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筹帷幄》 第一章 陛下驾崩啦 “有内鬼,终止任务。”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名流宾客进进出出,顶楼一名黑衣男子正在执行任务,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不远处的炸弹开始了倒计时。 30、29、28数字在不停地倒数,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不拆除底下的人将卷入爆炸之中,拆除所剩时间不多,而且没有任何防御装备。 李无疆毅然决然选择拆除,凭借着出色的拆弹本领,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拆除到只剩两条线。 一黑一红。 极限二选一,只有一次机会。 倒计时还在继续,李无疆已经没有时间犹豫,最后剪下属于他的黑色。 时间停止,定格在倒数第三秒。 “任务完成。” 李无疆松了一口气,随即向通讯器对面的人汇报最新情况,对面的人也跟着松一口气。 “滴——” 只是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倒计时又在继续。 3,2,1,磅! ……………… “陛下驾崩啦——” 夜色澄明,繁星斗转,赤夜皇宫被一道喊叫声打破了宁静,细听,这声音竟藏着几分喜悦。 龙息宫,苍龙攀柱,利爪缠梁,龙床上躺着一个身穿紫墨龙纹金袍的男子,剑眉硬挺,五官英俊,十七八岁。 寝宫里的气氛如死水般寂静,御医们轮流诊断,结果一致。 暴君已驾崩。 无中毒迹象、无受伤迹象、一切现象都像是自然而亡,御医们震惊的同时也一头雾水,他们陛下昨日还去狩猎,今日就突然驾崩,实属蹊跷。 御医们不敢擅自定夺,纷纷退至寝宫门口跪着,等候巫丞相前来。 大门关上,隔绝了殿内死寂的气氛,收到风声的宫女们纷纷探出了脑袋,暗中关注龙息宫的一举一动,细看,似乎各个都松了一口气。 赤夜皇帝乃暴君,而且从小平庸,并无帝皇资质,但是运气好,早些年几个皇子为了争夺皇位全都死于明枪暗箭之下,最后只剩下赤夜皇帝一人,先帝临终前只好将皇位给他继承,登基之时年仅十一岁。 原本赤夜皇帝只是平庸无能,性情还算温和,但登基之后性情大变,越来越残暴,动不动就大开杀戒,宫里的宫女侍卫已经被杀的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几乎每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而且听信奸臣巫丞相,忠臣全被祸害,如今的朝堂奸臣当道,更有高人直言赤夜皇朝气数已尽。 如今得知暴君已驾崩,皇宫上上下下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重云遮月,繁星斗转,苍穹之上,一束银光划破夜幕,皇宫刮起了一阵凉风,直直吹响龙息宫,伴随着窗户嘭的一声响,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深邃漆黑的眸子迸出锐芒,犹如古井,波澜微漾,眼底透着一种无形的魄力。 李无疆扶着疼痛的脑袋看向陌生的四周,眼神越发锐利,这古香古色的场景,跟他脑海里最后的某处大楼的完全是两种风格,让他更加没想到的是那个炸弹竟然隐藏有暗线,最后三秒已经来不及逃,卷入爆炸之中。 尚未看清四周的环境,脑袋紧接着抽疼,还有一个叫李无疆的赤夜皇帝的记忆正在侵蚀他的脑海,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龙袍以及结合脑海里的那份多出来的记忆,不难猜出一个可能。 他应该是穿越了。 否则以那种毁灭式的爆炸力他绝不可能存活。 穿越成皇帝的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李无疆可完全高兴不起来,当今的赤夜王朝国库已空,恰逢天灾四起,民不聊生,好不容易拨出救济款救济百姓却被奸臣贪污,一堆烂摊子。 简而言之,他现在成了一个被称为暴君的狗皇 帝。 “咔——咔——” 李无疆带着疑惑下了龙床,他伸了伸懒腰,骨骼咔咔作响,腰板一挺直,比屏风还高出许多。 镜子里的他身穿紫墨龙纹锦袍,身材修长挺拔,长着陌生且英俊的脸,天生霸气骨相,看不出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 “还行。” 李无疆打量着新的身体,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赤夜皇帝是昏君还是明君暂且不说,这基本条件还是挺让人满意,最起码没给他上辈子拖后腿。 作为特派人员,李无疆适应环境的能力向来都很厉害,突然换了个身份活着,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接受事实并且快速适应环境。 刚熟悉完新环境,门外传来了虚伪的哭声,一群人正往这边赶来。 李无疆目光轻转,随后一个翻身,又躺回龙床上,假装没有醒来过。 殿外,一群人正脚步匆匆地赶来,为首的是一位严肃的中年男子,他身穿锦袍,眉头一直皱着,此人正是巫丞相。 巫丞相这几年深得赤夜皇帝重用,早已权倾朝野,加上皇族已经几乎死光,皇亲国戚也都远离了皇城,暴君要是真驾崩,这赤夜皇朝就落在他手里,这倒是值得高兴,只是巫丞相这人向来心思缜密,没有高兴得太早,因为昨日还浩浩汤汤地去狩猎,今日就莫名其妙地驾崩,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来到了寝宫门口,御医们才纷纷起身,齐齐细说了他们的诊断,巫丞相见所有御医都诊断出统一的结果,这才相信暴君已经驾崩。 紧接而来的大臣也识时务,噗通一声就跪在龙床前,开始哀嚎起来。 “陛下,您怎么就这样去了啊,您尚未选妃又无皇嗣,赤夜王朝不能没有陛下啊。” “陛下您还如此年轻,早知陛下龙体不适,微臣愿意献出十年寿命换陛下龙体安康。” “微臣愿意用二十年。” “微臣愿意用三十年。” “……” 殿外无数大臣呼天抢地,哭喊中竟然攀比起来,一个比一个悲痛,俨然像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但细看,嘴角竟然都挂着笑意。 巫丞相也挤出了几滴眼泪,看着龙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嘴角也有些压不住。 李无疆静静地听着这些虚伪的话,暗中欣赏他们的表演,要不是前身的记忆这些人都是奸臣,这么个哭法他还真有可能被孝到。 不过这寿命献都已经献了,也没有不要的道理。 “咳咳——” 大臣们痛哭之际,李无疆故意咳了一声。 哭声戛然而止,大臣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不敢相信是龙床那边传来的咳嗽声。 “你咳的?” “不是。” “那是谁咳?” “好像是陛下。” “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 大臣们嘀咕完看向龙床,见暴君还是一动不动,安心地继续哭。 “陛下您不要走啊,没有您我们可怎么活……” 大臣们的哭声越来越大,在寝宫回荡不息。 最前面的大臣发现李无疆睁着眼睛,哭声更大,“陛下都死不瞑目,老天怎么如此狠心啊,陛下如此年轻,老臣愿意用四十年寿命换陛下龙体安康,要带就带走老臣,放过陛下吧。” 某位大臣说着,就抬手给他的眼睛给合上,假哭的同时也不忘跟其他大臣卷。 一合,眼睛睁着。 二合,眼睛还是睁着。 再合,李无疆坐起身。 第二章 陛下诈尸啊! 殿内殿外的虚假哭喊声戛然而止,就连呼吸声都不约而同地暂停,整个寝宫针落可听。 空气再次死水般寂静,几秒之后,寝宫回荡着惨烈的叫声。 “陛下诈尸啊——” 大臣们吓得眼睛瞪直,全身汗毛竖起,一阵凄厉惨叫过后,全都连滚带爬地冲出龙息宫。 殿外的人一听到诈尸也吓得不轻,还没反应过来,寝宫里的大臣已经哭爹喊娘地冲了出来,他们顾不上看里面的情况,立马拔腿开溜,直到跑累了才停下。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巫丞相也被吓得不轻,第一时间也先闪到殿外,只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还暗中观察李无疆的一举一动。 李无疆在龙床上坐了一会后下了地,伸了伸懒腰,疏松疏松筋骨,犹如刚睡醒一般。 巫丞相在殿外观察,看到李无疆自由地走动他感觉不像诈尸,于是又带着大臣们走了进来。 “陛……陛下……” 巫丞相看到李无疆眼睛会动还会说话,更加肯定不是诈尸,主动走前去说话。 “巫丞相?” 李无疆回头看了巫丞相一眼,脑海里自动浮现相关的记忆,巫丞相可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进入朝堂,并且平步青云,早些年的皇子风波,死了一大批大臣,只有他全身而退,最后还当上了丞相,新君登基之后他更是权倾朝野。 巫丞相见李无疆会跟他说话,用力地滑了滑喉咙,咕噜一声咽下惊恐,“陛下您龙体可有不适?” “朕无大碍。”李无疆面无表情地摇头,敷衍地回了一句,说话间视线已经将整个寝宫扫了个遍,刚刚呼天抢地的大臣如今正躲在殿外,看见他视线扫来又灰溜溜跑回到他面前跪着。 大臣们听到李无疆说无大碍面容全都变得僵硬,他们可都希望暴君有个三长两短,巫丞相也不希望李无疆无大碍,但只能故作镇定。 李无疆扫了一眼,大臣们的心思尽收眼底,这些人在他脑海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 全员奸臣。 “这么晚了,诸位爱卿为何在朕的寝宫?” 李无疆镇定地看着大臣们问话,用的是平日里赤夜皇帝的语调,乍听之下与平时没什么区别,细听才能听出有些天生的疏离冷淡。 大臣们一见李无疆有不喜的迹象,立即磕头,就连巫丞相也急忙解释,“御医说陛下驾崩,所以臣等才……” “哦?竟有此事?”李无疆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反问,“朕年纪轻轻怎会突然驾崩?” 这个问题抛给大臣们,大臣们眼睛都瞪直了,这问题问我们问谁去啊? 群臣心里犯着嘀咕,但头还在地面贴着,除了巫丞相没人敢抬头面对李无疆,显然平日没少被暴君吓着。 “臣等也不敢相信陛下会驾崩,但宫里的御医都说陛下已经断气,问及缘由,御医全说恕他们无能……”巫丞相如实说起御医诊断时的情况,他虽然巴不得让暴君早点死,但年仅十七正年轻,而且暴君前几日还去狩猎场狩猎,身体比谁都好,突然驾崩他也觉得事有蹊跷,只是御医都查不出个缘由,他才就此作罢。 为了证明清白,巫丞相将所有御医都叫来,御医不久前刚断定赤夜皇帝断气,李无疆突然间站在他们面前,一进殿门全都双腿发软。 李无疆从御医那里得知巫丞相并没有说谎,他们的确查不出赤夜皇帝的死因,李无疆自己也感觉赤夜皇帝死前并没有痛苦的画面,想必并不是遭到谋害。 只不过眼前这一群盼着他早点死的大臣们他可是越看越不顺眼。 御医给李无疆把脉之后竟然发现脉象生龙活虎,全都吓得汗毛直起,一时半会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巫丞相却比任何人都还要着急,“ 陛下龙体如何?” “陛下龙体安康。”御医抖着手,难以置信地向巫丞相说明他们陛下如今的身体情况,这种死而复生的事情,御医闻所未闻,都不知是怎么个情况。 众大臣得知暴君没死,虚伪的悲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挠心不甘。 巫丞相得知李无疆并没有什么问题,握紧了拳头,嘴角硬挤出虚伪的笑意,“陛下洪福齐天定然长命百岁,是你们医术不精。” 御医确信当时李无疆已经断气,但是面对巫丞相的指责,没人敢反驳。 “御医并非医术不精。”李无疆敷衍地回应,看着心有不甘的巫丞相,他突然嘴角一勾,戏谑地笑道“朕刚刚确实是命数已尽,不过朕到了鬼门关,阎王跟朕说大臣们愿意分寿命给朕,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刚好凑够百年,托几位爱卿的福,朕今后将长命百岁。” 李无疆学着赤夜皇帝平时的说话方式,似笑非笑戏弄刚刚说要献寿的大臣们,如了他们的愿。 那几位献寿的大臣闻言此事成真,脸色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变得煞白,若不是李无疆正看着他们,他们当场就要扇自己的嘴巴。 乌鸦嘴,寿命给谁不好偏偏给了暴君,还长命百岁,这还不如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惊吓程度最厉害的大臣莫过于献出四十年寿命的伍大臣。 他如今年近花甲,就算他能活到百岁,减去四十年已经没几年寿命,得知暴君是用了他的寿命还了阳,他险些头一偏昏了过去。 李无疆也没想到随意糊弄的话他们竟然深信不疑,见他们强撑笑意,随即补了一刀,“多谢孙爱卿、钱爱卿、赵爱卿、伍爱卿的寿命,这把年纪还能如此为朕着想,朕深感欣慰,赤夜王朝有几位爱卿实乃福气,放心,将来你们要是去了,朕一定给你们挑块风水宝地。” “谢陛下圣恩。” 四位大臣俯身拱手,笑得比哭难看。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巫丞相见李无疆如此精神,心里着急得很,他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赤夜皇帝早点死,好不容易死了又突然还阳,这把他恨得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李无疆余光扫了巫丞相一眼,见他那副失望的神情,眼角微扬,明知故问,“四位爱卿都如此有心,不知巫丞相你给朕献了多少年寿命?” 第三章 欲练其功,必先…… 众大臣一听,嘴角僵硬地抽了抽,这朝中谁人不知巫丞相最希望暴君能够早日归西,怎么可能会献寿,这话实属问到痛点。 “微臣……”巫丞相没想到李无疆会问起这事,而且还是当着大臣的面,伍大臣都献了四十年,他身为丞相比他少可拉不下脸面,最后硬生生地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五十年!” 说出这五十年时巫丞相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多事的大臣,怪他们多嘴,几位大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五十年?那朕岂不是能活到一百六十多岁?凑一凑,不就两百岁?” 李无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那些大臣唬得一愣一愣。 其他大臣也不傻,听出了言外之意,立即出列献出寿命。 “微臣愿献十年。” “微臣十五年。” “微臣二十年……” “……” 众大臣担心李无疆一个不悦就拔剑,急忙献出寿命给他凑齐两百岁。 李无疆看着那些争相献寿的大臣们,内心感叹道,难怪古人都这么喜欢争相皇帝,至上的权力的确会让人想要体验一把。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巫丞相这人应该也想要皇帝体验卡。 野心昭昭,溢于言表,想看不出都难。 李无疆似笑非笑地听着巫丞相解释,脑海里的抽疼还在继续,大臣们的吵吵嚷嚷吵得他头更疼,他抬了抬手让他们安静,随后抬手挥退,“朕乏了,都退下吧。” 巫丞相一脚上前,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好默默收回,拱了拱手,便带着大臣和御医们退下。 殿门关上之后,龙息宫方才安静,李无疆看着紧闭的大门,好一会才回过神。 身后的龙床宽敞,通体金黄,金丝软枕,天丝锦被,致命的舒适感,这对于喜欢睡觉的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福利。 往龙床上一趟,看见了紫墨色锦账绣着的金龙,金龙腾云,栩栩如生,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但愿这只是一场梦。 李无疆看着锦账上龙纹很快有了困意,不久便进入梦乡。 他睡着好觉,刚刚离开皇宫的大臣们却急成一团。 最不甘心的人当属巫丞相,他精心布局多年,使得赤夜皇族彻底分裂,让赤夜皇帝孤立无援,这些年借着辅佐的名义掌控大权,就等着暴君自食其果,没想到人都已经断了气还能还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巫丞相越想越气,回头恶狠狠地痛骂那几位献寿的大臣,怪他们献寿给暴君还阳坏了他的好事。 几位大臣自知理亏,觍着脸讨好,“丞相大人息怒,陛下虽然还了阳,但高人曾经说过赤夜皇朝气数已尽,陛下过不了今年。” 曾经有位高人说过赤夜皇朝气数已尽,赤夜皇帝登基以来,天灾无数,动乱四起,国库拮据却依旧挥空国库去整改皇宫,巫丞相权倾朝野,确实有气数已尽的迹象,大臣们表面上假装不相信,心里却都等着预言灵验。 “胡说八道,陛下生龙活虎,无病无痛,怎么会过不了今年?一看就是骗人的神棍说的鬼话。” 巫丞相一向来不相信算卦一事,嗤之以鼻,赤夜皇帝还这么年轻,身子骨硬朗,驾崩是不太可能的事,皇子风波过后,先帝组建了一支暗影军,专门保护年幼新君,无人敢意图谋害,而且暴君常居皇宫,宫里守卫森严,他也想不出能有什么情况会让暴君突然驾崩。 这种鬼话,他可不信。 “丞相大人息怒,就算是神棍,陛下向来不理朝中事,那些碍事的人已经不在朝堂,从今以后没人敢再忤逆丞相,今后朝堂可就丞相大人说了算。” “对对,陛下年幼,一切都还要有劳丞相 大人。” “……” 几位大臣阿谀奉承,尽说些巫丞相喜欢听的话,说到碍事的人,几人还直直地指向天牢的方向。 这些年赤夜皇帝当甩手皇帝的确让巫丞相尝到掌握大权的甜头,野心不断膨胀,单单丞相之位已经无法满足他。 他想要的是整个赤夜皇朝。 虽然暴君还了阳,空欢喜一场,但是想到如今朝中所有忠臣都已经不在,没人坏他好事,心中的烦闷才有所消除,随后领着大臣们离开赤夜皇宫。 三更半夜,大臣们全部离开,赤夜皇宫恢复宁静,宫里的宫女侍从也在暴君未死的失望中进入梦乡。 翌日。 天边泛白,朦胧雾气笼罩龙息宫,北边传来一阵阵悦耳的钟声。 李无疆缓缓睁开眼睛,窗户透着朦胧的光,天色尚早,他本人还很困,但这副身体的生物钟却醒得十分早,尝试几次睡回去都无法再进入梦乡。 李无疆坐起身,看着四周古色的奢华场景,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过了一会,自言自语,“不是做梦。” 一觉醒来变皇帝这种事太过玄乎,他还以为是做梦睡一觉醒来会恢复如初,眼前的寝宫却让他不得不彻底面对这个现实。 紫墨金丝龙袍晃眼,他是真的成了皇帝。 而且还是个暴君。 睡了一觉,脑袋依旧抽疼,时不时会有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闪过,前身临终前的画面十分模糊,无法判断前身究竟怎么没的,而且他身上并没有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就如御医所说的那般,实属蹊跷。 脑袋还在抽疼,疼痛间又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闪过。 一本泛黄的书籍和一座气派壮观的阁楼。 他现在记忆里最多的画面就是一座气派壮观的阁楼,前身经常出入,而且还是亲自监工建造,除了他无人能进出,最近的画面是关于一本秘籍,前身临终前还在翻阅,而且还藏在金丝软枕之下。 李无疆低头看身旁的金丝软枕,越看图案越像。 他犹豫片刻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果真摸出了一本泛黄的书籍。 书籍的封面已破损看不出原有的书名,带着几分好奇翻开了书籍,开头那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欲练其功,必先自……】 第四章 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李无疆看到前面那几个字,脑海里自动补充后面的文字,顿时心生一紧。 开什么玩笑,可千万不要是什么宝典。 李无疆下意识掀开某个位置,定睛一看,看到是完整的方才松一口气。 再仔细看看,还算满意。 要是赤夜皇帝练的是自宫的宝典,他绝对毫不犹豫重新开局。 宁死也不要当太监。 李无疆带着忐忑的心情继续往下看,看到不是自宫才缓了神色,虽然后面接着的不是自宫,但内容也让人眉头拧紧。 【欲练其功,必先自断命数……】 李无疆看着开头的那段话陷入沉思,结合御医说的症状,赤夜皇帝前一天还去狩猎,生龙活虎,突然间就断了气,而且没有一丝被杀害的迹象,如此看来更像是自己有意断命。 想到此,李无疆不得不怀疑赤夜皇帝是不是脑袋有坑。 命都没了还练什么功? 李无疆带着疑惑继续往下看,结果发现后面的内容都非常深奥,而且大部分都是图文,看不出练的是什么功法。 认真翻阅书籍,书籍的内容虽然晦涩难懂,但越看他的脑海越有模糊的印象,前身生前经常翻阅这本书。 他的死一定跟这本书有关。 这也让李无疆不禁地好奇这究竟是什么功,竟然能让一个皇帝真的自断其命。 第一个想到的是邪术,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什么正经的功法要死了才能炼。 思考许久,依旧没有头绪,记忆中关于赤夜皇帝临终前的画面还很模糊,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但唯一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到来跟赤夜皇帝的死一定有关联。 沉思之际,殿外不远处有了点小动静。 平日里暴君都是这个时候上朝,但今日却不见人影,殿门依旧紧闭,昨夜诈尸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御医说了暴君龙体安康,但这么久都没动静,侍卫们不免有些担心。 “钟声都响挺久,大统领怎么还没来?是时候叫陛下上朝了。” “几天前大统领急急忙忙走了,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做。” “这可怎么办?大统领不在,谁去打点陛下上朝?要不你去吧?” “不不不,我可不敢,还是你去吧。” “……” 侍卫们互相推诿,谁都不敢进去提醒李无疆去上朝。 这时一个小侍卫正好路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眉目间还透着些许孩子气,虽然年纪小,但也已经是御用侍卫,而且还是京卫大统领一手教出来的小弟,平日只要大统领不在,都由他负责皇帝周全。 昨日突然收到皇帝驾崩的消息,以为是他护驾不周险些以为要人头不保,但他赶来时人却好好地站在寝宫里,方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还有两个月的月俸没给。 他见寝宫这么久都没动静,只好过去看看。 寝宫里,李无疆还在研究那本神秘书籍,翻到了最后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沉思之际,有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小声提醒,“陛……陛下,该上朝了。” “什么?”李无疆思绪被扰乱,没有听清,下意识回了一句。 就这么一句话就吓得宫女发抖,打翻了水盆。 “陛下息怒,陛下恕罪。” 宫女顿时跪下,使劲磕头,就那么几下,额头已经渗血。 李无疆见宫女吓成这样,不禁地好奇赤夜皇帝生前到底残暴到哪种程度,竟然连说一句话都能让宫女吓成如此模样。 晃神间,脑海里又突然多出一些记忆。 记忆里的赤夜皇帝手持擎天宝剑,脚下一地的宫女侍从,粗略估 计有五六十人。 他们全都倒在血泊没有呼吸,赤夜皇帝身上被溅了一身血,两眼锐利如鹰,远处的宫女全都吓晕了过去。 自那之后赤夜皇帝变成了宫女侍从眼中的暴君,时刻担心自己人头落地。 李无疆回想起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当时的场面的确震撼,这也难怪宫女会怕成这副模样。 “退下吧。” 李无疆被吵得有些头疼,抬抬手将宫女挥退。 他不是赤夜皇帝,没有动不动杀人的喜好,比起杀人他更喜欢睡觉,只要不在他睡觉时打扰他,几乎问题不大。 “嗯?” 宫女听得退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水珠打转的眼眶充满了震惊,似是不敢相信传闻中的大暴君真的就这么饶了她。 “谢陛下圣恩。”宫女回过神后急忙退下,眨眼的工夫便逃出龙息宫。 李无疆看着宫女仓皇逃走的背影,大概可以想象出她们眼中的暴君究竟是什么模样,也难怪昨夜他醒来之后大臣们全都不敢抬头跟他对视,想必平常没少发生残暴场面。 过了不久又有宫女端着东西进来,不过看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李无疆也不强人所难,摆摆手让宫女放下后离开,宫女一放下东西飞奔着离开,跑得比先前那个宫女还快。 李无疆看着宫女仓皇逃离的背影陷入沉思,再看看手里的秘籍,目光逐渐幽深。 虽然赤夜皇帝的死因是个谜,但他猜多半和这本秘籍有关,沉思之际,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紫金色房梁,角落里还有一条结实的绳子,不知原先作何用途。 幽深的目光不自觉地盯着绳子看了许久,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前身有拿过这条绳子甩上房梁,站在绳圈前看了很久,意图不明。 回神之后李无疆将绳子甩到房梁上,照着前身的记忆搬来一张椅子站在上面。 刚站上去,透过绳圈看到了房梁另一端的龙爪,爪子上抓着一样东西,用袋子装着,不知何物。 这一瞬间,脑海里又闪过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如今赤夜皇朝满朝奸臣,忠臣还被关在天牢里,记忆闪过了之后,他正想从椅子上下来。 就在这时,小侍卫刚好来到寝宫门口,他一来到就看见李无疆在上吊,顿时脸色骤变,大声呼喊,“陛下不要啊——” 小侍卫快步冲上前,快要冲到房梁下时不小心一个踉跄往前一扑,把椅子给撞倒。 李无疆失去脚下支撑,整个人往下坠,直接吊在绳子上。 第五章 不用谢朕,去谢阎王 李无疆脚下失去支撑,整个人被吊在绳子上,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用手抓住绳子托住下巴,才没让脖子被绳子套住,否则就这么一坠,还真可能被吊上去。 “陛下您不要自寻短见,虽然赤夜国天灾不断、动乱四起、满堂奸臣、国库空空、但日子还是很有盼头的。” 小侍卫从地上起来后立即抱住了李无疆的双腿,阻止他自寻短见,虽然外人看来赤夜皇帝是暴君,但京卫大统领从小跟随赤夜皇帝长大,他从中也知道一些,所谓的暴君,只不过是为了镇住那些野心勃勃的奸臣而制造出来的假象,真实的赤夜皇帝跟他登基前一样,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只是登基之时年纪尚幼,皇族无人、皇亲不在皇城,他孤立无援,不立帝王威信皇位难保。 虽然赤夜国的处境十分艰难,但皇帝是他们所有人的盼头,皇帝都没了,这赤夜国哪还会在,不出数日可能就会遭到敌军压界,到时候举国上下的百姓都可能遭到敌国俘虏,所以国君一定不能有事。 而且他还有两个月的月俸还没发。 说着说着突然声泪俱下,青涩的哭声在寝宫回荡不息,李无疆低头看了一眼,要不是小侍卫哭得那么惨烈,他还以为是存心来害他的,看如今这么个情况,好心帮倒忙的可能性多一些。 “安静。”李无疆从绳子上下来,跳回地面,哭声吵得他耳朵疼,轻斥了一句,哭声戛然而止。 小侍卫擦了擦眼睛,眼眶泛红,跟昨夜那些大臣的虚伪假哭不同,这是真的哭过,也不知道是在哭国君没了国民变亡国奴还是在哭他那两个月未发的月俸。 “陛下,您真的不要自寻短见,京卫大哥他很快就回来了。” 小侍卫擦干了眼泪,凛然正气起来,指向遥远的方向,说起了一个人。 京卫大统领。 李无疆听到京卫两个字,忽然有了印象,前身的母妃菱妃早年不知因为何事惹怒先帝,被打入冷宫,菱妃带着前身在冷宫生活,某一天大冬天救下了一个快要冻死的小男孩,之后那个小男孩就一直陪在他们母子左右,赤夜皇帝登基之后他被封为大统领。 前身登基时赤夜皇族几乎死光,没死的也不在皇城,加上这么多年他一直生活在冷宫,跟其他皇亲也并没有任何感情,京卫虽然跟赤夜皇帝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从小跟着他们母子相依为命,早已是家人,地位自然不同,而且也是目前唯一对赤夜皇帝忠心耿耿的心腹,宫中一切大小事都由他打点,不过前身临终前却派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而且用了一个很敷衍的理由,想必是不想被他看见驾崩的场面,又或者是在京卫的保护下找不到机会驾崩。 这个小侍卫是京卫大统领一手提拔的小弟,名叫开极,虽然年纪小,平时爱偷懒,还有点贪财,不过人倒是挺聪明,尤其是宫外的一些事情,他几乎了如指掌。 刚到这个世界,环境不熟,最需要一个聪明人。 尤其是聪明又好骗的聪明人。 “朕并非自寻短见,只是昨夜朕去阎王那里走了一趟,阎王说,绳子吊房梁就能看见阎王,朕只是有事找阎王。” 李无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视线时不时落在房梁的龙爪下,在下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龙爪,看不到龙爪里的东西,也不知道龙爪里藏着何物。 开极亲眼见证了昨夜的还阳,这种玄乎的事听着还像那么一回事,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寻常人听到这种事早已毛骨悚然,开极却并不害怕,而是有些纳闷。 有事想找神仙的他遇到过,有事找阎王的还是头一回见。 “陛下为何要找阎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夜在阎王那里,阎王说朕忠奸不分,要减朕的阳寿,但是看在朕英俊的份上给朕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让 朕放了一位忠臣,你觉得阎王要朕放了何人?” 李无疆故意说得玄乎,暗中还下了套,想从开极嘴里套出话来。 果然,开极一听要放人,嘴唇翕动,心中所想就快脱口而出,不过想到这是朝中大事,不得不有所顾忌,“回陛下,属下只是小小侍卫,谈论朝中大事。” “这是阎王的意思,不算朝中大事。”李无疆慢悠悠地解释,另外拿捏住了开极的弱点,补充一句,“猜中有奖。” 听到有奖,开极眼睛顿时发光,答案脱口而出,“那定然是祈大臣。” “为何?” “之前悬令城赈灾款被贪污一事,祈大臣只是负责拨款没有贪污赈灾款,祈大臣被巫丞相状告也打入天牢,京卫大哥说过祈大臣是位忠臣,既然阎王说要放人,小的斗胆猜测可能是要放祈大臣。” 开极被奖励冲昏了头,加上人还年轻,被李无疆这么一忽悠,心里想的实话全部说出来。 祈大臣? 李无疆仔细回想,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确实有这样一个大臣,而且前身对祈大臣的认定也是忠臣,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为了不让祈大臣卷入赈灾款一事才找了个理由将他暂时打入天牢关着,他身上无实罪,要放他出来并不难,就看怎么糊弄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 开极见李无疆沉默不语,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心里着急但又不敢问,两手紧紧攥着,就等一个正确的结果来点奖赏,这两个月没拿到月俸,日子过得紧巴巴,能不能滋润几天就看这点打赏。 李无疆余光扫见开极目光灼灼,按照他那贪财的个性,定是惦记着他刚刚说的打赏,他也不吝啬,往怀里掏了掏,摸到一块金子就随手给出去,“猜对了,拿去。” 开极看到是颗金子,眼睛都瞪直了,赤夜皇朝国库空空,皇宫上下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皇帝不喜奢侈,平日里的生活也较为简单,开支不大,他作为侍卫虽然职责是保护皇帝,但平日里一切事宜都有大统领打点,几乎没什么机会靠近皇帝,而且就算做事也极少遇上皇帝赏赐,他一度以为皇帝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没想到一出手就是金子。 皇帝不愧是皇帝,就是阔气。 “谢陛下赏赐,谢陛下赏赐。” 开极双手捧着金子,激动得眼里泛着光,这可是他入宫以来得到的第一份赏赐,来之不易啊。 李无疆安静地看着沉浸在喜悦中的开极,突然眼角闪过一抹精光,随后意味深长地回道“不用谢朕,去谢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