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斗:宰相之女的崛起之路》 第1章 还没入夏,邬家就以初荷宴的名头,送了一封请帖来。 裴萧萧身边四个贴身婢女,领着几十个丫鬟,一字儿排开,端着首饰、衣裳、鞋袜,供裴萧萧挑选。 春桃一边记着小姐选中的东西,一边很是不解地发问。 “为何小姐选的都是御赐之物?” 还这般素净。 这和小姐往常张扬的风格,可是截然相反。 裴萧萧眯着眼,笑得分外舒心。 “这可是魏国夫人——皇后娘娘的嫂嫂、我未来婆母下的帖子,怎能不认真对待?” “家中财物虽多,却不如御赐之物更能体现相府对陛下与皇后娘娘赐下这门亲事的重视。” 她随手拿起一根不起眼的素簪,在手中细细把玩。 “这根鎏金铜芯簪,是皇后娘娘在赐婚当日赏下的,取其同心之意。” “正好明日赴宴之时戴上,也好让婆母知道我欲同夫君夫妻一体之心。” 春桃懵懂地点点头,继续陪着主子挑选明日赴宴的装扮衣物。 主仆几人挑了三个时辰,才最终选好。 夜里,守夜的秋菊总觉得屋子里有奇怪的声音,吓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实在睡不着,她哭丧着脸,举了灯,去里头看了看。 ——小姐睡得又香又甜,也没怪声。 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吧。 秋菊纳闷地回去外面,没多久,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裹紧了小毯子,一晚上都没敢闭眼。 秋菊一走,装睡的裴萧萧又缩进被窝,把自己包地同个粽子一样。 桀桀怪笑,从被子里一阵阵传出来。 外间的秋菊几乎要被吓哭了,好久才敢眨下眼睛。 乐够的裴萧萧,终于在快喘不过气的时候,从被窝钻出来。 手里还攥着那封请帖。 从发现自己穿到这本书之后,已经过了十四年。 十四年啊! 天知道,这十四年她是怎么过的! 明天,原著中那个天真单纯,嫉恶如仇,杀她全家的女主,就要正式登场了。 裴萧萧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双眼泛着血丝,灼灼视线死盯着手中的请帖。 十四年来,她把书中的剧情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书里呈现的,只有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 裴萧萧根据自己身处的环境,又反复推敲。 苟了十四年。 做了十四年的准备。 为的就是明天这一出开场大戏。 裴萧萧嘴角上扬,露出反派到不能再反派的恶毒笑容。 但还是好看到让人夸一句“美”。 天生丽质难自弃。 裴萧萧她爹,当朝宰相裴文运,人称天下第一美中年。 哭一哭,当今圣上都会跟着掉眼泪。 裴萧萧她哥,富可敌国裴孟春,人送外号天下第一美男子。 笑一笑,就让人想把全部家当都送给他。 到了裴萧萧这里,自然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顶着这张脸,恃美行凶都让人觉得可以原谅。 一家三美,全国皆知,半点水分都不掺。 天光微熹,兴奋了一晚上的裴萧萧终于说服自己,睡上那么几刻钟时间。 不睡美容觉,容易变丑。 最重要的,是会影响自己发挥。 夏荷来换班的时候,见裴萧萧睡得香,就没吵她。 相爷因春闱,要在贡院住上七日。 少爷外出行商,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日,相府的主子就只有小姐一个,不需要晨昏定省。 只要不耽误赴宴的时间,小姐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秋菊瞪着两个牛眼,伴着一圈乌青,活像是被谁揍了。 临走前,她扯着夏荷的袖子哀求。 “好姐姐,你回头同小姐说说。府里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不拘去哪个寺庙道观,寻个人回来做场法事。” 夏荷上下好一番打量,觉得这胆子不比针尖大的秋菊,不像在说假话。 “知道了,回头小姐空了我同她说。” 睡到日上三竿,再不能耽误下去,裴萧萧才在夏荷轻柔的叫声下醒来。 没睡醒,还有些懵。 懵着洗漱,懵着上妆,懵着上马车。 到了京郊的园子,半睡半醒了一路的裴萧萧精神一振。 来了,剧情它终于来了! 裴萧萧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自信又嚣张地循着书中的剧情,直接来到案发地点。 这时候,连荷叶尖尖都没露,说是初荷宴,倒不如说是赏湖宴更恰当。 这园子的主人本是高官,被裴萧萧她爹裴文运踩脚底下后,九族同聚天牢。 后来也不知被谁买了去,修葺后,专门用来给达官贵人宴请所用。 裴萧萧不知道,邬氏包下这园子,是不是想暗示自己什么。 她也不在乎。 环顾四周,恰好不远处站着邬氏嫡小姐,裴萧萧未来的小姑子。 两人眼神对上。 对方躲闪不及,笑得特别勉强,遥遥行了一礼。 然后飞快地逃了。 裴萧萧没还礼,脸上明媚如艳阳的笑显得意味深长。 她站在湖边,湖上清风拂过,带动了裙裾。 似此间湖仙降临人世,貌美而不可方物,飘飘然兮欲白日飞升。 就是同裴萧萧再不和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得不承认,裴氏三美,名不虚传。 裴萧萧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观湖最佳位置,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慢慢嗑。 就连吐瓜子皮的不雅动作,都好看到让人心尖儿发颤。 让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参宴的宾客陆续到齐,湖边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但没人敢上前找相府千金说话。 裴萧萧也没主动去找人寒暄。 二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裴相爱女,不需要主动。 她有自己的忠心小团体。 孟白龟一进园子,裴萧萧早就让冬梅守着,带她过来自己这边。 到了湖边,扬声就要打招呼。 “萧萧姐姐……” 冷不丁,一道身影从她身后冲出来。 孟白龟身体羸弱,经不住撞,脚下一扭,就往边上倒。 正好摔了身侧纪丹君满怀。 纪丹君右脸上有块巴掌大的疤,看起来吓人得很。 又因她言语刻薄不爱笑,不少人背后说她是嫁不出去的女阎王。 “没事儿吧?” 孟白龟含着泪,瘪嘴摇摇头,声音又软又糯。 “谢谢丹君姐姐。” 纪丹君一双鹰眼朝裴萧萧那边看过去。 “那人是冲着萧萧去的。我们赶紧过去。” 孟白龟顿时就严肃起来,还没巴掌大的小脸绷紧了,端起国公府小姐的架子,不顾脚疼,跟上纪丹君的步子。 挤进人群,就见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子跪在裴萧萧面前。 声音如泣如诉,却大得想让园子外的人都听见。 “民女知道自己错了,但民女和表兄是真心相爱。” “民女与表兄青梅竹马,是打小处出来的情分,早已不分彼此,情难自禁。” “如今民女腹中已有表兄骨肉,民女厚颜请裴小姐开恩,成全民女同表兄吧。” 说着,双手牢牢捂住肚子,朝裴萧萧一下下磕起了头。 没多久,白皙的额头就磕得红艳艳一片。 “裴小姐最是心善不过的人,民女知道,您一定会原谅民女和表兄的。” () xs。xs 第2章 不过三言两语,围观的贵妇小姐们,就听清楚了事情原委。 裴萧萧的未婚夫和表妹有了首尾,还闹出个孩子来。 难怪天还没热,就着急开什么初荷宴。 这是怕拖下去等肚子大了,不好遮掩吧? 忍不住偷偷去看裴萧萧。 个个心里乐开了花。 裴相爱女从永庆元年,陛下登基改元开始,就是京城横着走的那个。 从宫外嚣张到宫里,就连皇后养的鹩哥都挨过她的耳刮子。 看她吃瘪,实在太痛快了! 纪丹君搂着孟白龟,面沉如水,显得那张残缺的脸看起来越发可怖。 “白龟,我们得去帮萧萧,你别怕。” 孟白龟攥着小拳头,重重点头。 “我不怕!她们欺负萧萧姐姐,都是坏人!” 纪丹君带着孟白龟,挤开人群,跟俩门神似的,朝裴萧萧身后一站。 鹰眼扫视一圈。 没人敢再大着胆子往这边看,但窃窃私语的声音却更大了几分。 身后传来孟白龟软糯的助阵。 “萧萧姐姐,你别怕。我和丹君姐姐帮你。” 裴萧萧扬起嘴角,手往后一捞。 软绵绵的小手被包在掌心。 “没事儿,我不怕。” 裴萧萧拉着孟白龟和纪丹君,在自己身边坐下,一人分了一块山楂糕。 “这个挺好吃的。” 孟白龟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没萧萧姐姐做的酥糖好吃。” 纪丹君咬了一口,微微皱了眉,用丝帕包起来,放在一边。 不如萧萧做的。 裴萧萧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邬家花了大价钱,请京城最有名的春满园做了送来的。 结果个个都不捧场。 她随口说道:“你们两个就是被我养刁了嘴。” 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突然冲出来,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她今天也是和未婚夫的表妹第一次见面。 只希望这个在书中,成为女主闺蜜,对裴家落井下石的表妹,手段不要太拙劣才好。 啧,捂着个肚子给谁看呐? 想让人以为她会对孩子下手?借此败坏她的名声? 抱歉,她没那么下作。 再说了,她在京城的名声本来就差到不能再差,还在乎这个? 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在乎孩子的人。 真在乎孩子,就不会做出无媒苟合,未婚先孕的事。 裴萧萧看着不停磕头的罗婉莹,脸上笑眯眯的,不急不躁,也不叫停。 就晾着人。 罗婉莹磕了半天头,都没听裴萧萧喊一声停,周围也没人帮自己说话,不由小心翼翼停下来,怯生生地抬眼去看。 裴萧萧名声之大,就是罗婉莹这种不怎么出门的,都略有耳闻。 自从裴萧萧和表兄邬怀清定亲后,罗婉莹更是让人好好打听了一番。 十四年来,裴萧萧做下的恶事、荒唐事,可谓是罄竹难书。 罗婉莹根本不敢相信,一个女子怎么能离经叛道,无法无天成这样。 要不是她会投胎,怕是早就被人磋磨死了,哪里还能赐婚给表兄。 害得自己和表兄鸳鸯分离,各自伤心。 幸亏表兄对她不离不弃,姑姑又愿意给自己机会。 如今她怀上了邬家的子嗣,表兄更是疼宠有加,连通房都散了,姑姑也允诺,一定不会让自己和孩子委屈。 只是姑姑说了,自己能不能和表哥长相厮守,他们的孩子能不能入族谱,就得看自己今天够不够努力了。 毕竟裴萧萧,可不是个好打发的。 罗婉莹今天就是要让裴萧萧不得不低头,认下自己和腹中孩子! 父亲是宰辅又如何? 受陛下与皇后娘娘宠爱又如何?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被架起来的裴萧萧,难道还能不认? 但眼下的情况,和罗婉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裴萧萧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也不生气? 罗婉莹恼怒起来。 表兄那样风光霁月的一个人,裴萧萧能嫁给他,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她怎么能不把表兄放在心上?! 罗婉莹想骂,想为表哥正名,却也知道,现在主动权在裴萧萧手里。 裴萧萧等孟白龟慢悠悠吃完半块山楂糕,拿出丝帕替她擦了擦嘴和手。 “你是邬怀清的表妹?叫什么?” 罗婉莹赶紧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激愤与不甘。 “民女姓罗,唤作婉莹。” “你说你和邬怀清两情相悦?情难自禁?还有了他的孩子?” 周围窃窃私语成了此起彼伏的讨论。 罗婉莹咬了咬唇,大声道:“裴小姐所言不错,请裴小姐成全民女与表兄。” 裴萧萧点点头。 “好,你们之间的真情感天动地,我愿意成全你们。你进宫去找陛下跟皇后娘娘退婚吧。” 罗婉莹一愣。 周围讨论的声音也停了,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 裴萧萧丝毫不觉自己哪里说错。 “怎么不吱声了?” “你不是让我成全你们吗?那你们进宫,退了邬裴两家的婚事就行了啊。” “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扒着邬怀清不放。” “实不相瞒,从陛下赐婚到现在,快一年了吧?我都没和邬怀清见过面,对他的一切无从得知。” “听我爹说,邬怀清就是个绣花枕头,不值一提,更不值得我放心上。” 周围传来了哄笑声。 裴相这个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半点面子都没给人留。 罗婉莹的脸涨得通红。 这些无知之人懂什么?! 表兄现在是韬光养晦,只等有朝一日,皇后娘娘给他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到时候,就是把裴相拉下来,也不是办不到! 裴萧萧斜了眼罗婉莹,看对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就痛快。 “我爹早就说了,我想嫁就嫁,不想嫁就拉倒。若是惦记陛下跟皇后娘娘的恩典,不好意思退婚,成婚后搬回相府住也行。” 裴萧萧不想嫁?! 罗婉莹觉得自己看到了仙女下凡。 虽然姑姑答应自己能做贵妾,可能八抬大轿当正头娘子,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能做正房,当然不要做妾。 自己连清白都舍了,孩子都有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难道就不能搏一搏了? 既然无论表兄如何说,自己如何委曲求全,姑姑都不肯退婚,那就只有从裴家这边使劲了。 “既然裴小姐不想嫁给表兄,可否请裴小姐……去宫中退婚?” 裴萧萧哈哈大笑。 “你们干出的丑事,凭什么要我去挨骂?” “是你们自己想退婚的,跟我可没关系。我裴家向来最听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话,指哪儿打哪儿,不带半点犹豫。” “对了,当日赐婚时,邬家以财力不济为名,跟我哥借了三万两银子做聘礼。回头退了婚,记得把钱还一下。” “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我不让我哥收你们利息。” 围观群众发出惊讶的低呼。 邬家背靠皇后,这几年可没少捞好处吧? 定了亲,竟然还跟亲家伸手借钱置办聘礼?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 xs。xs 第3章 罗婉莹脸色一白。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哪怕自己有了身孕,姑姑也咬死不愿退婚的原因了。 三万两白银…… 就是把自己和孩子都卖了,都还不上十分之一。 罗婉莹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父亲是权倾天下的宰相,兄长是天下闻名的豪商。 自己一个无父无母,依附姑姑家的小女子,怎能斗得过? 有权有钱,就可以高高在上,肆意安排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人生。 她不服……她不甘心! 罗婉莹忍下哀痛,含着泪,慢慢俯下身,白皙的脖颈伸得极长,摆出臣服的模样来。 今日所受之辱,他朝定百倍奉还! “民女……邬家从未想过要退婚。表兄与裴小姐乃是天作之合……” “民女只求裴小姐能答应,允许民女往后长伴表兄左右。” “别无他求。” 裴萧萧盯着罗婉莹的后脑勺看了会儿,看得罗婉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同为女子,我也不愿为难你。既然你心愿如此,夏荷,把罗姑娘送去相府。” “既然想与我共侍一夫,那就先在我跟前立立规矩。” 罗婉莹露出一抹苦笑。 入相府? 还不知道进了相府后,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非人遭遇。 只怕自己腹中的孩子,也会惨遭毒手。 可是,她没得选啊…… 罗婉莹以为这已经足够让自己绝望了,没想到裴萧萧还没说完。 “众所周知,我娘走得早,相府料理庶务的是我。” “我爹没有续弦的念头。我哥觉得现在成婚还太早。所以在我二十岁之前,没法儿和邬家完婚。” 裴萧萧露出恶意的笑。 “得辛苦罗小姐,先在我跟前立六年的规矩了。” 罗婉莹整个人都呆滞了。 六年? 六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表兄身边会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第四个自己。 男子薄情,表兄很快就会忘了自己。 他们的孩子,不在表兄跟前长大,往后就是入了府,父子之前也不会有多少情分。 她的一生,她孩子的一生,全会毁了! 不,她不能入相府,绝对不能! 可……她又凭什么说服裴萧萧? 罗婉莹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不……我不入相府,我不要,我……” 周围不少人,在心里觉得解气,看裴萧萧都觉得顺眼不少。 她们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腌臜事,只是身板儿不如相府千金那么硬,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人群中,一直暗中观察的邬家嫡小姐见此情形,立刻转身去了另一边,想要将自己的母亲请过来。 孟白龟小脸一仰,跳了起来。 “萧萧姐姐,怎么就能同意让她、让她这么个……” 孟白龟年方十二,脸皮薄得很,有些话说不出口。 “反正她不可以去相府,那是脏了相府。” 她微微噘嘴,眼眶微红,拉着裴萧萧的胳膊撒娇。 “萧萧姐姐你要是让她进府,往后我就再也不去相府了。” “往后你来我家玩吧。” 纪丹君拉下孟白龟的手,捂着她的耳朵,蔑视地看着罗婉莹。 “罗姑娘一直寄居邬府,尚能做出这等不要脸皮的事。谁知道进了相府后,还会何等下作。” “论权势,相爷无续弦。论财富,裴家哥哥无原配。” “更别提相爷和裴家哥哥的才貌,不知道胜过邬怀清多少。就是一百个邬怀清,都不如相爷和裴家哥哥一根头发丝。” “难道入府后,这罗姑娘不会心动吗?” “再者,圣人有言:‘无礼者,蛮夷也。’。这罗姑娘所言所行,与蛮夷何异?” “萧萧,为了婚后后宅清净,你也断不能让她进门。” “母为蛮夷,子是奸生。此乃祸家之源。” “未有嫡子,先有庶子。这等乱了礼法的事,就是闹到宫里,陛下同皇后娘娘也不会同意这孩子出生。” “不如现在就一碗药下去,再去庙里给孩子点个长明灯,也算是厚道了。” 纪丹君一番话毫不留情,听得罗婉莹瑟瑟发抖。 这辅国公府的小姐,果真如传闻中那样,是个刻薄人。 还心肠歹毒得很,竟然想要自己腹中孩子的性命! 罗婉莹现在很是后悔,早知道,自己就选纪丹君不在的时候,再来做戏了。 现在只能希望,裴萧萧还有点良善之心,不会对自己和孩子下手。 罗婉莹含着泪,望向裴萧萧的目光中,带着哀求之意。 裴萧萧可顾不上她。 身边坐着的这两个,哪个都比底下跪着的那个气性大。 裴萧萧正忙着安慰她们,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还没过门呢,就急着让人在自己跟前立规矩。” “怎么?你就这么恨嫁吗?” “嘴上说对邬家公子不闻不问,口口声声喊着退婚,把人贬低到一文不值,心中恐怕早已情根深种了吧。” “今日要是让你把人接回去,还不知道这罗姑娘能不能活着见第二天的太阳!” 裴萧萧眉毛一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来了! 原著女主她来了! 孟灵玉甩开身后表姐的拉扯,推开人群,走到人前。 论长相,她自然不如裴萧萧。 但也有自己独有的风采。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在孟灵玉飞扬纯稚的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金光。 看起来就是将门出身,但又不会过于跋扈,惹人心生不快。 鹅黄色的衣衫随着孟灵玉的走动飘摇,湖风将她身上的熏香,往裴萧萧的方向吹来。 裴萧萧用丝帕捂了捂鼻子。 嗯,售价百两银子一瓶的华光玉霞,香方还是宸妃琢磨出来,交给她哥哥去售卖的。 就是不会用,像个暴发户似的,恨不得一整瓶都用上。 香的人脑阔疼。 孟灵玉不似往常那样带着笑,对裴萧萧三人怒目而视。 心中为罗婉莹很是打抱不平。 她上前将罗婉莹小心扶起来,嘴上忍不住念叨。 “你现在是双身子,最要紧不过的时候。要是不小心滑胎,可是得养很久的。” 这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向自己施以援手的人,罗婉莹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她朝孟灵玉盈盈施以一礼。 “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多谢小姐为我解围。” 孟灵玉嘴一咧,笑得开心。 这个女子虽然言行有瑕,但其情可悯。 大概会是自己在京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吧。 “我叫孟灵玉,我爹是常年镇守西南的游击将军孟庆荣。” “我家是镇国公府的旁支。” “前些日子,我爹打了个大胜仗。用八千兵马,拿下十万匪寇。过些日子,就到京城述职了。” 说罢,孟灵玉挑衅地朝裴萧萧看过去。 你爹是宰相,那可真了不起哦。 但和我爹的军功比,又如何? 八千打十万,就问还有谁! 这战绩,就是兵仙也不过如此了。 她爹可以说是兵仙再世! 不过是仗着家势,耀武扬威罢了。 区区一个宰相,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孟家,可是开国时,就有从龙之功的国公爵位。 显贞二十一年,先帝病重,北戎趁机南下,一路打到了京师。 他们孟家就是靠这一场大战,获封镇国公。 全天下独一份! 宰相官职不过是正二品的尚书令。 他们孟家的镇国公,可是从一品! 宰相能换人,谁都能做。 镇国公的爵位却是世袭罔替! 本朝可不是前朝那样,重文抑武。 她爹这么大的军功,入京后,陛下一定会封爵。 届时,孟家一门两爵,还不知道谁比谁强呢! 到时候,自己也要用家势,让这个不知好歹又嚣张跋扈的相府千金吃吃苦头! () xs。xs 第4章 孟灵玉本以为,在自报家门后,裴萧萧多少会显露出对自己忌惮。 没想到,裴萧萧不仅没放在心上,还捅了捅身边鼓着腮帮子赌气的孟白龟。 “白龟,你家亲戚来京城了。” 亲戚? 孟灵玉的目光落在裴萧萧身侧。 那个看起来一团稚气的小女孩也是他们孟家人? 孟灵玉皱了眉。 他们孟家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怎么出了这么个是非不分,亲近奸佞的人? 镇国公府这些年在京城都干了些什么?怎么对家中女子的管束这样懒散? 难怪在西南的时候,父亲和兄长都说京城的本家自打立女户后,就越发没有样子了,根本立不起来。 这姑娘看起来毫无教养,还不懂礼数。 她都自报家门了,还不上来见礼吗? 罢了,等父亲入京后,接过孟家家主之位,再请人好生调教就是。 总归能让这个姑娘找个好婆家。 孟灵玉在打量孟白龟的时候,孟白龟也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 “嗯,我知道。我娘前些日子跟我说了。” “虽然叫是叫二叔,但其实一点都不亲近。我俩的曾祖父是庶出兄弟,到了她这一辈,都出三服了。” “远得十万八千里。” “这次她爹入京述职,提前和我娘打了招呼,想在镇国公府落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说好初九到府中来拜见的,今天都二十八了,我才在这里看见了人。” 孟白龟猫眼一眯,收回落在孟灵玉身上的目光。 “不过也是,二叔厉害着呢。八千人啃下十万人。” 她掰着指头,挨个儿数。 “我祖父、我爹、我几个叔叔,都没有这样大的功绩。” “人家是战神~” “怕是述职后,马上就要获封爵位,成为京中新贵,哪里还看得上我们。” 说完,孟白龟搂着裴萧萧的胳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更没在乎这番对孟灵玉冷嘲热讽的话,传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今日邬家请的人,都是京中的勋贵国戚。 他们是皇后母族,根本看不起朝官,从来就只和勋贵、国戚们打交道。 来的大多是熟面孔,谁家院子里有几根草心里都门儿清,哪里会不知道孟家的事。 在孟灵玉自报家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了。 现在孟白龟挑明后,脸上的笑更是止不住。 孟灵玉的脸一红。 她没想到,原来坐在裴萧萧身边的,就是如今镇国公府本家唯一的子嗣。 她爹本来的确打算入京后,暂住镇国公府。 旁支住本家,理所当然。 何况偌大的镇国公府,如今只住着镇国公夫人庄氏和女儿孟白龟。 多她一个不算多。 但上京途中,孟灵玉正好遇见出嫁五年的崔家表姐。 两人路上相伴,入京后,孟灵玉顺理成章地跟着表姐住进了乐陵侯府。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侯府有表姐作伴,平时可以说话解闷,还能逗逗两岁的表外甥女。 反观镇国公府,一个人都不认识,本家还压她这个旁支一头,肯定没有侯府待得舒服。 更何况,来了京城几日后,她也明白了些京中的形势。 镇国公府与新贵裴相走得近,乐陵侯府与世家大族绑的紧。 孟灵玉的母亲,是江南世族崔氏的旁支庶女,天然亲近世族。 她就更不想去镇国公府了。 期间表姐也提过,问她要不要去镇国公府住,但自己拒绝一回后,就再也没提起。 出于心虚,也是因为看不起镇国公府自甘下贱,与新贵交好,就没和镇国公府那头打招呼。没成想,正好被人抓了个正着,当场揭穿,别提多尴尬了。 可在听了孟白龟后面的讽刺,孟灵玉一下就脸黑了。 新贵?! 你才新贵,你全家都新贵! 他们孟家打开国之后,传承到现在,已经快百年了。 虽然不能和崔氏那种传承五百多年的比,但跟裴相这样白手起家的相较,根本就是碾压好不好! 哪怕她爹入京后因功封爵,那他们也是孟家的一份子啊! 哪里就新贵了? 镇国公府自甘下贱也就算了,还要拉着他们旁支也跳下水。 真真是不要脸! 本家要招婿,他们旁支是管不着,可本家也别影响他们这些旁支姑娘的亲事啊。 孟灵玉心里急得很。 要是被坐实与新贵交好,她在京城还能找得到什么样的好亲事? 她爹可是说了,这回是拼了命的抢下军功,全为了能回京,给自己找一门好亲事。 孟灵玉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她母亲出身崔氏。 现在,再加上父亲的傲人军功。 接下来的骄傲,就靠她的婚事了。 孟灵玉不想嫁入皇室,她的第一目标,是高攀如今官至黄门侍郎的崔氏本家的表兄。 要是今日宴上的风波,传入表兄耳中,自己的心愿肯定就达不成了。 孟灵玉正想着怎么圆场,就听裴萧萧好奇地大声惊呼。 “八千打十万?那的确值得说道说道。” 孟灵玉不自觉地把胸挺地高一些。 “不过嘛,也就那样。” 挺到一半的胸,停了下来。 “据说当年我爹单枪匹马,在北戎大军七进七出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厉害。” 纪丹君微微一笑,点点头。 “那会儿我年纪小,记得不清楚。” “不过裴相的风姿,至今家中还有人提起,的确不凡。” 提起童年回忆,纪丹君的脸上浮起笑来,显得那张脸没那么可怕。 只看另一半没疤痕的脸,她笑起来的时候,分外清丽秀气。 “我现在还时常拿裴相当年的风采,鞭策我那蠢弟弟上进。” “有生之年,我要是能在他身上看到裴相三分神采,也算不枉如今对他的谆谆教导了。” 提起当年,在场不少人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怅然与哀恸席卷周身。 她们都是有些年岁的,经历过十二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战。 想忘也忘不了,至今提起,还会做噩梦。 显庆二十一年,先帝病重,北戎趁势南下,气势如虹,一举攻打到京师城下。 京师被困十日,家家都有死去的亲朋好友,办不过来的丧事,送不完的奠仪。 战局的扭转,是从裴文运,因恩师孟老将军临终前大力举荐,受命接过帅印开始的。 那时的裴文运,还不是如今权倾天下的宰辅,只是一个出身贫寒,空有状元之名的小小翰林院待诏,连品级都没有。 当年的孟老将军,也并非现在提起来,就觉得悲楚的从一品国公,只是人人钦佩的从二品镇国大将军。 这一日,还是皇三子的当今圣上突围求援不成,身负伤口十余处,监察国是的同时侍疾于龙榻前。 他的兄弟们,大都死在了城外北戎人的手里。 宫中剩下的皇子,尚不足束发。 他的手里,是被父皇称为国柱的镇国大将军在重伤不治前,令人代呈的奏表。 奏表上,血和潦草的字混在一起。 字字泣血。 他犹豫,要不要拿京城几十万人,去冒这个险。 也许,再撑几日,援军就来了。 可这几日,又要用谁家儿郎的命,去填? 他下定了决心,拿起了朱笔。 隔日,重伤孟老将军的北戎左贤王首级,摆在了御书房桌上。 前来议政的人,抬头第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显庆二十二年,北戎退兵,所有失地收复。 被立为太子的他,与京兆尹裴文运,一同前往镇国公坟前祭奠。 他看到裴文运烧给镇国公的纸上写着,不负所托。 () xs。xs 第5章 孟灵玉百思不得其解。 七进七出? 那不是她爹干的吗? 正因为在与北戎那场大战时,身先士卒,勇猛杀敌,所以才获封游击将军,得陛下信赖,镇守西南。 怎么、怎么就成了裴相的功绩? 可周围人,没有一个反驳裴萧萧说的话。 孟灵玉觉得自己的世界颠覆了。 父亲……一直在骗她? 不,这不可能! 孟灵玉想开口为父亲辩驳正名,但已经完成今天任务的裴萧萧,不想奉陪了。 已经和女主打完了照面,再留下也没什么意思。 她又不能见面就立刻把人给摁死在湖里。 裴萧萧转头,问道:“我饿了,我们去文春阁吃饭好不好?” 孟白龟眼睛一亮。 “好呀好呀,我要吃萧萧姐姐做的酥糖。” 裴萧萧一边起身,一边道:“行,一会儿我借文春阁的厨房做给你吃。” “对了,花容楼出了新的遮瑕水粉,丹君你要不要试试?” 纪丹君板着脸,“我要那个做什么。” “……不过试试也无妨,就当给你挑刺了。” 罗婉莹见裴萧萧要走,赶紧冲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裴小姐,民女不想入相府立规矩,求你放过民女和表兄,入宫退婚吧……” 裴萧萧冷眼看着她。 “你先去和魏国夫人谈一谈三万两银子怎么个退法。” 罗婉莹哑口无言,只拽着裴萧萧的胳膊不放。 孟灵玉今天连着吃了好几个瘪,早就不爽了,见罗婉莹这样苦苦哀求,裴萧萧还不答应,火气更大。 她一把拉回罗婉莹的手。 “你求她干嘛!” “她这种铁石心肠又恶毒的女子,才不会心软。” 拉扯间,裴萧萧身上的缭绫间色裙响起了裂帛声,身上的钗环也掉了好几个。 孟灵玉和罗婉莹一时间都愣住了。 纪丹君飞快地脱下孟白龟披在外面的袍子,替裴萧萧遮住撕裂的衣服。 裴萧萧拢着短了一截的外袍,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将落在地上的首饰一一捡起。 “这些可都是陛下与皇后娘娘赏赐的,啧啧啧,这叫我回头怎么和他们交代。” “特别是这支鎏金铜芯簪。哎呀,上头的金都蹭掉了。” 罗婉莹的脸彻底白了。 她常年住在邬家,知道邬家的底线是什么。 皇后赏下来的,别说往身上穿戴了,那都是要供起来的。 她完了。 姑姑不会让自己进门了。 孟灵玉咬了咬唇。 她也有些被吓到了,但为了一口气,还能撑着。 “不过是掉了鎏金罢了,送去修缮一下就是了。” 至于这裙子……缭绫是贡品,她家也没有。 不过表姐应该有。 孟灵玉昂着头,将罗婉莹护在身后。 “我再送你一匹缭绫就是了。” 只要自己开口,表姐一定会给。 裴萧萧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放心,我会把你说的话,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传达给皇后娘娘的。” 一直不想惹事的崔氏,此时也不得不出面了。 她上前与裴萧萧见礼。 “裴小姐,我是乐陵侯世子之妻,敝姓崔。” 裴萧萧大喇喇地站着,一点要还礼的意思都没有。 “哦,乐陵侯世子夫人有什么指教?” 崔氏暗暗皱了下眉,依旧谦恭不改,尽显世族女子风范。 “裴小姐,此事起因,乃是罗家姑娘哀求不成,我表妹看不过去,才慨然相助。” 她对罗婉莹也很是不屑,但面上却不显露丝毫。 “本不过是邬裴两家的家事,闹到御前——怕是不太好看。” 裴萧萧冷笑。 “你也知道是邬裴两家的家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既然是我们两家的家事,你们一个姓孟的,一个姓崔的,着急忙慌地跳出来干什么?” “哦,你嫁人了,该冠以夫姓。对了,乐陵侯姓什么来着?” 纪丹君提醒道:“谢。” 裴萧萧点点头,“那也不关姓谢的事。” “你自己的表妹,自己没看住,跑出来撒狗疯,倒是冲我反咬一口。” 崔氏死死按住身边要发癫的孟灵玉。 “方才我言辞不妥之处,在此向裴小姐请罪。” “不过裴小姐如此出言不逊,难道就不怕玷污了裴相的名声吗?” 纪丹君不动声色地道:“五年前,乐陵侯夫人花了大半家财,遍请各大世族出面,娶了江南崔氏本家的庶女。” 裴萧萧指着崔氏哈哈大笑。 “江南崔氏出身?我爹在你家里能有好名声?你这是在骗傻子呢吧?” “听说你出嫁后,就随乐陵侯世子出京去任上了。” “你还不知道吧?你们崔氏对着我爹狺狺狂吠的诗文,都集结成书,早就传遍大街小巷,被百姓当厕纸用了。” 崔氏一愣。 她才回京没多久,的确不知道。 但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真的没问题? 还有这用词,裴相难道就不怕这女儿给自己结仇吗? 得罪他们崔氏,可没有好下场。 裴相平日里,究竟是怎么教导的? 言谈之间,丝毫没有官宦女子该有的礼仪,更遑论与世族女子相比了。 活似个乡野村妇。 也是,裴相自己本就是乡野出身。 无父无母的孤儿,替村民放牛为生,吃百家饭长大的。 怪不得能将女儿教成这样。 心里想着,眼中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轻视。 裴萧萧侧头看她。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骂我,骂我爹。” “所以我才不喜欢世族女子,什么都遮遮掩掩的,一点都不大方,还要强称这样才是典范。” “行,你让我不爽,我也不会让你痛快。我这个人,喜欢有仇当场就直接报了。” 裴萧萧将腰间的牌子摘下,递给身后的冬梅。 “拿我的县主牌子,去教坊司赎……” 她看着纪丹君。 “乐陵侯府有几个男丁?” 纪丹君算了算。 “乐陵侯生了三个儿子,还有五个孙儿。” 裴萧萧心里有了计较。 “给乐陵侯送十个,三个儿子一人五个,五个孙子一人三个,我再大方点,凑个整,五十个好了。” “全都送去侯府,就说是余姚县主送的。” 裴萧萧吩咐完了,还不忘提醒一句。 “记得把身契拿回来,我花钱赎的身,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冬梅上前取了牌子,转身就去办事。 崔氏再也装不下去,脸色铁青,厉声呵斥:“裴小姐此举是否太过分了些?” “哪有人管到别人家后院去的!” 裴萧萧点点头,笑眯眯的。 “对啊对啊,你们谢氏、崔氏、孟氏,不就管到我裴家的后院来了吗?” “只是礼尚往来罢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怕啦?” “还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你们世族就这德性?” “还礼仪典范,看把你们给能的。” 裴萧萧说着,冲崔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边上孟白龟抱着她胳膊,不依地哼唧。 “她不能管,我能管的。” 裴萧萧捏了捏她的鼻尖。 “你和她们能一样?我爹拜了你祖父为师。师恩如父恩,我们俩本来就是一家的。” 孟白龟得意地不行,下巴都快朝天上翘了。 裴萧萧把视线转向气得全身发抖的崔氏,觉得还没过瘾。 原著中,原主最终就是嫁到了江南崔氏。 然后被灌了一碗哑药,毁了容,成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存在。 “说来我也奇怪,都说江南崔氏礼仪第一。为何乐陵侯世子夫人见到本县主,却不行礼?” “江南崔氏,乃世族之表率,就是如此礼节吗?” 裴萧萧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还是,你们看不上陛下亲封的县主?” 崔氏一愣。 孟灵玉不满道:“我表姐是侯世子夫人,大家都是勋贵,凭什么要向你行礼!” 裴萧萧用看无知小儿的目光看着孟灵玉,回答地不紧不慢。 “就凭她只是有个虚名的从五品开国县侯世子夫人,而我是正二品的实封县主。” 实封,有食邑收入的那种。 开国后,除了皇嗣,能有实封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非大功者,不得此殊荣。 裴氏圣眷正隆。 裴萧萧笑得分外讽刺。 “别说她了,就是她婆婆见了我,都得行大礼。” 说罢,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崔氏,眼神仿佛在问她,跪不跪? () xs。xs 第6章 众目睽睽之下,崔氏咬着牙,慢慢跪下。 孟灵玉急切叫道:“表姐!” 崔氏咬着后槽牙。 “闭嘴!” 还不都是你这个祸头子惹出来的事! 自她出生以来,就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江南崔氏,顶着这个名头,多少人要高看自己一眼。 哪怕只是个庶生女,也比别家的嫡女高几等。 如今,却要跪一个乡野村妇。 裴萧萧竟然敢把崔氏女的脸面踩在脚下! 此事,她一定会写信寄回崔家。 且让你再得意几日。 裴萧萧笑得分外舒心。 “姿势还挺标准,不愧是江南崔氏出生的。” “好好跪着吧,跪满一炷香的时间,让大家都来瞻仰一下江南崔氏的礼仪。” “这在别处,可轻易见不着的。” 说完,裴萧萧看着夏荷取了一支手腕粗的香点上。 这香本来是给孟灵玉准备的,现在用到崔氏身上也挺好。 不是都说世族最重礼吗? 那自己就给他们表现的机会。 没走几步,裴萧萧停了下来,转头对罗婉莹道:“记得早些去宫里,日子拖长了,肚子遮不住,成亲时候不好看。” 罗婉莹摇摇欲坠,整个人脱力般倚靠在扶着自己的孟灵玉身上。 周围无人敢再说一个字。 裴萧萧志得意满地仰着下巴,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己的小团体走了。 闻讯赶来的罗氏一到,就看到崔氏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周围聚集了看好戏的贵妇贵女。 她压着火气,先上前将崔氏扶起来,低声道歉。 “今日是我招待不周,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崔氏凌厉的目光望过去,几乎要把裴萧萧加注在自己身上的悲愤化为实体,悉数报复在心虚的罗氏身上。 邬家是以为自己不知道,这出闹剧的起因,本就是他们谋划不成吗? 崔氏冷冰冰地欠了欠身,道了句“告辞”。 一言不发地带着孟灵玉离开。 崔氏前脚刚走,罗氏后脚就直接甩了罗婉莹一耳光。 事已至此,罗氏也知道自己必须在人前摆出正确的态度来。 她呵斥道:“我好心收留你,不曾想你竟然做下这等丑事!果真是白眼狼!” 罗婉莹被一巴掌打倒在地,捂着脸,嘤嘤哭泣着不敢说话。 罗氏盯着罗婉莹的肚子,心头在滴血。 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金孙给打坏了。 邬家的大小姐扫了眼母亲,强撑起笑去应付今日前来赴宴的宾客。 又是道歉又是赔笑,好不容易将人全打发走了,一个婆子匆匆过来。 “夫人、小姐,乐陵侯府的马车在园子门口惊了马,车夫都摔下来,坏了腿,叫人送去医馆了。” 罗氏本就心情不爽,听到这个消息,更是烦闷。 她今日举办宴会,一定是没看黄道吉日。 乐陵侯府她还不放在眼里,可要是伤到了崔氏女,那就不是赔礼道歉可以解决的了。 “世子夫人可无事?” “世子夫人倒是无妨。” 听说崔氏没受伤,罗氏的心放了下来。 “如此就好,你们……” 邬家的嫡小姐惊呼:“母亲!表妹见红了!” 罗氏心头一紧,只见罗婉莹不知何时晕倒在地,裙身已经染上了血色。 罗氏赶紧命人将罗婉莹抬去园中休息的房内,又叠声令人去喊大夫来。 她女儿看着罗氏仿佛在短短时间内,多长出来的几缕白发,心情复杂。 先前她就不同意母亲的安排,果不其然,现在不仅得罪了裴氏,还把乐陵侯府那头也给得罪了。 裴萧萧是那么好算计的吗? 皇后娘娘虽是他们邬家人,可显然更亲近裴氏那头。 现在只盼着裴萧萧能消气,否则她进宫告一状,比他们邬家全族跪死在皇后跟前都管用。 邬家的嫡小姐看着进进出出的婆子,心里默默祈祷着,罗婉莹腹中的孩子能直接没了。 要是这个表妹就这么死了,那就更好不过。 大夫来后,皱着眉给罗婉莹开了个方子。 “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就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罗氏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邬家嫡小姐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她毫不相干。 园中忙成一团,园外却是消停了。 崔氏的马车受惊后,很快就处置妥当,离开此处,其余来赴宴的也是各回各家,半点都没受到影响。 躲在暗处的几人,手里握着弹弓,目送乐陵侯府的马车离开。 “风紧扯呼!” 墙角几乎遮不住这些魁梧汉子的身影,但他们动作敏捷,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迅速离开案发现场。 最早离开的裴萧萧她们,对这些毫无所知,正朝城内而去。 文春阁是裴家的产业,整个京城共有四家,她们现在去的是城西那家。 与裴家的另一饭馆惠满楼不同。 文春阁价格高昂,无论是地段、装修、服务,都高出惠满楼一大截,是京中王公贵族最爱去的酒楼。 马车上,孟白龟喋喋不休,抱着裴萧萧的胳膊,缠着她多给自己做一些酥糖,好带回去慢慢吃。 “这都月底了,到了下月初五,萧萧姐姐你就要开始忙着同你们家管事们开季度会议。” “那时候再想让你帮我做些吃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裴萧萧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少了谁的都不能少了你的,你想吃,差人来相府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孟白龟噘着嘴,把头靠在裴萧萧的胳膊上。 “我才没那么不懂事。季度会议是你们孟氏商行的大事,我岂能扰你?” 纪丹君垂眸,耳边听得她们说笑,有些走神。 裴萧萧看了看她。 “丹君?” 纪丹君回过神,顺着声音望向裴萧萧,微微一笑。 “萧萧,我在想,八千打十万,这真是兵仙再世不成?” 裴萧萧也笑了。 她掀开车帘,吩咐坐在车辕上的夏荷。 “不去城西的文春阁了,先去趟崔家,再往阮家跑一趟。” “通知城北的文春阁管事一声,让他把厨房的灶头空一个出来,我到了要借用。” 不明所以的孟白龟看看裴萧萧,又看看纪丹君。 只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事要发生了。 裴萧萧和纪丹君相视一笑,彼此了然于心。 杀良冒功嘛,军中的老把戏了。 () xs。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