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单身后,前夫哥夜夜堵门》 第1章 “宝,你老公回国了?” 林斯理刚刚完成一台视网膜复位手术,从手术室出来,消完毒,打开手机时刚好虞纯芝把电话打过来。 “我说今天约你出来吃饭也不回我,你老公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林斯理关上储物柜的门往外走:“我刚下手术台。我不知道他今天回来。” “哈?”虞纯芝心直口快,“这狗男人,回国都不跟你报备啊?” 林斯理:“他什么时候报备过。” 婚后刚半年,周豫就去了纽约,也没跟林斯理商量过。 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都是人落地了她才知道。 周豫的确有着惊才绝艳的头脑,短短几年时间,他创办的博宇投行就在华尔街缔造了一个华人神话。 27岁便名列全球金融50大最具影响力人物,登过《银行家》杂志封面,这些林斯理都是从财经新闻上才知道的。 “好家伙,你老公回国都上新闻了,我们公司的小姑娘都议论半天了,合着你还蒙在鼓里呢。” 虞纯芝直接甩了一张头条新闻的截图过来,一边评头论足:“你瞅瞅,抛开人品不说,你老公这张脸是真他爹的帅啊!” 霖城顶尖豪门周家一直是本地财经媒体的关注重点,这几年周豫的动向更是焦点,国内媒体对他的行踪比林斯理这个亲老婆都了解。 照片是在机场抓拍的,湾流g650公务机停泊在停机坪专属泊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从扶梯走下来。 周豫的脸单用一个帅字都不足以形容,他骨相立体,眉眼鼻的轮廓深邃,在下午正盛的日光下英俊得瞩目。 修挺利落的西服包裹着他比例傲人的宽肩长腿,举手投足间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 助理错后半步跟在他身后,正侧身汇报什么,随行秘书在后面推着行李箱,神色一派严肃。 倒是周豫姿态慵懒,兴许是长途飞机坐得疲劳,照片上的侧脸透出几分意兴阑珊。 林斯理看着照片。 周豫回来了? 她竟然比虞纯芝知道的还晚。 “那你今天肯定不出来跟我吃饭了吧。”虞纯芝嘟嘟囔囔,“我刚发了奖金还想请你吃饭呢。” 林斯理说:“别急,请客少不了你的。改天约。” 挂断电话,林斯理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忙了一整天到这会连饭都没吃上,饿得前胸贴后背,匆匆忙忙打车回去位于松云湾的婚房别墅。 医生的工作繁忙,林斯理平时下班晚,加上家里有保姆,她很少做饭,而且在厨艺上真的没什么天分。 周豫回来的时机太不凑巧,保姆前不久刚被她辞退,他回来要是连顿饭都没有就太不像样。 林斯理开火照着网上的食谱弄了几道菜,折腾了快两个小时,饭菜上桌,她看了眼时间,周豫还没回来。 坐在餐桌上又等了快一个小时,她给周豫打了一个电话,没打通,微信发过去的消息也没回。 饿过劲,肚子反而没感觉了。 时钟走到十点,周豫依然没回家。 林斯理犹豫着要不要把凉掉的饭菜收起来,闲着刷朋友圈时,刷到史唐刚发的动态。 配文两个字:【接风】 林斯理点开照片,看背景像是什么会所,纸醉金迷的环境,周豫那帮朋友都在。 周豫也在里面。 他西服外套脱掉了,面料精贵的衬衫扣子也解了两颗,领口微敞着,多了几分慵懒散漫。 照片拍摄的角度在周豫侧面,能看到他交叠的修长的腿,搭在扶手上的手修长好看,松散夹了支香烟。 一个穿紧身小短裙的女人挨在他旁边,看他的眼神含情脉脉。 周豫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唇角轻轻勾着。 林斯理关了朋友圈,拿起筷子开始吃已经冷掉的饭菜,吃完收拾好厨房回房间洗澡休息。 私人会所包厢里。 因为是给周豫接风,众人都很高兴,史唐亲手给周豫倒了杯酒:“哥,庆祝你回来!” 那是一瓶轩尼诗的百年禧丽,顶级干邑白兰地,还是市面上根本不流通的世纪限量版。 史家老爷子珍藏多年不舍得喝,被这个大孝孙偷出来给他的好兄弟接风。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周豫散漫靠着沙发:“你想我走?” “那哪能啊。我天天盼你回来呢!” 旁边的兄弟笑着挤兑:“史唐对你多痴情你还不知道吗,天天比你老婆都想你。” 史唐一脚踹过去:“闭上你丫的嘴!” 周豫一手拎着雕花玻璃杯,拍了拍史唐后脑勺:“想我做什么,屁股痒?” “痒个屁,我爷爷天天揍我呢。”史唐说,“你不知道,你不在都没劲死了。” “对了,嫂子呢?嫂子今天没来?”旁边人问。 史唐吊儿郎当地:“咱们喝酒呢叫她来干什么。多扫兴。” 周豫跟林斯理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谁都知道他对林斯理没感情,婚结了跟没结一样,他们也从没把林斯理当周太太看过,没当回事。 坐在周豫身边的女人听出信息,问他:“二公子,你结婚了?” 周豫挑眉,夹着烟的手抬起,似笑非笑地抽了口烟:“是我的婚戒不够亮吗。” 女人这才看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 抬手的动作使周豫领口微微敞开了些,光线偷溜进去,露出半截锁骨,另一半掩藏在领口下的阴影里。 慵懒又欲。 女人看得脸微红,满心好奇,什么样的女人有这种福分,能做他老婆。 “你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豫闲适的姿势倚在沙发上:“我太太?” 他褐色瞳孔里蕴着一层浅薄的笑,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没你漂亮。” 任何一个女人被这样的眼睛看着,还夸你漂亮,都不可能不心动。女人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得像小鹿。 “得了吧,别听他哄你,整个霖城翻过来也找不到比他老婆更漂亮的女人了。” 粉红泡泡被人无情地戳破,她看向周豫。 他懒散地咬着烟,唇边勾起散漫的弧度,笑着没否认。 女人一颗心起起落落,原来是哄她的啊。 周豫估计是困,整个人都懒得不行,烟也抽得没劲,随手淹进酒杯,拎着外套站起来。 正重新给他倒酒的史唐一愣:“这么早就走?” 周豫一脸兴致索然:“困了。你们玩。” 林斯理打小的习惯,睡觉要留一盏灯,她被人开门进来的动静吵醒。 卧室地灯昏黄的光线里,男人高大的身影背对她站在衣帽间镜子前。 有微淡的酒气飘在空气里,林斯理坐在床头懵了一会,清醒过来。 上次见面已经是大半年前了,看着他背影都觉得陌生。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周豫回头瞥她一眼。 林斯理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睡裙睡得松松垮垮,细细的肩带快从肩上掉下来。 她皮肤很白,天生的白,上学时候军训,在大太阳底下晒一周,也顶多泛点红,几天就能养回来。 雾紫色的睡裙衬托得她像一块瓷白易碎的玉,锁骨精巧清薄,白皙的脖颈下缀着一块冰透剔亮的翡翠平安锁。 周豫单手解着纽扣:“怎么,在家里藏人了?” 林斯理是想问回来为什么没告诉她,被他一句话噎住,没睡醒的脑子转不过来。 周豫看起来并不在意她的答案,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林斯理在床上坐了会,听着浴室里淅沥的水声,人慢慢醒透了。 (96590840/35329616) 第2章 不一会,周豫从浴室出来,脚步声走向床的另一侧,接着床垫微微下陷,被子一角被掀开。 林斯理闻到一股微淡的冷香,冷冽深刻的气息,丝丝入骨的侵略感,木质调与体温融合,后调沁出淡淡的烟草香。 烙印着周豫个人标志的味道。 地灯微弱的光照不到床上,夜里特别静,静得能听见平缓的呼吸声。 两人各自占据大床的一半,中间隔着一道冰冷的结界。 静静躺了一会,林斯理看着周豫,可能是因为黑暗,他的轮廓显得深邃又冷淡。 “你睡了吗?” 黑暗里一片静谧,周豫冷倦的嗓音微微不耐:“安静点。” 林斯理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锁,转过身去。 …… 翌日林斯理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人。 她起床洗漱,到客厅时发现周豫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正拿着pad浏览美股实时行情。 听见她出来,他抬了抬眼:“陈嫂呢。” 林斯理打开冰箱:“我辞退了。” 周豫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林斯理快速煎了两颗鸡蛋,想了想又加上火腿片、生菜和芝士,弄了两个三明治,端到餐厅。 周豫瞥了一眼:“你平时就吃这种东西?” 这怎么了,这已经比林斯理平时吃的好很多了,她早上赶着上班,早餐大多直接用两片吐司就解决了。 心里说:爱吃不吃。 一声猫叫从沙发后面响起,林斯理回头,看到三花母猫怯怯地伸出一个小脑袋。 前阵子下大暴雨,她在医院捡了一窝小流浪,刚出生的小猫被淋得瑟瑟发抖,母猫也瘦骨嶙峋。 她看着不忍心,只好先带回家,想着养到满月找领养送出去,没想到周豫突然回国。 他不允许林斯理养猫,他去美国一年的时候,林斯理也救助过一只流浪猫,想带回家养,打电话问他意见,他只回了两个字:“不行。” 林斯理明明已经把猫关进空房间了,不知道它会这么聪明,自己开了门跑出来。 周豫果然皱起眉:“哪来的野猫。”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林斯理听着不舒服,走过去把猫抱起来,咕哝一句:“我生的。” 周豫闻言轻哂:“那你应该去申请诺贝尔奖。” 林斯理把猫放回房间,出来时他已经穿好外套,她做的三明治依然放在桌上,没动过。 周豫对着镜子打领带,头也不回地给猫宣布死刑:“我回来之前把它弄走。” 林斯理没搭腔。 这么大的别墅,又不是养不下几只小猫,干嘛对连生存都是问题的小动物赶尽杀绝。 他那么有钱,心肠倒是歹毒得很。 周豫从镜子里捉到她表情:“又在心里骂我什么。” “……” “谁敢骂你。”林斯理说,“我会把它们关好,不会再跑出来,每天给家里消毒,等找到领养人就送走。” 她赶着上班,用保鲜袋装好三明治准备路上吃。 “你要是忍受不了,可以去别的地方住。反正你狡兔三窟,四海为家。” 周豫哂笑一声:“半年不见,脾气见长,刚回来就赶我走。” 林斯理没吭声,低着头换鞋。 她上班的穿着以舒适为主,宽松的毛衣下,紧身牛仔裤裹住形状漂亮的长腿。 弯腰穿鞋时,从腰到臀的曲线很诱人。 周豫扣着西装纽扣,掀了掀眼,目光从她身上散漫地走过:“你昨晚想说什么?” 这次换成林斯理没空聊:“我赶着上班,回来再说吧。” 查完房,林斯理整个上午都在眼科门诊,今天患者多,看到快两点才结束,食堂已经不剩什么,她随便打了点饭。 正吃的时候接到凌羡的电话,叫她今天回去一趟。 林斯理应下,挂了电话,低头戳着白米饭,突然有点食不下咽。 下午下了班,司机老刘来接她,林斯理坐上车。 苏式园林风格的中式庭院,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林斯理对这里很熟悉,她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父母被害之后,她辗转在福利院待了几年,后来被周家收养,名为收养,其实只是资助罢了。 如果用金字塔来代表整个霖市的阶级,周家就是金字塔顶端的尖,一般人根本触摸不到的阶级。 她一个孤儿,被周家收养已经是走了狗屎运,哪有资格上周家的户口本。 当然谁也没想到,她狗屎运能走两次,后来又嫁给周家二公子,户口本还是给她上去了。 林斯理坐在客厅等了一会,一身典雅旗袍的凌羡从楼上下来。 “听说你把小陈赶走了?” 林斯理不意外她会知道:“她来找你告状了?” 林斯理和周豫结婚之后,周家就派了个保姆过来,陈嫂手脚麻利,做事也细心。 周豫常年不在家,只有她和陈嫂朝夕相对,所以林斯理待她很亲,家里吃不完的高级食材和补品全都让她带回家,逢年过节还给红包。 陈嫂的工作其实很清闲,林斯理上班比较忙,在家待的时间不多,很多小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 有次医院要填报资料,林斯理的一个证件四处找不到,又急用,陈嫂不在家,电话还打不通,最后林斯理在一个麻将摊上把人找到。 她的麻友说:“这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去,不怕你家太太骂你?” 陈嫂当时输了不少,正上头的时候哪舍得下牌桌。 “她上班忙着呢,这个点回不来。再说我的工资是周家开的,又不是她开的,她就算发现了能拿我怎么样。” “那人家也是周家的少奶奶,吹个枕边风,还不是说辞退就把你辞退了。” “得了吧。”陈嫂语气不屑,“我们二公子一年也不回家几次,她上哪吹枕头风去。” 中年妇女最是八卦:“哟,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啊?” “好什么呀,我们二公子刚结婚没多久就跑美国去了,听说是去追他那个什么青梅竹马的初恋。这个老婆是被家里逼着娶的,看一眼都烦。” “所以说,女人还是得有点手段,不然长得漂亮也白搭,还不是拿不住男人的心。” 人都有看人下菜碟的本能,不过林斯理没想到,会从自己善待的保姆嘴里听到这么一番戳心窝子的话。 陈嫂嘴上说闲话说得爽,一回头看见林斯理站在她身后,吓得牌都差点扔出去,慌慌张张地道歉。 林斯理当时没说什么,只让她回家把放错地方的证书找出来,当天晚上就让人走了。 凌羡坐下来:“小陈不过是背后说点闲言碎语,虽然上不了台面,也无伤大雅。你好歹也是阿豫的妻子,周家的二太太,连一个保姆都镇不住,怎么会不被人看低。” 林斯理扯了下唇。 也不知道陈嫂在凌羡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反正不管什么事,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凌羡总是对她不满意,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林斯理早就习惯不解释了,解释了凌羡也不会向着她,自取其辱罢了。 “你自己就算了,现在阿豫回来了,你饭也不会做,家务也料理不好,打算等着他回家伺候你?” 林斯理心说,也不是没伺候过。 但这话她不敢当着凌羡面说。 (96590840/35329615) 第3章 佣人泡好了茶,凌羡钟爱明前龙井,清澈的茶香袅袅飘散,她抿了口,又问:“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跟阿豫聊过了?” 林斯理顿了下,“还没。” 她倒是找过周豫,当时他人还在曼哈顿,林斯理在电话里说想和他谈谈,他在忙,没耐心听,只扔给她一句:“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谈。” 之后林斯理又打了几次,都没接通,后来也就不再打了。 “跟你说的话,你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凌羡眉头皱得老高,“让你和他谈谈,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你谈了什么。” “趁阿豫现在回来了,你们两个抽空去把手续办了,早点办完早点了结。” “日子过成这个样子,让外人看笑话,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这几年最让凌羡烦心的就是周豫跟林斯理的这段婚姻,早知道她当初就打死都不该松口让他们结婚。 “离婚对你们两个都是解脱,我也是为你们好。” 茶杯有点烫手,林斯理蜷了蜷被烫到的手指,垂眼看着浅黄色茶汤里浮动的叶子。 要是她不爱周豫,的确是个解脱。 “我会跟他商量的。” “先生跟二公子回来了。”佣人说。 林斯理回头。 周豫是跟周启禛一起回来的。 他私下一贯比较随意,西服外套随意地拎在手里,跟周启禛边说着话边走进来,嘴角挂着散漫的笑。 只不过那点笑意在瞥见她时,不动声色地淡了。 凌羡也许久没见儿子了,笑容满面地起身迎过去:“这次怎么突然就决定回来了,也不跟我商量一声。” 周豫道:“这个惊喜你不喜欢吗?” “我要什么惊喜,不被你气死就不错了,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 凌羡嘴上怪着,其实许久不见儿子,心里比谁都高兴:“你怎么又瘦了,在那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周豫懒洋洋地站在那任她端详,笑得挺混:“每次见面都说我瘦了,要不你把我栽后院竹林里得了。” 凌羡拍了他一巴掌:“你这嘴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周豫从小就伶牙俐齿,哄人的时候舌灿莲花,吵架的时候能言善辩。 长大之后变稳重了,本质上还是那个混球儿,从小到大,林斯理都吵不赢他。 吃饭的时候,林斯理坐在周豫身边。 周启禛常年身居高位,身上有一股威严的气息,林斯理从小就怕他。 饭桌上,周启禛照例关心了她两句,问了问工作如何,林斯理有问有答,像被教导主任提问。 等到周启禛转向周豫,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之后父子俩便一直在聊工作,周豫这几年在华尔街的成就有目共睹,周启禛时不时点头,言辞之间不乏对这个儿子的骄傲。 林斯理心里揣着事,吃不下,但怕放下筷子周启禛又问她话,只好装作在吃饭,慢吞吞地数着米粒。 可能是她数得太认真,周启禛还是注意到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林斯理正要说不是,周豫悠悠瞥她一眼:“她得吃猫粮。” 周启禛:? 林斯理尴尬得刚要解释,周豫好像还嫌他父母的表情不够精彩,靠着椅子又懒洋洋地说: “不知道吃什么调理的,现在都会生猫了。” 林斯理:“……” 好想挖穿地心离开这个世界。 凌羡瞪了周豫一眼:“你这孩子,净胡言乱语。” 周启禛严肃的脸上一片沉默,他一把年纪不懂年轻人的梗,尝试理解了一下,生猫要么是妇科的问题,要么是精神科的问题,总之哪个他作为男性长辈都不方便问得太直白。 “小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斯理脸都尬红了,忙说:“没有,他乱说的。” 饭后父子俩在书房待了一段时间,凌羡去给两人送汤,待了一阵没出来。 林斯理原本在客厅坐着等,昨晚没睡好,又上一天班,没一会就困得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宅子里的佣人赵姨过来轻轻叫醒她:“斯理。” 林斯理揉了揉眼睛:“要走了吗?” “二少爷跟先生在谈事呢,一时半会估计不会走。” 林斯理从小是赵姨照顾的,赵姨对她跟对自己女儿似的:“你原来的房间我都收拾干净了,要不要上楼睡会?” 林斯理平时很少来这,除了逢年过节,或者凌羡叫,她不会主动过来。 楼上房间里还有一些她的东西,都是小时候的旧物件,属于她的也不多。 她找赵姨要了一个纸箱子,收拾完抱着箱子下楼时,周豫刚好从书房出来。 周豫视线滑过她怀里的纸箱:“拿的什么?” “小时候的东西,忘记带走了。” 他扯了下唇,说不清什么意味,总之不是笑。 下楼时,林斯理在他身后说:“你下次别在你爸妈面前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周豫顿住脚,抬手把领带扯松了点,回眸瞥她,“不是你自己说的。” 林斯理道:“我那是开玩笑,你拿到你爸妈面前乱说,我很尴尬。” 周豫把手插进西裤兜里,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一副无条件配合的态度: “行。那以后你说的话我都拉个清单,哪句能告诉别人,哪句不能,你标注清楚,我严格遵守,免得不小心泄露你的小秘密,又拿我来撒气。” 这次林斯理听明白了,是讽刺。 “我没拿你撒气。” 周豫并不在意她的解释,转身抬步下楼。 林斯理跟在他身后,他个子很高,背影在楼梯间昏黄的光线里被拉得修长挺拔。 明明步伐迈得慵懒散漫,林斯理却有点跟不上,很快就被落在后面。 出了院子,黑色宾利已经停在门口,周豫站在车边点了支烟,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明明暗暗,夜风里显出几分雅痞。 看见她出来,他掐了烟:“腿那么长是给别人长的?走这么慢。” 林斯理想说我抱了箱子你看不到吗,又懒得和他争辩。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们对彼此都已经丧失交流的欲望。 算了。这两个字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里,打消一切想说的话。 周豫打开车门,把外套丢进车里,骨节分明的手搭着车门上沿,嗓音里泛着薄凉: “还有什么没带的,要不今天一次性全带走。” “没了。”林斯理被他激起火气,“剩下的都是你们周家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她弯腰坐进车里,听见周豫冷冷地哂笑一声,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车。 周豫的绅士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过那是后天教养,他的毒舌和薄情是天生的。 林斯理以前只觉得他这人风流又薄幸,婚后才知道,他能有多无情。 (96590840/35329614) 第4章 上车后周豫叠腿坐在纯黑真皮座椅上,加长车厢宽敞舒适,足够在他们之间拉开互不打扰的社交距离。 气氛僵冷。 林斯理不知道他们在书房有没有聊过离婚的事,安静坐了会,转过头问他:“你妈跟你说什么了吗?” 周豫侧眸瞥过来,眉眼漠然:“说什么。” 看样子是没提。 林斯理右手捻着左手指尖,停了几秒才开口:“还有一个月就……” 她刚起个头,周豫电话响了,他从林斯理身上缓缓收回视线,接听电话。 不知道谁打来的,他回答的很简略,目光落到窗外,侧脸线条透出一股凉薄的冷漠。 挂断电话,周豫让司机靠边停下。 车停稳,林斯理听见他淡漠的嗓音:“下车。我还有事要办,待会有车来接你。” 林斯理下意识问了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周豫闻言掀起眼皮,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她脸颊掠过,唇角冷淡一扯: “管太多了,周太太。” 像一桶冷冰冰的水,劈头盖脸,浇得林斯理满身刺骨的凉。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沉默地打开车门,半道下了车。 宾利从她眼前开走,深夜空旷的马路很快只残余路灯高高投射的黄光,间隔好远才有一盏,昏昏昧昧,四周很黑。 这里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风有点大,在树梢萧萧作响。 林斯理忘记戴围巾了,冷风吹进脖颈,又顺着毛衣缝隙侵入骨髓,她在手机软件上叫了辆车,坐上走了。 林斯理到家时,陈嫂已经回来了,殷勤地帮她递来拖鞋,眼神往她身后瞄:“太太,二公子没跟你一起回来?” “嗯。”林斯理换了鞋正要上楼,又想起什么,把陈嫂带到关着猫的房间,叮嘱她怎么照顾。。 满屋子都是猫咪用品,全自动的喂食器、猫砂盆,还有像棵树一样的东西。 陈嫂看得满眼惊叹,又说:“你养这么多猫,二公子会不高兴的吧。” “你关好房间门,别让猫跑出来。”林斯理说,“他不高兴就不高兴,成年人的世界哪能让他每时每刻都高兴。” 她以前挺好说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记仇呢,陈嫂讪讪地闭了嘴。 周豫一整晚都没回家。 之后的几天也没回过。 要不是每天都能在各家媒体上看到他的消息,林斯理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小心死在哪了。 周豫回国不过几日,就在财经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华尔街新贵这次回国的目的。 【博宇华丽回归,本土投行市场大动荡】 【内幕消息,周启禛即将卸任亨泰银行总裁,二公子低调回国,疑似争夺家业?】 就连林斯理同科室的年轻医护们中午吃饭时也在八卦。 “原来周家二公子长这么帅啊,又帅又厉害,我的妈,爱了爱了!” 苏橙说:“哪轮得着你爱啊,人家早都结婚了。”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当然是真的!我见过,真人比照片帅多了。他跟他老婆当年结婚的时候婚礼办得可盛大了,你们不知道吗?” 苏橙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跟周豫很熟络,林斯理抬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是同年进入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科室,苏橙却一直跟她不对付。 而且林斯理跟周豫结婚时,研究生还没毕业,没进医院。她没有娘家人,新娘这边的亲友,就只有虞纯芝一个人。 “那张神图你们不会也没看过吧?”苏橙说,“就婚礼上交换戒指那个,新娘子戴着朦朦胧胧的头纱,那个侧颜,那个氛围感,我跟你们说,绝了!” “来来来,我搜给你看。” 她从网上旧新闻里扒出照片,几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呱呱地讨论: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骨相一看就是大美人!” “好想知道是谁啊。” “嗳,林医生,这个侧脸怎么跟你有点像?” 林斯理面不改色:“你看错了吧。” “得了吧。”苏橙翻了个大白眼,“她哪有那么好命,还想嫁豪门。” 林斯理脸上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我没那么好命。” 苏橙刚想说什么,一个护士斩钉截铁地拍大腿:“就我们林医生这脸,这专业能力,嫁个豪门还不是soeasy!” 苏橙嗤道:“都两年了,你见过她老公吗?她要真嫁的是豪门,怎么可能不带出来秀。” “对啊,林医生,你什么时候带你老公出来给我们见见呗。” 林斯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冥婚。带出来怕吓着你。” “……” 她说完若无其事地端起餐盘走了,留下一张张惊呆的脸。 晚上林斯理下班,陈嫂已经做好晚餐,满满一桌子的菜,很丰盛,只不过有很多茄子、竹笋等等林斯理不爱吃的食材。 林斯理让她少做一点,她争辩:“你不吃,二公子也要吃的呀。” “他一个人也吃不了十二道菜。” 林斯理是脾气很好的人,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就想还十分。 她不爱跟人起冲突,很多时候只要做的不过分,她都不会为难。但她一旦对谁关上心扉,就很难再打开了。 “不需要你勤俭,但也别太铺张浪费。” 陈嫂小声嘟囔:“这花的都是二公子的钱,做给他吃,哪浪费了。” 林斯理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我听力没问题,你要是想碎碎念,离远一点。” 陈嫂就闭嘴了。 饭快吃完,周豫也没回来,陈嫂几次朝门口张望,忍不住问:“你不给二公子打个电话吗?这都几天了,今天还不回家吗?” 林斯理:“你这么想他,不如自己给他打电话。” 陈嫂表情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 院里突然响起车声,陈嫂一喜:“是不是二公子回来了?” 她忙不迭跑去开门,林斯理视线投向门口。 陈嫂开了门,司机老刘抱一个纸箱子,远远朝林斯理道:“太太。您那天落在车上的东西,二公子让我给您送回来。” “放那吧。” 老刘把箱子放在门口,没进来,正要转身走,林斯理又问:“他这几天住哪?” (96590840/35329613) 第5章 老刘支支吾吾的不敢答。 夫妻俩不和睦,他们下面这些人最难做了,摸不准该不该跟她汇报周豫的行踪。 老板肯定不能得罪,但老板娘也不是好惹的,现在俩人闹矛盾,说不定哪天床头吵架床尾又和了,回头还要找他们麻烦。 思来想去半天,折中回了句:“二公子这几天都在忙公司的事。” 挺会避重就轻。 林斯理怎么会听不出来:“那他是住在公司?” “这……”老刘汗都快下来了,“那倒没、没有。” “不难为你了。”林斯理低头继续喝汤,“你走吧。” 老刘一刻都不耽搁赶紧走了。 林斯理中午又给周豫打了一通电话,依然是助理接的。 “太太,您找周总吗?” 林斯理问:“可以让周豫接电话吗?” “周总在忙。”助理杨康客客气气道,“您也知道周总刚回国,博宇这边有许多事务要处理,最近都很忙。您要是有什么要紧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离婚这种事得跟周豫亲自谈,助理能转达什么。 林斯理也快丧失耐心,没好气道:“那你转告他,这么日理万机,小心猝死。” “……” “死之前先给我回个电话。” “……” 挂断电话,杨康看看办公桌后面正在文件右下方签字的男人,不知道该不该原话转达。 周豫这几天的确很忙,博宇投行之后的重心将会放在国内,总部从华尔街搬回霖城,光是各种资料和手续就要整理好几天。 处理完高高一摞文件,周豫合上笔帽,靠到椅子上,喝了口咖啡,才问:“她说什么?” 杨康简单加工了一下:“太太让您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周豫眉梢轻轻挑起,接着往窗外扫了一眼。 博宇的新办公室就在周氏集团总部大楼隔壁,一幢幢银灰色摩天大楼比肩而立,构建成恢弘磅礴的现代化中心商务区,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耀眼的阳光。 周豫嗓子里哼笑一声,椅子转了九十度,对着落地窗,慢悠悠啜了口咖啡。 “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林斯理不知道杨康究竟有没有帮她转达,总之结果并未有任何改变,周豫依旧像死了一样,电话是不回的,家也是不回的。 这边一个当事人不露面,另一边,凌羡打电话过来催进度。 “你跟阿豫谈的怎么样了?” 下午还要看复诊的患者,林斯理来不及吃饭,用面包随便垫了一下:“他最近忙,还没谈好。” 她都能想象出来凌羡皱起眉的神情:“斯理,你是在故意拖延吗?” “我没有。”林斯理说。 凌羡厉声道:“你再拖下去也是互相折磨,折磨阿豫也折磨我们。你就这么恨我们?” “我没有。”林斯理有点无力。 “我们周家这么多年亏待过你吗?你也是在我跟前看着长大的,别到最后逼我做一个恶人,到时候难看的是你自己。” “已经委屈了阿豫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个当妈的眼睁睁看着儿子常年待在美国,因为你连家都不回,我心里什么滋味吗?” 林斯理从来不知道周豫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去美国。 他们说他去追江楠,怪她留不住自己丈夫的心。 他们说因为周豫不想看到她,怪她太令人厌烦。 反正都怪她。 这么多年压在凌羡心里的不满全都在此刻发泄了出来:“当初要不是他奶奶胡搅蛮缠,我打死也不会让你们两个结这个婚,阿豫他配得上更好的妻子!” 心脏像被人剜了一刀又一刀,林斯理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血淋淋的。 她攥紧手指:“这个婚也不是我想结的。你别忘了,是你们周家有求于我。”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凌羡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高高在上: “我知道,这件事也算是你帮了我们周家的忙,我们不会亏待你,该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等你和阿豫离了婚,这件事就了结了,以后你和我们周家两不相欠。” 好一个两不相欠。 挂断电话,林斯理颓丧地靠在椅子上。 深秋了,水杉林的叶子已经快要落完,剩下零零散散干枯的几片,挂在光秃秃的树干上。 新来的规培生敲了敲门:“林医生,还有两分钟就一点了,您准备好了吗?” 林斯理长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好了。” …… “那个老巫婆这么说的?两不相欠她个头啊!” 下班前林斯理接到虞纯芝的电话,虞纯芝听出她情绪有点低,追问出中午那通电话,差点气炸。 “他们周家欠你的多了去了好吗!姓周的有什么好委屈的,那么委屈有本事当初别碰你啊!奶奶的你让他问问他的刁委不委屈!” 林斯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回头看了看,幸好这会开水间没人。 她接好水往回走:“虞小姐,讲话注意一点,我在医院。” “医院怎么了,大家都是黄种人,这是写在我们基因里的东西!” 虞纯芝还没骂够:“你都没委屈,他还委屈上了,你们结婚之后他还不是该潇洒潇洒,跟那个什么狗屁江楠搞得人尽皆知,害得你到处被人瞧不起,一个保姆都敢骑到你头上拉屎了!” “你三年大好青春倒是都搭进去了,得到了什么?得到了所有人的嘲笑和一段被玩弄的感情!” 不愧是好闺蜜,戳心窝子戳得比谁都准。 林斯理:“……先绝交五百年你应该不不介意吧?” “别别别。”虞纯芝一时义愤填膺骂上头了,赶紧挽回,“我下班了,你等我去接你,请你吃大餐!” “你的大餐得用‘喝’的吧。” 虞纯芝嘿嘿一笑:“还是你懂我。” 她酒量一般还没事就爱喝两杯,美其名曰工作压力大,酒精令人快乐,每次说请林斯理吃大餐,最后都是直奔酒吧。 林斯理刚走出医院,虞纯芝叫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从车窗探出头冲她招手。 林斯理坐上车,习惯性从包里拿出免洗洗手液,虞纯芝训练有素地伸出一双爪子来消毒。 “新开的那间酒吧今天搞活动,情侣五折!” 打折两个字就是她的命门,五折更是迷魂药,看见就走不动道。 林斯理说:“我们俩又不是情侣。” “你说你怎么那么老实。”虞纯芝一把搂住她,“我们说我们是,他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现在人多open啊,实在不行咱俩到那就打个啵!” 林斯理:“婉拒了哈。” “拒绝无效。你已婚,我可是黄瓜大闺女呢,算起来还是我更吃亏好不好。” 酒吧门槛比林斯理以为的容易多了,就是虞纯芝脑子指定缺根筋,搂着她腰冲人保安一抬下巴:“看得出来吧,我是t。” 林斯理:“……” 虞纯芝有心哄她开心,给她点了一大堆吃的,酒都点的自己平时不舍得喝的那些贵的。 这间酒吧很高档,环境不错,小吃味道也挺好,就是今天人格外多,轰天的音乐震着,又躁又吵。 虞纯芝像蜘蛛精一样天天挂在网上,八卦掌握的比谁都快:“你老公不会真的是回来争家产的吧?” (96590840/35329612) 第6章 “万一他真的想争家产,你晚点再离,到时候多分点钱养我啊!” 她小算盘打得火星都能听到,林斯理冷静地打破她的幻想:“都晚上了你还没睡醒吗?我们签了婚前协议的。” “……靠。”虞纯芝暴富的梦想破灭,开始厌世,“那他可千万别争到家产,要不我心里不平衡!” 周豫有什么打算,林斯理还真的不清楚。 最近周启禛的确有卸任的打算,据林斯理所知,他是打算让长子周晟安接任的。 周豫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悄悄回国,也怪不得引发诸多猜测。 不过周豫跟他大哥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况且他自己的博宇投行这几年风头无两。 兄弟反目?林斯理觉得不太可能。 那他回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林斯理想,大概是离婚吧。 他应该早就等不及了。 中途虞纯芝去上厕所了,林斯理正埋头吃东西,刚吃两口,听见有人说话:“这么巧?” 她抬头,看见带着女伴走进酒吧的宋云帆。 周豫的发小。 宋云帆下意识往二楼包厢看了眼,神色有点怪异,但转瞬即逝。 “你自己来玩?” “跟芝芝来的。”林斯理说,“这么巧,你们也在这。” “几个朋友聚一下。”宋云帆回答得很简略,也没有邀请她一起上去的意思。 林斯理跟他不算很熟,简单寒暄两句就没话说了,宋云帆领着人上楼。 很快,虞纯芝风风火火跑回来,面色凝重。 “宝子,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林斯理胡乱瞎猜:“财神爷?” 虞纯芝没心情跟她开玩笑:“你老公!” 林斯理动作一顿。 怪不得刚才宋云帆欲言又止。 “他们带了好几个女的,打扮得可妖艳了!这狗男人,天天不回家原来是在外面玩女人,一点男德都没有!” “你对他是不是有误解,他哪有男德。”林斯理跟没事人一样,垂着眼吃薯角。 林斯理中午才被他妈教训了一通,他倒玩得挺开心,虞纯芝的火蹭蹭蹭往上冒:“才回来几天啊就在外面浪起来了,美国是没女人把他憋坏了还是怎么着!” 林斯理:“别管他,喝你的。” 她坐得住,虞纯芝坐不住,往二楼包厢瞄了好几次,越想越气,放下酒杯站起来。 “我再去上个厕所。” 五分钟上两次,属于需要挂号的程度了。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膀胱?” “不用不用,我两个膀胱都好着呢。” 林斯理:“……那你更要看看,因为人只有一个膀胱。” 她话没说完,虞纯芝已经跑没影了。 还不到两分钟,就听见二楼一阵喧哗,保安正在拦人:“小姐,这是包厢,你不能进去。” “我怎么不能进去?你去问问里面的人,看他们敢不敢拦你姑奶奶我!”虞纯芝说完一把就把人推开,气势汹汹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林斯理愣了一下,急忙起身跑上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包厢里面虞纯芝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好意思,不小心走错包厢了。哎呦呦,几位帅哥看起来好生面熟啊,怎么跟我闺蜜的那个死鬼老公和他的二币朋友们长得一模一样呢。” 林斯理:“……” 虞纯芝这个莽夫,那里面的人没一个好惹的。 那帮少爷各个家里背景雄厚,一个不高兴,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捏死。 她一瞬间想转身就走,让虞纯芝这熊玩意儿自生自灭吧。 好闺蜜不就是这样吗,可以为你买早餐,但不能替你挡子弹。 大难临头对不起让一让我先飞。 一道阴沉的声音传出来:“虞纯芝,你莫名其妙在这发什么癫呢。” 说话的是史唐,史家最混不吝的小少爷,被家里纵得无法无天,脾气很臭,也是周豫朋友里最不好惹的一个。 他翘着二郎腿,正脸色不善地瞪着虞纯芝。 “发你太姑奶奶的癫!”虞纯芝没喝多少,胆子倒挺大,主要是气不过,在下面瞄见周豫的身影就冲上来了,“看见你太姑奶奶还不赶紧过来下跪!” “你他妈活腻歪了吧!”史唐扔了酒杯站起来。 虞纯芝抱着手臂冷笑:“干什么,还想对你太姑奶奶动手啊。不孝孙子,打雷了第一个先劈的就是你。” “尼玛的……”史唐黑着脸就冲她走过来,林斯理从虞纯芝背后走出来,把人扯到自己身后。 史唐脚步一刹,脸上的怒容收住。 “……嫂子?” 因为这声嫂子,包厢里原本喝酒玩闹的声音都停了,朝门口望过来。 周豫指间松散夹了支香烟,闲散轻淡的目光越过史唐,落到林斯理身上。 林斯理的长相是很明艳的那一挂,她今天没化妆,依然好看得瞩目,五官大气又精致,组合到一起挑不出任何的瑕疵来。 被水晶灯的光一照,她白净的脸像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不好意思,她喝多了发酒疯,多担待。” 换别人史唐这会已经把人横着丢出去了,回头看看周豫,忍了这口气:“谁跟傻比一般见识。” 虞纯芝张嘴就要骂回去,林斯理掐了她一把,脏话顿时变成了一声嗷嗷叫。 史唐臭着脸:“既然你们都来了,要不坐下来一起玩吧。” 林斯理往周豫那看了一眼。 浓郁酒香浮动在奢华宽敞的包厢里,法式水晶吊灯呈现纸醉金迷的香槟色,空气都显得比外面大厅要昂贵许多。 桌上各类她叫不上名号的洋酒摆了一桌,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一圈人。 一半是那个圈子里的少爷们,另一半是年轻漂亮的美女。 周豫坐在包厢最里面的黑色沙发上,长腿交叠,墨色西裤修饰出修长优越的线条。 旁边是一个挺漂亮的女人。 林斯理认出来,好像是上次照片里的那个小短裙。 从她一进来,包厢里原本放松玩乐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林斯理问:“这就是你说的最近都在忙?” 忙着喝酒玩女人? 周豫夹着烟的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隔着缭绕的青色烟雾,他噙在嘴角的淡笑有种轻肆的戏谑。 “刚玩一会就被你抓着了。跟我这么紧,查岗啊。” 轻描淡写,好像这几天不接电话不回家都不是个事。 “那你继续忙。”林斯理拉着虞纯芝坐下,“我在这等到你有空。” 整个空气都静了。 史唐坐在旁边干瞪眼,宋云帆踹过来一脚,低声骂:“二缺吧你,还敢让人坐下来玩。” 史唐悻悻地:“我这不是客气一下嘛,我怎么知道她还真坐下来了。” 林斯理挺安静的,说完真就没再说任何话,不打扰周豫继续玩,坐在离他挺远的位置,顾自吃面前那叠开心果。 虞纯芝也没想到林斯理会留下来,一时还有点无措。 不过她心下,装不下事,没一会就在旁边握了好几棵草,举着一个酒瓶子跟林斯理吐槽。 “真他奶奶的奢侈啊!我们那一桌都顶不上这一个杯底。” “那就多喝点。”林斯理又给她拿了一瓶过来。 反正周豫有的是钱,来都来了,不喝白不喝。 “二公子~”周豫旁边的小短裙甜甜地喊了声,“你怎么不理我?” 周豫衔着烟,样子懒散,没焦点的目光看不清落在什么地方:“困。” “那我扶你去楼上房间睡会?” 陪玩的女孩们不知道林斯理跟周豫的关系,但从刚才那两句话也听看得出来,八成就是正宫娘娘了。 但周豫自己都不怕,她们怕什么。 (96590840/35329611) 第7章 几个女孩笑得暧昧极了:“才几点啊就奔着楼上房间去,你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小短裙被起哄得羞涩:“讨厌!” 嗓音含柔情,甜得林斯理都觉得好听。 周豫将唇边的烟取下来,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腕骨劲瘦精悍,手指如高洁的玉一样清贵干净。 半截烟在深灰色水晶烟灰缸上磕了磕,烟灰抖落进去,他嗓子里短促地轻笑一声。 混不吝的样子。 “我没半身不遂,睡觉要人扶。” 虞纯芝的火气又上来了:“半身不遂才好呢。” 林斯理好似没听见周豫跟女人的打情骂俏,垂着眼给她剥着开心果:“暂时别咒他,他要是半身不遂了我还得给他推轮椅。” 那还是算了,虞纯芝想了想:“那让他上半身不遂!” “上半身不遂那是什么东西?脑瘫吗?” 虞纯芝冷笑一声:“一根行走的刁。” “……” 林斯理一把把果仁塞她嘴里:“可闭嘴吧你。” 宋云帆给她们拿了两瓶酒过来,林斯理看一眼,说声谢谢。 宋云帆又低声解释:“我们这里一帮男人,怕你跟你朋友不自在,刚才在楼下就没叫你们上来。” 林斯理清亮澄澈的眼睛看向他,笑了笑:“理解。” 有美女作陪,喝多了想放松一下,这酒吧楼上就有现成的房间。 她来,当然不方便。 她的眼神安静清明,好像看透了一切,反倒让宋云帆有种无所遁形的局促。 这时,小短裙又往周豫身上凑了凑,圆鼓鼓的胸脯快要贴到他手臂: “二公子,下周我演唱会,你有没有空来听?” 原来是个小歌星。 林斯理心想,怪不得声音好听。 “呕!”虞纯芝在林斯理旁边夸张地干呕,“吐了吐了。” 林斯理平时做什么都慢条斯理地,上学时的八百米体测永远都被甩在最后一个,仰卧起坐没及格过,这时候整个身体反应灵活地往旁边一闪,两只脚都从地上抬了起来。 “别吐我身上。” 周豫散漫含笑的声音听起来像调情:“我对音乐过敏。” 小歌星噘噘嘴:“你听一听我唱歌,说不定就治好了呢。” 虞纯芝到底是没憋住:“你当你是超声机啊,声波就能治病。这么厉害怎么不把你的嗓子捐给医院?” 小歌星瞧瞧她,像害怕一样往周豫身上靠:“二公子,她是谁啊?” 虞纯芝还要再骂,林斯理低声说:“别惹事,芝芝。真闹起来我不一定兜得住你。” 虞纯芝一下歇菜。 不是怕事儿,是心疼她闺蜜。 林斯理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万一闹大了,周豫又不向着林斯理,到时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得多丢脸。 林斯理把人按住了,这才淡淡抬眼,看向那个小歌星。 “我有空,有票吗。” 小歌星看她几秒,笑眯眯的:“有啊。姐姐等会加一下我助理的微信,回头我让助理把票寄给你。” “谢谢。不用那么麻烦了。”林斯理葱白修长的食指很随便地朝周豫一指。 “我微信你让他推给你就行了。” 小歌星表情一愣。 周豫眼皮轻抬,隔着桌子瞥了林斯理一眼,不置可否。 小歌星冲他撒娇:“二公子的微信我没有呢,怎么办。” 周豫懒散地看着林斯理,把问题抛给她:“怎么办?你问她。” 当着老婆的面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也没见他有任何心虚,表面功夫都不屑做,气定神闲靠着椅子。 你的莺莺燕燕问我怎么办,把你们豆沙了大办特办。 林斯理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态度,她讲话比较温和,就像个好姐姐一样,对小歌星说:“没事,那你加我,我推给你。” 旁边一群男人的脸都快憋成紫色,不是……把你老公的微信推给别的女人,你咋那么好心呢? 小歌星这下是彻底不会了。 这什么路数? 刚才她就悄悄打量过林斯理了,这个正宫娘娘一看地位就不怎么样,周豫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她看起来对此也习惯了,安静又淡定地坐在那磕开心果。 她没怎么打扮,奶蓝色的针织衫搭素色裙子,看起来一点不惹眼,但其实五官大气精致,是很标准的美人骨相。 管他什么路数,有微信不加是傻杯。 她马上朝林斯理甜甜地笑:“谢谢姐姐!” 林斯理也温柔一笑:“不客气,我活该的。” “……” 周豫轻讽地扯了下唇,眼神从林斯理平静的脸上滑走,语调轻懒:“谢早了。” 小歌星正茫然不懂什么意思,瞧见他从口袋摸出手机,顿时心下一喜。 能直接加微信谁还用得着中间商啊。 她欢欢喜喜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打开扫一扫,万事俱备,只等着周豫的二维码了。 周豫点开微信,手指却没超她期待的地方去,而是点开了通讯录,眼尾扫向林斯理。 “你提醒我了,我忘删你了是不是。” 林斯理:“……” 他还真挺有删人的兴致,手指滑动屏幕,在列表里翻找起来:“哪个是你id?” 旁边一圈人都噤声,也不知道这夫妻俩今天到底搞什么,不敢在这时候插嘴。 一个当着老婆的面跟别的女人调情。 一个若无其事地坐那看着。 一个要把自己老公的微信推给小野花。 一个要当众把老婆删了,还不知道她微信是哪个。 塑料都比你们的夫妻感情结实。 林斯理把开心果的壳丢进盘子里:“你自己慢慢找吧。” 小歌星趁机闹着要加周豫微信,周豫估计是没找着林斯理是哪个,没删成,表情有点没劲。 “想加我微信啊。” 小歌星乖巧地点头。 虞纯芝眼看着这俩狗男女当着林斯理的面就想勾搭上,暴脾气起来,林斯理按都按不住,她腾一下站了起来。 周豫单手搭着沙发背,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嗓音散漫而淡漠。 “你凭什么呢。” 小歌星:“……” 虞纯芝一屁股坐了回去。 靠,还是让周豫这张嘴瘫了吧。 (96590840/35329610) 第8章 被当众这么拒绝,小歌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林斯理看到她错愕之际没藏住的微表情,应该还是有点难堪的。 林斯理轻讽的地扯了扯唇。 因为想到自己,也有过这样难堪的时刻。 那时候周豫有好几天没回家,林斯理跑到一个饭局上找他,看到他在众人面前散漫又凉薄地勾着唇角,说: “娶不到想娶的,还不能娶个别的凑合一下吗。” 周豫就是这样,能把你哄得飘飘然,以为被他宠着爱着,也能在你心上,轻描淡写地插一刀。 心口闷得慌,林斯理拿起酒杯,跟虞纯芝说:“给我倒一杯。” 虞纯芝马上给她倒上:“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这酒入口醇香,回甘无穷,林斯理点头:“确实贵有贵的道理。” 虞纯芝又给她倒了一杯,搭着她肩膀:“喝吧,一酒解千愁!” 林斯理好奇:“你是因为爱喝酒才这么快乐的吗?” “怎么可能。”虞纯芝一甩头发,“我明显是因为没脑子才这么快乐的。” 林斯理乐不可支:“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但林斯理没想到,这酒的后劲会那么大。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倒下的,也不记得自己倒在了哪,只模糊记得自己跟虞纯芝一起喝了几杯,之后的记忆就断片了。 总之,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早晨七点的闹钟正在作响。 宿醉后的身体既疲乏又懒惰,她困得睁不开眼,反手摸索着去找手机。 一只手臂伸过来,先她一步将闹钟关掉了。 林斯理感觉到自己好像一个热烘烘的怀抱抱着,半梦半醒地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 周豫…… 又在做梦吗。 她迷迷瞪瞪地抱紧男人,脑袋钻进他怀里。 温暖宽厚的胸膛,男人身上的肌肉又硬又紧实,太过真实的触感让林斯理的困意一点点消失。 她睁开眼睛。 对着极具男性气息的锋利喉结怔了几秒,抬起头,怔忪的双眼对上周豫深邃的眸子。 周豫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抱得舒服吗?” 林斯理清醒过来,意识到是自己八爪鱼似的抱着他,可能是因为喝醉了,大脑宕机,身体就循着本能去了。 那种舒适惬意的感觉如潮水退去,林斯理松开缠在他腰上的手臂,从他怀里退出来,道歉。 “不好意思。” 还挺客气。 “现在知道见外了,昨天晚上是谁缠在我身上,推都推不开?” 周豫乜她一眼,“酒量那么差还敢学人喝酒,你知道你怎么回来的吗?” 林斯理几乎能想象到他当时厌烦的神情,手指钻进被子:“我喝多了,不是故意要缠你,你觉得烦可以直接把我丢给虞纯芝。” “你朋友比你醉得还死。还是说,你希望我把你丢在酒吧等人捡尸?” 周豫轻哂一声,下床进了浴室。 林斯理拿起手机才发现闹钟不是第一遍响,她上班已经快迟到,匆匆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就小跑着出门,连早餐都来不及吃。 紧赶慢赶,踩着最后一分钟险险到了医院,马不停蹄地开始跟值班医生交接。 忙完已经半个上午过去,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咖啡的时候,才冷不丁想起。 又忘记和周豫说离婚的事。 好不容易见到他人,昨晚喝醉,早上又赶时间,忘得干干净净。 她烦躁地敲了敲脑袋,抽空给虞纯芝打了个电话。 虞纯芝估计是刚起,声音有气无力:“喂……” “你声音怎么这么虚弱?”林斯理问。 “别提了,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送我回来的,把我丢在家门口就不管了,我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虞纯芝住的地方是一梯一户,刷卡才能上楼,安全倒是安全,就是早上起来腰酸背痛,跟被人暴打了一顿似的,还疑似有点感冒。 问题是她也断片了,想不起来谁是罪魁祸首,捶着沙发愤愤道:“别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孙子!送人只送到家门口,跟上床只在门口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 林斯理:“……” 她没敢说那个缺德的龟孙子大概率是周豫,陪她一起骂了几句挂断电话。 史唐跑来博宇的新办公室参观,顺便找周豫一块吃午饭。 周豫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一众西装革履的高管。 瞥见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史唐,周豫招了下手,他立刻关了游戏跑过来。 “昨晚把人送回去了吗。” “别提了。”提起来史唐就来气。 林斯理跟虞纯芝一干了几杯,然后双双倒在桌子上,周豫把林斯理带走了,指使他去送虞纯芝。 一个女人喝了酒也不知道怎么那么沉,酒品忒差,半道吐在他车上不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上楼。 让虞纯芝掏钥匙,她把包护得跟崽似的不让他碰,嚷嚷着:“抢劫啦,我要报警!”一边对他拳打脚踢。 “妈的。你看她给我踢的。”史唐撩起裤腿,小腿上好几块青紫,现在还没消。 旁边几个高管都看乐了:“史少爷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吧。” “嫂子怎么交个这么泼皮的朋友。”史唐骂骂咧咧完又说,“你看嫂子酒品多好。” 周豫抄着兜,眼皮懒懒一抬:“谁告诉你她酒品好。” 史唐一愣:“嫂子也打你了?” 几个高管都是一愣,互相眼神交换,寻思这种机密的话题他们是不是应该回避。 寂静的空气里,周豫漫不经心地道:“那倒没有。” 大家都松了口气,史唐也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嫂子看着挺文静d……” 周豫:“她非礼我。” 史唐:“……” 高管:“……” 这天林斯理下班时,意外看到周豫的那台宾利停在医院门口。 林斯理以为周豫百忙之中终于抽出空来见见她这个老婆了,坐上车才发现周豫并不在。 “他人呢?” “二公子下午有安排,还没忙完,让我先过来接您。”司机老刘说。 “去哪?” “史家老爷子最近新添了一个曾孙,今天满月礼,二公子让您陪他一起过去。” “礼服已经订好了,您现在去试吗?” 周豫已经很久不带林斯理参加私下的朋友聚会,只有这种场合才会需要她,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下恩爱夫妻。 其实谁不知道他连家都不回? 大家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林斯理突然觉得厌倦这种生活了。 她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 “我不想去。” 她以前挺听话的,今天不知道怎么这么不懂事,老刘试图给她讲利害:“周家跟史家是世交,二公子跟史小少爷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您要是不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林斯理说,“送我回家吧。” 老刘一脸为难:“您不去,二公子那我没法交代……” 林斯理直接拉开车门下车,自己打了辆车回家。 她到家先洗手换了身家居服,在猫房陪猫玩的时候,陈嫂进来叫她:“二公子回来了。叫您马上出去。” (96590840/35329609) 第9章 林斯理把逗猫棒放下,起身出去。 周豫立在客厅,抬腕看了眼手表,余光瞥见她,掀起眼皮:“最近又吃什么东西调理身体了,架子养得这么大,非得我亲自回来请你?” 林斯理说:“你可以不回来。” 周豫仿佛没把她的暗讽当回事,瞧见她衣服上粘的猫毛,皱了皱眉,拿过来一个扁平的盒子递给她。 “还有二十分钟,上楼换衣服。” 林斯理没接,打开水龙头,手在水流里慢条斯理地冲洗:“我说了不去。” 周豫今天倒挺有耐心跟她耗:“想要我帮你换?” 林斯理咬了咬牙齿,转过身看向他:“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有必要一起出席这种场合吗?演戏给谁看?” 周豫眼神也冷了下来:“你以为我在陪你演什么夫妻恩爱的戏码吗。” 林斯理想说不是吗,周豫唇角轻轻一扯,不无讥讽。 “你想多了,我没那个闲工夫。” “你心里再不情愿,现在的身份也还是我周豫的妻子,应酬该有的人际往来是基本的礼数。” 他把那件礼服丢到沙发上:“做好你的本分。” 也对,的确是她自作多情了,他哪有那个闲心陪她演恩爱夫妻。 他特地要带她去,不过是因为她是周家二太太,如果不去会让周家丢了礼数和颜面。 林斯理拿起衣服上楼。 开往史家的车上,她全程把脸对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跟周豫说过。 路上,周豫的视线从旁边投过来。 礼服是他挑的,清浅水蓝色晕染在光洁细腻的白色绸缎上,缎面光滑细腻,优雅不失清丽。 裙子在腰腹处收紧,几层浅浅的褶皱向下漾开,有种朦胧清新的美感,很衬林斯理身上那种仙仙的气质。 周豫视线慢条斯理在她身上走了一遭。 “裙子尺寸是不是大了点?” 林斯理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 裙子是有点宽松,他又记错了谁的尺码呢? 林斯理后脑勺对着他,没搭理。 “这两年净长脾气了是吗,天天给我脸色看。”周豫这么说着,却不像生气,调子一派闲散,“跟谁学的?” 林斯理转过来,反问:“我给你什么脸色了?” 她敢给他脸色吗? 再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白六十天见不到他人,她上哪给他脸色去。 林斯理从小就是个不会发脾气的人,生气也只会揪起秀气的眉,盯着人。 她可能自己已经觉得很生气了,但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小猫瞪人,还是最没威慑力的那种。 就像现在这样。 周豫笑了声,不知道哪来的闲心逗她:“好看的脸色,行了吗。” “……” 林斯理把头转回去,不想跟他说话。 闹别扭归闹别扭,下了车,她自觉地把手放进周豫臂弯,扬起笑脸,自然又熟练,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 史家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高龄,刚刚喜得曾孙,整个人红光满面,精神瞿烁。 周豫领着林斯理过去问好,老爷子嘿了一声:“我们家酒窖一丢酒,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回来了。” 周豫道:“您可别冤枉我,我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你是不干,你都让史唐那个臭小子干。” 史唐在旁边不乐意了:“爷爷,我好歹也是你孙子,你说出来自己不嫌丢人吗。” 老爷子瞪他:“你还知道你丢人!” 史唐撇嘴:“那我又不是傻子。” 老爷子懒得搭理他。 两家交情深,周豫打小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跟半个孙子似的。许久不见,他拍拍周豫的肩膀:“总算舍得回来了?” 周豫混不吝地笑着:“天天梦见您说想我了,这不赶紧回来给您看看,解一解相思之苦。” 老爷子笑开了花,抡起拐杖作势要揍,其实也就在周豫腿上挠痒痒似的碰了下:“你个混小子!敢拿你爷爷开涮。” 林斯理安静地站在一旁,除了过来时问了声史爷爷好,就没再说过话。 老爷子爱屋及乌,转过来和蔼可亲地跟她说话:“有阵子没见小理了,越长越漂亮了。” 林斯理乖巧地芝芝。 可能是因为家里刚添丁,老爷子心思都在这上头:“你跟阿豫结婚也快三年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娃啊?” 林斯理笑容一僵。 周围的人其实都知道他们夫妻感情不怎么样,常年分居两地的夫妻,上哪生孩子去。 气氛稍稍凝固,林斯理含混地想应付过去:“还没考虑过这件事情。” 老爷子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那现在就考虑考虑!你说你们两个这么好的基因,不生个孩子对得起我吗?” 林斯理:“……” 这事跟您老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史唐啧了声:“哎我羡姨都没急呢,你在这急什么,有你什么事。” “谁说阿羡不急,她不急能在那看半天孩子,看得爱不释手,就差抱回家了。” 一圈人顺着老爷子的拐杖一看,不远处,凌羡果然正抱着史家刚出生的小曾孙,笑得满脸慈祥。 老爷子又道:“小理啊,看给你妈馋的,赶紧给她也生一个玩玩。” 林斯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求助的目光看向周豫,他事不关己地站在那,没有一点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林斯理一咬牙:“其实我们不要孩子,问题不在我身上。” 所有人一愣,目光全都朝周豫汇聚过去。 周豫眉梢挑了一下,顶着一众长辈复杂关切的注视,慢悠悠地接过话:“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身上?” 林斯理:“这种事我不方便讲,你自己跟史爷爷说吧。” 说完,拎着裙摆走开了。 空气陷入一种饱含深意的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 史老爷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豫盯着林斯理潇洒离开的背影,她走出去一段还回过头来看,对上他视线又飞快转回去,走得更快了。 周豫气笑。 史唐跟被雷劈了似的,仿佛周豫那方面有问题,比他自己有问题还更难以接受。 瞪着震惊的眼睛在周豫身上某处盯了好几眼,难以置信:“哥,你……” 周豫一抬手把他快掉到地上的下巴合上:“闭嘴。别逼我揍你。” (96590840/35329608) 第10章 史唐的二嫂抱着刚满月的小婴儿坐在偏厅,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看小孩。 林斯理过去跟凌羡和其他几位长辈打了招呼,正想出去透口气,二嫂叫住她。 “小理要不要抱一下孩子?” 小宝宝穿着纯棉的连体衣,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白白嫩嫩地裹在包被里,黑溜溜的一对大眼睛瞅着她。 林斯理刚想拒绝,二嫂已经把孩子塞到她怀里:“抱抱吧,你看他多喜欢你,一直看你呢。” 盛情难却,林斯理只好坐下来,跟小婴儿大眼瞪小眼。 小宝宝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吐着泡泡咿咿呀呀地笑,眼睛都挤成两道弯弯的缝。 林斯理也笑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原来被小孩子喜欢会让人心情很好。 “你好。”她轻声跟小宝宝说话,“我叫林斯理,你叫什么呀?” 二嫂乐了:“他哪知道自己叫什么呀。就算知道,也说不了话。” 宝宝脖子上的纯金长命锁滑了出来,二嫂帮他戴好,忽然注意到林斯理颈间。 “咦?小理也戴平安锁呢。” 大家的注意力都聚集在林斯理脖子上。 她颈上戴了一块翡翠吊坠,极少见的极品龙石种,翠绿净澈,打制成平安锁的形状,圆润可爱,小巧精致。 林斯理下意识摸了摸她的平安锁。 她戴了很久,经年累月,翡翠已经与她皮肤的温润融合。 二嫂看得喜欢:“这平安锁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林斯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别人送的礼物。” 二嫂哦了一声,笑起来:“阿豫送你的吧。那我估计买不着。” 林斯理也芝芝,坐在水晶吊灯璀璨华光下,忽然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除夕夜,零点。 守在楼下的男人。 雪地里炙热的拥抱和吻。 独属于她的一场,盛大浩瀚的烟花。 其实周豫也曾经爱过她的。 年长的太太钟爱翡翠,聊起来:“现在的年轻人,都没什么人戴翡翠了吧。” “这翡翠水头真足。小理气质好,戴的好看。”史太太长得慈眉善目,夸完林斯理,又对凌羡说,“你真是好服气啊,阿豫给您娶回来一个这么好的儿媳。” 凌羡淡淡笑了下:“那有你好福气,这么快就抱上孙子了。” 她只是随口回句场面话,无意间把话题带到了这里来。 史太太转过来问林斯理:“小理跟阿豫怎么不生一个呢?” 林斯理:“……” 好在凌羡也不想聊这件事,三言两语把话题岔过去了,林斯理把孩子还给二嫂,从大厅的侧门出来透气。 外面是泳池,这个季节竟然还蓄着水,林斯理出来时忘记拿外套,被风一吹觉得冷。 想折回去拿,看到房子里灿烂辉煌的灯光,其乐融融的欢笑声远远传出来,她又不想进去了。 那种合家欢的幸福氛围,和她没有关系。 在泳池边的椅子上坐了会,史家的佣人跑过来,给她送来一条羊绒披肩。 “周太太,外面风大,您小心别着凉了。” 林斯理感激地接过来:“谢谢。我坐一会就回去了。” 佣人很快走了,她独自坐在院子里,不用应酬还挺自在的。 不过这种自在没能持续多久,她背上忽然一凉,转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拿着一把水枪正看着她。 林斯理没见过他,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客人家的孩子。 她以为是小孩不小心,也没说什么,可刚转过头,又一道水柱射到她身上。 林斯理回头,小男孩举着手枪,脸上分明有故意的坏笑。 林斯理皱眉:“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不认识你为什么滋我?” “我想滋就滋!”小男孩说着就朝她呲了一枪,“谁让你坐在这。” 林斯理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半,深秋气温冷,湿淋淋的羊绒贴在身上,寒气往皮肤里钻。 但是林斯理没有把披风拿下来,她知道这小孩还会继续滋她。 她起身想离开,小男孩不甘罢休,抬起手枪追着她滋:“你还想跑?” 绝大部分时候林斯理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因为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失去家,被弃养过,被霸凌过,后来被周家收养,寄人篱下的生活也并不是好过的。 她从小谨小慎微,察言观色,不争不抢不哭不闹,被人欺负也不会找任何人撑腰,因为她知道没有人给她撑腰。 所以总是尽可能地避免麻烦。 可是软柿子被反复地揉捏,也会爆的。 林斯理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要不你跑吧。” 熊孩子没听懂她的话外音,还在给水枪打气:“我为什么要跑?” 林斯理裹着湿哒哒的披肩,语速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平稳的:“因为泳池里水很冷,你跑一下热热身,待会掉进去的时候不容易抽筋。” “我才不会掉进去!” 熊孩子继续张牙舞爪地朝她滋水,嘴里一边发出“嘟嘟嘟”的发射音。 林斯理扭头看了看四周。 很不巧,走廊下面有人。 周豫正跟人站在廊下说话,他手抄着兜,闲适而立,目光漫不经心地朝泳池边投过来。 林斯理皱了下眉,伸到一半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周豫身边的男人拢着打火机殷勤地帮他点上烟:“我找人评估过,这个项目的收益回报率至少能达到200,稳赚不赔的。” 他把自己公司的项目吹得天花乱坠,周豫懒散地衔着烟,听得心不在焉。 “亨泰银行的贷款业务不归我管,王总,你找错人了。” “嗐,二公子说笑了,您和大周总兄弟连心,找谁不都一样嘛。再说亨泰银行也有您一半,批个贷款,您一句话的事。” 周豫没接腔,眉心蹙起,目光落在泳池那边。 王总顺着看过去,笑道:“嗐,这孩子,就喜欢跟漂亮姐姐玩。” 周豫眼尾扫过来,似含冷意:“你儿子?” “长得随他妈,不过智商随我,老师都夸他可聪明了。”王总言语间还挺骄傲。 周豫嗓音淡冷:“生了孩子不教养,是等着我给你教?” 男人被他话里的冷意冻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周豫已经掐了烟,大步朝泳池边走过去。 熊孩子看林斯理不敢把他怎么样,更加猖狂,水枪对准了她的脸:“看我给你卸妆!” 水还没滋出去,手腕被一只手掌从上往下扣住。 “我老婆的妆化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卸。” 周豫站在林斯理身前,单手轻而易举地把熊孩子控制住,褐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欺负我老婆,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96590840/35329607) 第11章 熊孩子呲牙咧嘴地挣扎,在一米八七的成年男人面前,他就像个乱扑腾的小鸡仔,嘴上还不服输地在叫嚣:“丑死了!略略略!” 周豫轻嗤一声:“你上的哪所反人类学校,审美学的这么颠倒。” 他卸了熊孩子手里的水枪,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沉。 随手朝林斯理一抛:“拿去玩吧。” 林斯理抱住丢到怀里的水枪:“……” 她玩这玩意儿干什么。 王总听见他一口一个老婆,这才意识到自己儿子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忙不迭跟过来赔不是。 “你这孩子淘气什么!还不快过来!” 他伸手想把孩子拉走,周豫眼皮冷冷一掀,他动作僵住不敢动了。 “不会教就在旁边看着,好好学学。” 周豫扫了眼熊孩子:“叫什么名字。” 熊孩子:“我叫你爹!” 周豫漫不经心的:“哦,你叫你爹。你爹还挺会起名,给你起了个你爹这么好听的名字。” 旁边王总的脸都快绿了,咬牙切齿地骂:“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周叔叔!” “别乱认亲戚,我没这么欠揍的侄子。” 周豫不紧不慢道,“不过你今天很幸运,知道为什么吗?像我这么热心肠的市民,不是谁都有幸能碰见的。你爹不懂得教养孩子,刚好我心情好,就替他教教你。” 说着,周豫直接揪着领子把人拎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 单手抓着他一只脚脖子,把人倒吊在泳池上空。 王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孩子不懂事,就是看您太太漂亮想跟她玩,没坏心的。” “急什么。”周豫说,“他审美颠倒了,我给他正正。” 熊孩子大头朝下悬在空中,扑腾着吱哇乱叫:“快放我下来,你个大傻逼!信不信我弄死你?” 周豫啧了一声:“你爸妈没教过你刷牙是吧,嘴巴这么脏,洗洗好了。” 说完,像毛笔蘸墨水一样,拎着倒吊的熊孩子往水池里蘸了一下。 熊孩子半个脑袋淹到水里又拔出来,刚刚还不服气的脸吓得惨白一片,哇哇大哭起来。 王总又心疼又着急,又恨不得揍死这个蠢货,惹谁不好,非要惹到周家头上。他公司最近周转不开,就等着亨泰银行的贷款救命呢! “还不快给周总认错!!” “我没错!”从小被惯坏的熊孩子比牛还犟,一边大哭一边还在语无伦次地骂脏话:“我¥&5……” “看来是没洗干净。”周豫说,“那就再洗一遍吧。” 他第二次蘸墨水的时候,王总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周总!是我没教好孩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吧!” 林斯理也被周豫简单粗暴的手法震得呆住了。 泳池边的闹剧很快惊动了屋里的人,一群人急匆匆赶过来,老远就见周豫把一个小孩倒吊在泳池上面,林斯理抱着水枪站在旁边。 乍一看,妥妥的夫妻俩联手欺负小孩子。 “天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斯理回过神,赶紧上前扯了下周豫的袖子,想劝他先把人放下来。 她报复人都是背地里悄悄的,哪有周豫这样明目张胆的。 毕竟是在别人家,闹大了史家的颜面也不好看,凌羡肯定又要骂她不劝着点。 她刚走过去,被周豫揽住腰往里侧带了带:“站远点。” 孩子妈也来了,哭天抢地地扑上来,被孩子爹及时拦住:“杀人啦!救命啊!快救救我儿子啊!” 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劝:“二公子,你一个大人跟小孩计较什么。” “就是,有话好好说嘛。” 凌羡脸色十分难看:“阿豫,你在做什么!” 周豫老神在在地挑了下眉,拎着那熊孩子晃了晃:“看不出来吗,替天行道呢。” 眼看连凌羡的话都不好使,孩子爹妈哭着扑到最年长的史老爷子面前:“史老,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史老爷子闹心地瞪了周豫一眼,混蛋玩意儿,都多大人了,欺负小孩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老爷子肃着脸:“阿豫,他还是个孩子呢,不管怎么得罪你了,先把人放下来。” 周豫混不吝地扯了下唇:“爷爷,我也是个孩子呢。孩子跟孩子闹着玩,您老就别插手了,好好坐那儿看个热闹就行。泳池边有水地滑,您那一把老骨头,可别摔进去了。” 周豫是谁,以前那就是个混球儿,天大地大,没人能管得了他。 现在不过是随着年龄增加,看上去成熟了,稳重了,本质上还是那个混蛋。 王总恨铁不成钢地大骂儿子:“你快道歉啊!道个歉就放你下来了。” 熊孩子也是惯会欺软怕硬的,眼看这地方没有人能管得了周豫,知道怂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说:“对不起叔叔!” 周豫说:“我耳背,没听清,跟谁道歉呢。” 熊孩子马上改口:“阿姨对不起!” “这里哪有阿姨。”周豫还是不满意,“我太太小姑娘一个,你一个十来岁的臭小子叫谁阿姨呢。” 林斯理其实想说,她已经二十五了,过完年就二十六,叫阿姨其实也很正常。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周豫:“你错哪了。” “我不应该看姐姐漂亮就用水枪滋她。”熊孩子现在简直可以用乖巧来形容,对周豫唯命是从,“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下次再见到我,记得有多快跑多快,不然我会把你丢到泳池里,什么时候你把水喝干了,什么时候让你出来。” “我再也不敢了!” 周豫这才慢悠悠把人弄回来,孩子妈上前一把抱住。 周豫慢条斯理揉着手腕:“吃什么吃得这么胖,体重超标了吧。” “……” 孩子一落地,熊孩子妈气焰上来了,像个疯婆子一样破口大骂:“那么大的人欺负小孩子,你要脸吗!” 周豫嗓子里轻哼一声,把手往兜里一揣:“欺负他怎么了,看不惯?想给他出头你也可以把我吊起来,我保证不还手,你要不要试试。” (96590840/35329606) 第12章 她再壮也没有力气把一个成年男人吊起来啊。 “你们周家仗势欺人!我要报警!让警察抓你……啊!”她话音没落,就被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得差点摔倒。 “你给我闭嘴!”王总怒斥,“你还有脸报警,还不是你把他惯的,整天到处惹事!” 女人被打懵了,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哭喊起来:“我不活了!你竟然向着一个外人,我们娘俩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史老爷子嫌弃地抬抬手,史夫人和史家二嫂上前哄劝着,不失强硬地把哭闹的母子俩弄走了。 王总都快后悔死了,今天真不应该带这个没脑子的婆娘还有不成器的兔崽子来史家参加宴会。 他公司眼巴巴地就指着恒泰银行的贷款来救命呢,这下把周家得罪了,还不得玩完! 王总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道歉:“二公子,二太太,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多有冒犯,二位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回去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好好教育教育!” “没关系,他还小。”林斯理说话比周豫要客气得多,把手枪还给他。 “小孩子身体娇气,不能揍太狠,适当打几下就可以了。” 王总:“……” 泳池边的闹剧总算落下帷幕,熊孩子一家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 凌羡没好气地训周豫:“你几岁了,他几岁,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也好意思。”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周豫嘴角勾着懒洋洋的笑,“我又不是第一天欺负人。” 凌羡本来想说林斯理几句,这出闹剧说到底是因她而起。 还没张口,周豫抬了抬手,把史家的佣人叫来吩咐:“去把斯理的衣服拿过来。” 林斯理那件披肩几乎已经湿透,室外这么冷的温度,跟跳进水里无异。 佣人很快把林斯理的大衣取来,还送来一个暖手袋。 凌羡也就没再说什么:“行了,你们两个也早点回去吧。” 林斯理打小就是手脚冰凉的体质,裹着羊绒大衣,抱着暖手袋,坐在开着暖气的车上,身体才慢慢暖和一点。 但那种暖是浮于表面的暖,下车进家门,短短几步路,她刚暖热的手就又被风吹冷了。 进门周豫顺手接过她的衣服,碰到她冷冰冰的手指,眉头一皱。 “怎么暖了那么久还这么凉。” 林斯理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了。 她看着那只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周豫吩咐陈嫂给她放洗澡水,煮姜汤,说完这些,才又转回来。 “那只手。” 林斯理抬起头看着周豫。 见她没动作,周豫把她另一只手也捞起来,拢在掌心里帮她暖手。 “别人欺负你都不知道还手吗。”他漫不经心地瞥她,“我今天要是没在那,你就打算任人欺负?” 林斯理垂着眼睑:“要不是你在,我早就把他推到池子里了。” 周豫觉得她的方法就像小学生打架,没点技术含量:“那他父母出来找你麻烦,你怎么脱身。” “把他推下去,再呼救,等有人来了就假装见义勇为跳下去救他,他们好意思骂我一个救命恩人吗?” 周豫哂道:“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他身体可比你皮实多了。” “那不然呢。”林斯理说,“像你一样把他吊起来吗?我又拎不动他。” “自己拎不动,搬救兵还不会吗。”周豫说,“有事就找我,我还没死呢,能让人把你欺负了去?” 明知道他最会哄人,林斯理还是控制不住地会为这句话心动。 林斯理回房间泡了热水澡,舒服多了,出来时陈嫂已经煮好姜汤。 姜味很冲,林斯理一闻到就扭头,陈嫂劝:“你就喝一点吧。” 林斯理不想喝:“我已经洗完热水澡了,不会感冒。” 周豫走过来,他已经脱了外套,领带和手表也摘了,领口扣子开着三颗,整个人显出一种闲适的慵懒。 “怎么了?” 陈嫂马上告状:“都煮好了,她又不喝了……” 周豫瞥林斯理一眼,她默默端起碗,喝了几勺,眉心越蹙越紧,痛苦得像喝毒药。 “有那么难喝吗?”周豫挑眉,“我尝尝。” 陈嫂忙说:“锅里还有,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周豫低头,直接就着林斯理的勺子尝了一口,“不就是姜味,哪有那么难喝。” 林斯理不能理解他怎么能那么轻巧地说出“不就是姜味”,姜简直是人类公敌。 “那你多喝点。” “给你煮的,我喝了免疫力能长你身上?” 周豫说完,捏了下她的脸。 林斯理刚洗过澡,脸颊和嘴唇都泛出健康的粉红色,皮肤白白净净的,光滑细嫩,手感很好。 周豫捏得顺手,捏完,林斯理怔了怔。 这种亲昵的小动作已经很久没有发生在他们之间。 她抬眼,撞上周豫垂下来的视线。 是错觉吧。 或者是房间光线太暖的缘故,才让她觉得周豫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 “周豫……”林斯理开口。 周豫捏完,手并没有收回,指背擦过她清秀的下颌线条,慢慢往下滑。 她洗完澡换了睡衣,纤细脖颈连着形状漂亮的锁骨,还有白皙的肩。 周豫声调漫不经心的:“嗯?” 周豫的视线与手指一起,一寸寸走过她光滑细腻的皮肤,缓慢的速度带起林斯理轻微的颤栗。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暧昧而旖旎。 他离得很近,身上木质调的冷香缭缭萦绕在林斯理鼻翼间。 她蓦然想起那些潮热混乱的夜晚,衣冠楚楚的男人脱下西服之后,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躯体,又野性,又欲。 周豫平日散漫浪荡,在床上却很混,炙热手臂紧紧将她嵌在怀里,紧到一寸距离都没有。 会在她耳畔一声声缱绻温柔地低声叫她:“斯斯……” 也会趁机很恶劣地逼迫她:“乖,叫声老公就给你。” 可林斯理看着面前男人英俊而深邃的眉眼,心底一阵陌生感涌上来。 周豫已经很久没碰过她。 没人知道林斯理有多怀念这样的亲密。 周豫手指将她尚带有微微潮气的头发拨到颈后,褐色的眸子半垂着,问她:“想说什么?” (96590840/35329605) 第13章 他总是忙,忙得甚至抽不出半个小时的时间给她,好不容易才面对面,有机会谈谈离婚的事。 但林斯理有点舍不得,去打破此时此刻久违的一点温情。 “没什么。” 下次吧。 下次再说。 周豫轻声笑:“没什么,干嘛叫那么好听。” 林斯理耳根微热,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这话,她只是叫了一下他名字,也不知道好听在哪。 除非他是觉得自己名字好听。 “你会不会太自恋了。” 周豫挑着眉梢,似乎还很理直气壮:“你第一天知道我自恋吗。” 他说话时手伸向林斯理的腰,似乎是想搂她。 不合时宜的铃声突兀响起,清脆地打破两人之间难得的片刻和谐。 林斯理拿起手机,是医院的同事小崔。 “林医生,有一个车祸伤患送到我们医院了,右眼有外伤,情况比较复杂,裘院长点名找你,你赶紧过来看看吧!” 情况紧急,林斯理不假思索:“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看周豫:“我得去趟医院。” 周豫收回手:“去吧。让老刘送你。” 林斯理换好衣服匆匆赶到医院,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人,神内和神外的医生正在会诊。 墙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哭得双眼通红,估计是患者家属。 苏橙也在场,只是脸色并不算好看。 裘副院长坐在会议室主位,一见她来,招手:“小林,你过来看看这个片子。” 裘院长是从眼科主任升上去的,林斯理刚进医院时,很得他的赏识。 林斯理也不浪费时间,仔细研究了患者的ct影片,分析道: “应该是车祸时巨大的冲击力造成的压缩和挫伤,视神经和鞘膜有出血和水肿的情况,挤压在狭窄的神经管里了。” 林斯理刚说完,中年女人便急切地问:“那会影响视力吗?” 声音里带着哽咽。 林斯理先问:“病人现在有意识吗?” “病人还在昏迷呢。”小崔说。 病人昏迷不醒,无法自主判断视力受损情况,这时候就只能依靠医生的诊断了。 视神经损伤的最佳治疗期是24小时之内,一旦错过治疗时间,很有可能导致永久性失明。 林斯理没有犹豫:“根据她视神经的损伤情况,我认为需要立刻进行手术。患者合并的有颅内血肿,最好在开颅手术的同时,进行视神经管减压。” 裘院长边听边点头,语气不乏赞赏:“跟我分析的一样。” 苏橙嚯地一下起身撞开椅子,黑着脸走了。 林斯理抬眸看了一眼,小崔靠到她耳边解释:“病人送来之后她先看的片子,说可以等到醒了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手术。不过裘院长一来,就判断患者应该马上手术。” 林斯理摇摇头说:“她判断失误了。” “患者什么时候会苏醒是未知数,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视力就很难再挽救了。” “况且,二次手术本身对患者也是伤害。” “你跟裘院长刚才说的简直一模一样!”小崔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崇拜形容。 “所以家属现在不太信任她了。裘院长又钦点要你来操刀这台手术,她心里估计不爽死了。” 林斯理并不在意苏橙心情爽不爽,眼下昏迷不醒亟待救治的伤患才是重点。 裘院长亲自参与会诊,可见对这次手术的重视程度。 林斯理代表眼科,与神内、神外的医生快速商讨好治疗方案后,就刻不容缓地准备手术了。 家属担忧地跟到手术室外,小崔安慰道:“袁主任外出交流去了,除了他,我们眼科手最稳、专业最强的就是林医生了,谭太太你就放心吧。” 谭太太拉住林斯理的手,红肿的双眼里满是恳切:“林医生,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可能是因为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父母,一个人无依无靠地长大,每次看到别人的父母爱子心切,林斯理都很羡慕。 她反握了下对方的手,安抚地弯起唇角:“相信我。” 小崔说:“我们林医生从来不放大话的,她既然说相信她,手术就一定会成功!” 开颅手术是神外最厉害的主任亲自做的,清除完硬膜下血肿和挫伤的脑组织后,确定了视神经管位置,林斯理再在显微镜下,通过显微磨钻操作,打开患者的视神经管,进行减压。 手术在几名医生的配合下顺利完成,林斯理从手术室出来时,已经凌晨快两点。 患者被送入特护病房观察,林斯理松了口气,从高度专注的状态里脱离,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脑袋昏胀发痛。 她摸了下额头,有点发热,晚上在史家那会估计还是受凉了。 一直在医院外面等候的老刘把电话打过来:“太太,已经很晚了,您忙完了吗?” 说不清楚是因为头疼和累,还是不太想回去面对周豫。 他突然的温柔也好,悬在头上将落未落的离婚那把刀也好,林斯理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太晚了,不回了,我在值班室凑合一下就行。” 她的声音里已经有明显的鼻音,老刘忙问:“您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医院有药。” 挂断电话回到值班室,林斯理和水吞了两颗退烧药,直接睡下了。 翌日早上,林斯理一到办公室就看到位置上放了一大捧花,还有一只高奢品牌的包包。 周豫送的? 这个名字首先跳出来,马上又被否定。 不会是他。 正想问问小崔花和礼物是哪来的,背后传来阴阳怪调的声音。 “早知道我昨天说什么也要值班了,有钱人家就是大方,一出手就是爱马仕,真羡慕。” “得了吧。”苏橙翻白眼,“人家有裘院长撑腰,好事哪轮得着你。” 小崔翻了个比她更大的白眼:“好事轮到你,也得你有本事接得住啊,自己判断失误了,人家家属不信任你,怪谁?” 林斯理压根不参与这些嘴仗:“谭太太送的?” 小崔点头:“那个患者已经醒了,各项指标都没问题。” 说着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林医生,你知道她是谁吗?” 马上要去查房,林斯理翻看电脑上的病历,一点不感兴趣:“不知道。” “融华医药的小公主!”小崔很激动,“咱们科室现在用的设备一半都是融华的。” “我就说昨天人送过来的时候苏橙那么上心,敢情是想巴结人家没巴结成,看把她气的。” 融华医药林斯理自然知道,医药界的龙头企业。 但病人再有钱,跟医生都没关系。 林斯理去病房时,谭太太正坐在床边,她守了一晚上没睡,神色有些憔悴,精神却很好。 “林医生来啦,昨天实在太感谢你了。” 林斯理把她送的包包放下:“我应该做的,您不用客气。花我留下了,礼物就不收了。” “这东西不值什么钱,我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两人正推辞,病床上的人忽然说了句:“原来是你啊。” 患者做完手术的右眼贴了纱布,脸上还有一些擦伤,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除了右眼,她身上各处伤不少,一条腿还骨折了,斜着眼睛撇过来。 “我就说你不敢收,我妈不听。你们医院有规定的吧?你敢私下收礼,我就举报你。” 自己送送礼,再举报举报,钓鱼执法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林斯理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诮:“你认识我?” 对方表情更不爽了:“你不记得我?” (96590840/35329604) 第14章 “抱歉,实在没印象。”林斯理诚实道,“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认识也看不出来。” 谭太太责怪:“星辰,这是给你做手术的林医生,你态度好一点。” 谭星辰嘁了一声:“那谢谢咯。” 林斯理感到奇怪:“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我以前得罪过你?” “那倒是没有。不过我以为你应该对我印象很深刻呢。” 谭星辰说:“你还记得两年前,有一次你跑到史唐的生日会上找你老公吗?” “当时我问了你老公一个问题。” 林斯理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我问他,跟江楠姐谈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娶了你——”谭星辰露出一个轻蔑且讥诮的表情。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你还记得吗?用不用我提醒提醒你?” 林斯理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周豫还没去纽约,不知为何突然对她冷淡下来,连续好久都没回家。 林斯理见不到他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史唐生日他一定会去,所以尽管没有收到邀请,也并不喜欢那种场合,还是厚着脸皮问史唐要了地址。 她那天下班很晚,到的时候,他们酒已经喝了一轮。 周豫手里拈着半杯酒,懒怠寡兴地半靠着沙发,看那帮人玩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酒杯转向他,周豫选了真心话。 史唐嫌他没劲:“我都想好让你做什么大冒险了,你竟然选真心话!” 然后恶狠狠地问了个刁钻的问题,“你谈过的女朋友里,最喜欢哪一任?” 那时候林斯理刚刚进门,周豫似乎看到她了,又似乎没有,他懒洋洋倚着真皮沙发,笑着答了两个字: “前任。” 林斯理匆匆赶来的脚步就因为那两个字定住。 外面很多人都以为江楠是周豫的初恋,其实不是。 林斯理高中时和周豫同校,低他两届,她读高一时,周豫高三。 林斯理亲眼看着他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也没见对谁特别上心。 总是女孩子主动来找他,他也不是来者不拒,他只谈漂亮的,风流又薄幸。 他和江楠一起长大,但直到大学才交往,和林斯理结婚之前,江楠是他的最后一任。 在场谁不知道周豫的前任是江楠,顿时一片起哄声,说你果然还是对江楠念念不忘! 林斯理听着他们的哄闹,看着周豫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没有否认。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确认周豫看到了她。 他知道她在。 紧接着,有个女孩子问他:“阿豫哥,你跟江楠姐谈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娶了别人啊。” 林斯理的脚像被钢钉钉在原地,耳边有尖锐的轰鸣,周豫凉薄的嗓音却清晰无比,字字入耳。 他说:“娶不到想娶的,还不能娶个别的凑合一下吗。” 就像是一个人正在温暖舒适的三亚度假,穿着漂亮的长裙,享受着海滩上的日光,最幸福的时刻突然被赤裸裸地扔到西伯利亚冰原,浑身血脉都被冻住的冰冷。 那一刻被当众击垮的自尊,当有人发现她之后,投向她的嘲弄或可怜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林斯理。 她就是从那天开始,变成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怎么可能忘得了。 林斯理把手放进外套口袋,好像要装得足够若无其事,才不会被人看见心里被挖开无法愈合的伤口。 “你跟阿豫哥还没离婚呢?”谭星辰的声音满是嘲讽。 “真搞不懂你,死缠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不放,你都没有自尊心的吗?” “还没离,怎么了?”林斯理语气平静,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江楠都没急,你急什么。” 她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开。 谭星辰恼羞成怒,冲她背影道:“我哪急了?你的破事跟我又没关系,我只是看不惯你抢江楠姐的东西罢了!” “江楠姐跟阿豫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要不是他们分手,你趁人之危,你以为你会有机会嫁给他?” “你说的好听点是周家的养女,其实谁不知道,你就是个住在保姆间的货色,连江楠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林斯理的脚步顿住。 两年来承受的所有轻蔑鄙夷的眼光,一个个痛苦难眠的夜晚,都在此时被血淋淋地揭开。 “星辰!”谭太太喝斥她,一向温柔的人沉下脸教训,“你怎么跟林医生说话呢?” 接着又抱歉地对林斯理道:“林医生,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脾气坏,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林斯理轻声道,“她说的也是事实。” 她转过身看着谭星辰,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纤细的指骨都泛起苍白,可脸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不过我抢都抢了,又能怎么样。” “周豫又不是什么宝贝,一个到处拈花惹草寡情薄幸的渣男,江楠那么稀罕,再从我手里抢回去就是了。” 谭星辰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到她身后,表情顿时收敛,意外又讪讪:“阿豫哥?” 林斯理手指颤了一下,回过头。 不知何时出现的周豫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可能是衣服的颜色太冷色调,将他的脸也衬得一片冰冷。 看向林斯理的眼神那么淡漠,即便嘴角勾着浅淡的弧度,也看不到一点温度。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凑巧。” 他轻讽,“背后说人坏话怎么也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被我当面听到,多尴尬。” 林斯理抿唇:“你怎么来了。” 周豫单手抄着兜:“一大早就预感到有人要说我坏话,专程过来听听,我的好太太在背后都是怎么编排我的。” 林斯理想解释什么,又好像没什么可解释的。 周豫不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渣男吗。 “我说错了吗?”林斯理道。 周豫讽刺地一扯唇:“没说错,你说得很好。做我这个渣男的妻子,这几年真是委屈你了。” 林斯理口袋里的手指已经捏得失去痛觉。 “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之间的样子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更冷静平淡,无形之间已经剑拔弩张。 周豫的外形和气质在医院这种地方实在突出,引得走廊经过的医护和病人频频张望。 谭星辰在病床上缩着脖子,哪还有之前嚣张的气焰,谭太太觉得这矛盾是自己女儿挑起来的,歉疚地想要劝解。 “都是星辰多嘴乱说的,你们别……” 周豫神情淡漠地打断:“确实很多嘴。看在您和谭董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计较,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替你们教育一下,让她学会该怎么说话。” 谭星辰感觉到后脖颈一股寒意,悄悄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嘴。 周豫说完抬腕扫了下时间,走之前从林斯理脸上掠过的目光,如冷峭的冰霜。 医院门口,老刘远远见男人大步流星气场凛冽地从医院大门出来,快步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周豫坐上车,随手将那只纸袋扔到一旁。 老刘察觉到他身上阴沉的气压,不解又小心地问:“这衣服不是拿给太太的吗?今天降温,天气预报说西伯利亚寒流要来了……” 周豫面无表情叠起腿,声音比西伯利亚刮来的冷空气还要冷: “让她冻着吧。” (96590840/35329603) 第15章 谭太太满脸歉意地对林斯理说:“林医生,真是对不住,都是星辰给你添麻烦了。” “跟她关系不大。”林斯理说,“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她离开之后,谭太太回过头瞪谭星辰一眼:“让你再胡说八道!闯祸了吧?” 谭星辰不服气:“他们俩本来就有问题,又不怪我。” “有什么问题也是人家夫妻俩的事,轮得着你多嘴。”谭太太教训道,“多亏了林医生,你才能保住你的眼睛,你以后给我客气一点,不许再提她是周家养女的事!” “为什么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 “你们小孩子根本不了解内情。” “什么内情啊?” 谭太太本来不想多说,架不住谭星辰好奇心上来,缠着她问个不休,谭太太也想让她对林斯理客气一点,思忖片刻,还是说了。 “林医生她爸爸以前是亨泰银行的高管,他们一家当年被人绑架,跟亨泰银行的内斗有关系。她父母都因此被害,她侥幸才捡回一条命。” “她爸爸也是个忠义的人,宁死都没有出卖过周家。要不是因为这,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落得家破人亡,流落福利院好几年。” 谭星辰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原委,外面人都说林斯理命好,她也以为是林斯理是走了狗屎运,才能被周家收养。 这样看来,亨泰银行的稳固是用她父母的命换来的,周家应该对林斯理感恩戴德才对。 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谭星辰不禁有些羞愧:“你早说啊,害我说那么难听……” “还怪我?”谭太太屈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回头再看见林医生,好好跟人道歉!” “我才不道歉,丢脸死了。” “现在知道丢人了?胡说八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谭星辰捂住耳朵往被子里缩,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嗷嗷惨叫。 …… 下午林斯理有手术,刚回办公室,就有护士来找,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林医生,23床的病人嚷嚷着眼睛里有刀子,非要找你,你去看看吧。” “知道了。”林斯理把刚刚结束手术的病人的注意事项交代给小崔,拿上药去病房。 谭太太不在,谭星辰一个人百无赖聊地躺在床上,一只眼睛骨碌碌地看她。 林斯理的态度没有因为上午的矛盾发生任何变化,像对待其他病人一样,询问:“眼睛怎么了?” “疼死我了。”谭星辰哼唧,“你是不是偷偷报复我,给我眼睛里面留了把手术刀?” “你的脑袋容量还没大到能放下一把手术刀。”林斯理道,“麻药劲过去,疼是正常的。” 她打开她谭星辰右眼的纱布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抬头。” 谭星辰乖乖仰起脸。 林斯理低头,手法熟练又轻柔地给她右眼里点了一滴麻药。 谭星辰近距离看着她专注的脸,眨巴眨巴完好的那只眼睛:“林医生,你还挺好看的。” “我又不是第一天长这样。” 林斯理反应平淡,滴完药就转身要走。 “嗳!”谭星辰急忙喊她。 林斯理回头:“还有事?” 谭星辰别别扭扭半天,嘴巴里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什么。 林斯理:“你说什么,没听清。” “我说对不起!” 谭星辰喊完就豁出去了,也不再别别扭扭,虽然语气讪讪,但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 “今天早上的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爸妈是因为周家才去世的。我说话没过脑子,你就当我吃屎了吧!” “……” “好。”林斯理道,“听到了。” 谭星辰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没啦?你不是应该说一句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吗?” 林斯理看着她:“因为有关系,并且不能原谅你。” 谁没有自尊心呢? 是她愿意父母双亡?还是她愿意寄人篱下看人眼色? 是她想要被爱的人伤害?还是她天生犯贱,喜欢被人羞辱? 在六七岁之前,林斯理的童年都是很幸福的,爸爸在那个年代已经是年薪百万的银行高管,妈妈是霖城大学的副教授。 她从小有家庭教师陪练钢琴,跟着书法大师学书画,父母带着周游世界,六岁就掌握中英法德四国语言的日常交流。 虽然比不上周家大富大贵,也是很富足的家庭。 如果父母没有去世的话,她也会是一个无忧无虑被富养长大的女孩子。 那场绑架案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林斯理其实还有一个小姨,父母死后没多久,她被小姨一家弃养,扔到了福利院。 别看福利院里都是身世坎坷的孤儿,霸凌这种事依然不少。 林斯理小时候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富裕家庭娇养的孩子,因为被亲眼看着父母被杀的心理阴影,她变得很容易受惊,不愿意开口说话,很快就变成小霸王欺负的对象。 欺负她没有任何后果,因为她不会去找任何人告状。 即便告状也是没用的,小霸王从婴儿时期就被丢在福利院,是工作人员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情感上总是偏向他。 那里所有的孩子都盼望着能被收养,在他们心里,来领养孩子的好心人就像救世主一样。 但救世主总是罕见。 曾经有对夫妻来领养小孩,看照片时选中了白净可爱的林斯理,夫妻俩温柔善良,握她手的时候特别温暖。 那时候林斯理也以为,自己要被拯救了。 但夫妻俩在福利院和小朋友相处了一天之后,更喜欢另一个活泼伶俐会嘴甜撒娇的女孩,最后领养了对方。 性格内向的小孩总是不被大人喜欢。 林斯理一直在福利院待到12岁。 当时有一个记者跑去采访她,把她父母牺牲的故事写成文章发表,很多人都夸她爸爸忠肝义胆,觉得周家应该补偿他,收养他的孤女才对,于是周家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但周家那种权贵人家,家大业大,这种小舆论根本影响不了分毫。十多年前网络还不发达,以周家的权势,可以轻松将事情压住,让你一个字都查不到。 林斯理会被周家收养,完全是因为周奶奶的坚持。 周启禛是个孝子,对母亲的要求自然是听从;而凌羡从一开始就不想收养林斯理,但是因为“太后懿旨”,被迫无奈。 加上林斯理不爱说话,当然也不懂得讨好长辈,凌羡觉得她太小家子气,一直不喜。除了资助她上学,给她饭吃,其他并不关心。 林斯理虽然没有住在保姆间,但的确是保姆赵姨带大的,衣服是赵姨负责购买,头发长了赵姨给她剪,她对林斯理很好,只是农村出身没什么审美,经常把林斯理打扮得土土的。 周豫小时候喜欢作弄她,嘴巴还毒,取笑她:“你这发型谁给你弄的,跟个西瓜似的。” 从那之后史唐那帮人就老叫她西瓜帽,所以林斯理打小也并不待见他们,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双向奔赴”。 说是周家养女,其实根本没上过周家的户口本,当然也没人会把她当真的千金小姐看待。 她和周豫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他是天之骄子,有人宠有人爱,有数不清的人追捧,可以恣意潇洒,可以任性妄为。 而林斯理穷尽全力,只不过是想好好活着。 像谭星辰这样的刁蛮大小姐,有财力雄厚的家世做后盾,有无条件宠爱的父母纵容,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有人替她补上,当然不会懂林斯理的心情。 “你太小心眼了吧,我都跟你道歉了。” 林斯理没搭理,转身走了。 “喂!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谭星辰梗着脖子在后面喊,“你为什么跟周豫结婚啊?他又不喜欢你,我看你也不像喜欢他。” 林斯理脚步没停:“八卦并不能帮助你的伤口恢复,安静点才能。” …… 一整天,博宇都笼罩在低沉的气压当中。 从特助杨康到下面每一个员工都绷紧了脊背,生怕不小心翻个错,惹到总裁从一大早到公司就不美妙的心情。 毕竟以周豫那张比鹤顶红还毒的嘴,三句话就能让人哭着上天台。 总裁办的秘书不小心打印错了一个数据,周豫倒是没发飙,只是面无表情地说: “少了一个零也不是什么大事,从你下个月的工资条里挪过来,你觉得如何?” 秘书哭丧着脸从办公室出来,向杨康哭诉:“杨助,你有没有觉得总裁自从回国之后,脾气就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杨康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梁秘书……” 她没接收道,还在试图用自己贫乏的城府揣测:“总裁他是不是生活不幸福啊?” 话音刚落,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意爬上脊椎,一回头,周豫就站在办公室门口。 面色冷然,堪比千年寒冰。 “我后背上是贴了‘快来说我坏话’的标语吗,一个个这么喜欢在我背后编排。” 秘书腿一软:“我不是……我没有……” 周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却让人看不出笑意,只觉得森寒: “像我这种寡情薄幸的渣男,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要不你开了我,找一个你满意的来做这个总裁?” “……” 我也没说你是渣男啊。 秘书泪眼汪汪地将求救的眼神投向杨康。 后者双手合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一脸“别看我,我救不你了”的表情。 她心如死灰,当时就想省略所有步骤直接上天台了。 (96590840/35329602) 第16章 下班回家的路上,林斯理眼前翻来覆去地,不断闪现着早上周豫冷漠的眼神。 她犹豫是不是应该道个歉,毕竟那话是有点伤人。 却又想起,周豫伤她更深,却从未因为自己的话向她道过歉。 算了,还是道个歉吧。 只剩最后一个月,她不想只留下难堪和冷战的回忆。 感情里爱得更多的那个人,总是要卑微一点。 事实上林斯理的纠结和退让根本没派上用场,等到快八点,周豫还没回来。 这两天陈嫂有所收敛,菜量减少了一半,林斯理过着一个人六菜一汤的日子,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比一个保姆还抠门。 陈嫂今天却很积极,她昨晚见着周豫跟林斯理之间那点小火花了,要不是半道林斯理被医院叫走,指定得发生点什么。 后来老刘打电话回来说林斯理感冒了,一大早周豫就拿了厚衣服送去医院。 虽然她也搞不懂这俩人忽好忽坏的感情,但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是常事。 她不知道两人在医院吵架了,主动问:“要不我给二公子打个电话,问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她自告奋勇,林斯理也没阻拦:“你打吧。” 陈嫂就喜滋滋地打电话去了。但得到的显然不是期望的结果,很快表情变成失望。 “杨助理说,二公子他晚上有事,不回来了。” 林斯理一点都不意外,低头吃着菜:“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三花猫溜门撬锁的技能越发娴熟,又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跳上林斯理的腿,呼噜呼噜地撒娇。 林斯理是拒绝不了的。 反正周豫不回来,猫也被关了好多天,放放风好了。 她一边撸猫一边吃饭,陈嫂照旧做了茄子和竹笋,六道菜有一半她都不爱吃。 …… 清辉阁是间中式古韵餐厅,建筑大师操刀设计的苏式园林,院里一步一景,小桥流水,颇具情调。 只是这时节已入深秋,四季常青的竹林也显出几分萧索。 作旗袍装扮的茶艺师半跪在茶桌前,体态婀娜,手法优美,半躬着身体为客人泡茶。 周豫推门进来,带来一阵寒风,茶艺师轻轻打了个寒颤。 侍立在门口的另一名旗袍女子上前给周豫脱下大衣,他随性地往椅子上一坐,茶艺师左手托着右手腕部,将刚刚斟好的一杯热茶放至他面前。 “找我有事?”周豫问。 周启禛慢条斯理品着茶:“没事就不能找你吃个饭?” 周豫心烦了一整天,看谁都不顺眼,对着他老爹也没太多耐性:“有事直说,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自己调节调节,世界上心情不好的人多了,还能都围着你转?” 周豫啧了一声:“真是我亲爹。” 周启禛也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博宇跟华钟合并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亨泰银行是周氏集团的根基,坐拥万亿资产,经营范围主要集中在储蓄、贷款以及支付结算等传统银行业务上。 旗下开设的投行华钟证券,既享受着周氏集团近百年基业攒下的雄厚背景资源,又有亨泰银行作靠山,相当于拥有一个取之不竭的金库。 但华钟证券虽然背靠大树,发展却远不及周豫独立创办的博宇。 周豫回国之后,周启禛便动了将博宇和华钟证券合并的心思。 周豫闲散地端起茶杯:“就华钟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破摊子,还想娶我的白富美女儿,你想得挺美。” 没见过把公司商业合并比喻成婚嫁的,周启禛有点无语:“华钟背后靠着亨泰,跟你们博宇合并,还委屈你了?” 周豫眼尾一抬:“我差你那点钱?” 那样子十分欠揍。 周启禛刚要说话,周豫又轻轻啧了一声:“算了,你这个老头儿确实钱多。” 周启禛:“……” 孩子大了,打一打不犯法吧? 华钟虽然一滩烂泥,入不了周豫的眼,但好歹是个富二代,还是他爹亲生的。 “合并也不是不行。”周豫悠然抿了口茶,“让你家那个不成器的小纨绔入赘吧。” 意思是亨泰的资源他要,华钟还得跟博宇姓。 周启禛本想着将博宇并入周氏,没想到他这儿子青出于蓝,贪得无厌,想空手套白狼。 好好的商业合并,最后变成上门白送,他驰骋商场一辈子,也没吃过这种亏,血压差点上来。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漂亮。” 周豫唇角微微一勾:“我小时候的珠算,不是你亲手教的吗。” 没办法,谁让是自己亲生的。 周启禛闹心地一挥手:“得了,随你吧。” 外面的人对他们的家事诸多猜测,什么兄弟阋墙、明争暗斗,周启禛其实早有打算。 大儿子周晟安自小就是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公事谈完,周启禛便叫人上菜。那边厨房早已将菜备上,不一会便陆续上桌。 周启禛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周豫今天又没心情,父子俩沉默地吃了一阵,周启禛忽然开口。 “离婚的事,你跟小理都谈好了?” 周豫筷子剔下一块鱼肉,挑剔地尝了尝:“这鱼火候欠了点。太腥。” 周启禛还没尝过,听他这么说,抬了抬手。 旁边的人立刻把鱼撤下去,又给周豫换了一双新筷子。 周豫没再动筷,松了松领带,端起茶,这才道:“我这阵忙,没顾上。” 他的公司刚刚转回国内,的确有得忙。 周启禛道:“你忙完这阵,抽个时间出来,跟小理坐下来谈谈。她有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都满足就是。” “这几年她也受了不少委屈,该弥补的弥补,你们好聚好散。” 周豫没说话,慢吞吞喝完一杯茶。 “奶奶那怎么交代?” “当初大师说的就是三年,既然三年之期到了,她这两年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不会有什么意见。你奶奶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还能把你们绑在一起一辈子?” “那可未必。”周豫扯着唇,“老太太最能折腾了。” 从饭店出来,周豫上了车,老刘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吩咐,只好出声询问:“二公子,今天回哪?” 周豫原本已经阖上眼,闻言又睁开,从后视镜里淡淡瞥他一眼。 “你说回哪。” 他们心思一个比一个难猜,老刘哪知道他想回哪。 想着他难得体贴一回,早上去给人送衣服,又带着气出来,估计是俩人又吵架了,便试探着揣测: “回华亭的公寓?” 周豫:“猜错了。” 老刘:“……” 真尼玛君心难测。 周豫重新阖上眼,“回家吧。” (96590840/35329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