 拿起那个饭盒,拥它入怀。 好像在弥补自己的遗憾,她遗憾刚刚没有伸手去抱住男孩的头,她遗憾自己在最后退缩了一下,她遗憾自己好多话都没能说出口。 待在路明非身边的时候,自己会很安心,会不自觉的跟着一起说白烂话。 会因为他的高兴而高兴,也会因为他的失落而失落,也会在自己成功安慰过他以后而兴奋。 她终于理清了自己的心思,下次面对苏晓樯的提问时,她能肯定的说出那两个字。 喜欢。 第37章喷涌 南方的城市都是这样的,你永远不知道第二天睁眼会看见什么天气。 她就像是一个蒙面女郎,你就只能透过轻薄的面纱去猜测她的面容。 今天的小雨朦朦胧胧,哪怕没淋在身上,也会觉得骨子里都被它侵蚀,连带着整个人都软软的不想动弹。 路明非也是这样想的,但是面对着苏晓樯的邀请,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他只能回了句好的,然后在沙发上瘫了一会,最后发出无奈的一声长叹,起身去换衣服。 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它的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 【天天窝在家里像什么样子,今天你必须给我出来,不然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看见这行字就如同见了女孩的笑颜。 等到他出了家门的时候,手机依旧还丢在沙发上,所以他没能接到电话,柳淼淼的电话。 苏晓樯和他约好的地方并不远,不用打车,步行就好。 他只是疑惑,完全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这么执着的把他喊出来干什么。 一路上的行人很少,看来大家都被这场莫名的小雨整的心烦意乱,他也是人群中的一员。 路明非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雨伞,走向了五百米以外的步行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一辆车在跟着他。 他就这样,左手撑着伞,右手无意识的划拉着什么东西,低着头走在人行道上。 身后那辆车的耐心也渐渐失却了,对着他按了按喇叭。 他疑惑地转身,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身后这辆车上的人不开心。 却见车缓缓在他身边停下,后座的车窗逐渐被摇了下来,露出了女孩的脸,她脸上画了一点点淡妆,突出了她的立体五官,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明艳。 苏晓樯对着他招招手,一边往里面的位置缩了缩,示意他上车。 路明非见来人是她,知道自己这会不用走路过去,嘴里的烂话又蹦了出来。 “苏晓樯你真贴心,不愧是大姐头,生怕小弟淋雨特地来拉我一把!” 他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话语间也没有昨天电话里的冷漠和失意,苏晓樯心想。 “上车吧,有些事情这里不方便聊。” 路明非收好了雨伞,缩着头钻进了车后座,感受着车内空调吹出来的暖风,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爽!还是暖洋洋的舒服点。” “本来还想去逛逛步行街拉着你当工具人的,但是现在计划变了。”苏晓樯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我爸临时让我去一个宴会,里面都是些本地的二代子弟,本来我还缺个男伴,不过还好,现在不缺了。” 路明非这才仔细看了看苏晓樯的衣着,白色的长礼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得体又精致,配合上她的五官和气质,让她整個人看起来更加高贵。 “不是,你缺个男伴找我,我没什么问题。”路明非没有再去看她的穿着,“但是你真的想好了?我连进去以后第一步该迈左脚还是右脚都不知道。” “多大的事,我本来都不想来的,这不是被我爸逼过来的嘛、”苏晓樯的话语里带着些许怨气,不过对他说话的时候还是把这份怨气压低了不少,“你进去以后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人家来找你搭话你就负责站我旁边微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好表现哦,小路子。” “喳~” 苏晓樯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用一种不足挂齿的神色摆了摆手,紧接着又说:“等会到了那里,你先去换身衣服,还有伱的伞记得也拿走,放在这里弄脏了真皮座椅,这可是我昨天才刚刚让人洗的!” “那我伞拿走了放哪儿?”他有些束手无措,“提在手上走进去不是更傻吗?或者说你这是让我丢进垃圾桶的意思?” “丢后备箱里,结束以后再还你。”好在,苏晓樯能听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其实有些高傲了。 本来还想继续聊聊等会进去的注意事项,但是车子已经停在了市中心的酒店门口,苏晓樯就干脆招呼他下车,接着又让司机把副驾上的袋子给他,里面是等会宴会要穿的西服。 他拿着袋子,被侍应生领着去了换衣间。 西服很合身,柔顺的面料和贴合身材的尺寸,穿上以后没有半点不适,不出意外的话是特意定制的,苏晓樯对于这种东西永远处理的很好。 等到他走出换衣间的时候,苏晓樯的双眼明显亮了一下,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什么,小路子我还真没看出来啊,换上身好行头就人模狗样了啊,这一身走出去骗骗人家小姑娘完全没问题,这衣服给你穿也不算浪费了,送你了,反正本来就是定制给你的。 他说这样怎么行,我什么都没干白收你一套衣服,这不真成你狗腿子了。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跟他说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话。 紧接着就拉着他前往三楼的宴会厅,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路上都在说着等下宴会的注意事项。 直到脚步停下以后,苏晓樯才没有继续说那些注意事项。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看起来是在缓解心中的紧张情绪。 宴会上的男伴和女伴都不是必须带的,也许这在别人看起来多少有些不体面,但是里面其实都是一群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二代们,真的不会在乎那么多。 而且她还是市里最大的矿老板的独女,没人敢多说什么。 她只是想带着路明非过来,别一天到晚缩在家里,或者是跑这跑那,她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这个人了。 昨天好像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虽然好像今天路明非已经是一副走出来的样子,但是整个过程她完全不知情。 那么前些日子呢?时间再往前挪一点呢?她都不知道。 现在哪怕只是单纯的带路明非来见见世面,那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把这些莫名的思绪压下,她再次直视着路明非的双眼:“准备好了吗?” “你还不知道我,放心吧。”路明非自信的笑了笑,“你说这些东西我都记住了,绝对不会出错。” “好!我就喜欢你这点!” 苏晓樯闻言也不再犹豫,挽上他的手臂,推开了眼前的门。 其实他在苏晓樯挽手的那一瞬间差点没绷住表情,最后也就是强撑着一个自信的微笑,缓步进了宴会厅。 来来往往的人都轻声的对着他们俩打招呼,他按照苏晓樯说的话,保持好微笑就行。 只是,总有意外发生。 来者是一个约摸二十岁的英俊青年,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巧好巧晓樯你也来了,最后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胳膊上,苏晓樯正挽着他,一副亲昵模样。 那人脸色突然沉了些,但还是勉强的笑着询问他:“我叫李庆云,请问你是?” 路明非刚准备回答呢,苏晓樯就拽着他走了,完全不理李庆云。 李庆云就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晾在这里。 走到角落里路明非才张口对苏晓樯问道:“你干嘛?这样不会很没礼貌吗?” “你别管,那就是个烦人的跟屁虫。”苏晓樯拉着他坐下,没好气的说着,“明明只是些商业上的合作,谁知道会天天缠着我。” “那也不能就把人丢在那里不管了吧,他好像很尴尬的样子。”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对他没想法了,每次还都会缠上来,那我怎么办,难道你让我去卖笑说什么你好你好李公子,几天不见你又帅了?别恶心我了。” “那好吧,你做得对,我是你我也这么干。” 苏晓樯这时候突然伸手,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一杯留给自己,一杯递给了他。 他接过以后抿了一口,还想说几句这玩意真不错的夸奖的话,千言万语最后融合憋出来一句还行。 苏晓樯见他这副样子很想大笑,但是这里虽然是个角落但人还不少,突兀的大笑过于破坏形象了,只能憋住这种情绪,显得自己的神色十分古怪。 他顿时挠了挠头,不知道苏晓樯在干什么,摆出这样一副神色,按理来说这会苏晓樯应该会放声多笑几下。 他扫了扫周围,恍然大悟,接着看着苏晓樯一脸憋坏了的样子,不由得吐了一槽。 “苏晓樯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怎......怎么了?” 憋笑就是这样,越憋越想笑。 “像个把食物都藏在腮帮子里的仓鼠,想张嘴又不敢张的样子。” 苏晓樯顿时起了火气,憋笑的情绪也完全消失,往他肩膀上没好气的捶了几拳。 “某人这样对待一名美丽的女士,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李庆云的声音在苏晓樯身后响起,她完全没察觉到那人是何时来的。 只是对于这位李兄的厌恶是难以压抑的,她直接转身说道:“关你什么事情?” “当然关我的事情,晓樯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我警告你,李庆云!”苏晓樯压低了声音,但是她的神色依旧不好看,“我们俩除了商业合作以外没有别的交情,你别在这里献什么殷勤。” “你身边的这位,路同学,呵呵。”李庆云说起路明非又轻蔑的摇了摇头,“我刚刚已经派人查过了,他给予不了你任何帮助,不管是国内商界的,还是国外投资方面的。” “所以呢?你想来管教我?” “什么叫管教,这叫规劝呐,晓樯你可不能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骗了,伯父要是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李庆云好像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指桑骂槐的话,但是他的话语却被路明非打断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离开吧,体面点,苏晓樯不待见你,等她真生气了你的下场真的就不好看了。” 路明非一边压住苏晓樯蓬勃升起的怒火,一边让他快些离开。 他只觉得好笑,留下了一句晓樯啊你会明白的就走了。 “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苏晓樯的怒气还未消除,剩下的那一点全发泄到了路明非身上,“你有这么怂吗?闹大了又怎么样?我家还缺他这一门合作了不是?” “他过来是针对我的,没必要把你们之间的合作弄黄了。”路明非只是耸着肩膀,毫不在意的说。 只是苏晓樯以往一次次憋回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拉起路明非直接离开了宴会厅。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别人可以随便侮辱你欺负你,你就不能给点反应嘛?”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她开始了对路明非的点点数落。 “学校里是赵孟华那群人,到了这里是那些美其名曰的青年才俊,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货色,你就这样受着他们的欺负?你就不能反抗一下?你不反抗也就算了,我帮你反抗一下你凭什么不乐意?” “路明非,别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好吗,我求你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世界就这样定格在女孩最后说出的那三个字上。 她在说,求你了。 有明艳绚丽的色彩突然绽放,小魔鬼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趴在路明非肩膀上。 他也在说,求你了。 第38章狂潮 翻涌的刺痛感犹如潮水一般向路明非呼啸而来,冲刷到他无法站立。 他就这样,突兀的捂住肩膀,一点点的弯下膝盖,好像想要跪倒在地上。 时间定住了,连同那些腐烂又绚丽的光芒一并消散,最后整个世界化成黑暗,只剩下他和小魔鬼,还有一根树枝一起去陪着他们。 因为那根树枝贯穿了他们的肩膀,把二人缝合在一起。 他咬紧牙关,忍住那些正欲破口而出的哀嚎,小魔鬼一点点的伸出手,好像想抚摸他的伤痛,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哥哥,我求求你了。 路明非只觉得疼痛在肩上攀升,然后悄悄地又落至地底。 他小心翼翼的挣扎,伸出手想拔出这根树枝,但是又失败了,被身边的小魔鬼阻止了。 小魔鬼把头贴在他耳边,有些难过的说:“哥哥,你又想跑吗?又想把我丢下吗?” 这句话落下以后,时间重新开始转动,那些绚烂的色彩重新浮涌,连带着魔鬼的热泪一起扑在他脸上。 没由来的,他也悲伤起来。 等到苏晓樯回过神时候,路明非已经半跪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别说了别说了。 路明非是什么时候跪倒的? 她刚刚嘴里好像还在数落着那些退缩,但是自己又略微走了一下神,怎么路明非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任由她继续深究的时候了,路明非的额前疯狂的冒出冷汗来,身体不断颤抖,全身上下好像都湿透了,嘴唇更是被咬的全无血色,很难想象他现在到底在忍受着什么东西。 苏晓樯按住了翻涌浮现的疑问,忍不住的将手伸了出去,想去抱住跪倒在地上的男孩。 可惜她最后还是犹豫了一下,选择伸手去扶起路明非。 “没事吧?怎么突然这个样子了?到底发生什么了?很疼吗?” 她带着急切询问声响起,只是路明非没法将其中的弯弯绕绕掰碎了说给她听。 最后只能从牙关里憋出几个字:“你先松手,让我缓缓......” “还松手,你都疼成这样了还让我松手!”苏晓樯的声音大了几分,甚至还带着点质问的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只是你再不松开,我就要被你给掐死了......” 路明非这话说完,她才发觉自己手上的力气用的太大了,想到这里她才有些不安的松手,只是又怕路明非重新跪倒在地上,最后只能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微微把路明非托着直起身子。 “你别乱动啊,我打电话,现在就送你去医院!”话语落下时带着不可觉察的颤抖,她一边支撑着路明非,一边艰难地拿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叫他立刻上来帮忙。 “别,别去医院,让我回家躺一会,躺一会就好了。”他强撑着说完这句话,最后想起来苏晓樯好像还不知道自己住哪里,“加州阳光.....” “别说了,我知道你住哪里,你现在闭嘴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动!” 苏晓樯扶着他慢慢的往墙边挪动,让他能倚靠着墙。 司机上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几近昏厥,早就听不见苏晓樯那些急切的关心了,他强撑了这么久已经算是坚韧了。 小魔鬼一直都没有离开,依旧趴在他肩头,恶作剧一般用手指轻轻地戳着他肩上的伤口,滋滋的血迹被戳的直往外冒。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哥哥,这是第二次,我们再次感同身受了。” 什么第一次第二次,没人教你不要老是当谜语人吗!路明非在心底呐喊着斥责魔鬼,魔鬼也就是轻轻地笑笑然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如果现在这会儿在家里,他怕不是早就开始惨叫了,只是现在还在酒店,甚至不远处就是宴会厅,他还不能放肆的喊出声。 至少不能在这里给苏晓樯丢脸,不能让别人觉得她带了一個神经病过来。 要回了家以后,再鬼哭狼嚎也不迟。 紧接着,他能感受到苏晓樯和司机一起扶着他上车,现实里后来发什么了什么就都不知道了,他也不关心了,只是相信苏晓樯能处理好。 因为梦里有人在等他。 他沿着那条狭长幽闭的走廊,再次回到了那间教堂。 老旧的教堂和上次来时见到的并不相同,现在的教堂更加腐朽。 脚下也不再是浓稠厚密的水银,而是泛着腐烂恶臭的鲜血池。 魔鬼正穿着一套神父的衣着,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血迹,衣服并不合身,看上去像是他不知从哪里是抢来的。 “哥哥,你来了。” 他的话突然引动了什么莫名的力量,沉浸在血池里的教堂突然开始不断颤动。 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血池里钻了出来,死死地钉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一根树枝,上面还刻着一些莫名的文字,路明非根本看不懂,但却突然明白了那些文字的意思。 它在说,贯穿。 “我被当作奥丁的祭品,将自己献祭给自己,在那无人知晓的大树上!没有面包充饥,没有滴水解渴,我往下看,拾取卢恩文字,边拾边喊,由树上掉落。”小魔鬼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虔诚地说着奥丁的自述。 真是讽刺,在基督教的教堂,用着佛教的手势,说着北欧神话的主神。 更讽刺的是说这段话的人,自称魔鬼。 “哥哥,这就是奥丁,伱肩上的就是昆古尼尔。” “你把我喊过来想说什么?还是说想让我感受一下你的剧痛?”路明非咬紧牙关,嘴里时不时的嘶哈几下。 在这个诡异的梦境里,自己好像强大了不少,连带着忍耐的能力也有着不错的提升。 “我想你了,哥哥。”小魔鬼嘟囔着,脸上难得的挂着些许不开心。 “我们俩不是昨天才刚见面?” “昨天才见过吗?总感觉过了很久的样子,被钉死在昆古尼尔上的时光还真是,度日如年啊。”路鸣泽走到他跟前,有些自嘲的笑着,眼中的黄金瞳也黯淡了不少。 “我真的讨厌你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说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我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你。” “可是我还记得你啊,哥哥。”小魔鬼一点点的拉近了和他的距离,抬起双手抚摸着他的脸。 连肩膀上的疼痛都快要忘却,路明非突然想让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只是路鸣泽打破了这种氛围,只见他小巧的手掌顺着路明非脸不断下滑,最后紧紧地握住了昆古尼尔,一点点的将长枪拔了出去。 “你该走了,哥哥。” 昆古尼尔慢慢调转了方向,随即就贯穿了魔鬼的肩膀。 一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斥力瞬间浮现,不断地把路明非推出教堂。 他就只能这样,被推了出去。 教堂那腐朽的大门关闭前,他听清了魔鬼在这个短暂的梦境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哥哥,你以后会为我,把它拔出来吗?” 肩膀上的剧痛缓缓消退,他也随即睁开了双眼。 是陌生的天花板,周围传来的气味是浓厚的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苏晓樯的体香,一点点的弥漫进他的鼻尖。 路明非慢慢侧过头,直视着身旁的苏晓樯,女孩正盯着他看,四目相对以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你应该送我回家的。” “你要死啊路明非!你都晕过去了我还送你回家!”苏晓樯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医生说你的身体根本没什么事情,快老实给我交代,刚刚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没事,你偏偏不信。” “我说有事就是有事,别跟我犟嘴。” “行行行,您说得对。” “还敢讲白烂话转移话题!”苏晓樯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抬手就要打他,可是等到手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力气又软了下去,“你们都是这样,一个个的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和我说。” 他想说我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弟弟正被昆古尼尔钉死在教堂里呢,还问我会不会以后把他救出来。 只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默默地蜷缩着身子,好让自己躲进被子里。 原来真正的心疼某个人的时候,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他是说不出白烂话的。 所以了路明非现在只能叹了口气小声请求道:“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你能不能先出去。” 嘴里一边说着,他的动作也没停下,不断地往被子里钻。 好像钻进去以后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样。 “你又躲?你还躲?”苏晓樯张牙舞爪的掀开他的被子,不让他滚回自己的角落,“你给我出来,不许缩回去。” “不许变回以前那个样子,我都这么努力的拉你一把了,你就这样回报我?” “路明非,你能不能别一遇到事情就缩着脑袋躲起来啊!” 女孩的这句话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颤抖,里面的内容不由得让他楞在了床上,停住了所有动作。 他就这样维持了一个半缩不缩的姿势,任由女孩把他的四肢重新拉开,放平。 苏晓樯就这样坐在他的床边,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话,似乎刚刚的那些不满的愤怒从未说出口一样。。 时间也一直在流动,但他就这样平躺着。 明明他和柳淼淼说的是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少,结果落在苏晓樯眼里,自己还是以前那副模样。 人家说的没错,他还是一遇到自己不想深思的事情就会滚回自己的那个阴暗角落,等着时间慢慢过去,事情也随之尘埃落地,然后他才会重新从那个角落里滚出来,接着又当做无事发生,重新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路明非嚅动着嘴唇,把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晓樯脸上。 有很多话要脱口而出,但是汇聚的千言万语又把喉咙狠狠地堵住。 最后他只能轻轻地说了一句:“苏晓樯,我......” 他想说苏晓樯我好疼啊,只是这句话说不完,声带被喉舌间的肌肉狠狠地堵住,于是他就把头又转了回去,把后面的那几个字咽了回去,怕被人当成诉苦。 也许是想藏好那双逐渐模糊的眼眸也说不准。 他心心念念的不知道小魔鬼现在又怎么样了,是不是还钉死在墙壁上,压在天父的雄伟雕像下面。 被水银,被鲜血浸湿全身。 被打断双腿强迫着跪下,跪下忏悔。 他没由来的想起了一句话,是圣经里的一段,那是他很小的时候,在收音机里听见的。 【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房间里沉默了,最后回荡着的只有他的那些欲言又止。 路明非看不见的另一边,苏晓樯也随着他转头而转身。 也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滑落下来。 苏晓樯想听见的,是路明非亲口和她说些痛快话,而不是这样犹犹豫豫的谜语,她最讨厌的就是谜语。 她变成了忏悔室里不被教众信任沉默的神父,聆听着教众的忏悔,却又不能发出多少声音,生怕教众会认为她要做些什么。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拉起来过路明非。 病房里本来静悄悄的,只有沉默,但是又好像多了些什么压抑的啜泣声。 路明非的耳朵很好使,这声音他听得很清晰,自己没有哭,但房间里又不是只有自己。 他强硬的把自己从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里拉了回来,直直的坐起身,有些不安的看着已经背对他的苏晓樯。 没有犹豫,他跳下了床,鞋都来不及穿,急急忙忙的跑到苏晓樯身前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苏晓樯压抑的泪水再也没有止住,汹涌的滑落了下来,却还是一边胡乱的擦着眼泪一边说着对不起。 他倒是能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他并不觉得苏晓樯需要说什么对不起。 虽然这也不妨碍他安抚别人。 这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也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 他嘴里一直说着些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这不是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嘛,你看看我,我现在已经不衰了啊,干啥啥都行吃啥啥都香,我现在连寒假兼职都找好了,加上我父母这些年给我寄的那些钱,我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混到老死都不是问题,哎呀先别哭了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路明非伸出手帮苏晓樯擦了擦眼泪,迟疑了一会,又想学着以前楚子航的模样,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但想来这样还是显得有些亲密了。 所以,他最后还是把手放在女孩的后脑,一点点的把苏晓樯的头埋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需要保持好距离。 楚子航当时和他说的是,不是你的错。 他现在也没有多少话能挤出来了,最后也只能安慰着说,苏晓樯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就是这样,看见了自己的不安和懦弱,然后就伸手想把自己从角落里拉出来。 路明非知道,她已经做得够好了,只是自己不争气,总是想着滚回去。 病房里的声音是苏晓樯的哭泣声,这种结尾,路明非并不喜欢。 所以在最后,在病房里回荡的是他一声声的安慰,都是同一句话。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第39章起伏 夜空中繁星点点,这种景色可是难得一见,随着城市的发展,人们能见到星星的夜晚也就愈发少了,总归是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谢谢你送我回家,苏晓樯。”路明非从后备箱里拿出伞,对着苏晓樯招手说着感谢。 “你可别谢了,你还没告诉我呢,到底今天发生了什么你会痛成那个样子。”车窗微微开着一丝缝隙,立体的五官全藏在黑暗里,在月色的映照下只能看清她的美目,目光隐约有些颤抖。 “没什么,以后再说吧。”他笑着摆了摆手,“下次见。”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再见。”苏晓樯让司机把车窗摇了上去,把自己的眼眸藏进黑暗里。 二人都没有说起刚刚在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好像那些眼泪和慰藉都从未有过。 让这些都随着晚风飘散,顺带吹走波动的情绪。 路明非摇头,想要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都甩出去,默默走上了电梯,按了一下18。 出了电梯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1801,也就是他的家。 只是家门口却突兀的多了个黑影,黑影正坐在地上,柔顺的黑发从额头上垂落,让人看不清脸。 但是那熟悉的心跳声,随着风儿一起鼓动,告诉他,蹲在自己家门口的人是谁。 柳淼淼。 路明非脚步本来还轻松,只是认出那黑影以后反倒有些迟疑了。 他不知道柳淼淼在这里坐了多久,竟然会沉沉的就这样睡去。 这样的天气,她不怕冷吗? 路明非缓缓朝着她走去,女孩的秀发全然垂下,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嘴巴和鼻子暴露在冷风里。 微微透过窗沿爬进来的月光映射在女孩脸上,能看清她鼻翼泛起了些许红色。 路明非突然觉得走廊里徘徊的微风还是太喧嚣了,他连忙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把它披在了柳淼淼身上。 好似是感受到了西装外套上残余的温度,又或者是气息之类的,柳淼淼原本还皱起的鼻尖逐渐消去了褶皱,连带着那对难以看清的眉眼都微微舒展开来。 嘴角也渐渐向上弯了一点,不再是紧紧地抿着。 微风明明柔和,但是他却觉得还是凛冽。 为什么柳淼淼会出现在这里,他没有答案。 怕柳淼淼突然醒过来,又怕柳淼淼不能继续安心的睡下去。 最终路明非还是付出了行动,地板上太冰凉了,不能让柳淼淼就这样在走廊里继续睡去。 他先是直起身子,悄悄地把大门打开,紧接着伸出双手,穿过了柳淼淼的腘窝,一点点的把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 柳淼淼没有醒过来,双臂先是随着重力的影响挥舞了几下却很快又被他控制住了,后来那对纤细无力的手臂一点点的勾着他的脖子,连带着怀里的人儿一样,随他摆弄。 他压下心底莫名升起的旖旎情绪,一点点的挪动着脚步,直至沙发,他才加大了一点动作幅度,把怀里的柳淼淼轻轻地放在沙发上,再慢慢的起身。 只是让路明非没有料到的是,随着他的身体不断挺直,柳淼淼原本好似纤细无骨的手臂却好像有了巨力,渐渐地紧住了环抱的力气。 他的身子直不起来,最后默默跪坐在地上,上半身半趴着。 他和柳淼淼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呼出的气息,能闻到那些弥漫在空气里的若有若无的体香。 就这样,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俯低了身子,双眼有些失神。 他强硬着偏过了视线,不让目光聚集在女孩脸上,随着视线的移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手机。 路明非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他半弯着腰,慢慢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手机还有电,还有很多电。 没有到关机的地步,所以他解开屏幕锁定以后,能够清晰看见自己错过了什么。 将近五十个未接来电,全部出自同一个人的手里。 他神色有些暗淡,无力的松开了手,手机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到了现在的晚上七点,柳淼淼每个小时都会打六個电话,每十分钟打一个,每一个电话都会在响铃一分钟左右自动挂断。 月色慢慢弥漫了整间屋子,他一点点的把头低了下去,脸颊也一点点的靠近,最后两张脸的距离快要贴合在一起。 女孩睡得很安稳,一头茂密的秀发就这样披散开落在沙发上,精致美丽的脸上还残存着点点恬静的笑意。 和夜空里的点点星火如出一辙,和屋子里的柔和月色也如出一辙。 柳淼淼在他身旁,也会睡得很安逸吗? 他不知道答案。 最后他嘴巴微张,却吐不出半点声音。 也许是怕说出来什么烂话,也许是怕吵醒柳淼淼。 他就这样,一点点的把头颅埋了下去,半跪在地上,任由柳淼淼的手搭着他的脖子,把头抵在沙发上。 如果就这样子睡过去,好像也不错。 埋进沙发里的脸好像还有着点点柔和,最后他也沉沉睡去。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他也睡得不安稳。 只是随着夜色渐深,客厅里最后只有二人平缓的呼吸声。 等到柳淼淼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着一点点朦胧的光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舒适,就和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一样。 让人心安理得,让人沉醉其中。 她慢悠悠的睁开双眼,不禁发出了几声哼鸣。 就在她想惬意的伸个懒腰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想起来了,记忆里的自己打了好多个的电话,按了好久的门铃,最后竟然一点点的靠在路明非家门前睡着了。 那现在,自己在哪里? 她急忙环顾四周,打量着这熟悉的装潢,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那么,路明非人呢?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了,她的双手好像还纠缠在一起,搭着什么东西。 目光移过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路明非的脖子上,死死地框住,不愿意分开。 路明非的双手无意识的垂落着,半跪在地摊上,头颅靠在她肩膀旁边,正歪着面朝阳台。 乌黑的碎发被隐隐照射进来的晨光映射的有些发黄,眉宇间紧紧的皱在一起,脸上只剩下些许疼痛的神色。 又做噩梦了吗? 她不由得分离了纠缠在路明非脖子上的双手,然后又一点点的把手重新探了出去。 也许是她的动静太大了,又或者是路明非睡饱了,还没等她把手伸到人家脸上,抚平男孩眉眼间褶皱的时候,路明非已经醒过来了。 他像一只突然被惊醒的小兽,迅速起身,略带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最后眼神聚焦在柳淼淼伸出的手上。 晨光里的精灵对着他伸出手,好像想抚摸他的脸庞。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看着柳淼淼,嘴巴嚅动想说句早安什么的。 最后脖颈间传来的剧痛突然遍布全身。 他落枕了。 本来还算温馨旖旎的客厅被他一声痛呼给打断了,柳淼淼的神色也由点点羞涩最后转变成没好气的担心。 后来帮他给脖子上药的时候,柳淼淼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什么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我只是睡着了又不是睡死了,你就不知道把我喊醒然后送我回家吗,非要干这些傻事在地上坐了一晚上,还把自己睡落枕了。 他一边压抑着嘴边时不时升起的痛呼,一边回答着说看你昨晚睡得很安心我就没打扰你嘛,你都不知道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坐在我家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什么呢把人家女孩丢在门外。 柳淼淼停下手里的动作以后,不由得俏脸一红:“我......我这不是担心伱嘛,打了那么久电话一个都没接,老实交代昨天跑哪里去玩了。” “哪有,被苏晓樯拉出去参加宴会去了,手机丢在家里忘记带了。”路明非拍了拍脖子上的膏药,艰难的转动了几下,又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呼声。 “别乱动!”柳淼淼撇了撇嘴,“真是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还有,没人教过你吗?跟女孩子单独聊天的时候不要说起别的女孩子。” “有啊,我想想,苏晓樯好像教过来着。”路明非维持一个别扭的姿势,不在意的说着。 “......那你跟她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聊过别人吗?”柳淼淼在自己没有察觉到,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双手正在默默掐着衣角。 “聊过一次陈雯雯,就是那次她教我的,后来就没聊过了。” 路明非说的是实话呢,她能清晰地听出来。 掐在衣角的手指不禁更用力了。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脸色剧变,紧接着说:“我一晚上没回去,还没给我妈妈说过,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了!” “路明非我先走了,下午再来找你玩!”她飞奔着拉开大门,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留在原地的路明非疑惑地挠了挠头,呆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是逃走了。 而当柳淼淼跑到了楼下以后,脸上的紧张神色又消失不见,脚下的步伐也重新变得缓慢沉重。 她终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戏份其实并不算多。 真正和路明非朝夕相处的时间也就堪堪接近两个月而已。 她终究还是意识到了,在那个初次排练的夜晚,和路明非一起起舞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路明非最先喜欢的,是陈雯雯。 拉了路明非一把的,是苏晓樯。 她甚至没有陈雯雯的戏份多,人家好歹是被路明非正儿八经的喜欢了两年多。 她只是钢琴伴奏,坐在一旁,看着舞台中央的二人起舞。 柳淼淼死死咬着了嘴唇,脸上毫无血色。 第40章双手 这座城市就是这么奇妙,它的天气你永远都只能靠猜。 有时候它十天半个月全是倾盆大雨,用路明非的话来吐槽的话,就是这里怕不是哥谭,怎么天天不见天日,大家都活的跟个老鼠似的。 苏晓樯想来路明非说的也没错,这座城市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被雨浸没。 距离那场戛然而止的宴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连绵的大雨一直都没有停歇过。 苏晓樯现在正坐在书桌前,翻着日历。 她放下手里的日历簿,撑着头数数日子,好像快过年了。 明明天气就是烂,老天爷好像跟人们作对似的,一边喊着就烂就烂,一边疯狂的用暴雨填满这座城市。 人们好像也看不惯贼老天这样的作为,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过着生活。 只是现在的日子多少是悠闲下来了,年关将近,街道上不少的店铺都打烊了。 路过那些紧闭的大门前,她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家人和家人聚在一起,倾诉着一年不见的思念。 朋友和朋友相约出门,喝着酒聊天打屁。 虽然她家的生意做得大,但是也确实太大了。 她基本上每周只能和爸妈见一面,一起聊聊天,吃个晚饭,然后他们俩又总是会趁着夜色急匆匆的回了公司。 偌大的别墅里,最后只有她一人,未免过于冷清了些。 不过,这段时间生意上的事情也少了,很快就是家人团聚的日子。 直到明年的元宵以前,自家人们都可以躲在这间别墅里,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可以悠闲的聊聊天,一起出门逛逛街吃个饭,哪怕只是饭后出去散步,也是有意义的。 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永远都是有意义的。 正在这时候,她的目光却突然集中在指尖,指甲生长的有些野蛮混乱,她不禁有些不好受。 苏晓樯从抽屉里拿出指甲剪,一点点的磨平了不安分的突起。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这段时间的生活逐渐平静又美满,却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路明非。 她很想打个电话去问问路明非,问问他过得怎么样。 但是每当她拿起手机时候,却又不敢拨通那個熟悉的电话。 她不傻的,她自己是家庭和谐幸福美满,却跑过去和那个家里除了虫子找不到别的生物的路明非说点什么关心的话,怎么了,要她去邀请路明非来她家里过年吗? 幸福从来不是自己品尝出来的,是和别人对比出来的。 但在这个对比的过程中,总会有人受到伤害,她不希望那个人是路明非。 不过,她脑子里倒是有几个好人选,可以在新年之际关照关照路明非。 第一个就是楚子航,但是不熟,她怕自己叫不动。 第二个是陈雯雯,她熟悉但是讨厌,她不想叫。 第三个是柳淼淼,她熟悉也不讨厌,但是她也不想叫,因为她问过柳淼淼三次问她喜不喜欢路明非,柳淼淼说过三次,都是不喜欢,这种暧昧的事情还是别撮合他们俩人。 其次嘛,总感觉路明非这个人还是自己拉一把的好,不想把这个责任推给别人。 思来想去,最后合适的人选只有两个,一个是楚子航,一个是自己。 说不定那个衰仔早就去找楚子航一起了呢,他俩可是一见如故。 她思绪流转到这个念头的时候不禁笑了笑,放下了一点心底那些没由来的犹豫。 苏晓樯放下手里的指甲剪,一点点的朝着房间外面走去,她已经听见爸爸车子的引擎声了,现在自己下去打开大门,绝对会给父母一个惊喜。 她想到这里又展露了一个自然的笑颜,一点点的拉开了大门。 爸妈看见她急冲冲的下楼来迎接他们,明显是很高兴的模样。 爸爸一边把从葡萄牙带回来的礼物递给她,一边说着中午肯定要多喝两杯,我女儿这么在意我我可是真高兴。 妈妈本来还在跟她进行贴面礼呢,听完爸爸说等下多喝两杯这句话以后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敷衍的亲了女儿两口,接着就急急忙忙的冲到老公身旁揪他的耳朵。 嘴里还不停的说着你还想喝酒,你还多喝两杯,自己的身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啦,由于火气正旺盛,妈妈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双语切换,一会儿说中文一会儿说葡语。 “哎呀,好啦好啦别吵啦。”苏晓樯连忙上去拉开妈妈,爸爸此时正站在门口一脸委屈。 她安抚完妈妈以后又悄悄对着爸爸比了个OK的手势,爸爸又悄悄地和她比了个YEAH,父女低着头相视一笑。 这顿午饭吃的很开心,爸爸酒量很好,却依旧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妈妈最后也是心疼的把爸爸扶回了卧室照顾,饭桌上最后只剩苏晓樯一人。 碗筷早就被管家喊人来收拾好了,饭桌上空荡荡的,她就这样撑着脑袋发呆。 犹豫了一下,她终于还是摸出了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她闭好双眼咬紧牙关,下了个决心直接拨了过去。 刚刚拨完她就想挂了,但是来不及了,电话那头接的很快,好像是很空闲,又好像是不想再错过谁的电话。 远在城西加州阳光的路明非看了一眼号码,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苏晓樯?找我干嘛呢?” “就是,嗯,那个......”电话那头的苏晓樯确实没想好怎么说,只能是断断续续的说着这个那个。 路明非疑惑地把手机拿到眼前,默默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晓樯没错。 “你被人夺舍了?支支吾吾的干什么呢?” “要死啊路明非!我委婉点说话你还不乐意了?” “诶,对味儿了。” “你怎么这么贱啊,想跟你好好说话你还不高兴,非得我骂你两句。” “好好说话?”他有些干笑了两声,“苏晓樯你在家躺傻了吧,你的人设又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好好女士,要是你没骂我两句我还真怀疑伱是谁呢。” “闭嘴,我本来还担心你天天一个人的躲在家里怕不是嫌冷清了,谁知道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不关心。” “那就直接说嘛,咱俩这关系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嘛。” 苏晓樯闻言有些气馁了,关心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更加难以说出口,这怎么说,说我怕你空虚寂寞冷你今年过年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苏晓樯?苏晓樯?小天女?” “不许叫我小天女!”苏晓樯清了清嗓,“总之,小路子你这两天洗干净了在家里好好待着,等本宫过去你去出来玩。” “多大点事啊,犹豫半天。” “嗯?” “喳~” “不和你贫嘴了,电话没油了,先挂了,你在家等通知吧。” 苏晓樯迫不及待的挂断了电话,脸上红彤彤的,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别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刚刚在和哪个男孩子打电话?他长得怎么样啊?”妈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对着她调笑道。 “我同桌,还算清秀。”她没多想,下意识的回答了。 紧接着她就瞪大双眼,脸上的酡红色越发深邃了。 妈妈慢慢挪动脚步,先是抽走了她的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路明非啊,这孩子我知道,前段时间和你跳舞的那个是吧。”她妈妈说着就翻起了通话记录,最后有些无趣的撇着嘴,“怎么你俩电话打的这么少,我当时跟你爸在暧昧期的时候恨不得一天打十个电话呢!” “什么呀妈妈,我和他有什么暧昧期,你别乱点鸳鸯谱啊。”苏晓樯急忙摆手否认,“人家说不定还喜欢那个什么陈雯雯呢。” “是嘛,看来是我误会了。”她妈妈明明说的是帮她否认的话,只是很快就模仿了一下她刚才的模样,声音有些尖利的继续说着,“小路子你给我洗干净在家里待好......” “别说了妈妈,求你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躲进去,根本没想过刚刚的所有都会落入自己妈妈的眼里,“妈妈你真别乱说了,这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她妈妈有些无趣的耸耸肩膀,把手机还给了她。 苏晓樯急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她已经下好决心了,下次再给路明非打电话一定要再三确认周边没什么人。 妈妈也是,说着什么她和路明非在暧昧期,根本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就乱说。 我只是担心他而已,根本就没什么,单纯的看不惯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嗯。 她在心底这样对着自己说。 只是一想到现在正在城市另一端的路明非,她没由来的又有些不安。 一直是这样,她一直都不知道路明非过得怎么样。 她在想,一个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没有人提醒季节变换,没有人提醒好好吃饭,没人提醒几点起床,没人提醒是不是该换厚被子还是薄被子。 她已经说过好多次了,她想拉路明非一把,甚至已经付诸行动了。 但是事情的结果却和她预料的完全不同。 他依旧是孤家寡人。 大街上逐渐有了点点张灯结彩,他也会因为临近年关而去买对联买灯笼吗?会因为过年而做点大鱼大肉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趁着这会儿雨停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事情。 苏晓樯没有让管家送自己,害怕自己这点心思又被妈妈发现了,回来以后又要打趣自己。 她选择打车过去,一路上买了好些对联和烟花,让老板帮她一一打包好以后,就在加州阳光小区门口下了车。 四下无人,她直接拨通了路明非的电话。 接通的速度依旧很快,只是内容却让她有些脸红。 “我这才刚刚洗完澡,衣服都没穿呢,你这会就要把我牵出去溜溜了?” “什么话!先去穿衣服,然后立马下来,我在你们小区门口。”苏晓樯紧了紧手上的几个大包裹,“速度快点,我可是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呢。” “行行行,你等等我啊。”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苏晓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干脆把这一大堆东西丢在原地,拐了个弯去旁边的咖啡馆里点了两杯咖啡。 一杯摩卡,一杯卡布奇诺。 她对路明非的口味并不了解,干脆就帮他点了一杯大众最能接受的。 两杯咖啡打包好以后,正好看见路明非走到小区门口四处张望,好像在找她的身影。 突然间她升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一点点的从阴影处靠近了路明非。 右手提着打包袋,左手悄悄地抬起,准备用力拍在路明非肩膀上吓他一大跳。 可惜,她刚刚还在心里头偷偷地笑呢。 谁曾想路明非这厮好像身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直接一把抓住了她偷袭的手。 路明非的右手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下握紧了她的左手。 “干嘛啊?还想吓我?” 男孩带着点笑意转身,手中的力气却忘了松开。 苏晓樯顿时俏脸通红,目光愣愣的停留在紧握的两只手中间,额头正在一点点的冒着汗。 她早已感觉不到了,世界就在此刻寂静。 眼中只有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免费的上架感言,发反了我靠 今天我还在对着电脑编论文呢,紧接着被青狐大大临时通知说我今晚7点要上架了。 没人知道我当时的心情,真的挺复杂的。 那就聊聊我的一些想法吧。 这本书诞生之初真的没有那么多什么宇宙大爆炸一般的巧合,只是我实在是找不到能继续看下去的龙族同人了,于是就想着牛魔的不如我自己写。 不是说没有能看下去的,只是说不多。 其实一开始我是准备不写路明非的,并且真的尝试了3w字,后来真的越写越乱,视角总是会一点点的飘到路明非身上。 后来我就明白了,不是说我想写龙族,而是我想写路明非。 我不希望他到了最后还是那副衰样,我也不希望他到了最后还是孤身一人。 世界很大,我希望我们都不孤独。 我希望路明非也是。 我还记得,应该是在初一那会,当时班上的几个人总是在轮流传阅着小说。 我那段时间什么都看,女频言情,宫斗我看,大主宰斗破苍穹天火大道什么的我也看,但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我还记得剧情的,只有龙族了。 传到我手上的时候,龙族1已经被缴走了,只有龙族2和龙族3。 我想着干脆按顺序看吧,先别管那么多,于是就翻开了那本龙族2。 很难想象江南本人的思路到底是怎么样的,就那么几十万字把我看的死去活来的。 已经过去十年了,我依旧能清晰地记得。 当时是体育课,大伙都在外面玩呢,我惦记着龙族2的最后剩的十几页没看完。 后来,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第一次能真正的感受到一些楚子航的心情。 尾声里说,“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醒来后,不会看见阳光里的天使低头,似乎想要亲吻他的嘴唇。” 没人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就和没人能理解楚子航当时的心情一样。 时隔多年,我回想起那个看完龙族二的下午,脑海里的画面清晰地就像是亲眼所见。 太阳西沉,夜幕逐渐披在楚子航身上,他躺在夏弥以前睡过的床上,一点点的感受着那个倔强女孩的死去。 龙族3更是重量级,楚子航的这一段我还会偶尔回味一下,感受着这丝丝深情里夹在的悲哀。 龙族3我根本没有看过第二遍,我不敢再看结尾。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把美好的东西呈现在你的面前,最后再把它撕得粉碎。 江南做到了,这個byd。 从那以后,我脑子里回荡的很多的想法都是,路明非会怎么样,会疯掉吗,会悲痛到重新拿起权与力吗? 但终归逃不出一个定理,那就是路明非绝对会把绘梨衣铭刻在心底。 以前他透过绘梨衣就像看见陈墨瞳,后来看见陈墨瞳就像看见绘梨衣。 这种话我说出来都不好受,更别提路明非本人。 可是江南让我失望了,我从他的字里行间里看不见路明非的成长。 也许路明非强大了,当上主席了,我肯定是给了个大拇指说“路明非你出息了啊”。 但是看到他一遇到事情就疯了一样拉着人家诺诺到处跑我就不高兴了,真的很不高兴。 我不高兴的不是他拉着诺诺,我不高兴的是我没看到他真正的坚强起来。 我不高兴的是我觉得他根本没把那个死在红井里的女孩放在心上,我不高兴的是他能轻飘飘的喊一句师姐就把自己在日本所经历的一切全部抛之脑后。 但我不怪他,不是他的错。 路明非就是这么一个人,他遇见了很多想救赎他的光辉,但是这种光辉也分先来后到,他认死理,只认第一道。 当然,这里面没有点江南那个比亚蒂的私货我是不认得。 干脆我来写,我来夹带我的私货。 其实这本书我开始准备写炒股,后来想了想,不太好,还是往后宫方面去写,所以担心的各位可以放心了。 另外一点就是,我真的会看评论区的所有言论,一点点的看。 你们夸我,说什么有内味了,或者是什么拥戴我为新的江南,我真的挺高兴的,感觉受到了大家的认可。 你们开骂了觉得哪里写的不好,比如说哪个地方处理的不好,我也会失落然后去反思为什么。 有的人就是纯纯犯贱,上来就是一句,感觉,不如,原神,我只能说你说得对。 关于毒点我其实也在想,比如一开始那个搬家出来以后,反复再三都没有把生活费全拿回来,这个点我真的想了很久,但还是不了了之。 我不是路明非,我只能控制事情的发展,但是不能控制他。 一切的一切,最后都逃不出一个“不合理”这三个字,他真的很念旧情,哪怕情是假的。 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我并不是路明非。 我还是得说出来这句话,我并不是路明非,我也控制不了他。 我只是怀着一点点的虔诚,写下了我想看的故事。 这本书前后有一点不通顺,是这样的,因为一开始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虽然现在事情已经有了改变,我想着也许该顺应一些大众的要求。 但是最根本的一点依旧是没有改变的,我希望路明非过得幸福。 这就是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好像又有着沉重的巨力阻挡,不让它们落在路明非肩膀上。 幸福不喜欢路明非。 没关系,都没关系。 我喜欢。 我愿意给他幸福,我也想让他幸福。 我还记得以前看过的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布鲁斯韦恩对着戈登说的那句话我也很喜欢。 “你可以在一个稀疏平常的雨天里为一个男孩披上外套,告诉他今天不是世界末日。” 生活总得继续下去,哪怕路途再艰难,我们也会一点点的追求更好的生活。 我看着路明非就像看见了自己,我希望他幸福,也是在希望自己幸福。 我想给他披上外套,告诉他生活还得继续。 我想给他撑好雨伞,告诉他不用待在角落。 我想给他规划爱情,告诉他你可以不孤独。 一切的一切,最后总结成一句话。 世界太残酷了,但我希望你幸福。 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 关于本书应当如何跳订 以1-40章为上架前的免费章节,这是第一卷。 以41-96章为上架后的仕兰收尾,是正文章节,第二卷。 以预科班篇章1-45章为第三卷。 以龙一线1-75章为第四卷。 目前龙二线连载为第五卷。 (这个章节我会挂在这里,每写完一卷我就会加点内容。) 先省略过去第一卷,这是免费章节,我们直接从第二卷开始谈。 第二卷是苏晓樯和柳淼淼的主场,苏晓樯占大头,其次是柳淼淼,陈雯雯只在这里占了一部分。 第三卷是陈雯雯和夏弥,几乎对半开的占比,不过可能陈雯雯的比重稍微大一点,因为她是第三个女主,这一卷要处理陈雯雯的问题。 以上两卷,如果不看陈雯雯的话,建议跳过第二卷的62、63、65、66、68、69、70、71。72章虽然也是陈雯雯的章节,但这一章的重点其实并不在陈雯雯,只是陈雯雯的占比更多,但是主角却是苏晓樯。第三卷我给不出建议,因为这一卷,陈雯雯和夏弥的戏份几乎纠缠在一起,我本想建议跳过第三卷的21-25,但是这里留了个伏笔,不是很建议跳,当然不是什么大伏笔,跳过也没事。 再往后看,就到了重量级的第四卷。 有一说一,这一卷我中途写的有点迷糊,当时被论文之类的东西折磨的心力憔悴,有些地方我还在抽时间改。 我先要承认错误,第四卷中我模糊了本书的主题和屠龙的主线,二者难以趋于平衡,导致这一卷的质量其实是不够的,这点要明着说,这是我的错误。 第四卷中,分为战斗、以及和女主互动两个部分。 首先,在这一卷的第22章幽寒归处开始,到第26章,是叶胜身死,酒德亚纪存活,这一段基本上就属于这两个小情侣,这一段可以跳过,反正这一段的目的是为了让路明非主动去摩尼亚赫号上屠龙,但是篇幅有点太大了,此我错一。 其次,于第28章之中的内容,我当时脑抽写了一個路明非被戒律压制的东西,这一点不太正确,我后来去查了文献好像根本没有这种设定,这里我其实想表达的是,副校长的戒律很强,屠龙之中也成功用戒律压制了两条次代种龙侍,但是这种表述不太正确,所以这一章我还在修改之中,既不能让路明非的战斗力过于超模,也不能让他弱了,超模了后面还看什么全碾压过去就完了,但是太弱了你们不如去看文献。 再往后,31、32、33,这一段是写了他们几个人杀了个龙侍,战斗场面,而且有点抽象,可以跳过。 后面的逐日之人,一个大单元。讲述了卡塞尔被入侵,以及路明非屠杀康斯坦丁的事情,这里不仅仅是要杀龙这么简单,这里其实有路明非自己的转变,下杀手不曾手软的那一部分,这一段可跳可不跳。非要跳的话,逐日之人的8和9可以跳过。 再往后就到了击杀诺顿的战役,这一段可以跳过第62,63两个章节,因为这两章省略一下就是有挂诺顿玩不了。虽然插了一点关于路明非这个角色的背景暗示,但是我相信这点信息大伙儿应该看不懂,跳了也没问题。 自64章起,直到卷末的万字大章,都是关于解决多女主的问题的,不建议跳过。 第五卷里,关于第四卷里犯下的错误我也开始吸收教训,所以这一卷目前的所有东西,几乎都和几个女主角有关,大耶老师在这一卷的占比会达到60以上,剩下的其他女主慢慢分。等我把这一卷写完以后,再来梳理一下哪里可以跳哪里可以不跳。 PS:作者最终还是为读者服务的,如果非得给你们喂上几口屎,那还是算了,我没这些爱好。我相信你们愿意订阅愿意打赏,肯定是对我有期望的,面对这种期望,我说不出多少话,只能和大家讲一讲关于我犯下的问题之类的,以及为了保证观感的跳订建议。 PS:测,直到我写完龙一线以后,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人都不喜欢陈雯雯这个角色。嗯——可是她是女主之一,而且也是我花了笔力和时间塑造的角色,我做不到删掉这个角色的举动,只能给点跳订建议。 PS:(其实病娇陈雯雯也是个有意思的关键点的,如果感兴趣的话能不能不跳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