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为婿后他只想吃软饭》 第一章 这个赘婿没志气 芙蓉帐暖,剪纸花红。 囍字贴在床头,妆台烛泪已干。 周元看着镜中的年轻面庞,彻底融合了记忆,终于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他不禁有些感叹,前世叱咤风云的大佬,如今却成了一个卑微的赘婿。 这样也好,受够了勾心斗角的生活,能过一过清闲的日子,倒也乐得自在。 至于那个瞧不上自己的妻子,如果能互不干涉,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刚想到这里,房门便被推开,两个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前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身穿薄荷绿色套裙,梳着小辫子,端着热水。 她圆圆的脸颊很是甜美,有两个小酒窝,歪着头道“姑爷,洗漱一下,等会儿要去敬茶啦 周元下意识点了点头,却看向她身后的女子。 身材高挑,鹅黄色长裙带着白纱,却掩盖不了婀娜的曲线,秀发盘起,皮肤白皙,面容精致,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古典仙子。 赵蒹葭,今年十九岁,云州第一才女、美女,果然如记忆中那般貌美。 周元前世也见识过不少美女,但却没人有赵蒹葭这样出尘的气质。 “酒醒了吗?” 她的声音很清澈,却带着淡淡的冷漠,平静道“如果清醒了,就要说正事了 周元心中有数,于是点头“嗯,有什么事你说 他这个态度,倒让赵蒹葭有些意外。 但她没有多言,而是直接道“家父与令堂是同窗,昔年感情深厚,故而立下婚约 “然时过境迁,婚约已成儿戏,父亲不愿失信,我亦不能不孝,方有今日 周元微微颔首,原主的父亲落榜抑郁而终,而赵蒹葭的父亲则屡战不馁,最终高中状元,如今已是云州通判。 而且周元虽然年幼苦读诗书,但丧父之后就自甘堕落了,赵蒹葭却天资卓绝,才华横溢。 两家的差距彻底拉开,婚约的确已不合适。 “你为书生,需要有读书门路,落脚之地 “而我也被催婚困扰,不愿背负不孝之名 说到这里,赵蒹葭微微一顿,缓缓道“所以成婚对你我皆有好处,只是需要约法三章 周元点头道“你说 赵蒹葭道“其一,虽有夫妻之名,却不同房 “其二,各自珍惜名节,尊重对方,不可寻花问柳 “其三,若有心仪之人,则互相成全,合离之时,不可纠缠 总结起来,就是不同房、不背叛、不纠缠,三“不”原则。 周元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还是觉得有点不保险,为了避免出现之后的麻烦,他决定再加一条。 “我认同,都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赵蒹葭看向周元,清澈的眼中充满诧异。 她本以为这个男人会不甘心,现在看来,他连最基本的男子尊严都没有。 于是,她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轻蔑。 而周元则补充道“另外再加一条,互不干涉对方在原则之内的任何事 赵蒹葭心中一动,这一点之前她没想到,现在看来很有必要。 只是...他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这个?是为我考虑吗? “可以,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赵蒹葭忍不住问了出来。 周元擦完了脸,才道“因为我不想做不愿做的事啊,比如干活、读书、应酬之类的 赵蒹葭脸色微微一变,皱眉道“不愿读书?你出身寒微,不发愤图强,苦读诗书,那要做什么?” 周元道“喝茶晒太阳,钓鱼听评书,下棋看大戏,哪个不比读书有意思?” 这句话让赵蒹葭呆住了。 她缓了好久,才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你嫁到赵府来,难道就为了享清福?” 周元想了想,才道“这里不愁吃喝,你还这么漂亮,我没理由不嫁过来啊!” 这句话可谓坦诚,周元绝无半点虚言。 赵蒹葭都被气笑了,不停点头道“是!是!我赵蒹葭这张脸,的确不算辱没了你!” “似你这等胸无大志的可悲之人,我还与你商量个什么,待我找到心仪之人,将你休了便是!” 周元疑惑道“就算我志存高远,你到时候也会休了我啊!” 赵蒹葭呼吸一滞,好像是这个道理哎?但他的话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她大声道“所以你就彻底放弃自己?若你将来金榜题名,我赵蒹葭与你做真夫妻又如何?你总得拿出实际行动来打动我吧?” 周元摸了摸下巴,沉思良久,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太累了 周元郑重道“读书本身就累,金榜题名之后还要做官,还是累 “至于打动你...唉,其实追女人这件事吧,才是最累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赵蒹葭,摊手道“所以我还是摆烂吧,舒舒服服享受生活,岂不美哉!” 赵蒹葭脸色苍白,攥紧了小拳头,一字一句道“好一个岂不美哉!好!记住你的话!别来烦我就行!” “紫鸳,带他来敬茶!早点完事儿!” 她气冲冲地走了,而周元还有些懵。 拜托,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这年头坦诚也有错吗? 他看向小侍女紫鸳,疑惑道“她今日来红了?” 本来小紫鸳也处于懵逼状态,听到这句话,吓得小手一抖,俏脸顿时红了。 “姑爷!” 紫鸳无奈道还是敬茶去吧,唉,小姐那么好的性子,都能被你气走 周元瞪了瞪眼,道“她性子好?我看她高傲得很,看不上我,却又希望我照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这个年代的小仙女也这样吗?” 紫鸳眼睛一亮,顿时咯咯笑了起来“姑爷果然还是喜欢小姐的,小仙女...多好的赞美啊!” 哦,你是这么理解的吗?今日恐女再加一条。 周元摆了摆手,道“走,见老丈人去!” 他憋不住了,大步走出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正值春日,百花绽放,草长莺飞,一切都彰显着这片天地的美好。 崭新的历史,崭新的时代,崭新的人生啊! 周元张开双手,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呢喃道“这世界,我来了 “周元,出来受死,狗王八蛋!” 一声怒吼突然从远方传来,直接暴力破防周元的心情。 “这畜生也配娶我们的蒹葭才女!” “撞了狗屎运而已,他那个死爹干的好事 “赵女神绝不可能看上他,只是迫于孝道罢了 “不可能同房,应该是假夫妻,可怜了蒹葭啊!守活寡!” 府门外的大喊声,让周元满头大汗,他看向紫鸳,道“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紫鸳却是眯眼笑道“我家小姐追求者众,早上就在喊了,赶都赶不走呢,都想进来安慰小姐 周元皱眉道“这般闹,我还怎么清静过日子?而且哪有刚成亲就来挖墙脚的,也太不把我当人了 他回头走进房间,信手写了一行字。 然后说道“紫鸳,把这个挂出去,就说是你家小姐出的上联,对上就能进来,对不上就赶紧滚 紫鸳看了一眼桌案,喃喃道“烟锁池塘柳?” 第二章 命案找上门 三进后花园内,桃花绽放。 阳光洒下,飞鸟啄饮清露,时而惊起,跃上树枝。 凉亭之内,三个女子饮茶品茗,兴致正高。 “蒹葭,你别难过,至少伯父伯母不会再催婚了 “是啊蒹葭,一个臭男人而已,你何必管他是什么人,反正早晚休了他 “既然他答应不同房,那便晾着他呗,多少就是花点银子而已 赵蒹葭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倒不是在意他,只是门口的才子闹个没完,还逼得爹爹出面,太丢人了 此话一出,身旁的女子不淡定了。 “蒹葭,伯父不愧是状元之才,随手一副上联,就把那群才子镇住了 另一个女子道“是啊,在状元公面前他们还算什么才子,烟锁池塘柳,真是绝妙啊!” 说起这个,赵蒹葭也是微微一笑,道“我也没想到父亲会用这种办法,不过确实很有效 女子笑道“蒹葭,以你的才华,应该能给出下联吧?” 赵蒹葭却是摇头道“烟锁池塘柳,融汇五行于其中,过于精妙,我也对不出来 “哎蒹葭,那是你夫君吗?” 三人同时朝前看去,只见周元从房中走出,伸了个懒腰,然后发出了几声癫狂的大笑。 紧接着又双手成弧掌,胯下前后抓几把,跳了起来朝前拨掌。 这精妙的运球投篮动作,在三位才女面前,显然是奇怪的疯癫行为。 “蒹葭好下流!” “好歹是读书人,怎么能这般不顾仪态,真是轻佻 虽然是闺蜜,但听到这些话,赵蒹葭还是觉得丢脸,一时间脸色都阴沉了不少。 而周元哪里知道这些,刚刚敬茶结束,他心情还不错,随便运动了一下而已。 这具身体实在太瘦弱了,怕是随便来个感冒,都要丢半条命。 锻炼计划,要赶紧制定,赶紧执行。 没有好的身体,谈什么享受生活。 周元决定找木匠弄几件健身的器材,再找个高手学点武艺,若是江湖上有郭靖、洪七公这种级别的强者,那就再好不过了。 十八岁的身体,一切都还来得及! 等到时候和赵蒹葭合离了,老子便做个江湖侠客,仗剑而行,携女侠浪迹天下,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周元突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脚下有一根树枝,拇指粗细,长约四尺,笔直光滑... 在女人眼里,这是树枝。 在男人眼里,这就是轩辕剑、长虹剑、青华剑、干将剑...反正各种牛逼的剑啊! 周元立刻捡了起来,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花园里的花要遭殃了。 “万剑归宗!” 一声暴喝,于是剑出,桃花片片落下。 凉亭之中,三个女人见到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蒹葭...你的夫君...还是个剑客?这姿势不怎么协调啊!” “可怜了这桃花,被这般一统乱打...” 赵蒹葭是觉得脸都丢尽了,终于忍不住喊道“周元!你做什么!” 周元抬头,看到凉亭中的三人,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他扔掉树枝,整理了一下衣服,信步走了过去。 有外人在,还是要做足丈夫的姿态的。 周元连忙笑着走到赵蒹葭身边,拉住她的手,关心道“蒹葭,你身体不适,应该在屋子里修养才对 赵蒹葭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身体不适?” 周元干笑道“是为夫的错,昨晚过于粗暴狂野,难为你苦苦承受,现在能走动吗?” 两个闺蜜,当即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而赵蒹葭瞬间脸色涨红,一把甩开周元,急道“你胡说什么!她们...她们都是我的好姐妹,知道实情的 周元松了口气,道“原来知道啊,那太好了,两位美女不要误会,我的身子目前还是清白的 赵蒹葭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什么意思?他是清白的?难不成我还能玷污了他不成! 这事儿还能是他吃亏啊! 而周元则是继续道“两位姑娘怎么称呼啊?芳龄几何,有未婚配啊!” 这反而把两个姑娘弄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微嗔一下,低下了头。 赵蒹葭气道“周元!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元面色古怪,疑惑道友啊!你不是说,可以找心仪的人吗?我总得慢慢寻找机会嘛 赵蒹葭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猛喘着粗气,脸色慢慢变白。 他见到我的朋友,竟然第一时间想追求! 这个混蛋! “你!你给我走!” 她指着周元道“不要让我看到你!你但凡有我父亲一半的才华,我也不至于这般苦闷!” 两个女闺蜜也赶紧帮忙。 “周元你好生无礼!” “看看伯父的上联,烟锁池塘柳,何等才学,珠玉在前,你为何不学?” 面对三人的拷问,又听到自己的对子,周元愣住了。 这怎么成了老岳父写的了? 赵蒹葭道“父亲五个字就令上百才子羞愧自退,而你...却当着我的面,对我朋友无礼,你太让人失望了 周元挠了挠头,忍不住道“可这个上联是...” 话音刚落,一声声暴喝突然传来! “让周元出来!” “立刻带周元回衙门!” 伴随着声音,一群捕快冲了进来,持刀直直走向周元。 周元这下是真懵了,看向赵蒹葭,瞪眼道“你的追求者里面,还有捕快?” “周元!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声音传来,身穿藏青色公服的女子身材高挑,手持长刀,英气十足,目光锐利。 她刀未出鞘,只是架在周元的脖子上,冷声道“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元惊声道“还有女的也追求你?这什么世道啊!” 赵蒹葭也慌了,连忙道“诸位,你们这是...” 女捕头沉声道“周元涉险谋杀醉春楼女子小月,衙门批捕将起收押!带走!” 三五个壮汉顿时冲了上来! “慢着!” 周元连忙道“我自己走,没必要来硬的,我这身子骨受不住 莫名其妙的命案突然来了,让周元有些不知所措,但知道事情已经无法逃避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将女捕头的刀轻轻拨开,道“别这样,我又不是不跟你走 他回头看向赵蒹葭,道“那你们先玩啊,我就失陪一下,去衙门看看 赵蒹葭可无法做到风轻云淡,只是颤声道“周元..杀了人?” 杀人了吗?记忆中反正没有,原主也没那个胆子。 无论如何,且过去看看。 于是周元道“杀没杀的,我说了也不算啊,先跟人家走嘛,人家也是按吩咐办事的 说罢,他摆了摆手,跟着一众捕头去了。 只留下赵蒹葭三人在凉亭中发呆。 过了十多个呼吸,赵蒹葭才眼眶发红,喃喃道“我这是找了个什么男人啊!胸无大志,不知礼数的痞子,还牵扯命案 女闺蜜顿时安慰道“蒹葭别急,反正也是伯父审案,万一有误会呢 “是啊,不妨去公堂看看吧!” “对对对,走,我们跟着一起去公堂看看!” 第三章 公堂之上 柳叶眉,丹凤眼,瓜子脸,皮肤白皙,面若寒霜。 身材挺拔,贴身的公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持刀而行,英姿何等飒爽。 周元看得眼睛都直了,最终忍不住问道“姑娘真漂亮,怎么称呼?”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浓眉大汉就一脚踢了过来,怒道“说啥呢!调戏俺们的头儿是吧!” 周元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他看向壮汉,眯眼道“我大晋律法言明,无故殴打秀才者,罚银十两,杖二十 “恭喜你,你一年的薪俸没了,屁股还要开花 壮汉本以为周元要嘴硬,没想到对方却来一句这个,当场就让他冷汗直流。 周元继续道“如今大晋冗官严重,朝廷开支巨大,各地捕快招纳都呈收缩之势,你有了这样的前科,晋升是没有希望了,若是云州官府要裁员,你就是第一个 这句话直接让壮汉懵了,然后他连忙抱拳道“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饶了我吧,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 这个世界类似于我们古代,大晋国立朝四百余年,国力由盛转衰,各种矛盾已经十分尖锐。 周元虽然刚刚过来,但根据记忆,也能判断出大致的形势。 像这种粗糙捕快,想要欺负他,那是门儿都没有。 “饶你?我刚才白挨了一脚呗?” 周元淡淡道“至少你得给我点回报吧!” 说到这里,他把目光看向前方的女捕头。 壮汉挠了挠头,愣了一下,才连忙道“哦哦哦,我们头儿叫叶青樱,今年二十,还未婚配呢,属于大龄剩女...哎呀!” 叶青樱一脚将他踢趴下,冷着脸道“废物东西!人家几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壮汉委屈道“十两银子啊头儿,要是真没了,我家那母老虎非把我打死不可 叶青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看向周元,道“打听我?你倒不如想想自己的下场吧!杀人是要偿命的!” 周元笑道“青樱啊,我没杀人偿什么命啊,主要是我想问你,你会武功吗?” “闭嘴!青樱是你叫的吗?叫我叶捕头!” 叶青樱瞥了他一眼,才冷冷道“杀没杀人,你说了不算,至于武功,更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周元刚要说话,叶青樱又眯眼冷笑“你再说话,看我敢不敢揍你 得嘞,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一路到了衙门,才发现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捕快,案件相关人士,无聊的吃瓜群众,正义感爆发点闲人,全都聚在这里。 “嫌犯周元带到!” 随着一声吆喝,杀威棒杵着地,云州通判大人亲自审案。 老岳丈坐在上面,脸色很不好看,惊堂木一拍,便大声道“嫌犯周元!你可知罪!” 这一通操作,把周元看得一愣一愣的,最终不禁感叹,两条腿毕竟是比不上车轮子啊,人家坐马车就是快。 明明我先出法,他倒是等我好久的样子了。 再看群众里面,果然,赵蒹葭和她的好姐妹也在,正眼巴巴地看着这里。 周元并不急躁,前世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这算个啥。 他施礼道“禀大人,草民不知 赵诚眉头紧皱,他哪里想到自己的女婿和命案有关,再想起曾经的同窗好友,心中不禁沉痛。 于是他寒声道“醉春楼女子小月,你是否认识?” 周元当即点头。 前身也是个摆烂的,虽然穷,但也靠着肚子里仅有的才学,搞一搞白嫖。 这个小月就是他的相好的,两人互相看不上,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赵诚继续道“五日前,她来你家找你,一直未归。直到今日早晨,村民在油菜地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周元身影一震,心中多少有些触动。 这小月才十七岁,就死了?怪可怜的。 “仵作怎么说?人什么时候死的?因何而死?” 这个时代刑侦手段有限,周元可不想被冤假错案套上,做了替死鬼。 赵诚心中有些诧异,自己这蠢女婿还懂这个? 他沉声道“死亡时间正是五日前,身上伤口多达数十处,是镰刀至死,衣衫完整,发钗戒指犹在 “可以判断,并非匪徒劫财劫色,实乃仇杀 “而此女乃醉春楼人,几乎不外出,何来仇人?偏偏与你纠葛颇深,又是到你家之后才死 “凶手若不是你,还能有谁!” 外面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更有甚者已经大骂了起来。 赵蒹葭三人眉头紧锁,忧虑万分。 周元却是说道“这只是根据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的推理,并不能有效证明我是凶手 赵诚哼道“可不巧的是!经过今日上午的搜寻,在你家发现了她丢失的荷包!” “根据调查,你在五日前突然拥有了二两黄金,并在酒楼兑换成了白银,大吃了一顿 说到这里,他看向下方,道“醉春楼吴嬷嬷,该你说了!” 吴嬷嬷跪在地上,连忙道“六日前小月找我把她去年的账全清了,刚好二两黄金,如今她死了,钱却全部落在了周元身上,他必然是杀人劫财了!” 铁证如山,四周群情激奋。 赵蒹葭也是深深吸了口气,低下了头,叹道“我虽瞧不起他,却也不至于想他死,可这人渣...” 一时间,公堂喧嚣不堪。 惊堂木一拍,赵诚大声道“肃静!周元!你虽是我女婿,但本官绝不会因此网开一面,你还有何话要说?” 周元想起来了,那天小月过来,其实是想结束恋爱关系,分道扬镳,并以二两黄金相赠。 然后原主伤心之下,当天便拿着钱去酒楼买醉了。 人,不是原主杀的。 周元抬起头来,淡淡道“我明知道她来我家,若是出事,我必然脱不了干系,又怎么会蠢到杀她?” “至于钱财,那是她倾情相赠,以我们的情谊,解释得通 “最后,之前的一切都是猜测推理,并不是有效的证据 说到这里,他看向四周众人,笑道“这样审案,不知道何时才能审完,不如我来出一个主意吧!” “大人说,小月是被镰刀活活砍死的,那便把周家村二十一户人,所有的镰刀都收缴过来,一一查看便是 赵诚皱眉道“这有何用?难道凶手还不会洗干净凶器吗?” 周元道“大人,为了尽快找到凶手,自证清白,还请找来镰刀,周家村不远的,一个时辰可归 赵诚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让叶青樱去找镰刀。 公堂之上,所有人都对着周元指指点点,显然已经认为他是在垂死挣扎。 而周元则是淡然自若,只是觉得有点无聊而已。 一个多时辰后,十七把镰刀按照编号,摆在了公堂上。 叶青樱道“二十一户人,其中四户没有镰刀,但我还是把人抓来了 二十多个人,十七八刀,挤满了公堂。 周元看向熟悉的乡亲,轻笑道“诸位乡亲,最近家里有杀鸡鸭之类的家禽吗?镰刀都沾血了吧?” 众人也知道涉及到命案,连忙实话实说,都不沾血。 “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元,你这畜生还想狡辩吗!” 围观者都等得不耐烦了,纷纷骂了起来。 赵蒹葭也是满脸失望,想要离开,却又忍不住等一个结果。 赵诚皱眉道“周元,现在呢?” 周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待着。 很快,陆陆续续的苍蝇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到了其中一把镰刀上。 周元眼睛亮了,轻笑道“鲜血可以洗净,但气味却洗不净,苍蝇不会撒谎,只会闻气而至 他抱拳施礼道“大人,凶器已经找到了,凶手就在公堂之上 赵诚瞪大了眼,想了好几个呼吸,才腾地站了起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白羽一眼,然后大声道“叶捕头!这是谁家的刀!把人带上来!” 第四章 女侠 教我武功吧 惊堂木一拍,随着老丈人一声暴喝,公堂众人都吓得一哆嗦。 一个老头儿被带了上来,双腿都在打颤,扑通跪在地上,声音结巴着“小…小老儿,参见大人!” 乡野草民,没见过大场面,心中只有惧怕,哪里还能生出狡辩的急智。 他只能一边又一遍地大喊道“大人,草民冤枉啊!” 赵诚也不是糊涂官,看这情形哪还不明白,便怒喝道“这镰刀是从你家搜出!其血气引动苍蝇围扑!还敢说冤枉!” “莫不是真要大刑伺候,你才肯招认!” 老头儿心如死灰,把头磕在地上,哭喊道“大人饶命啊!小老儿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没想过要杀人啊!” 赵诚喝道“速速从实招来!” 老头儿浑身发抖,结巴道“那、那天…她从周元家出来,俺只是想…只是想摸她几把,她却不肯 “本就是干这个的,给俺摸摸怎么了?俺一时赌气,就用镰刀将她砍了 说到这里,老头儿大呼道“俺没想杀人啊,俺只是想占便宜,谁料想她就这般死了 公堂寂静,无数的围观者盯着老头,双眼几欲喷火。 吴嬷嬷更是喊道“她不肯就范,你便要痛下杀手?可怜我家小月才十七岁,你这个老畜生!”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周众人都不禁大骂了起来,群情激奋,恨不得上来痛打一顿。 “肃静!” 赵诚惊堂木一拍,冷冷道“大晋律法森严,无故杀人者,斩!” “嫌犯已经招认,给他签字画押,关进大牢,等候处决!” 围观众人喘着粗气,似乎还有些不解气,一个个不肯离去。 周元施礼道“大人,案件已结,还请将小月尸身归还醉春楼,早日下葬,入土为安 赵诚看向自己这个女婿,眼中带着赞赏。 在这种情形下,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够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找到案情的关键,实在难能可贵。 他缓缓点头道“吴嬷嬷,等会儿你便把尸身领回去吧 吴嬷嬷张了张嘴,安葬可是要花钱的,但这种场合,她只能讪讪答应。 周元叹了口气,看向四周众人,大声道“诸位,众所周知,我于小月曾相知相恋,虽不高尚,却也情真 “如今她被歹人所害,与我缘尽,但我周元堂堂男儿,岂能不顾昔日情分 “此刻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出银二十两,让醉春楼为小月风光大葬,愿她来生投个好人家 众人都是普通老百姓,本就同情小月,此刻听闻此话,当然是动容不已。 “周公子,先前是我们误会你了,抱歉 “到底是读圣贤书的,有情义,有担当 赵蒹葭身旁的两个闺蜜也窃窃私语“蒹葭,你相公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是哦蒹葭,他能出二十两银子帮小月安葬,挺好的 赵蒹葭心中五味杂陈,但最终还是哼道“算他有点良心 万众瞩目之下,周元却慌了。 上下摸了个遍,妈的,身上没钱啊! 这怎么办! 他看了看上面的老丈人…算了,不好开口。 于是,硬着头皮走到赵蒹葭的面前,低声道“蒹葭,快给我二十两银子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赵蒹葭脸色顿时涨红,气不打一处来。 你一个赘婿,问自家娘子拿钱,安葬相好的? 这种事你怎么做得出来的! 关键是这么多人看着,群情殷切之下,赵蒹葭也不好拒绝。 她只能强行挤出笑脸,递出了二十两银子,道“将她好好安葬,年纪轻轻的…唉,怪可怜的 周元接过银子,递给了满脸笑容的吴嬷嬷,四周众人也纷纷喝彩。 甚至有人把赵蒹葭拉出来夸,说她有大家风范,不是狭隘妒妇。 这让赵蒹葭心头更加不是滋味,拉着两个闺蜜就走了。 事情办完,宣告退堂,众人陆陆续续散去。 周元看到了小月安详的面孔,也是一声轻叹,转身离开。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周元回头,便看到了身穿公服叶青樱,她此刻骑着枣红色骏马,更显得英姿飒爽。 “哦是青樱啊,还有什么事吗?” 周元不禁问道。 叶青樱眉头顿时皱起,跳下马来,沉声道“不要叫我青樱,听着很不舒服,你可以叫我叶捕头 “好的青樱 面对周元的无耻,叶青樱也是深深吸了口气,道“问你个事儿,刚才在公堂上,你怎么想到这个破案方法的?” 周元心中一动,顿时眯眼道“我年少时遇到一个道士,他传了我一本《洗冤录》,里面有非常多专业查案的手段和方法 说到这里,他轻轻道“你想学?” 叶青樱被戳穿了心思,但还是强行板着脸“是有点兴趣,要不你把书借给我看两天?我可以付银子 周元却是摇头道“咱们是朋友,谈什么钱呢,青樱啊,我教你查案,你教我武功,怎么样?” 这才是周元目前最想做的事,锻炼好身体,学一身武艺,将来出什么事,也有个自保的手段。 叶青樱冷冷一笑,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没有师父的准许,我不可能传授你武功 周元道“是啊,我也不可能传你查案方法 “那就算了!” 叶青樱偏过头去“我也不稀罕你那本书!你就当我没找过你!” 那不行啊,你不稀罕书,我稀罕武功啊! 周元连忙道“等等!青樱!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请示一下你的师父,看能不能收我为弟子?我身体太差了,需要强身健体啊 “查案的方法我可以教给你,我保证都很有用 叶青樱咬牙道“想学我的功夫,做梦去吧!” “另外,以后再叫我青樱,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翻身上马,一拉缰绳,便要离去。 周元急道“等等!你好歹送我回家吧!这几里路要我一个人怎么走啊!” 叶青樱道“我就一匹马!” 周元笑了起来,道“我坐你身后嘛,实在不行身前也可以,我保证不乱动 叶青樱哼了一声,眯眼道“周公子还真是风流人士呢,可惜本姑娘不吃你这一套,你家娘子在马车里等你呢 她策马扬鞭,洒然而去。 而周元回头,的确看到了街边上伫立的马车,那窗帘微微晃荡着,显然是刚才有人偷看。 这种时候,还是得靠自家的女人啊!我家蒹葭到底是识大体的。 他大步走了过去,一头扎进车厢里,却传来惊叫之声。 看着眼前的两个女闺蜜,周元知道自己被叶青樱套路了。 该死,我怎么会对赵蒹葭抱有期望呢!她怎么可能接我! 不过上这个车好像也行,周元想起一部电影,《妻子的闺蜜》。 “两位妹妹好呀,我来搭个便车,不介意吧 周元老脸皮厚,笑眯眯地坐了下来。 两个女闺蜜对视一眼,羞赧不已,都不禁捂住脸。 “周公子,快下去吧,哪有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道理 “是啊,要是传出去,我们可怎么办 周元正色道“咱们是三个人,当然不算孤男寡女。对了…你们听说过倩女幽魂的故事吗?一个穷书生,爱上了一个女鬼…” 强行转移话题,果然让两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于是,周元滔滔不绝说了起来,而马车也缓缓驶向赵家。 第五章 总要去青楼瞧瞧 “最终,燕赤霞杀了黑山老妖,宁采臣找到了聂小倩的遗骨,将其安葬,助其转世投胎 讲完故事的周元端起茶一阵猛喝,抬头一看,只见两个姑娘靠在一起,泪眼婆娑,表情悲戚。 这种凄美的爱情传说对情窦初开的少女,杀伤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当然,这也得益于周元绘声绘色的讲故事水平。 “所以...他们还是没能在一起 “阴阳相隔竟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两个姑娘显然是还没从故事里走出来,捏着丝巾捂着面,小脸都有些苍白。 直到看到周元手中的茶杯,其中一个姑娘才惊呼出声“啊,周公子怎能用我的杯子 周元放下茶杯,干笑道“没事的,我不介意 分明是人家介意好吗!这人当真有些无礼。 小姑娘嘟着嘴道“周公子,你是蒹葭姐姐的夫君,以后便不能这般行事了,这会损害蒹葭的名声的 另一个姑娘稍大,也是点头道“对喔,女子的名节很是重要,万一传出去,蒹葭姐姐可怎么办 周元点头道“我相信两位妹妹不会说出去的,对吗?另外,我还有很多故事噢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眼睛里都装着好奇。 还有很多故事啊…真想听一听… 在这纠结之时,马车停了下来,算是缓解了尴尬。 周元笑道“还未请教两位妹妹芳名呢 “不许问,下车去 两个姑娘同时出声,然后又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于是,刚回到家门口的赵蒹葭,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去。 她不可思议地看到,周元从两个闺蜜的马车中走了下来,还热情道别。 “阮芷妹妹再见,凝月妹妹再见 周元挥着手,笑道“下次来府里玩儿啊,我给你们将白蛇传的故事 欢声笑语中,马车疾驰而去。 周元目送其离去,才缓缓回头,与面带惊愕的赵蒹葭对视。 “嗯?蒹葭,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周元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大步走了过去,顺便摸了摸肚子,道“该吃饭了 赵蒹葭俏脸满是好奇“你…你怎么从阮芷的车上下来?” 周元道“你没等我啊,我只好坐她们的车了 这个逻辑相当正常,以至于赵蒹葭都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也太…” 周元微微眯眼道“吃醋了?” “才没有!” 赵蒹葭连忙道“我怎么可能吃你的醋,我只是好奇 周元道“想必你也是不会吃醋的,毕竟约法第三章,你提的嘛,可以找心仪之人 赵蒹葭莫名鼻头发酸,想要反驳,却又实在找不到理由。 “她们才不会看上你 她只能说一句这个解气,重重哼了一声,转头进府。 周元把她看得透透的,不禁觉得好笑,也摇着头跟了进去。 饭桌上,岳父大人心情显然不错。 “夫人,你是不知道啊,元儿在公堂之上,那是处变不惊,镇定自若,颇有儒者风范 “最后的断案之策,更是神乎其技啊,助丞那边已经把此案登记在册,以鉴后事 岳母陈氏还未发话,赵蒹葭就不舒服了起来。 她轻轻哼道“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后却还要问我拿银子 想起这个她就一阵委屈,偏偏还不好说什么。 陈氏是个贤淑的老好人,听闻此话,却是道“元儿身上如此窘迫?饭后随我去一趟,我给你拿五十两银子 “娘!” 赵蒹葭不舒服了,连忙道“他哪里需要那么多银子,万一又拿去鬼混怎么办!” 陈氏皱眉道“蒹葭,你这话好无道理,元儿是读书人,与各大士子相处来往,自有花销之处 “你身为妻子,原当支持他才对,怎可如外人一般说些风凉话 赵诚也是皱眉道“蒹葭,你向来知书达理,文贤静心,怎么这段时间如此浮躁?” 听到这句话,赵蒹葭也是微微一愣。 是啊,我本来挺文静的,怎么面对周元,却总是气不打一处来呢。 分明是这人太过气人,读书这么多年,身上半点文人儒雅气质都没有。 我何苦与这种人计较。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把情绪调整好,然后说起这正事“父亲,云州诗社在月底要去云江岸边郊游采风,旨在促进社内团结,吸纳崭新社员,创作崭新诗词 “只是目前还未找到经费,可否资助二百两银子?” 这句话让赵诚顿时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此次没有士绅商贾捐输赞助?” 赵蒹葭叹了口气“唉,也不知怎地,以往的士绅商贾都不愿见我们了 “噗!” 周元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赵蒹葭当即忍不住脾气了。 周元摆手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其实这种文人士子的活动,商贾往往是愿意支持的,毕竟可以通过他们接触到更高的阶层。 但赞助几次之后,得不到回报,人家当然不会再当冤大头了。 赵诚道“这二百两银子,你需要自己想办法 “我身为一州通判,出资赞助文人士子郊游,有培植之嫌,不合适 赵蒹葭眨着眼睛道“那我缺零花钱了,父亲可以…” 赵诚直接打断道“你可以出资,我不反对你的正常花销,但月例不会增加,否则就变了性质 赵蒹葭张了张嘴,也不敢多说,一时间垂头丧气的。 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让人烦忧。 她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夹了几口菜,便轻轻道“父亲母亲,我吃饱了 陈氏微微一笑,道“心情不好?要不娘给你二百两?” 赵蒹葭顿时一喜,连忙道“谢谢娘亲,还是您对我好 “不许 赵诚郑重道“你娘给钱,与我并无无别,此事你不要再想了,自己筹钱去吧 “另外,你已为人妇,许多类似的活动,也该渐渐不去了 赵蒹葭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却只能低头道“是,父亲 周元看她情绪不高,也是动了恻隐之心,笑道“蒹葭,我倒是有办法弄到二百两银子,你要不要听?” “不听不听 赵蒹葭像是找到了个情绪发泄口,大声道“你连二十两都要问我拿,还说什么二百两,分明是故意气我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说到底还是个小丫头,放在后世,也就是个大学生。 周元拉住了她的小手,轻声道“行了,为这么点银子难过,不值得,这件事交给我,两天之内给你送过来 赵蒹葭有些诧异,但却还是摇头道“不需要 这小姑娘,还在气头上呢,看来得给她一个台阶。 周元低声道“就当我还了你下午的人情,毕竟那种时候你帮了我,对么?” 赵蒹葭抬起头来,俏生生地看向他,道“真的?” 周元道“我保证!” 赵蒹葭这才嘴角勾起,点头道“那好吧,就给你个报答我的机会 说到这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捏着,想要抽开却没力气,偏偏父亲母亲在身旁,自己又不能直言。 为了二百两银子,我赵蒹葭忍你一次。 该死!你怎么还摸我手背! 赵蒹葭的脸色都慢慢红了起来。 而周元却不是故意占便宜,他心里都笑开花了,可以借着筹措银子的幌子,去青楼逛一逛了。 美其名曰拉赞助,打广告。 实际上来这世界一遭,总要去青楼瞧瞧吧。 秦淮夜色,自古男儿向往之。 第六章 我当时就震惊了花魁 云州地处东南,江河密布,湖泊点缀,物产丰富,自古繁华。 云江穿城而过,两岸便是烟柳之地,秦楼楚馆相竞,万芳争艳,文人士子聚集,风流人物出没,夜晚最是热闹非凡。 周元来到这里时,也是小小震惊了一把。 各大花楼旌旗飞扬,阳台之上秀女招摇,张灯结彩,娇呼晏晏,当真是迷醉之地。 但要说风头最盛,还得是仙楚楼与百花馆,这两个青楼底蕴深厚,培养出多位花魁,深得文人士子喜爱,豪奢商贾也是往来不绝。 周元心中都有些打鼓,岳母大人刚给的五十两银子,能撑得住今晚的花销吗。 为了给赵蒹葭搞点钱,老子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过真正的目的,却还是长见识。 在热情招呼下,周元走进了百花馆,内部更是彩灯玉花,光影缤纷。 楚腰纤细的女子穿得很淡薄,扭着身段陪着顾客喝酒,玩着各种文雅游戏。 毕竟是高档场所,大家也都是有点身份的,在大厅内不可能玩得那么花,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的。 不过这还是让周元多少有些燥热,在嬷嬷的招呼下,坐到了一个卡座上。 六七个姑娘围了上来,嬷嬷咯咯笑道“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咱们百花馆的姑娘那都是出了名的好,您可得多挑几个 周元心中冷笑,爷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来这里之前,肯定做好了攻略啊,怎么会瞎挑呢。 他摆了摆手,道“留下一个陪我喝酒,其他人就撤下去吧 长见识归长见识,他可没忘了这次是来拉赞助的,当然要找最说得上话的人。 嬷嬷心里似乎有数了,眯眼笑道“唷,又是为百花仙子而来的呀,那祝公子好运!” 百花仙子自然是百花楼的花魁,今年十八岁,已经火了四年了。 照理说这个年龄的花魁,基本上到职业生涯末期了,接班人也快上场了。 当然,这也是花魁话语权最鼎盛的时候,至少决定几百两银子的赞助没问题。 一方面搞银子,一方面搞花魁,周元今天就是要一箭双雕,站着把钱挣了。 “公子为了百花姐姐,想必是准备万全而来呀!” 留下的姑娘叫丝语,名字好听,长得也漂亮,身段苗条,声音还软糯。 她给周元斟酒,娇滴滴地递了过来,身体也靠着周元轻轻扭动。 不愧是百花楼,专业啊! “没怎么准备 周元把酒喝了下去,双手开始办事,同时平静道“我对男女之事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怎么讨姑娘欢心,你知道百花仙子喜欢什么吗?” 丝语身体发颤,只觉一身力气都没了。 公子…就你这双手,也叫没经验吗?三五两下都快让奴家把持不住了。 丝语眼中带着哀求“公子饶命,丝语受不住…众所周知,百花姐姐是喜欢诗词的,若公子有才气,百花姐姐一定喜欢 古代青楼是文人雅士之地,有钱的商贾往往占不到最大的便宜,只有名流才子才能博得头筹。 周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丝语聊着,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在万众瞩目之下,百花仙子终于露面。 身材高挑,楚腰纤细,曲线玲珑,模样更是精致妩媚,每一个眼神带着难以想象的魅力。 不愧是成名多年的花魁,仪态非常好,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 一声声欢呼中,周元也被百花仙子吸引,心无旁骛。 丝语软倒在塌上,如释重负,百花姐姐可算来了,否则今晚自己非脱水不可。 这个公子,手段实在太多了,完全受不住。 “诸位公子,百花有礼了 花魁微微施礼,声音如杜鹃,清澈悦耳,又有些虚幻缥缈。 但仅仅一句话,就让下方众人吆喝了起来,纷纷大喊,就差冲上台去了。 百花仙子顾盼生姿,先是一堆专业话术把众人逗得开怀大笑,又几个眼神让场下几位大佬露出猪哥模样,节奏把控那是相当出色。 气氛慢慢到达最高点,百花仙子才道“诸君是知道妾身诉求的,期盼良人,等候佳音,一曲诗词,方可倾心 “不知有哪位公子,愿让妾身倾心呢 下方众人吆喝声渐渐停止,因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很长一段时间来,许多文人士子为了成为百花仙子的入幕之宾,可谓煞费苦心,代笔先生都不知道请了多少个了。 “百花仙子,小生仰慕已久,有诗一首 身穿华服的青年站了起来,表情可谓自信,四周众人也是或皱眉,或叹息。 看这个情况,周元不禁低声道“他是谁?” 丝语小声道“刘哲刘公子,云州诗社的成员,知州大人的爱子呢,颇有些才华 劲敌啊,周元没想到第一次来这里,就能碰见父母官的儿子,他爹可是比岳父大人还高一级。 不过岳父大人是状元之才,发放外任,前途无量,终究是要回京城的。 百花仙子自然认识这样的人物,于是轻声道“请刘公子说来 刘哲清了清嗓子,道“春花含苞沾白霜,薄雾愁云戴红妆。飞鸟殷勤知我意,辗转反侧诉忧肠 话音落下,便有人高呼好诗,紧接着便是满堂喝彩。 周元都愣住了,这姓刘的大气啊,倒不是指诗,而是指…应该花了很多钱请这些捧哏帮他喝彩吧。 这首诗前两句显然是在夸百花仙子漂亮,同时也心疼百花仙子的处境,所以有春花和红妆,也有白霜和愁云。 后两句就是单纯的表白,意境和“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差不多,相当烂俗。 这种诗连中规中矩都算不上,现在赢得满堂喝彩,显然是这位刘公子提前布好了手段。 这厮,倒是有些心机啊! 百花仙子经验丰富,当然看出了场下的不对劲,她微微一笑,道“刘公子才气纵横,能得此诗,妾身很是欢喜 话音一转,她又笑道“今晚还有人做诗,与刘公子一较高低吗?” 开玩笑,这种时候傻子才会站出来和知州大人的儿子做对啊! 于是周元这个傻子站了起来,笑道“小生周元不才,有词一首 百花仙子目光清澈,顿时看向周元。 她没有想到,在今日这种情形,还有人敢为她出头作诗。 毕竟这次刘哲精心策划,她一眼就看了出来,问是否还有其他诗,不过是她想争取一点时间,想办法脱身而已。 可是,周元给了她一个惊喜。 而刘哲,则是猛地朝周元看去,双眼微眯,压迫性十足。 他淡笑道“哦,看来我是抛砖引玉了,这位公子当真能作诗?” 潜台词就是你小子别找死,现在还有机会退出。 周元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看着台上的百花仙子。 轻轻道“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随着周元的声音响起,整个大厅都寂静无比,连楼上女子的嬉笑声都没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词中,细细品味其中的韵思。 百花仙子也是惊愕无比,她本以为周元只是个挡箭牌,可以帮她转移刘哲的矛盾方向,却没想… 却没想…这首词那浓浓的愁绪,那化不开的忧伤,寒冷、凄苦、思念全部融汇在其中,像是一根根针刺进她的心底,让她浑身发颤。 她眼眶有些红,泪水都在打转,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哽咽无比。 其他女子更被打动,一时间苦涩涌上心头,泪水都不禁流出。 周元也是有些震惊,他知道,要打动男人,需要用豪迈的诗词,要打动女人,则需要细腻的情思。 用花间派闺怨词专攻女子,绝对有效。 但他没想到这么有效果啊! 全部都哭了,这下怎么整。 第七章 入幕之宾 “头儿,周公子真有才学,把这些小姑娘都哄哭了 三楼的阳台上,一个壮汉满脸震惊。 叶青樱身穿男装,咬牙道“闭嘴,说了多少次了,在这里称呼老弟!” 壮汉连忙道“是是,老弟,周公子真有...” “不用你强调!” 叶青樱面色并不好看,冷冷道“有才学怎么了?有才学就该来这种地方?亏他还是个赘婿,他这么做置赵姑娘于何地 她撇了撇嘴,随即又道“入幕之宾?呵!当心把命都搭进去!” 壮汉瞪眼道“头儿,你是说,百花仙子竟然是…” 叶青樱气得一脚踢了过去“说了不能叫头儿,以后这种任务不能带你了,太蠢了 壮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青樱皱了皱眉,才低声道“有周元吸引注意力也好,跟我来 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消失,此刻整个百花馆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元身上。 百花仙子终于是调整好了状态,对着周元微微一福,轻声道“公子词句辞采密丽,疏淡流畅,可填妾身心扉 “若公子不弃,请至阁楼闺间,与妾身小叙,畅聊诗道词理 周元其实对什么诗道没兴趣,其他道倒是可以详细深入一下。 但毫无意外,一声高喝响起“慢着!” 一个年轻儒生站了起来,缓缓道“周公子,据我所知,你是通判家的赘婿,昨日才成亲,今天又沾上了命案,晚上又到这里来诓骗百花仙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哗然一片。 这年头赘婿很少见,赵蒹葭娶了赘婿的事几乎众所周知,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周元。 “一个沾上命案的人,还跑来这里消遣?” “百花仙子上了你的当,我们可不会坐视不管!” 先是马仔出场,把气氛预热。 然后刘哲终于发话“周公子,你是赵姑娘的赘婿,来这里不合适吧?” 周元不禁有些苦恼。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个蠢货。 你的小弟们都把气氛给你炒成这样了,你就说了句这个?太没有杀伤力了吧。 周元轻笑道“来这里消遣,要么花钱,要么凭才学,二者我都有,怎么就不能来?” “难道百花馆只接待刘公子这样的大人物,不接待我们这些商贾赘婿吗?” 坦白来讲,商贾和赘婿有个屁的关系,但周元这句话却把众多吃瓜群众拉到了一起。 毕竟刘哲不可能买通所有人,只是请了十多个还算有分量的捧哏罢了。 在场出现了许多议论之声,显然也对刘哲的话有些不满。 而刘哲也反应过来,当即道“任何人都可以来这里,但嫌犯却是不行,本公子应当通知官府将你拘捕 周元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和能量,根本不可能比得过刘哲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头猪竟然这么蠢,基本的案情都不清楚,就敢以此为刀。 周元对着众人抱了抱拳,道“诸位朋友或许不知今日之案情,但百花馆的姐妹们应是明白,醉春楼小月与我有旧,被人残害,属实痛心,我今日…” “今日公子敢作敢当,花钱为小月安葬,我们姐们圈里都传遍了 丝语鼓起勇气,大声喊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周的姑娘们都不禁接话。 “是啊,周公子,姐妹们知道你是好人 “咱们青楼女子命薄,若也有良人为我们安葬,实乃幸事 “小月妹妹我认识的,以前我在醉春楼的时候,这丫头还给我送过吃的 “公子,谢谢你为小月安葬…” 百花馆内喧嚣不已,刘哲都看傻了,他没想到这个案子,还能让周元获取同情。 而这一切周元再清楚不过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低,青楼女子更别提了。 都是一个圈子的,小月之痛,兔死狐悲啊。 但周元虽然已经入赘,却当着岳父和妻子的面,大胆承认这份感情,并花钱安葬。 青楼女子重钱也重情,都希望盼得良人,当然会被这样的事打动。 百花仙子也没想到,眼前此人,就是传遍青楼圈的周元。 一时间,她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声音更加温柔“周公子,请务必赏光,与妾身一叙 “妾身在阁楼闺间,等候公子 她再次施礼,眼中竟多了几分尊敬,随即款款上楼。 周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古代就是好啊,还能靠才学吃饭,要是前世,去娱乐场所背诗,怕是要被骂神经病。 “做的不错,下次爷专门来找你 随手扔了五两银子给丝语,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便让丝语眉眼含情,双腿发软。 “公子一定要来啊!” 周元笑了笑,便跟着侍女往楼上走去。 很快,便到了一个精致的雅间。 房间并不大,但清新典雅,别具匠心,屏风是独特的山水画,案上的香炉味道也很淡。 通过房间可以看出,百花仙子确实很喜欢舞文弄墨,这种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公子,屏风之画可还入眼?” 伴随着清澈的声音,换了一套衣裳的百花仙子走了进来,娉娉婷婷,婀娜多姿,比之刚才却少了几分刻意和妩媚,多了几分清幽淡雅。 她穿着鹅黄色长裙,披着小坎肩,长发及腰,脸色微红,对着周元施礼。 近距离看来,这位花魁更加漂亮,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那一双眼睛真似含情脉脉,仿佛带着幽怨。 周元当然猜得到这是她画的,但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拍马屁的,需要表现出自己的不一样,才能俘获芳心。 “这画…很好,勾、擦、染、皴、点都没有缺点,形态俊美,飘逸中有沉稳之意,但是…” 说到这里,他笑着问道“这画是谁画的?” 百花仙子却是急切道“公子,但是什么?” 周元道“但是山水之间无重墨,缺开合之意,乏雄浑之感,反而愁绪延绵,不得真谛 百花仙子脸色黯淡了起来,幽幽叹道“公子慧眼独具,妾身自愧不如 她连忙从案几上拿出一幅字,低声道“公子请看 周元微微眯眼,心中还是有些惊讶的,一个青楼姑娘能把字练到这个程度,确实不容易。 他点头道“字比画更好一些,小楷写得很是精致,而且有凌厉之势,一撇一捺,锋芒毕露 百花仙子这才笑了起来,轻轻道“公子,妾身彩霓,多谢夸奖 彩霓当是百花仙子的闺名了,这是示好之意。 周元缓缓道“周元,字子易,很高兴见到彩霓姑娘 彩霓微微一笑,脸色却在发红“公子认为彩霓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恐怕要决定今晚的基调了。 答案对胃口,能谈一晚上。 答案给惊喜,能睡一晚上。 答案不合意,怕是要被打发走。 选哪个呢? 周元想了想,被打发走肯定是不行的,拿不到钱不好交差。 能睡…谁不想睡啊,只可惜现在的状态,家里都一地鸡毛,自身也没立起来,睡了反而一身麻烦。 算了,给个对胃口的答案就得了。 周元笑道“什么人?在我看来,彩霓姑娘很漂亮,很温柔,很重情义,更有才华 彩霓有些失望,低声道“仅此而已吗?” 周元摇了摇头,道“但按照书画看来,彩霓姑娘应当还有其他本事,可一身的本领却又无处施展,恐怕是因身世所累?” 彩霓面色大变,腾地站了起来,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苦笑一声,缓缓坐下。 她眼神有些痴迷地看着周元,呢喃道“公子,公子是彩霓的有缘人呢 看她这模样,周元暗道糟糕,恐怕给到对方惊喜了。 拜托,青楼女子哪个不为身世所累,我就是胡诌而已,你不必对号入座啊。 但似乎已经晚了,彩霓已经是吐气如兰“公子,可愿…与彩霓,共度良宵?” 第八章 今日相见 前世之缘 周元懵了,古代女子这么大胆吗,才见第一面就要共度良宵,还是顶级花魁。 这让周元心中有些打鼓,并非他不好色,而是眼前这人显然是烫手山芋,一旦吃进去,怕是胃都要烧烂啊。 于是他洒然一笑,道“我若是说出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或许彩霓要叫人赶我走呢 彩霓微微一怔,随即道“公子请直言,彩霓并非狭隘之人 周元当然不能瞎说,来此之前,他也是做了功课的。 于是他缓缓道“云州自古繁华,秦楼楚馆何止百数,但真正的龙头,唯仙楚楼与百花馆而已 “近两年来,仙楚楼接连推出女子十二乐坊和妙舞六姬,可谓风头鼎盛 “而百花馆虽然底蕴深厚,却青黄不接,全靠彩霓姑娘一人撑着 “彩霓姑娘年芳十八,还能为百花馆支撑几年呢?届时,仙楚楼重压之下,百花馆恐怕要彻底没落下去了 彩霓美目闪烁,颇为讶异地看着周元,轻声道“公子虽是士子儒生,却对花楼经营之道如此擅长,真是令人惊讶 “其实这两年,百花楼也想过其他很多办法,只是都收效甚微 周元笑道“我想献策,解百花馆经营之危 彩霓心中一颤,却是喃喃道“公子与妾初识,便要为妾解忧,彩霓何德何能,竟相遇公子 这个女人太会给自己加感情戏了啊,我不过是想搞点钱,她就以为我是在为她解忧...莫非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这种时候周元当然不会否定,只是轻笑道“彩霓姑娘,你认为青楼之经营,重在何处?” 彩霓沉吟片刻,才道“低级青楼卖颜色,中等青楼卖服务,最好的青楼是卖文化 “说得很好 周元道“百花馆和仙楚楼都是顶级的青楼,想要在颜色和服务上分出胜负,是不可能的 “仙楚楼近年的音乐歌舞文化做得非常出色,所以一直压百花馆一头 “但我认为,音乐歌舞虽美,对文人士子的影响力却不够 “只有蜚声云州,甚至蜚声天下的诗词,才能引动云州文人倾至百花馆 “届时依托诗词影响,捧出新的花魁,那就不在话下了 见周元侃侃而谈的模样,彩霓姑娘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辉。 她挽起衣袖,给周元倒茶,轻声道“公子之言,准确精辟,只是诗词不易得,诗词文化更不易建立,这…” 周元突然打断道“彩霓姑娘难道不认为,在下颇有诗才吗?” 彩霓愣住了,哪有自己夸自己有诗才的,哪怕确实有,但也未免过于自傲。 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周元笑道“并非我过分自傲,而是…诗词之道,周某尤擅 “姑娘,可否赐予笔墨?” 彩霓面带喜色,连忙站了起来,道“公子稍等,彩霓为你磨墨 宣纸铺在案几上,彩霓有条不紊地将一切准备妥当。 周元提笔便写“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圆。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人静乌鸢自乐,小桥外、新绿溅溅。凭阑久,黄芦苦竹,拟泛九江船 “年年。如社燕,飘流瀚海,来寄修椽。且莫思身外,长近尊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 银钩铁画,力透纸背,又如龙蛇盘旋,欲欲而飞。 百花仙子彩霓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双手想要去抚摸纸张,却又生怕弄洒了墨,碰花了纸。 她小嘴微张,一双媚眼含情,颤声道“公子,这…这…好一首《满庭芳》!” “景则风华清丽,情则孤寂凄凉,哀怨却不愤,沉郁却不怒,洋洋洒洒近百字,羁旅愁怀、寂寞哀苦,尽在其中 她看着周元,激动道“此词一出,这漂泊四方的士子,怎能不来百花馆一睹真迹啊!” 得嘞,这个小姑娘是真懂词,咱都不必解释了。 周元笑道“此词唱出,百花馆将重新找回声势,若有十首此等品质的词,足以捧出一位崭新的花魁 “只是前期还需要一些宣传 说到这里,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比如最近云州诗社要进行郊游活动,百花馆可赞助纹银二百两,并以此词相赠 “我敢保证,那群诗社的士子,会把这首词传遍整个云州,甚至整个江南!” 彩霓身体轻颤,眼眶都有些发红。 她对着周元深深一福,颤声道“公子之恩,彩霓当牛做马,侍奉一生,也难以报答 搞了半天,你还是以为我单纯在帮你缓解压力啊! 周元心中有些无奈,却连忙扶起她,道“彩霓姑娘,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我今日相见,是前世无数次回眸积攒而来的缘,区区诗词又何足挂齿 “我愿持这二百两纹银,前往云州诗社,敲定百花楼赞助之事。我妻蒹葭,会帮我的 彩霓连忙摆手道“不可,公子做的已经够多了,岂能自降身份,为百花馆奔波 说到这里,她竟落下泪来,梨花带雨,美得不可方物。 “今日相见,是前世无数次回眸积攒的缘…公子,这是彩霓此生听过最美的话语 “有此一言,纵飞灰烟灭,彩霓也无怨无悔 她扑进了周元的怀中,纤细的娇躯颤抖着,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情意。 周元也不禁感叹,这姑娘确实是仙女下凡啊,这一哭,把老子都搞得好心动啊!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道“交给我去做,好吗?你相信我可以帮到你吗?” 彩霓坚定道“公子,彩霓可以不相信世上任何人,却绝不会不信任公子!” 看她那痴情的表情,周元都没有心情再调侃她是恋爱脑了。 毕竟少女的真心,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只是煞风景的事总会出现。 门突然被重重敲响,侍女的声音传来“小姐,嬷嬷叫你过去一趟,有急事 彩霓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看向周元。 她咬了咬牙,道“公子,十分抱歉,彩霓今晚不能陪你了,但日月在上,可鉴彩霓之心 “请公子歇息,彩霓改日一定亲自向公子致歉 说完话,她便匆匆跑了出去,想来是有急事。 周元也是长长舒了口气,诓骗小姑娘的真心,还真是让人有负罪感啊。 还好她临时有事,不然真要提枪上阵,反而让人不安。 正想到这里,一个小侍女走了进来,对着周元施礼。 她轻轻道“公子,小姐吩咐我带您去歇息,请跟我来 “另外,这是小姐给您的东西 一个锦囊递了过来,周元打开一看,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让周元喜上眉梢,今晚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非但找到了银子,还让花魁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只是...意外俘获了彩霓姑娘的心,这份情意沉甸甸的,让人有些慌乱啊。 第九章 同床共枕 纸窗绣牡丹,屏风挂祥云。 纱帐微颤,檀香微醺。 宽敞的房间不显孤寂,反而精致典雅,颇有旖旎之风。 这样的房间对于百花馆来说可谓紧俏,一晚上的价值怕是要几十两银子。 彩霓姑娘果然大方,我一个小小的赘婿住这里,多少有点受宠若惊啊。 周元一边想着,一边拿出了彩霓给的锦囊,打开仔细一数… 嗯?三百两? 这啥意思?专门多给了一百两的中介费吗? 说实话,周元确实没啥钱,但在彩霓姑娘的真心上扣取中介费,也未免太过卑劣。 这种没有格局的事,他才不…才不会介意,一百两先拿下,以后加倍奉还即可。 真正的格局,就是不被格局限制,也不被世俗的条款限制。 当然,周元也不是吃软饭的,男儿立世,终究还是需要金钱的。 他打算在近期想个法子,搞点钱财以供花销,彩霓姑娘既然如此大方,便带着她一起赚钱吧。 他笑了笑,把钱收了起来,小心翼翼藏在怀里,这玩意儿可太重要了,是要拿给赵蒹葭交差的。 今晚在这里出了风头,或许明天就要传出去,到时候蒹葭质问起来,自己才有说法。 至于彩霓姑娘的感情问题…大男儿何惧柔情蜜意,现在不适合加快进度,以后总有机会一亲芳泽。 周元对这种事看得很轻松,心情高兴之下,美滋滋上了床,打算一觉睡到天明。 而就在此时,房门突然打开。 一道灰影冲了进来,关上门的同时,几步就到了床前。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元大惊,还来不及反应,匕首就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冰冷的寒意,瞬间让周元全身僵硬。 “不许说话,否则要你小命!” 冷漠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人一边压制住周元,一边放下床帐,将两人完全遮住。 看着她精致的容颜和苍白的面孔,周元重重松了口气,无奈道“我说青樱啊,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嗯?” 叶青樱这才看清是周元,不禁愣了一下,才冷笑道“薄情寡义的混蛋,有家室了还在这里乱来 周元把她的匕首拿开,道“拜托,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替女性伸张正义、惩处渣男的吧?” 叶青樱张了张嘴,脸上愈发苍白,却是咬牙道“杀了你也不冤枉,之前我就看到你在大厅出风头了,真是恬不知耻 说话的同时,一滴鲜血,落在了周元的脸上。 周元一摸,当即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对方胸口的衣服已经破开,鲜血正疯狂外渗。 “你受伤了?” 周元的手下意识朝她伤口探去。 叶青樱一把将他的手拍掉,恼怒道“你要做什么!” 好吧,位置比较敏感,是我唐突了。 周元小声道“别硬撑着,快躺下来,伤口不及时包扎,很容易感染发炎,会危及生命的 “不用你管!” 叶青樱的声音愈发虚弱,最终还是撑不住倒了下去,触及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周元连忙扶住她的身体,将她放在枕头上,随即苦笑道“叶大捕头,你女扮男装跑到这里来,到底是做什么?还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叶青樱微微喘着气,表情愤恨道“当然是查案,难道像你一样,来这里消遣吗!” 得嘞,自个儿办事不顺,现在把气撒我头上。 周元也不跟她计较,只是看了她伤口一眼,道“现在还在流血,继续耽误下去,你就真撑不住了 叶青樱攥了攥拳头,才道“不能出去,他们在找我 话音刚落,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靠近,敲门声顿时响起。 这声音显然让两人都紧张了起来,叶青樱更是拿起了匕首,狰狞道“我跟他们拼了!” “你疯了!” 周元连忙道“就你现在这样,再打上一场,血都流尽了 “不要声张,我掩护你 说完话,周元一把扯开她的发带,满头青丝顿时垂落而下。 配着叶青樱苍白的脸色,此刻的她竟是如此娇弱动人。 “你干什么!” 叶青樱神情大变,话刚出口,门外却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公子,已睡了吗?彩霓有话想对你说 百花仙子的声音传来,没等周元拒绝,门就被推开,三五个人走了进来。 隔着床帐,周元看得心惊肉跳。 “青樱,别出声 他声音极低,然后将叶青樱的衣衫迅速脱了下来,雪白的内衫已被鲜血染红,淡绿色的贴身小衣,被内里的软肉撑得高高鼓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叶青樱一把扣住了周元的手,眼中尽是羞怒。 “啊?彩霓姑娘,我已经睡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周元说话的同时,狠狠瞪了叶青樱一眼,那眼神极为严肃。 叶青樱眼眶顿时发红,也知道情况非常严峻,被迫松开了手。 周元将她上身的衣服脱了个干净,也来不及欣赏那雪白的美丽,将衣服塞进被窝后,又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然后抱住了叶青樱,让她前胸紧紧贴着自己,并用长发遮住她大半脸颊。 柔软的身躯散发着滚烫的热量,鲜血已经染红了周元的胸膛。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叶青樱婀娜的身体,但两人却都不敢乱动。 彩霓一步一步走到床前来,然后拉开了床帐。 这一刻,叶青樱的身体都是僵硬的。 唯有周元,缓缓把脸转过去,轻笑道“彩霓姑娘,此情此景,我总不能唐突佳人,再起身与你秉烛夜谈吧?” 彩霓的脸色有些尴尬,随即轻轻一笑,道“彩霓怎会打搅公子美事,请公子安寝 她合上了床帐,微微吸了口气,随即转身离去。 “不在这里,继续找 她的声音很平静,待其他人走后,她才伸出绣花鞋,将地上一滴不起眼的鲜血抹去,然后关上了房门。 直到此刻,床上两人才猛喘粗气,已是满头大汗。 周元直接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身上的鲜血,才道“再不包扎止血,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看向已经满眼泪水的叶青樱,道“得罪了,青樱姑娘 他将浑身颤抖的叶青樱扶了起来,果然,她的左胸之上,一道伤口狰狞无比,鲜血依旧不停。 “周元,你救了我,但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声音无比虚弱,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周元才不管那么多,将她伤口周围的鲜血擦干净,然后撕碎衣服,一圈一圈给她紧紧包扎了起来。 由于位置比较敏感,自然少不了亲密接触,以至于这个年轻的姑娘一直在流泪。 这一晚,贼没抓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而周元的体验感也不好,花魁没睡,反而占了个女捕头的便宜。 终于包扎好了伤口,周元却还是不放心。 他低声道“明天一早,你脱身之后,要立刻拆开布片,给伤口上药消毒,再行包扎 “刚才彩霓姑娘必定是发现你了,天亮之后,她应该不会再堵你 周元不是没有见识的愣头青,床上躺着个女人,床头却只有一双鞋,傻子都知道情况不对,更何况是彩霓。 终究还是美男计起了作用啊,否则女捕头今晚怕是危险了。 叶青樱也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只是虚弱地嘲讽了一句“呵!她对你可真好!” 第十章 一招苦情计 翌日一早,周元就带着虚弱的叶青樱,悄然离开了百花馆。 不出意料,彩霓并未从中阻拦,就像昨夜的一切并未发生一般。 只是叶青樱的表情非常憔悴,分别之时,她深深看了周元一眼,那其中包含了万千的情绪。 但周元可以肯定,这些情绪之中的善意并不太多。 “现在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了?花魁?她的剑法足以问鼎江湖!” 叶青樱一边说着话,一边冷笑。 周元摆手道“青樱啊,你或许还不明白,我只是一个赘婿,我不在意百花馆的背景,也不在意彩霓姑娘的身份,我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能把你救出来,侥幸成分很大,甚至我也担了不少风险 叶青樱道“你放心,欠你的人情,我会还 她再不停留,一头扎进了人群之中,很快便消失了。 周元摸了摸头,有些无奈地朝家走去。 昨晚的顺利超乎想象,以至于在处理叶青樱的事情上不够谨慎,此刻想来,心有余悸,万一彩霓翻脸不认人,那故事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以后需要避免专业的事发生。 但想想回家之后,还要和赵蒹葭斗嘴,他又不禁头疼。 毕竟昨晚的词太好,人也太多,谁也无法控制它的传播。 也正如周元所料,回到赵府的周元,直接被赵蒹葭单独拦住了。 这个十九岁的姑娘脸色有些苍白,眼中似乎有无尽的愤怒和委屈。 她寒声道“约法第二章,各自珍惜名节,尊重对方,不可寻花问柳 “仅仅一天,你便毁了约 “周元,我要向父亲说明一切,我要...和你合离!”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周元理解她,作为云州第一才女,貌美如花,追求者无数,却被迫和一个毫无优点的人成亲,而且对方做出这种事,是挺惨的。 所以周元也不想跟她吵,而是拿出了锦囊,道“先别生气,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蒹葭显然是愣了一下,打开锦囊一看,疑惑道“三百两银子!哪里来的?” 听到这句话,周元表情都扭曲了。 哎呀大意了!老子的中介费忘了拿出来啊! 他强忍着心痛,叹息道“昨晚去给你拉的赞助,百花馆为云州诗社的郊游活动,赞助三百两纹银,并献词一首 赵蒹葭小手一抖,道“你果然去了青楼!传言都是真的!” “是的,我去了 周元闭上了眼,沉痛道“我去了青楼,还用一首词见到了花魁,并用了一个时辰说服花魁赞助云州诗社 “同时,我想到诗社未必会接受青楼的赞助,所以我还要求他们必须献上一首词,来保证这次活动的高雅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的妻子是真正喜爱诗词的人,她为这笔钱很是焦心 赵蒹葭的脸色渐渐变了,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锦囊,一时间找不到话语。 周元没有睁眼,而是长长叹息一声“虽然她不愿与我同房,虽然她很瞧不起我,但她毕竟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忽视她的痛苦,我必须要为她做点什么 “哪怕明知道她会因为我去青楼而责备我,哪怕她要与我合离,我也认了 “只要…这笔钱能真正帮到她 知道这里,周元才终于睁开眼,轻轻道“我去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走 他没有给赵蒹葭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离去。 “哎你…” 赵蒹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鼻子微微发酸,有想哭的冲动。 手中的银子沉甸甸的,让她五味杂陈,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而就在此时,赵诚从内院走了过来,疑惑道“你不去用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哦,这钱哪里筹到的?” “啊?” 赵蒹葭如梦初醒,连忙把钱藏到身后“我…我…” 赵诚道“也不用非得解释来源,不过能在一天之内筹到这么多钱,蒹葭,你还是有能力的 “不是,我…” 赵蒹葭想否认,又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强行转移话题“不说这个,爹,您找我是有事吗?” 赵诚点了点头,道“是啊,昨日去衙门,同僚说起了咱们家给出的上联,颇为惊叹 “我得知之后,也尝试了一下,没对上来 说到这里,他笑道“我女蒹葭,才学无双,既然给出了上联,应该总有下联吧?” “说给爹听听,爹和同僚打了赌呢,今日要对上,你不能让我下不来台吧 赵蒹葭的眼睛逐渐睁大了,疑惑道“爹,烟锁池塘柳,不是你出的上联吗?” “嗯?” 赵诚道“不是啊,为父已经很多年不玩对子了,我以为是你嫌那群士子吵闹,故意给出的上联呢 不是我,也不是爹…那…那会是? 赵蒹葭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剧烈,她连忙跑出房间,大声道“紫鸳!紫鸳!” “来了小姐!” 侍女紫鸳连忙从厨房跑了过来,擦着小手道“怎么了小姐,我还在煲汤呢 赵蒹葭道“昨天的上联,烟锁池塘柳,谁写的?” 紫鸳道“姑爷啊,昨天上午的时候,那群士子吵闹得很,姑爷就写了个对子,让我拿出去呢 果然是他! 赵蒹葭的心突然不跳了,完全停止,几乎窒息。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锦囊,再想起刚才自己对周元说的话,还有他的话… 赵蒹葭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坏女人! 她跺了跺脚,猛然转头朝内院跑去。 速度很快,她提着裙子冲进了房间,正好看到周元在收拾衣服。 她连忙跑了过去,一把按住了周元的手。 周元回头道“怎么了?这些都是我以往的衣物,不是府里的,你放心,成亲用的那些值钱的,我不会带走的 “我只拿走原本属于我的,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吧 “赵姑娘,再见了,希望你以后能找到心仪之人,那一定比我好很多 这一声赵姑娘,几乎要把赵蒹葭的心都叫碎了。 一瞬间,她眼泪就流了出来。 “周元!” 她吞了吞口水,实在紧张,但还是咬牙道“别走,我…对不起,之前我对你有偏见,很抱歉 “但求你别走,好吗?赵府这么大,不会容不下你的 周元道“可是昨晚,我…” “没关系的!” 赵蒹葭连忙道“烟花柳巷,文人士子都去的,你是读书人,去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不算毁约 听到这里,周元心中已经笑出了声。 哎呀,对付不满二十的小姑娘,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比起彩霓和叶青樱来说,我家蒹葭简直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啊。 他多少还是有点欺骗小姑娘的负罪感,低声道“那你还生我气吗?毕竟我给你的印象并不好 看他“卑微”的模样,赵蒹葭愈发自责,连忙道“不会生气的,周元,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迫于压力答应成亲,原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的,对不起,原谅我从前的偏见好吗?” 周元心中长长舒了口气,逛青楼的问题解决了,赵蒹葭的情绪问题也解决了,以后还可以光明正大逛青楼。 一石三鸟,从此家宅安宁! 第十一章 彩霓名剌 去花园散散心,谈一谈,这是赵蒹葭提出的请求。 经过这件事,她似乎有了很多感悟,也有话想说。 周元当然不会拒绝,欣然答应。 正值春日,清晨的空气无比清新,薄雾散去不久,花园还有些微凉的寒意。 两人并肩走着,在这静谧的环境里,心也似乎渐渐安静了下来。 赵蒹葭道“和其他姑娘不一样,我从小就喜欢舞文弄墨,父亲说,我若是男儿,或许能金榜题名 “在诗词歌赋方面,我天赋一直很好,从小的赞誉,也让我颇有些骄傲 “我期待我的如意郎君,是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英雄,然而十六岁那年,厌倦提亲的父亲终究还是公布了婚约的事 说到这里,赵蒹葭幽幽一叹,道“周元,你明白我的感受吗?我的梦想破灭了,我只能认命 “这几年我过得很不好,父亲调任云州以来,我更是心慌,因为我知道,婚约恐怕拖不下去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孝道为大,我不能陷父亲于失信,只能被迫答应 她看向周元,苦涩道“我并非对你有恶意,我只是无处发泄命运的不公,便对你产生了先天的偏见和厌恶 周元点了点头,他很满意赵蒹葭如今的坦诚,这番话他是完全理解的。 同时,也正因为赵蒹葭此刻的坦诚,他第一次对这个好看的姑娘,产生了很不错的好感。 谁不喜欢漂亮姑娘呢? 更何况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赵蒹葭都很优秀,品质也很好。 这年头可没什么人会因为良心自责,而选择坦诚道歉。 她却做到了。 所以周元道“今后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约法三章相处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谢谢 赵蒹葭真的很感动,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今后你想做什么事,我也不拦着你,青楼…你想去就去吧,你总要交朋友,我也不能耽误了你 “不过…你真的不想读书考功名吗?” 她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当然认为男人就该读书科举,争取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周元不会想要去改变她将近二十年的时代价值观,只是缓缓笑道“或许会,也或许不会,人生已经有很多烦恼了,将来的事,将来再想吧 赵蒹葭并不赞同这种说法,但还是道“嗯,这是你你的选择,我不会干预的 她看向周元,展颜一笑,道“希望我们都能,早日找到心仪之人,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缘分 “当然 周元也笑了起来。 他心中却是暗暗道,都成亲了我还能让你跑掉,那我也太逊了吧。 …… 生活进入了安定的节奏,这是周元想要看到的局面,除了外界有一些风言风语之外,他和赵蒹葭相处十分和谐。 周元花了点钱,找木匠打造了一些简单的健身设备,并不专业,但也足够他日常训练了。 身体实在太弱,这是根基,周元不敢懈怠,所以他给自己制定了锻炼计划。 晚上早睡,早上天蒙蒙亮就起床,先是出门跑步,然后回来吃早餐,接着开始器械训练。 按照身体的具体情况,他并未强求一定要跑多远,而是循序渐进。 当然,除了身体的锻炼之外,食物的摄入也必不可少,他胃口可是比以前大了很多。 就这么坚持了大半个月,周元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点力量,健康了很多。 月底了,云州诗社的郊外活动紧张筹备着,这几天赵蒹葭也显然忙碌了很多,在家的时间都很少。 但她还是在早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周元,你天天做这些,是要练武吗?” 周元笑道“未必是练武,强身健体也很有必要,你知道的,家里穷,小时候没得吃,从小我身体就不大好 赵蒹葭点了点头,于是试着问道“对了,云州诗社你也来参加吧,都是些同龄人,聊聊诗词,采风画几幅画,也是很好的 这种活动周元就敬谢不敏了,他实在没兴趣和一群文人士子去装逼。 名义上是什么诗词活动,其实就是男男女女郊游玩耍,顺便交朋友搞暧昧。 “哦,这几天我有事,就不去了 周元笑道“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赵蒹葭有些失望,轻轻道“周元,其实你挺有才学的,你的上联,你的词,最近都是云州士子们热议的话题,他们挺欢迎你的 周元道“我还是不去了,我是真有事 他指了指一旁的斑竹,笑道“物色了好几天呢,鱼钩也找铁匠打好了 赵蒹葭不可思议道“你…你该不会是要去钓鱼吧?” 瞧这话说的,钓鱼不比你那些郊游活动有意思啊,你知道和水中的鱼勾心斗角的滋味吗?你知道上鱼的那一刻,手中沉甸甸的感觉吗? 周元笑道“嗯,我去云江边上钓鱼,春天了,鱼儿们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赵蒹葭唯有苦笑,随即摆手准备离开。 而就在此时,紫鸳却走了过来。 “姑爷,姑爷,有你的名剌,百花馆送来的 名剌? 周元有些懵,来这里大半个月了,倒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 赵蒹葭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疑惑道“百花馆?” 周元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彩霓姑娘的字迹。 她的字很独特,锋芒毕露又不失秀气,造诣非常高。 “辗转反侧,思君半月,今夜扫榻相待,请公子务必赏光,挑灯夜叙诗词之道 挑灯真没兴趣,挑人倒还可以。 周元在心中口嗨了一句,随即看到了名剌之中,夹着一张信纸,赫然是那一首《满庭芳》。 “写的什么?” 赵蒹葭的声音有些小,她显然明白自己这样问有些不太好。 周元当然不会给她看名剌,而是把信纸递给了她。 “百花仙子提了一下诗会的事,并把献的词送了过来,你看满意吗 还真有词? 赵蒹葭心中一动,低头一看,眼睛渐渐瞪大。 她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已是满脸震惊,抬起头来,讶异道“这首词…可谓绝世之品!百花馆的彩霓仙子果然名不虚传!竟然有这等才华!” 周元笑道“这首词,用以诗会郊游之开场,如何?” 赵蒹葭兴奋不已“简直无可挑剔!太完美了!” “诗会有此词作开场,绝对轰动云州,周元,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诗会不可能这么顺利就…”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脸色微微一红,却不说话,只是对着周元深深一福。 那笑意,像是春天最美的花,艳丽多姿,娇羞迷人。 第十二章 两份大礼 百花仙子彩霓是个烫手山芋,照叶青樱的话来说,还是个绝世高手。 不过对方目前表现出的善意,还是值得让周元再去一趟的。 拿了三百两银子就翻脸不认人,那不是周元的风格。 况且总不能一辈子当赘婿,想要在这个世界过得好,还是需要人脉和关系网络的。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周元便大步流星赶到了百花馆。 这里比昨天更加热闹,诸多士子穿着儒生长衫,手持白扇,坐在大厅,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这季节还带扇子,这逼装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读书人啊。 不过看来是昨晚的词已经传出去了,才带来这种正面的效应。 “周公子,百花仙子正在阁楼等您,请跟我来 昨晚的嬷嬷似乎正经了不少,说话都带着恭敬,将周元带上了楼。 打开房门,穿过玄关,彩霓姑娘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正专心致志写着小楷,笔锋婉转,灵气非凡。 看到周元来了,她放下笔,微微提起裙裾,对着周元施礼。 “公子,半月不见,却也不曾思念彩霓吗?” 她的声音带着柔情和淡淡的幽怨。 虽然知道对方是绝世高手,身份也不一般,但不知为何,跟她在一起非但没有压力,反而觉得很放松。 似乎不需要任何伪装,尽情做自己即可。 周元过去作了个揖,轻笑道“只在两天思念彩霓姑娘 彩霓有些黯然,低着头道“仅仅是两天么?” 周元道“白天和黑天 “噗!” 彩霓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俏脸也微微红了起来,轻轻道“公子的话,总是出人意料 周元坐了下来,叹道“说来,还要谢谢彩霓姑娘当晚手下留情,否则叶青樱小命难保,我的下场也不好过 彩霓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妾身并不想放过那位捕头,却也不愿公子为难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带着淡淡的不安。 “公子,彩霓身份复杂,公子难道不在意么?” 周元不禁笑道“为什么要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和秘密,我只知道彩霓姑娘的字很不错,对我也很好 彩霓如释重负一般,展颜一笑,轻轻道“公子且看我这幅字怎么样?” 周元低头看了一眼,才道“虽有峥嵘意,却无洒脱魂,姑娘有心事,不妨说给我听 彩霓叹道“还是公子慧眼如炬,只可惜彩霓的烦恼,公子也无法帮忙 但她还是选择说了出来,幽幽道“彩霓的身份并不光明,可能已经暴露,官府正在想办法查我,我恐怕要离开这里了 “只可惜我与公子刚刚相识,便要经历分别,实在让人惋惜 身份不光明?那无非就是通缉犯、匪徒和邪门教派咯。 官府没有正面抓人,还在派叶青樱调查,说明就算有证据也不全面,还缺乏线索。 想到这里,周元缓缓道“莫要急,百花馆之根基,在于恩客,律法的执行也要考虑人情世故和社会安定 “若彩霓姑娘能尽揽云州才子之心,又哪里会沦落到被迫转移那一步呢 彩霓身影一颤,抬起头来,惊异道“公子,你是说…百花馆的恩客,会保护我?” 周元笑道“若是云州各大官员的儿子都喜欢你,若是各级官员之中还有不少是你的仰慕者,那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谁敢动你呢?” 彩霓眼睛发亮,但很快又低下了头“可惜彩霓已是十八年华,在花魁之中,却也老了,又怎能重新蜚声云州 周元轻轻敲了敲桌子,道“花魁之魅力,在于才艺颜色,彩霓姑娘天资绝色,演艺绝伦,只是字画之才不易显露而已 “但别忘了,云州诗社的郊游活动要开始了,三日之后,那一首《满庭芳》将会传遍云州,甚至是整个江南 “届时,彩霓姑娘这个才华横溢的作词人,当然也会成为众星拱月的对象 彩霓苦笑道“公子,你才是作词人 周元眯眼道“我说是你,谁能反驳呢?” 彩霓却是脸色大变,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公子,彩霓虽然不才,却岂能盗用公子之作,填以自我之名 “这词属于公子,而公子之名,也将轰动云州,我岂能断绝公子前途 “切莫要劝,彩霓宁愿离去,也不愿耽误公子 这一番话实在动人,周元想感叹对方真是恋爱脑,但又认为这种说法有辱彩霓一片真心。 于是他轻笑道“都说才子爱佳人,我周元孑然一身,没有香车宝玉奉送,一首小词还是送得起的 他轻轻拉住了彩霓的手,感受着温热无骨的纤细,低声道“莫非你不愿接受我的情意?” 彩霓脸色通红,娇羞万分,呢喃道“公子,你为何对彩霓这般好?” 周元道“因为你值得 彩霓嘤咛一声,倒进了周元的怀里,颤声道“我本以为今夜便是最后的别离,却没想到公子送我这样一份大礼,彩霓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公子之恩 有一说一,这个说法太严重了,不过是一次礼尚往来而已。 痴情的花魁啊,还真是把老夫陈旧的心给唤醒了。 周元有些感慨,却是道“若彩霓姑娘实在受之有愧,不妨传我一门武艺吧,我身体羸弱,需要强身健体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叶青樱说你是绝世剑客,我真想学一学你的剑法 彩霓抬起头来,眼睛闪烁着光芒,道“世人都说,姑娘学武是无德呢 周元道“我却认为这是一种出色的本领,让那些闲言碎语的世人都见鬼去吧 “噗!” 彩霓捂嘴一笑,道“公子果真和其他人不一样呢,彩霓会去整理剑法,等公子下次来,便可拿到剑谱 太好了! 这可是老子目前最在意的事,现在竟然解决了! 还是我家花魁妹妹对我好啊! 周元心情畅快无比,与彩霓畅聊到深夜,才终于下楼离去。 不是他不吃肉,而是肉还没数,没到时候。 只是彩霓那恋恋不舍的眼神,让他魂牵梦绕。 年轻的花魁,真好啊! “别笑了,脸都笑烂了 冰冷却熟悉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把周元吓了一跳。 他连忙转身一看,才发现是穿着男装的叶青樱。 周元皱了皱眉,却是道“你的伤好点了吗?” 叶青樱显然是愣住了。 她的脸色不再那么冰冷,只是淡淡道“不需要你管,你管好你的花魁就行 周元笑道“别说你今晚又要去,这次我可救不了你 叶青樱冷哼道“不用提这个事,我会记得报答你的,你不是要学武功吗?三日之后,我在云江边上的凉亭等你 说完话,她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周元挠了挠头,随即大笑出声。 一下子两份大礼砸来,他都有些懵圈。 他当然不会拒绝,谁会嫌自己本事多呢。 两个姑娘,他全都要! 哦不对,是两份功夫,他全都要。 第十三章 诗社郊游 古代生活有什么乐趣? 在周元看来,这个问题很是辩证。 没有电子产品,除了风月场所外,也没有所谓的夜生活,娱乐方式极为匮乏。 但因人而异,至少周元乐在其中。 前世经历的事太多了,如今粗茶淡饭,每日专注于自身健康和闲适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实在舒适。 奔跑、锻炼、赏花、遛猫,顺便逗一逗紫鸳这个小丫头,他第一次有了真正享受生活的快感。 天刚蒙蒙亮,东方有丝丝缕缕的红光,今日必然是个好天气。 周元拿起了亲手制作的鱼竿,便直接出了门,一路奔跑至云江边,既锻炼了身体,也能在朝霞满天的早晨,开启这一世的钓鱼生涯。 春季是钓鱼的好季节,气温回暖,鱼儿觅食需求大,范围广,极好上钩,就算是新手也不会空军。 周元并非资深钓鱼佬,毕竟前世没有什么时间参与,但他对钓鱼是有极大热爱的。 寻找位置,架好小板凳,一壶热茶已经配好。 打窝,配饵,调线,一气呵成。 此刻紫气东来,天边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半张笑脸,整个世界都在复苏。 握着斑竹制作的鱼竿,周元的心情极为放松,他想着,就算今天空军了也无所谓,体验感已经拉满了。 况且今天还有一个约定… 他看向身后百米之外的凉亭,那是和叶青樱约好的会面地点,这个女捕头答应要教功夫了。 这让周元十分期待,能学到真本事那当然好,如果教学过程再暧昧一点,那就更完美了。 “哎卧槽!有口了!” 鱼竿的动静瞬间让周元结束幻想,他连忙站了起来,双手紧握鱼竿,往上猛提。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鱼钩挂着挂着二指大的鲫鱼,在空中摇荡着。 干,还以为是多大的巨物呢,把老子搞得这么激动。 周元取下了鱼,直接扔到江里。 他并未沮丧,反而很高兴,只要有口,就一定能钓到大鱼,今天绝对有搞头。 只是他的高兴并未持续多久,马匹嘶咽,车轮滚滚,数十辆马车排成长龙,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声势浩大,刚刚打窝聚集而来的鱼儿,都被吓跑了。 周元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个文人士子和大家闺秀都从马车上陆续走了下来。 粗略估计都有百余人,车夫和仆人们开始朝凉亭聚集,搭建桌椅和场地,忙得不亦乐乎。 姑娘们和士子们则是聚在一起,欣赏着四周的美景,发出一声声惊叹。 “真他妈倒霉啊!” 周元气得要死,他这才想起今天是云州诗社的郊游日,恰好也把位置选到了这里。 有这群王八蛋在这里瞎闹,还钓个屁的鱼啊! 关键周元自己还不能转移位置,因为比起钓鱼来说,他更怕错过和叶青樱的约定,学习功夫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看到赵蒹葭和紫鸳从马车上走下来,周元连忙回头,不敢再看。 他可不想让赵蒹葭认出来,否则自己恐怕都要被迫去参加那个狗屁诗会了,比起钓鱼来,那太没意思了。 妈的,想那些做什么,打窝,钓鱼! 而另一边,赵蒹葭看着云江的风景,一时间也是有些恍惚。 旭日染红半面天空,倒映在云江之中,溪水缓缓流淌,两岸柳树碧绿,菜花金黄,美不胜收。 还有钓鱼人孤独地坐在江畔,像是点缀这幅画面的最佳生机,让整片天地都变得和谐了起来。 只是…哎?这个钓鱼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熟悉啊? 刚想到这里,旁边就传来了声音“蒹葭,场地已经搭好了,快来主持一下吧,你可是这次郊游活动的灵魂人物呢 “哦哦,来了 赵蒹葭应了一声,招呼大家落座,也迎来一阵掌声。 “诸位诗社的同道,诸位士子和姐妹,咱们一年一度的云州诗社郊游活动,今日便在云江岸边举行 “此次活动的桌椅板凳,皆是各家各户提供,而笔墨纸砚、餐食水果以及茶饮,则由百花馆赞助 各个士子都欢呼了起来,而各家姑娘这是红着脸,有些难为情。 赵蒹葭道“百花馆虽为青楼,但也颇有诚意,为了保持这次诗社郊游的高雅性,百花仙子彩霓姑娘,作词一首,献给诗社 姑娘们眼中都是好奇,而士子们已经忍不住喊了起来。 “都说百花仙子才华横溢,钟爱诗词,我们倒想看看她有什么才华 “不错,若真是一首好词,那我们接受青楼赞助,也无伤大雅 “请赵姑娘念词吧,我等鉴赏一番 赵蒹葭微微一笑,那首词她钟爱不已,早就背得烂熟。 于是深深呼吸,调整情绪,声情并茂地将词念出。 场中寂静无比,过了足足十多个呼吸,才爆发出了巨大的反响。 “好词!好一首《满庭芳》!” “此词入我心扉,动我情愫,百花仙子真乃知己也!” “事后我必然要去百花馆一趟,一睹百花仙子风采!” 一个姑娘大胆说道“百花仙子虽是青楼花魁,却有真才实学,我等钦佩仰慕 “不错,此次诗会活动有此词开幕,实乃一段佳话 众人的情绪高涨了起来,氛围也渐渐形成。 而听到这一切的周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经此一事,这一首《满庭芳》必然传遍云州,百花馆的生意在短期内会迎来最大的火爆。 接下来只要运用得当,持续以好词好诗培养客户的粘粘度,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郊游活动的项目其实很简单,就是聚在一起吃吃喝喝,顺便搞点对子、字谜等游戏,然后就是观光、作诗词,交流文化。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好词开幕的氛围下,今天的活动似乎比往年更有乐趣。 字谜、楹联等游戏结束后,赵蒹葭便道“诸位可以欣赏一下四周的风景,沿着两岸走一走,寻找灵感 “中午的时候,我们再此餐饮,可要拿出得意作品哦 众人大笑出声,然后陆续散开。 而此刻,一个身穿锦衣的贵公子,却笑道“蒹葭姑娘,岸边有人钓鱼,我们要不去体验一番?” 赵蒹葭眉头微皱,却是淡淡道“刘公子,蒹葭还需照顾大家,便不去了 她并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云州知府的儿子,此人才华平庸,却善于利用身份,委实圆滑了些。 在赵蒹葭看来,诗词就是诗词,不是名利场所,也不是寻找优越感的地方。 刘哲微微眯眼,道“既然蒹葭姑娘不愿,在下也不强求,且看我为你钓上大鱼罢!” 他似乎很有自信,大步朝岸边走去。 第十四章 缘分从此刻开始 初春的阳光温暖和煦,从东天之上洒下,普照万物。 大地竞绿,草长莺飞,柳叶枝桠变得丰盈起来,条儿垂落而下,抚着碧水,荡漾出淡淡的波澜。 这等绝美景色,却总有人来影响周元的心情。 “你一边去,渔具我征用了,需要多少钱给个数 刘哲来到周元身旁,淡淡出声,他几乎都没有正眼看周元,声音带着优越感。 周元十分郁闷,本不想搭理这群蠢货,没想到对方还要过来骚扰。 他也懒得回头,直接道“十万两黄金 “你说什么?” 刘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元道“你不是让我给个数吗?给了你拿得出来吗!” 刘哲听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这才看向周元,皱眉道“你这套渔具最多值五十个铜板 周元哼道“是啊,但我就是要收你十万两黄金,给不出来就一边儿去,别烦我 “你!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刘哲一步来到周元侧面,这才看到周元的脸,当即瞪眼道“是你!” 周元眯眼道“让你别烦我,你听不明白?” 刘哲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赵家的赘婿啊,蒹葭姑娘过来参加诗会,却不带着你,你很失望吧?” “其实你也没必要提早过来踩点儿,强行制造相遇没意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毕竟你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周元在意自己赘婿身份的低微吗?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压根就没把这个当回事,他对世界和社会的认知,是完全超越这个时代的,又岂会在意这些旁枝末节。 只是眼前这个蠢货,真是令人讨厌啊。 “听着 周元摆了摆手,沉声道“你今天是来这里消遣的,我同样也是,你玩你的诗会,我钓我的鱼,咱们相安无事,这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你非要招惹我,别怪我没提醒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给你脸,懂吗?” “类似的话我不再重复,现在你赶紧滚一边儿去,别烦老子 刘哲乃是云州知府之子,听惯了阿谀奉承,哪里受得了这种话。 他当即脸色一变,惊怒道“混账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找死!” 随即,他又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假成亲,我专门找有经验的老妇人观察过,赵蒹葭现在还是云英之身 周元身影一顿,慢慢放下了鱼竿。 对方可以优越,可以桀骜,可以嚣张,但这般试探赵蒹葭,已经很过分了。 即使赵蒹葭与周元并无夫妻之实,他也不会容忍这种事。 于是,周元看向刘哲,笑道“你看,蒹葭也过来了 刘哲下意识回头,却突然感觉手臂被人拉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巨力传来,一个踉跄直接扑通栽进了江中。 巨大的声响和水花,终于惊动了四周众人。 在一声声大喊中,四周的人都围了过来,家丁奴仆们连忙跳下水,将刘哲捞了起来。 “放开我!” 刘哲大吼一声,便直接朝周元冲来。 他怒火中烧,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但又放下,沉声道“你们三个,跟我来!” 作为知府的公子,家丁当然是随时带着的。 周元却是轻轻一笑,走到他的身前,低声道“这么多人注视下,一旦撕破脸,以你我的身份,可就不是私怨了 “刘家已经做好和赵家彻底对立的准备了吗?要知道,你们的对手可是一个简在帝心的状元公呢 说到这里,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猜猜你爹会怎么看这件事?” “你!” 刘哲咬牙切齿道“你在威胁我 周元摊手道“我只是讲事实而已,作为官员子嗣,我想你还是看得懂基本的局势的 刘哲冷笑道“你不过是个赘婿而已,赵大人未必把你放在眼里 周元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些年除了装逼之外,真的就没干过其他事吗?作为新科状元,儒生士子的代表,刚刚进入官场三年的赵大人,最在意的就是风评了 “你以为他很喜欢我吗?不,他只是不想任何人说,他背弃死去的好友,撕毁当年的约定 “他必须‘干净’,才能顺利步步高升 “你要是敢动我,他会和你刘家拼命,来证明自己的诚信和高尚人格,你信吗?” 刘哲沉默了。 他心中有无尽的愤怒,却依旧觉得周元好像说得对,这个赘婿似乎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 强行压制情绪,他攥紧了拳头,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你且等着 “周元,别给我找到机会,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周元淡淡一笑,道“说了嘛,让你别招惹我,怎么就不听呢 两人说话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终于是有人认出了周元。 “哎,这不是赵家的赘婿么?” “是啊,蒹葭姑娘的丈夫,他怎么在这里啊,还穿成这副模样 废话,老子出来钓鱼,还能怎么穿? 周元一阵无语,但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赵蒹葭走过来了。 她的表情中带着疑惑,也带着忧虑,更带着一种无法表达的难为情。 “你怎么在这儿?” 她走到了周元的身旁,压着声音,语气都有些焦急。 周元何等人物,当然察觉得到她的心思——她觉得有些丢脸,就像在同学聚会上,带着自己很没本事的老公。 不相认不合适,相认又实在颜面扫地。 “我来钓鱼,谁知道碰见你们在这里郊游,这下好了,打了一早上的窝,鱼全吓跑了 周元的语气很轻松,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赵蒹葭眉头一皱再皱,然后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挽住了他的臂膀。 她的手有些冰凉,有些颤抖,但抓得很用力,身体也紧紧靠着周元。 “诸位,安静一下 她的声音并不像平时那般从容,四周众人早已把目光汇聚到了两人身上。 赵蒹葭挤出了笑容,大声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君,周元 众人面色有些呆滞,却还是纷纷打起了招呼,毕竟赵蒹葭的人缘是很不错的。 而周元却笑了起来。 发自内心的笑容。 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赵蒹葭的缘分,从此刻真正开始了。 在这种情形下,如果她装作不认识周元,或者让周元赶紧走… 那周元会走,并在合适的时机离开赵府,彻底和这个女人断绝关系。 但她相认了,并大方承认了关系。 这意味着,她虽然有常人的虚荣,但却并没与影响她内心的纯洁与担当。 周元不是圣人,故而从不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 每个人都有虚荣的心,但赵蒹葭的品质压住了虚荣,这就是可贵之处。 所以缘分开始了。 自这一刻起,周元会把她真正当妻子看待。 第十五章 讲故事 眉如远山,缥缈淡雅,目若星辰,清澈深邃。 琼鼻如玉,丹唇染朱,脸颊如凝脂,颔线柔美,几缕青丝飘过,映着雪白的肌肤和素雅的长裙,整个人的气质都出尘了起来。 周元发现赵蒹葭的确有一种仙女下凡的美感,虽然她依旧拥有这个时代大家闺秀的普遍个性,但那一股气质却与她人有云泥之别。 “别看了,都在和你打招呼呢 赵蒹葭一边挤出笑容回应众人,一边压着声音说道“还看,盯着我做什么?” 周元轻笑道“我突然发现你很漂亮 赵蒹葭低声道“这个时候别提这些,我知道你不善言辞,但这个时候有必要和大家互动一下,别失了礼数 她焦急又无奈的表情,委实生动可爱。 周元忍不住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于是,整片天地都寂静了。 无数士子和姑娘都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刚才的画面。 老天爷,这可是大白天啊,你们竟然当众… 这个行为对于礼教严苛的大晋来说,实在过于疯狂。 赵蒹葭也是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身体剧烈一颤。 她骇然看向周元,脸色通红,羞愤欲死“你做了什么!周元!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占我便宜!你这是违约!” 周元淡笑道“并未同房,何来违约?” 赵蒹葭耳根子都红了,颤声道“强词夺理,你明知这么多人在这里,我们只是逢场作戏,却故意占我便宜 周元道“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赵蒹葭气得都快哭了,哽咽道“你欺负人,你知道这个时候我不敢翻脸,就欺负我 这语气实在是委屈,关键为了避免假夫妻露馅儿,还必须挤出笑脸来。 “行了,我本不愿与这些人交际,现在占了你便宜,我便配合你一次,助你完成诗会郊游任务 周元捏了捏她的手,道“走吧,招呼一下大家 也不待赵蒹葭回应,周元便拉着她朝前走去。 他对着众人施礼,笑道“诸位,我并非诗社成员,亦多年未曾读书,故而此前并未答应蒹葭之邀 “今日晨来垂钓,偶然与诗会相遇,实乃缘分,便与众位一乐 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转,继续道“诸位要么是云州知名的才子,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要么是闺秀淑女,娉婷多姿,风采照人。我周元虽忝为秀才,亦不敢班门弄斧,在诸位面前卖弄才学 “故而,今日我便与蒹葭一同主持,主在照顾大家,让诗社活动顺利进行下去,如何?” 谈吐文雅,字句流畅,讲话间又带着笑意和自信,一股莫名的感染力流转而出。 “学富五车万不敢当啊!” “周元兄台过誉了,我等也只是学生,哪有什么满腹经纶 虽然人人自谦,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止都止不住。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就是人性啊! 周元前世主持了无数次大会,少则十余人,多则上千人,他的演讲能力太过出众,对付这些社会经验的士子与姑娘,实在轻松。 他一边与人交谈,一边引导众人进行节目游戏,气氛很快就火爆了起来。 众人本就对赵蒹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丈夫感兴趣,加之周元几句甜言蜜语把他们哄得实在高兴,以至于都没了观赏风景的心情,全听着周元说单口相声了。 “云州自古繁华,是江南重镇,人文鼎盛,云州诗社自然也有相应的影响力 “今日郊游,有《满庭芳》为开幕词,诸位再作诗词以和,必然广为流传,江南诸地才子佳人闻之,唯有羡艳啊!” “明远兄,方才听闻你也有婚约在身,那姑娘是临安人?我敢打赌,诗会之后,那姑娘怕是要离家出走,提前来见你咯 众人闻言,不禁大笑出声。 而陈湛陈明远也是止不住笑意,连忙作揖道“子易兄,承你吉言呐!” 得嘞,已经到了互相称字的友谊程度了。 周元接着道“阮芷妹妹,今日可想听什么故事啊?” 洛阮芷俏脸微红,羞羞答答的模样让人心动。 她小声道“像之前那般的故事,就是最好的了 于是其他姑娘纷纷好奇问了起来,女子嘛,对于故事的喜爱程度,往往是超过诗词的。 周元道“既然诸位姐妹想听,我便再说一段故事,让大家乐一乐 他邀请大家坐了下来,开始讲起了《白蛇传》。 一段故事娓娓道来,声情并茂,用词大胆,说爱热烈,听得众位姑娘心跳脸红。 结局出来之后,又忍不住感动落泪,自怜同悲。 拿捏情绪,周元乃是一把好手,毕竟前世做了那么多年领导。 “蒹葭姐姐,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好郎君 “是啊,都说周公子没有才学,我看比他有才学的却没几个 直到好朋友过来表达感慨,赵蒹葭才如梦初醒。 她恍惚地看着周元和诸多姑娘、士子相处融洽,嬉笑不已,一时间都分不清这是不是现实。 她是很担心周元不善交际,丢了礼仪,闹出笑话的。 但现在…他分明比直接这个主持的人还要强很多。 似乎所有人都在他的控制之内,跟随他的节奏起舞。 “蒹葭,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来你家做客呀 洛阮芷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们想听故事了,就来看你,好不好?” 赵蒹葭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想听故事了,来听便是,什么叫看我…” 她心跳也有些加速,周元受欢迎的程度,完全超越了她的预期,姐妹们的羡慕,让她也不禁有些小得意。 看着前方那个与众人谈笑风生的陌生丈夫,赵蒹葭觉得他顺眼了很多。 周元,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缺点嘛,他至少很讨人喜欢。 想到这里,赵蒹葭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都别说了,以后你们一起来我家吧,我让夫君给你们讲个够 这一声“夫君”,似乎并没有那么拗口,说出来也不难为情啊。 她不禁摇了摇头,轻轻道“你们烦他去吧,我还得准备之后的节目呢 诸多姑娘都笑了起来,于是又缠着周元讲故事去了。 周元歪着头想了想,道“想听什么故事呢?要不,我给你们讲一个大胆一点的?” 洛阮芷脸又红了,扭捏道“周大哥,这里…这里不太好讲那样的故事吧,留着之后悄悄给我们讲嘛!” 果然,青春期的姑娘们都对“大胆的故事”很感兴趣,只是有些羞涩罢了。 周元并没有接着讲,而是和她们约好了之后再讲。 他将众人打发走,这才终于走到赵蒹葭的面前来,笑道“现在不委屈了?” 赵蒹葭脸有些发热,轻轻哼了一声,道“以后不许那样,光天化日的,我不喜欢 周元道“那偷偷亲呢?” “也不行!” 赵蒹葭连忙摆手道“都不行的,周元,你可不要乱来,我真的会生气的 说到最后,她又无奈道“你要不亲阮芷去吧,我看她啊,都快迷上你了 “真的?” 赵蒹葭脸色一变,急道“你真要亲她啊!登徒子!” 周元道“我是问,真的迷上我了?” 这下赵蒹葭快无地自容了。 她咬牙道“你自己问她去,我又不叫洛阮芷!” “哈哈哈哈!” 周元忍不住大笑出声。 第十六章 诗词小道 赵蒹葭今天的心情很高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在阳光照耀下,脸颊似乎都发着光。 在知道婚约以来,她便再也没有快乐过,尤其是在暗中调查过周元之后,她十分失望,只觉自己的人生都快毁了。 她挣扎过,向父亲提出了严正的抗议。 但母亲说,父亲为新科状元,初入仕途,绝不能落下背信弃义的把柄,否则一个不慎,把柄就成了自毁之刀。 赵蒹葭无法反驳,于是只能答应成亲。 约法三章是她提出的,但她相信以父亲母亲的聪明,一定也看得出来。 他们甚至是默许的。 但即使如此,赵蒹葭都觉得无比为难。 可今天…她看到周元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至少她认为,暂时和这个人相处过日子,不那么难受了。 浑身轻飘飘的,赵蒹葭小口吃着水果,沐浴着春风,轻轻道“阮芷,你觉得周元怎么样?” 洛阮芷闻言,先是一惊,然后脸色微红道“蒹葭你误会了,其实我只是…” “阮芷!” 赵蒹葭直接打断道“我们相识两年,并不长久,却彼此交心,宛如姐妹,无话不谈,此等关键问题,更该坦诚才是 洛阮芷低着头道“周元…他的故事很好听,我平时又无聊,所以…你懂的,蒹葭,这并不是爱意 赵蒹葭道“你知道我和周元的关系,我们不会有结果的,阮芷,若是你真的喜欢,又何必在意他的身份?” 洛阮芷微微笑了笑,但笑容却颇有些落寞。 她摇着头,叹道“蒹葭,你知道的,我和他更没有可能,父王已为我安排好了婚事 赵蒹葭感同身受,拉住了她的手,道“咱们女子,总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幸福,即使是女皇陛下也不例外 洛阮芷脸色一变,急道“蒹葭慎言,我等岂可揣测圣君 赵蒹葭咬了咬牙,道“无论如何,我会帮你的,阮芷,我会去求爹爹 “别!” 洛阮芷连忙道“蒹葭,此事休要再提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赵蒹葭见她生气了,便也不再说了。 而此刻,刘哲却大步走到这边来,笑道“诸位,快中午了,用餐之前不妨作诗一首,咏赞春天?” 众人情绪正高,此刻闻言,也纷纷应和了起来。 “刘公子才华横溢,莫非已有佳作?” 有人问出了声。 周元看了一眼,便认出此人是之前在百花馆的捧哏,那个戳穿自己身份的年轻书生。 到底是知府大人的儿子啊,身边总不缺希望走捷径的追随者。 在这云州诗会之中,恐怕有不少人听命于刘哲。 或许用“听命”这个词过于强烈了,但至少都愿意做个捧哏,打好关系。 果然,刘哲再一次成为了众人的中心。 他看着四周,自信一笑,道“今日与诗友相会于此,又是初春好风景,自然心有感触 年轻书生道“刘公子不要卖关子了,今日诗会第一首诗词,快念出来吧 在推波助澜之下,刘哲的诗词可谓千呼万唤。 他折扇一展,神态俨然,看向四周,道“春来云水青草绿,奇花态妍风飘絮。我借大地一抹红,愿向万家赠无际 “好!” “好诗!” “大气磅礴!格局非凡!刘公子果然才华横溢啊!” 众人忍不住大喊出声,都鼓起了掌。 周元也是微微一愣,这诗虽然不算好,但也不是刘哲这种人作得出来的吧… 他不是瞧不起对方,而是此诗前半段概述春景,后半段表达愿将这春日的美景,赠给天下万家,格局由此打开,从景到情,不算流畅,但也至少升华了。 照理说,后两句当是有阅历的人才能作出。 这厮不会提前请了枪手吧? 在场的士子与姑娘,也都多少懂点诗词,看得出这是好诗,所以在捧哏的推波助澜下,刘哲当即被捧上了天。 直到此时,刘哲却突然看向周元,道“周兄,你来此地最早,想必也有感悟吧,不妨作诗一首 周元对这些没兴趣,直接摆手道“我不会 刘哲顿时乐了,他似乎要把刚才丢的脸找回来,于是眯眼道“半月前,你在百花馆以一首《更漏子》赢得百花仙子称赞,云州文坛也大为震惊,现在却说自己不会…” “呵,周公子,你是瞧不起我云州诗社,不愿作诗?” “或者,那首《更漏子》并非你自创,而是剽窃代笔?”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微微有些变了。 一个个看向周元,眉头紧皱,眼神之中都有所怀疑。 在重文轻武的大晋国,代笔可是最不光彩的事之一,文人墨客最讨厌这种行为。 虽然有不少人这么干,但可没人敢承认,要是一旦承认,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所以赵蒹葭立刻道“刘哲,无凭无据,休要污人清白!” 刘哲笑道“污人清白?诸位,你们相信《更漏子》的作者,作不出一手好诗吗?” “当然不信!以《更漏子》的水平,作者不可能作不出好诗 “周元,莫非你真是找人代笔?是蒹葭姑娘帮你写的吧!” 听闻此话,赵蒹葭的脸色都变了,此事一旦坐实,非但周元名声毁了,她的名声也毁了。 自己的诗,被入赘的丈夫拿去青楼骗花魁,这要是传出去,赵家可就沦为笑柄了,甚至连爹爹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搞不好还被上司责怪,说其治家不严。 周元也不禁暗暗点头,刘哲这一招,看似是赌气的小家子行为,但在这个社会,显然很有用。 若自己真作不出诗词来,他在巧妙运用一波舆论,恐怕真的能动摇赵家的风评,进一步影响老岳父的风评。 赵蒹葭也是急了,连忙道“绝无此事,我从未写过《更漏子》!” 年轻书生道“那首《更漏子》我们都读过,其文婉约,浓愁幽怨,把女子心肠描绘得无比生动,恐怕不是男子所作 “赵姑娘,你何必为周元掩饰!” 在场众人也是纷纷点头,倒不是应和,而是觉得此言有理。 周元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人,总是容易从众,要再不反击,假的都能变成事实。 既然你们要惹我,那我也不介意给你们下点猛药。 周元站了出来,轻轻笑道“诸位既然怀疑我,那我便实话实说吧!” 刘哲冷笑道“你承认了对吗?” 周元道“我刚才拒绝,不想作诗,只有一个原因 “嗯?” “什么?” 众人不禁看向他,满脸疑惑。 刘哲也不禁满脸冰冷,心中暗道周元,我看你能找什么理由! 赵蒹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连忙走到周元身旁,道“事关重大,千万别胡来啊!” 周元并不理会,只是看向众人,大声道“只因周元认为,诗词不过小道尔!不屑于作!” 此话一出,仿佛整片天地都寂静了。 诗词!小道?不屑于作? 你周元是吃了豹子胆吗!敢说这种混账话! 第十七章 赵蒹葭的迷茫 诗词不过小道尔!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狂妄的话! 尤其是当着一堆诗社成员说,那简直太狂妄了。 “周元!” 刘哲大怒道“在场众人,都是云州诗社的成员,你却说诗词是小道,不屑于作,你置我们于何地!” “不错,当着我们的面这般说话,实在太狂妄了!” “他不配站在这里!” 刘哲的捧哏自然毫不例外,立刻攻讦了起来。 年轻儒生沉声道“周元,刘公子乃是知府大人之子,亦谦逊有礼,尊重诗友,并作诗以和诗友 “你不过一个寒门孤儿,区区赘婿,怎敢说出如此狂言!” 陈湛站了出来,对着周元抱了抱拳,道“子易兄,我并不赞同你刚才的话,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诸多姑娘也纷纷点头,他们对周元很有好感,但刚才的话显然伤到了她们。 赵蒹葭脸色苍白,心一沉再沉,她根本想不到周元会说这样的话,更想不到事情还有什么拯救的余地。 周元面色不变,淡淡道“明远兄,尔等猜疑我剽窃蒹葭之词,用以诓骗花魁,是吗?” 陈湛张了张嘴,却不敢回答。 周元看向其他人,大声说道“诸位应该知道,一旦坐实此事,非但我无颜做人,连蒹葭、赵家和我岳父大人,都会沦为笑柄!” “我周元不敢自傲才华横溢,也不在乎他人看法,但却绝不会容忍你们如此侮辱蒹葭与赵家!”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有些心虚,毕竟他们的确是怀疑了。 而刘哲却道“《更漏子》若真是你所作,你岂能作不出诗?” 周元道“刘公子就这么想让我作诗?” 刘哲哼道“你非诗社成员,对于我们来说是新人,我们自然希望看到你的诗词 周元看向陈湛,道“明远兄,你也这么认为?” 陈湛心中有些愧疚,抱拳道“子易兄,抱歉,我的确不该轻易怀疑你,但我依旧希望看到你的诗 “只要你能作出一手好诗,我相信大家都会诚恳地向你道歉 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周元这才看向刘哲,笑道“刘公子是最先怀疑我的,若我作出好诗,你愿道歉?” “当然!” 刘哲看他这般拖延,心中已经肯定周元作不出来了。 赵蒹葭咬着牙,小手缩在袖中,手心已有了汗水。 她都不认为周元可以短时间作出好的诗词来,哪怕是父亲,都不可能这般轻松地作出好诗,难度太大了。 而周元却是笑了起来,道“既然大家都想看我的诗,那我便…”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河边的柳树,道“作一首咏柳诗吧!” 刘哲等人冷笑不已,而其他人看着周元,也是紧张和期待。 周元清了清嗓子,轻声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仅仅两句,就让众人眼睛发亮。 “碧玉”二字真妙!既可指柳树如玉,又可指“小家碧玉”的姑娘,把树形容成苗条的女子,那种婀娜的姿态和美感,就全出来了。 实在生动,实在有趣! 听完这两句,众人对下面两句就有了十足的期待,一个个人都盯着周元。 周元笑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一时间,天地寂静,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以一个“裁”字,便生动表达了柳叶的细腻、精致,宛如精心裁剪的艺术品。 谁精心裁剪的?二月的春风!天地所裁!自然所裁! 好有新意!剪刀和春风联系在一起,回味无穷! 诗,竟然可以这样写! “子易兄!” 陈湛面色严肃,深深鞠躬而下,大声道“方才的误解和怀疑,是在下愚蠢,请您见谅 “说句坦诚的话,此《咏柳》一出,谁再敢怀疑你的才华,那边是瞎了眼,也瞎了心!” 洛阮芷神采奕奕,激动道“周公子,这诗生动有趣,辞藻又如此简白,真乃神品!” 在场众人一边夸,一边道歉,看向周元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刘哲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他可没想到,周元这个破秀才,是真能作出诗来啊! 赵蒹葭呆呆站在原地,口中喃喃念着《咏柳》,回味着其中每一个字。 她惊叹于这样的构思,只能用无可挑剔来形容! 周元,他竟然真的作出来了! 不敢相信! 她无比惊喜,刚才所有的担心都化作乌有。 但仔细想想,赵蒹葭又有些不安,她看向周元,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这个人。 她觉得周元陌生,甚至觉得他很神秘。 但周元可没那么多废话,他直接看向刘哲,笑道“刘公子,你是不是该道歉了?” 刘哲都快气死了,强行挤出笑脸,长着嘴犹豫了好久,才道“对不起,周公子,是我误会了 周元却摇头道“我想你不应该向我道歉,你应该向我家蒹葭道歉 刘哲瞪大了眼,这是要我道歉两次?那其他人道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他有些不甘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周元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一个柑橘吃了起来。 他淡淡道“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所以诸位可以评价我的诗,但没必要向我道歉 “你们最应该向蒹葭道歉,她为诗会付出了很多,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此话一出,众位姑娘们连忙走到了赵蒹葭的身旁。 “蒹葭…对不起…” “蒹葭,我改日一定登门道歉 “我给你准备小礼物,蒹葭你不要生气 一众姑娘楚楚可怜,让赵蒹葭反而有些不适应。 但她看到吃着橘子的周元,心中莫名有些暖意。 他不在意他自己,却在意我的感受。 赵蒹葭晃了晃头,抛开杂念,连忙拉着四周姑娘的手,道“解释清楚了就好,诸位姐妹不必在意,咱们还是继续其他活动吧,希望今日诗会圆满呢 其他姑娘也纷纷点头,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薛凝月作为好闺蜜,轻轻道“蒹葭,我们用餐吧,然后进行游戏,活跃气氛 “好!” 赵蒹葭重新找回了状态,连忙组织大家用餐。 座椅板凳重新摆设,一盘盘热菜从蒸笼里断了出来,热气腾腾的。 食物总会给人带来愉悦,场中的气氛确实轻松了不少。 看着无数的美食,周元却是有些惊愕,卧槽,这么多菜,你们都是猪吗? 十几个大蒸笼,用了三辆马车运过来的,密密麻麻摆满了桌子,怕是有几百道菜。 这些士子是真的奢侈啊,怪不得要几百两银子的赞助费。 妈的,都是老子拉来的钱啊!必须多吃点! 周元今天还没吃早餐呢,早就饿了,于是直接开干。 那风卷残云的模样,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但诸多姑娘,眼中却是异彩涟涟,想着…周公子真是个妙人儿。 赵蒹葭把众人安排入座之后,便来到了周元的身旁,毕竟是夫妻,总要坐一起的。 她低声道“你慢点吃,菜多着呢 周元道“这么多菜,不吃浪费了 赵蒹葭看了一眼周围,道“正因为多,所以你慢点吃啊,别跟饿死鬼投…” 她觉得这样说有些不雅,又改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赵家平时不让你吃饱呢 “你别说话,快吃 周元指了指桌子,满嘴都是油。 赵蒹葭看他那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也浅浅吃了起来。 但她又有些恍然,照之前的自己,说他“饿死鬼投胎”肯定都不带犹豫的,现在却下意识考虑他的感受。 而且,这般狼狈的模样,以前的自己肯定很是嫌弃的,为什么现在却觉得有趣… 赵蒹葭啊赵蒹葭,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闭上了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让她也找不准自己的心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好迷茫。 第十八章 世殊时异 道心所存 正午的阳光无比明媚,但对于早春来说却并不热辣,就着和煦的威风,让人心旷神怡。 周元仰躺在椅子上,吃了个十二分饱,面前杯盘狼藉,但依旧有大量的饭菜没有吃完。 真他妈浪费啊!一群崽种! 周元并非节俭之人,前世的他过得也算奢侈,浪费的钱财数之不尽。 他可以接受浪费金钱,那毕竟只是货币,但他从来不会浪费粮食。 他会住一夜几万元的酒店,却不会点一桌菜只吃一半。 因为他知道粮食的可贵,他深深了解前世那段艰苦的历史。 “喝点水?” 赵蒹葭脸上有些忧虑,无奈道“你吃这么多做什么,别把肚子撑坏了 周元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儿,你忙你的去吧,诗会已经过半,下午带他们做做游戏,也就差不多该撤了 主要是,周元感觉叶青樱快来了,他可没忘记今日的正事。 “好,那我去了 赵蒹葭犹豫着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回头。 “那个…周元,今天…谢谢你了 说话的时候有些难为情,但说完却轻松了不少,赵蒹葭笑道“你的诗真不错 周元指了指自己的脸,道“别光是说,要用实际行动,亲一口表达谢意如何?” “想得美 赵蒹葭捂嘴一笑,转头走开了。 周元本就是调侃,也不计较,而是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安心等待叶青樱的到来。 气温回暖,午后易困。 周元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见了前世很多事,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都有点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周大哥,若是困了,可以和大家一起玩玩嘛 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周元,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鹅蛋脸精致无比,一双眼睛更是灵动,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周元笑道“凝月妹妹怎么不玩?” 薛凝月给周元倒了一杯水,小声道“那般玩耍也没意思,想过来听周大哥讲故事 周元连忙摆手道“可不敢给你开小灶,万一阮芷知道了,怕是要埋怨我 薛凝月道“我看阮芷不会忍心埋怨周大哥,这丫头好像对你有意呢 周元微微一愣,随即道“凝月,此话若是传开,阮芷不好做人 薛凝月脸色变得僵硬,她苦笑道“周大哥你…” 话还没说完,她便看见周元腾地站了起来,目光直直看着前方。 薛凝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绝美无比,金黄的花朵映着阳光,宛如梦幻。 她低声一笑“周大哥也想参与游戏?” 周元道“那是什么游戏?” 薛凝月笑道“在油菜地里捉迷藏,被抓到的人可要做诗才行,纵横于花田之间,隐匿于自然之中,何等趣味 周元微微眯眼,淡淡道“哦,是吗?你们认为那是花,我却认为那是粮 薛凝月笑容凝固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元的脸色很是难看,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讲故事的温和。 “周大哥,你…” 她试着说道“周大哥你放心,我们会给银子,那些庄稼人吃不了亏的 周元并没有说话,而是大步朝前走去。 隔得近了,才看到数十人都在油菜地里乱窜,男男女女,嬉笑不已,玩得很是开心。 岸边数十亩油菜地,都被糟蹋了大半了,碎了满地的黄花,倒了满地的芸薹。 一片和谐的天地,像是多了无数道狰狞的疮疤。 两个老农坐在花田坎上,穿着麻衣汗衫,一脸不知所措。 “周大哥…” 薛凝月刚刚跟上来,却见周元又往前走,来到了两个老农身旁。 他直接也坐在了两个老农的身旁,看着前方的花田,道“两位大叔,今年这花开得盛,杆儿也高,收成应该会不错吧?” 由于是钓鱼,周元的穿着很平常,两个老农以为他是车夫之流,便未见外。 “是啊,去年冬天不算冷,年关的时候又下了好几场雨,天老爷作福,今年收成好 “起码比去年多一半,而且菜籽颗粒会很大,出油也多 说起他们擅长的方面,两个老农可谓经验十足。 周元点了点头,道“他们赔了你们多少银子啊?” “五两!” 声音洪亮,这个数目对于他们来说,显然极为满意。 “我们十二户人,每人可以分到好几百文钱呢!” 这大半个月,周元也没白待,至少把货币购买力是了解清楚了的。 一两银子大概能买四百斤米,算下来一户人家大约能分到二百斤米,的确是很不错的收益了。 周元笑道“那你们收到了钱,且放心回去啊!” “那可不成!” 老农连忙道“等这些少爷小姐走了,我们得赶紧救呢,能救多少救多少啊!” 看着他们漆黑脸上那深深的皱纹,周元笑不出来了。 虽然他是赘婿,但毕竟是赵家的人,算是士大夫阶级,不必担心基本的生活。 他完全可以不管眼前的事,因为完全不影响他的利益。 但周元的心情却并不好,甚至有一股隐隐的愤怒。 这是道心作祟。 前世的我们,从混乱的血泊中站起来,经历了多少困苦,才终于慢慢有饭吃,有衣穿。 虽然世殊时异,身份完全改变,但周元依旧对这种糟蹋庄稼的行为无比厌恶。 他没有行动,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 想了很久,他终于站了起来。 是的,这件事与他利益无关,可他的道心却依旧如前世,没有改变。 因为他的道心来自于无数先烈的鲜血浇筑,来自于无数惨痛艰辛的事实武装。 “周大哥!” 薛凝月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道“周大哥,你怎么了?” 周元看向她,目光平静道“凝月,我很高兴你能一直跟着我,你是善良的姑娘,只是你无法理解我 薛凝月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看到了周元眼中有一种莫名的沧桑。 她低声道“周大哥,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周元笑了笑,道“我说,你便敢做吗?” “敢!” 薛凝月眼神很坚定,这个字很有力量。 周元指了指前方,笑道“那边让他们滚出来吧,告诉他们,周元要做诗了 大丈夫,见不平而鸣。 周元不知道这是否算不平,但他现在想发泄。 也想和这群人,彻底划清界限,免得脏了道心。 第十九章 何为大道 看着女孩娇小的背影,周元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没想到薛凝月这么莽,竟然真的冲进了菜花田,把一个个士子、姑娘都叫了出来。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赵蒹葭走了过来,疑惑道“怎么了这是?你有新的想法吗?” 周元道“什么新的想法?” 赵蒹葭眨了眨眼,道“你难道不是想到了新的游戏,才把他们叫出来?” 周元摇了摇头,笑道“没有任何新的想法,就是想见识见识云州诗社的实力,想听听他们作的诗词 赵蒹葭苦笑道“那也别心急啊,一下午时间这么长呢,总得让他们先打发打发时间,作诗写词就放在压轴嘛 周元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大步朝桌椅那边走去。 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脐橙吃着。 赵蒹葭看出他脸色不对,跟了过来,低声道“周元,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我看你好像有情绪 她身材高挑,迎着风,青丝飘摇,姿态可谓绝美。 周元此刻却无心欣赏,只是缓缓道“你我不过合约夫妻,因长辈之约而萍水相逢罢了,你又何必在意我有什么情绪呢 赵蒹葭脸色微微一变,迟疑片刻,才轻声道“你就是有情绪了,否则你不会说这样的话,你平时说话不会有这么大的攻击性 周元摆手道“忙你的去吧,若是心情好,也可以写写诗词 “周大哥!” 远处传来呼喊,莺莺燕燕二三十个姑娘陆续走来。 洛阮芷走在最前头,挥着手道“你看这朵花漂亮吗!” 她将金黄的油菜花别在发梢,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今天非常开心。 周元道“阮芷认为自己漂亮吗?” 洛阮芷微微一愣,随即捂嘴笑道“周大哥怎么能这么问,女子并不合适评价自己呢 周元道“我认为你很漂亮,五官精致,身姿曼妙,可用一句诗来形容 四周的女子都不禁笑了起来,这么直白的赞美,多么大胆,多让人难为情呀。 洛阮芷也是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小声道“周大哥,是哪句诗呢?” “这首诗你并未听过,我刚刚作的,只有不完整的四句 周元面无表情,沉声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四周短暂寂静之后,顿时一片哗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惊呼。 倾国倾城,这是何等赞美! 赵蒹葭都愣住了,一时间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阮芷就那么好看么…担得起你这样赞美,你又不是他的夫君。 想到这里,赵蒹葭又蓦然一惊,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吃醋的想法。 在众人的欢呼声和其他女子的羡慕声中,洛阮芷满脸的痴迷,又羞又喜,声音都在发颤。 “周…周大哥,阮芷,担不起这样的…赞美 她低着头,耳根都红彤彤的,小手捏着裙角,无处安放。 周元淡淡道“只可惜你并未天然去雕饰,你头上插着折来的花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似乎听出了不对劲。 而洛阮芷也是猛然抬起头来,下意识摸到了头上的菜花。 她这才惊醒,周元在回答刚才她提出的问题——这朵花漂亮吗? 对方的回答,显然在否定。 洛阮芷有些迷茫,又有一种难言的落寞。 周元看向四周众人,笑道“诸位游览春色风光,想必颇有所获,不妨也作诗一两首 陈湛连忙打圆场“子易兄才华横溢,今日又垂钓于此,赏景观色,若再作一首开场诗,那便最好了 众人也连忙附和了起来,毕竟让他们立刻作诗,实在难度太大,正好让周元作,他们还可以有时间构思一下。 周元也不客气,淡淡道“好啊,那我便抛砖引玉吧 他站了起来,轻轻敲了敲桌子,道“我的确垂钓于此,天刚见亮就来到了这里 “我看到了绝美的日出,看到了令人心旷神怡的春色 “我吃了一顿从未吃过的大餐,也看到了一场文人士子的有趣游戏呢 他看着前方的菜花地,道“故而,我心中有感,作了一首五言诗 陈湛笑道“快快念来,我等一睹风采!” 周元道“有笔墨吗?” 这样的集会又怎么会没有笔墨,很快书童就准备好了一切。 周元提起了毛笔,想起了很多很多往事。 他愤笔写下二十字绝句,心中情绪已达巅峰,抬头道“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之前说诗词是小道,你们不想知道原因吗?” 此话一出,众人懵了。 怎么之前的事又重新提起了? 对啊!之前周元只是作了一首《咏柳》,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他分明还没解释诗词是小道这回事。 周元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直接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在我看来,诗词就是小道!” 赵蒹葭真是急了,好不容易把这件事翻篇,怎么又自投罗网的感觉啊! 她连忙道“别说了周元,若诗词是小道,那什么才是大道 “哈哈!什么是大道?” 周元突然笑了起来,随即凝声道“镇河山,扶社稷,开盛世,使天下百姓幼有所学,老有所依,饥有所食,寒有所穿 “解放全人类!这才是大道!” 说完话,他一把将毛笔扔在地上,冷冷道“什么破诗会,爷不奉陪了!” 他大步转身离去,不顾身后的沉默与注视。 周元承认,自己所说的话根本不适合这个时代,一个聪明的穿越者,应该融入这个时代,而不是秉持着前世的思想。 但他就是莫名想发泄一番。 他不在乎其他人是否听得懂,更不在乎其他人会把他当疯子看。 他发泄了,爽了,就够了。 留在这里,他只会不自在。 而事实就是如此,诗会的士子们看着周元的背影,大多数人都把他当疯子。 只有少数的人,皱着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蒹葭脸色有些苍白,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周元好端端的为什么发火。 她只是无所适从,只是不知所措。 同时,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我们...别管他,子易兄或许只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想看看他的诗吧 陈湛勉强挤出笑容,其实他对周元的话是有点感触的,只是很模糊,也并不太懂。 他只是想把气氛缓解一下,拿起了那张写着大字的纸。 他正要念,但看了一眼,却又愣住了。 刘哲不耐烦道“磨蹭什么呢!要念就念,不念撕了它便是!” 陈湛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拳头,沉声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说完之后,他如释重负,将白纸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陈湛心中震动,他似乎有些明白周元为什么发火了。 而在场众人,品味着这朴实易懂的文字,都陷入了沉默。 第二十章 文字的力量 周元发了一通火,说了一些大家都不太懂的话,便摔笔走人了。 那一首《悯农》念出来,却让所有人沉默。 他们不懂那些道理,却懂诗词,这一首简短的绝句仅有二十个字,却似乎蕴含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这一股力量在他们心中碰撞着,发出一声声异响,让他们心绪不宁,却又不明白具体原因。 但现实,会告诉他们答案。 “贵人们,你们还进去玩么?” 老农看不懂形势,挤出笑脸,小心翼翼道“要是不玩了,就好心给小老儿说一声,小老儿也好救一救庄稼,没准能救活不少呐 刘哲本来就烦躁,便直接摆手道“你来凑什么热闹,不玩了,赶紧滚吧!” “哎!哎!好嘞!谢谢贵人们!” 老农像是听到了最好的消息,连忙吆喝着同乡,一起进了菜花地,将倒塌的芸薹慢慢扶起来。 两个人忙碌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极为孤单。 看到这一幕,众人突然觉得呼吸有点滞涩,刚才那些文字在心中留下的力量,似乎愈发震撼了。 尤其是刚才老农的话中,没有提什么“菜花”,而说的是“庄稼”。 庄稼,这两个字,让人心情沉重。 “你们认为那是花,我却认为那是粮 薛凝月脑中回荡着周元刚才说的话,那复杂的表情像是刻在她的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化作幽幽叹息。 “赵姑娘,我们已经把东西全收拾好了,就先走了啊!” 酒楼的伙计走上前来,笑意吟吟,今天的饭菜全都在这家酒楼订购的。 剩了一大半没吃呢。 赵蒹葭突然道“剩饭剩菜,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伙计愣了愣,随即压着声音道“拿回去之后分类,再低价卖给一些小馆子,他们有销路呢 赵蒹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让她无法呼吸。 “周元!” 她突然大喊了一声,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周元已经走远了。 辽阔的天地中,他孤独的身影是那么渺小。 但莫名的,总有那么一瞬间,赵蒹葭觉得他的背影很是高大。 赵蒹葭懂了。 她懂周元为什么要吃那么多了。 她懂周元为什么发火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诗的力量,在此刻达到了极致,在众人的心中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力量。 赵蒹葭吞了吞口水,微微喘着气。 她突然发现,周元远远不是传言中那般的人,也不是平时相处那般没心没肺的闲人。 今天的一切都证明了,他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才华,更有着常人未曾触及的思想。 那是…他的大道。 或许之后,自己应该和他谈谈。 赵蒹葭的心依旧被震撼着,依旧莫名忧伤着。 然后,她突然看到一个身影跑了出去,提着裙子,满脸坚定,不断朝前。 那是… “凝月!你做什么!” 洛阮芷喊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喊了起来。 薛凝月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说话,她只是在往前跑,用尽了力量。 她摔倒了,衣裙染上了泥土,脸也被磨破了皮,火辣火辣的疼。 众人为她担心,连忙喊了起来。 她爬了起来,没有整理衣服,更没有回头。 她终于冲到了周元的身旁,满脸的泥土和汗水,喘着粗气,但眼睛在发亮。 “周大哥!我懂你的意思了!” 她快步跟着周元,急促道“我们都不是傻子,或许很多人都懂了,只是或许没有几个人会在意这些,他们都有花不完的钱财,根本不用考虑吃穿 “就是那些寒门士子,也不会在意这些,因为他们是读书人,不是贫农 周元停了下来,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道“你追上来,如此狼狈,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嗯!” 薛凝月点头道“就是为了说这些,我想让周大哥知道,我懂了,我感同身受 周元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蹲了下来,帮她整理着长裙,轻轻拍去她身上的泥土。 “周大哥…” 薛凝月的声音反而低了。 周元站了起来,道“手帕给我 “啊?哦,有的有的 薛凝月把笑了笑,脸上的酒窝还是那么可爱好看。 她递出了手帕,道“周大哥,你要手帕做什…” 她声音戛然而止。 只因周元已经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污秽。 他的动作很轻柔,并没有弄疼她。 他的脸近在咫尺,眼神是那么专注,甚至他的呼吸都如此燥热。 薛凝月的脸慢慢红了起来,耳朵微微发烫,下意识低下了头。 “别动,皮肤都破了 周元的话似乎不容置疑,薛凝月连忙抬起了脸,僵硬地站着。 周元将她脸擦干净之后,才道“今天诗会,有郎中跟着吗?” “有、有的…蒹葭请了郎中,带着药箱随我们一起来的,为了防止意外 她的声音都结巴着,心跳得非常快。 周元点了点头,道“让郎中帮你敷药,处理一下伤痕,今天就早点回去,别在这里待太久 “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似乎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会听他的。 薛凝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抖,她尽量在控制,但她快坚持不住了。 她没有力气了,她在发软,她怕自己直接倒在对方的怀里。 该死,我明明会点武艺的,我身体没有那么差的! 薛凝月的内心在呼喊。 “行了,回去吧 周元将手帕收了起来,顺便捏了捏她柔软细腻的脸,道“跟蒹葭说一声,我要很晚才回家 “嗯…” 薛凝月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慢慢走了回去。 而直到此刻,看着薛凝月走回来的赵蒹葭,这才如梦初醒。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那是我的夫君啊,他情绪出了问题,该跑过去安慰他的是我啊! 你薛凝月怎么跑过去了! 赵蒹葭表情很复杂,因为她很清楚,或许时光倒流,她也不会跑过去安慰周元。 在她心中,周元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空落落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蒹葭,周大哥说,他今天会晚点回去,让你别担心 薛凝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起。 赵蒹葭下意识点了点头,却是鼻头发酸。 我们夫妻的事,怎么就轮得到你来管了。 她有些不舒服,但想想又释然了,反正是假夫妻,反正早晚合离。 于是她强行挤出笑容,道“凝月,你若是喜欢…” 薛凝月突然打断道“蒹葭姐姐,不要说这个,我们都没有资格去安排周大哥的人生 “喜欢与不喜欢的,没意义的,他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是把他当大哥 “我去找郎中了 她慢慢朝着远处的马车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赵蒹葭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给予周元真正的尊重。 像是把他当成一个私有物品,可以送给阮芷,若凝月喜欢,也可以送给她。 该死!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到底该怎么处理和周元的关系! 赵蒹葭闭上了眼睛,心绪杂乱无比。 第二十一章 白云山上白云观 今天的叶青樱,穿的是一件藏青色长裙,长发盘起,插着木钗,将精致的脸庞完全展现了出来。 皮肤白皙细腻,秀脸干净无尘,亭亭玉立,比平时少了几分英气,却多了几分淡柔。 “来的正是时候啊!” 看到美女,周元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他对叶青樱的印象是很不错的,至少这个姑娘在认真做事情。 “我早就到了 叶青樱脸色很平静,缓缓道“只是看你玩的开心,并没有打扰你而已 周元忍不住笑道“青樱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按照你的个性,也会等我先玩开心吗?” 这样的调侃,在平时必然少不了被叶青樱嘲讽一番。 但此刻叶青樱却只是摇了摇头,道“你的诗,不错 这话出乎周元的意料“你还懂诗?” 叶青樱道“不如你懂,却未必比那群人差,我从小也学的,只是后来就不喜欢了 她提起了手中的剑,傲然道“许多道理,还得靠这玩意儿才能讲得通 周元竖起了大拇指“现在我无比赞同这句话!” 叶青樱突然看向周元,眯着眼道“只是我没想到,你这种读书人,竟然也能看到百姓的难处,竟然能作出那样的诗 周元叹了口气,道“我经历过贫穷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步伐。 “等等,我们好像一直在朝前走,方向错了啊!” 周元指了指身后,道“靠,那边才是云州城 叶青樱道“谁告诉你我要带你回云州城了?若要回去,何必约你在此地相见 周元微微一愣,不禁道“我以为你叫我来这里,是教我武功的啊!” 叶青樱摇了摇头,道“没有师父的允许,我不能教你,现在我们上白云山,见我师父 她介绍了起来“我是孤儿,从小跟着师父长大,也跟着师父学文学武,方有今日,其恩如再造,更甚生母 “师父是白云观的观主,号素幽子,道法高深,她若肯收你为徒,你便自然可以习武了 “必须要有道家内功加持,才能习得上乘武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周元点了点头,抬眼朝前方的白云山看去,喃喃道“意思是,我们今天要爬上这座山?” 叶青樱道“有问题吗?” “没有 周元只觉一阵眩晕,尼玛,本身就够累了,再爬这一座山,人都要废掉吧! 不过为了学习什么道家内功心法,拼了! “走!上山!” 周元一马当先,直直上前。 白云舒卷,天色渐暗。 周元软倒在路上,喘着粗气道“不行了,我真不行了,走不动了 白云山看着不高,但他妈这一路爬山,周元直接废掉了。 他双腿都在颤抖,全身都在抖,这具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致。 相反叶青樱还是神采奕奕,精神十足,只是有点不耐烦。 “你是不是男人啊,这才爬到一半,就歇了多少次了?这样下去,半夜才能到山顶呢 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周元十分无奈。 但他现在根本无力反驳,只是擦着汗水道“有没有带水啊?我快死了 叶青樱摇头道“哪有带水啊,赶紧起来走 “不行,我真不行了 周元摆手道“我平时就疏于锻炼,身体瘦弱,如今才刚刚锻炼半个月,根本撑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爬山 “再爬下去,我要猝死了 叶青樱看了看天色,无奈道“我真是服了你了,早知道是这样,我根本懒得带你来 她蹲了下去,道“赶紧上来,我背你走 哎呀还有这种好事! 周元大喜,随即又皱眉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叶青樱脸色柔和了些,低声道“已经痊愈了,快上来吧,天黑之前我们要上山 周元趴在了她的背上,双手环抱上去,搂住了她的脖子,头也靠在了她的后颈。 她皮肤很白,身上带着幽香,身体软软的,却似乎很有力量。 “不许搂我脖子,手搭在我肩膀上就行 叶青樱咬了咬牙,道“别贴着我行吗!一身臭汗!” 周元笑道“我没力气啊,没办法,青樱师姐快带我走吧!” 叶青樱重重哼了一声,道“即使有我的劝说,师父也未必收你为徒,她何等样的人物,看得起你?” 说话的同时,她健步如飞,直直朝山顶而去。 感受着周元炙热的身躯,还有那粗重的呼吸,叶青樱也有些不自在,慢慢的,脸都红了起来。 她忍受了很久,终于大声道“周元,能不能把你那个鬼东西给我收起来!咯得我不舒服!” 周元也是很尴尬,挠了挠头,道“这不关我的事啊,它自己要起来,我控制不住啊 香香软软的身躯,一直摩擦着,周元确实心猿意马,但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叶青樱用力掐了一下他的大腿,痛得周元嗷嗷直叫。 “恶心人的东西!登徒子一个!” 叶青樱抱怨道“要不是看在你救我命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受这样的屈辱?” “是是是!” 周元连忙说好话“青樱师姐大气,别跟我这种登徒子计较 叶青樱张了张嘴,脸色更加红了,她觉得自己的后腰上,像是放了一块烧红的木炭一般,让她全身都发软。 她咬着牙一路朝上,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登上了白云山的山顶。 此刻,白云观的山门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宏伟壮观,却又隐于山林之中,确实是隐世之所。 “哎呀!” 周元直接被扔到了地上,屁股差点摔碎,忍不住大声道“轻点啊!你谋杀师弟吗!” 叶青樱回头瞪了他一眼,羞怒道“谁让你不老实!” 周元道“那是正常反应,不怪我!” 叶青樱冷笑道“你的手也是正常反应?一会儿搂我脖子,一会儿捏我手臂,要不是我防范得当,你恐怕会更大胆吧!” 周元眯眼笑道“怎么大胆?” “你...” 叶青樱气得说不出话来,女子那种地方,她怎好开口。 又想起在百花馆时,自己上身脱得精光,被他看了个仔细… 叶青樱不敢再回忆,她全身都发软,又觉得羞人,这种情绪是她最讨厌的。 于是迁怒之下,举起了拳头,朝周元砸去。 “停!” 周元吓了一跳,连忙道“别在这里打闹,进道观吧 这句话果然管用,叶青樱收起了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周元,进了道观千万不要失了礼数,师父脾气比我更爆,她会杀人的 周元点了点头,跟着她大步走进去。 第二十二章 缥缈孤鸿影 “师父也是孤儿,四岁那年被道士所救,于是便跟着师祖修道 “她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继承了白云观,门下弟子无数 “但真正的亲传弟子,却只有两个,就是我和大师姐 说到这里,叶青樱回头道“你等会儿千万要注意礼数,师父性情淡漠,虽然有我的引荐,但你若是惹她厌烦,却还是要被赶走的 周元已经脑补了好几个版本的灭绝师太的形象了,但想了想,灭绝师太是峨眉派,佛家人和道家人还是不一样的。 他点头道“你放心,我这个人是最懂礼数的 为了武功心法,为了把这副垃圾身体搞好,就算是被潜规则,爷也咬牙承受了! 白云观虽然隐于山林之中,但内部装饰却极为奢华,这种奢华倒不是指金银玉器,而是装修的格调显然出自于大师之手,各种景观小品别具匠心,苍松古木,池塘神像,都透着道家真意。 周元的心情都轻松了一些,跟着叶青樱一路往里,最终到了主殿。 叶青樱拜了拜三清,又从主殿后出发,到了更加幽静的偏殿。 直到此时,她才来到门前,施礼道“弟子青樱,参见师父 几秒钟之后,房内在传来清新素雅的声音“青樱回来了,最近怎么有空回山啊!快且进来 “你等等我 叶青樱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这开门关门的瞬间,周元看到了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居士盘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正打坐闭关。 这门极为沉重,几乎隔绝了声音,听不到里面在讲什么话。 周元本以为最多等个几分钟,结果在原地傻站了大半个小时都没动静,他几乎都认为两人把他忘了。 这种情况,周元又不好敲门催促,浑身疲倦的他渐渐站不住了,干脆他妈的跑到旁边的花坛上一坐。 于是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等不到呼唤,月亮都已经出来了,幽静的院落被染上了银光。 这等绝美风景,让周元都有些着迷。 也不知道叶青樱那边要等多久,干脆逛一逛这个道观。 说干就干,周元不再想那么多,慢慢在这错落有致的院子里溜达了起来。 他不得不感叹,这座道观的设计者,真是一位大师。 即使是前世的园林道观,也完全比不上这里的格调。 就连月光,都成了装饰道观的元素。 “站住!” 一声冷冷的清喝传来,一个身穿武服的女子突然从前方院门走出。 她手中提着刀,目光凌厉,沉声道“什么人!走远点!” 在道观中提刀?不太合适吧。 周元疑惑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 这女人显然是愣了一下,瞪眼道“你来我们的居所,却问我是谁?” 哦原来是这里的土著啊,莫非又是那素幽子的什么人? 周元抱了抱拳,道“我就瞎逛逛,没想打扰 好不容易见到了活人,周元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一边朝前走,一边问道“这位女侠,这白云观这么大,怎么没见几个人啊,莫非都睡了?” 这女人长得高大壮硕,也不算什么美女,但显然很能打。 她见周元靠近,直接拔出了刀,厉声道“再敢前进一步,当心你的狗命!” 哎呀卧槽,太嚣张了! 周元大怒,直接道“女侠,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子!” “小宁,他既然来了,便让他进来吧 院内突然传来平和的声音。 女侠微微一愣,随即收起了刀,缓缓让开了路。 但周元却懵了。 我既然来了?不是,院内是谁啊,还认识我似的? 他疑惑着朝前走去,走进小院,下意识朝左边一看,却是愣住了。 苍松傲立,凉亭精美,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石凳之上,双目似星辰,脸颊似神像,全身染着月光,宛如广寒宫里的仙子。 美! 太美了! 周元几乎傻在了原地,两世为人,他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一瞬间,周元想到了一句词——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女子抬起头来,面色平静,淡然一笑,道“都进来了,就坐坐吧 她身旁三米处,也站着一个女子,依旧是黑衣武服,但却像是雕像一般,不言不语。 周元可不傻,看得出来这种应该是比较高级的保镖,毕竟还没靠近,就感觉她不好惹。 但他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坐到了白衣女子对面的石头上。 白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元一番,最终摇头道“其貌不扬 草!哪有见面就直接说人丑啊! 这副身体是瘦弱了些,但脸还是可以的,当然,精气神不咋样。 但练了武功之后,必然大有提升,那时候老子虽然算不上貌比潘安,也算是个型男了。 周元也不生气,摊了摊手,道“其他人这么说,我必然要反驳一下,但你这张脸吧,算了,你有资格这么说 女子并不羞涩,反而扬了扬头,大胆展露自己的脸颊。 她瞥了周元一眼,道“你上白云观做什么?” “你认识我?” 周元都有些懵,他记忆很完整,绝对没见过眼前这个女人,但怎么她的语气好像见到老熟人一样。 白衣女子道“我说话向来如此,之前并不认识你 坦诚的人,说起话来都令人舒适。 周元就喜欢这种有效率的谈话,不喜欢磨磨唧唧、文绉绉的东西。 他点头笑道“我上山拜师学武啊,你看我这副病秧子身体,修炼一下道家内功,才能固本培元嘛 白衣女子道“你要学武?将来上战场报效国家?” “我没那么大格局 周元摆手道“我就是想多活几年,而且养好身体之后,对房事也有帮助嘛 白衣女子是真愣了一下,才摇头道“目光短浅了,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岂可眷念温柔之乡 “女人不过身外之物,你功成名就之时,天下什么女子得不到?” 周元想了想,这的确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想法。 但他却是皱眉道“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吧,都是天地父母孕育而出的生命,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区别?虽然身体条件决定了生产力不同,生产力决定了社会地位不同,但我内心上还是很尊重女性的 “这不是打拳,这是文明的智慧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过了良久,她才道“小庄,送客吧 她身旁宛如雕像一般的女子终于动了,给了周元一个请的姿势。 周元一脸懵逼,这他妈,什么脑回路啊。 把我喊进来,说了几句话,又让人走。 要不是看旁边这个女人好像很能打,我高低要和你掰扯几句。 他站了起来,摇着头往外走去。 突然,周元停住脚步,大声道“不行!见到你这样的美女,不问名字我真走不了,你叫什么?” 白衣女子也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大方一笑,道“妙善子 “妙善子?也行吧,长成这副模样,叫这个名字也不算高调 周元随口说了一句,道“我叫周元,有空来云州赵府做客 白衣女子道“你姓周,却是赵府?” 周元道“我是赵府的赘婿,整天闲着呢,有空随时来 他说着话,大步朝外走去。 白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最终叹道“此人不错,小庄,你怎么看?” 第二十三章 论道 “浮躁无礼,吊儿郎当,就是一个普通市井之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女侍卫的声音似乎不带感情,只是客观说出自己的判断。 白衣女子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没有仔细品他的话 她站了起来,在月光中行走,缓缓说道“这个人有几个特点,很是珍贵的特点 女侍卫有些疑惑,却只是静静听着。 白衣女子道“首先是不标榜自己,直言自己想要练武并非为了报效国家,而是为了自己本身的健康,甚至提到了房事 “不羞于表达欲望,不屑于标榜理想,做到了坦诚 女侍卫点头道“这倒是 白衣女子笑了笑,继续道“他说男子与女子,皆是天地父母孕育而出,并无不同。这说明他并不因男自傲,并不因女而鄙,虽不符儒家之道,却有道家本源真意 “而因能力之不同,方有社会地位之不同,则是对现实的敏锐洞察 说到这里,她看向女侍卫,笑道“他让我去赵府做客,并直言自己是赘婿,这说明他有强大的自信,不因身份地位而羞耻,更不屑于掩盖自己的短处 “这年头,能做到如此‘本我’与坦诚的人,不多了 “况且,下午他的那两首诗,很不错对吗?” 女侍卫轻轻一笑,道“看来主人很欣赏他 白衣女子道“萍水相逢,亦是缘分,且听听他的道吧 她说着话,大步走了出去。 …… 周元回到偏殿的时候,偏殿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内厅烛光通明,叶青樱盘坐在蒲团上,似乎和素幽子在聊着什么。 周元没有什么犹豫,缓步走了进去,对着神像拜了拜,便也盘坐了下来。 直到此时,他才看到素幽子道长的脸,大约三十岁的模样,皮肤很白,容貌极美,哪里像什么道长,简直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叶青樱瞪了周元一眼,似乎在怪他不请自进。 但她还是低声道“师父,这就是周元 素幽子道长打量了周元一眼,微微点头。 她神情平淡,目光古井无波,只是缓缓道“还要多谢你救了青叶子的性命 青叶子?这是青樱的道号吗?听起来怎么有一股诛仙老祖师那味儿。 周元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这次来这里,是想拜道长为师,求一份道法,学几招武艺,强身健体,免除病痛 素幽子淡淡道“我早已不再收徒,恐怕无法破例,救命之恩,只能其他来报 周元看向叶青樱,而叶青樱只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眼中尽是歉意。 而此刻,白衣女子也缓步走了进来,依旧是先拜了拜神像,才盘坐下来。 她低声道“师父,弟子来晚了 此话一出,周元和叶青樱都愣住了。 素幽子给出了答案“青叶子,这些年来你不是一直想见一见你的大师姐吗?得偿所愿了 叶青樱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施礼道“师妹青叶子,见过妙善子师姐,师姐真漂亮 这句话可谓真诚,白衣女子的颜值的确太逆天了,非但出尘,而且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贵气,真像是天女下凡。 妙善子微微一笑,道“师妹不必多礼,我虽然并未见过你,但在往来书信之中,师父常常提起你,你是个出色的姑娘 叶青樱罕见有些羞涩,小声道“多谢师姐溢美,青樱不敢当 素幽子道“这位施主想拜我为师,做你的小师弟,妙善子,你有什么看法?” 周元连忙对着妙善子眨了眨眼睛,表示帮忙助力一波。 妙善子也是一笑,道“想做我的小师弟可不容易,即使你救了师妹也不行,需要用其他办法打动师父呢 说完话,她看向素幽子,笑道“师父,今日讲道,不妨听听他的看法,或许您会满意呢 素幽子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已经很不满意了,周元施主上山之时,无坚韧之志,亦无求道恒心,竟是被青叶子背上山来的 “等在殿外,不过一个时辰,便没了耐心,竟在观内瞎逛 “进殿之后,却不曾与我打过招呼,毫无礼数,我没把他赶走,无非是看在青叶子的面子上 卧槽,这老尼姑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对,是老道士。 也不对,不算老,少妇道士。 不过老子活了两辈子,也不是吃干饭的,不会被你几句话唬住。 周元淡淡一笑,道“我从小家贫,身体羸弱,不堪上山疲倦,故而青樱背我上山,这可以理解 “月光皎洁,白云观风景幽静,我等待之时四处逛逛,欣赏美景,也在情理之中嘛 素幽子眯眼道“求道之路,坎坷艰辛,我看你是一点苦都受不得,又何必拜我为师 周元摇头道“这不是能不能吃苦的问题,而是做事情要顺其自然的问题 “身体无法坚持,故而请青樱帮忙,风景绝美,故而欣赏,这些都是顺其自然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道“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顺其自然,便是遵循于道 “素幽子道长,您不应该说我没恒心和耐心,你应该说我有道心 叶青樱听得一愣一愣的,人都傻了。 她压着声音道“周元你别作死,当心师父揍你 妙善子却是大大方方一笑,道“师父,他好像自有一番说辞 素幽子点了点头,缓缓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你还懂这个,倒是不错 周元笑而不语,心头却是松了口气,还好没玩崩。 素幽子道“今日你便也参与我们师徒之间的论道吧,若你的道让我满意,我便破例收你为徒,传你纯阳无极功 我靠,还真有这种功法啊,老子练了那不是起飞咯! 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自己掌握节奏,绝不能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周元点了点头,突然笑道“道长,今日论道,不妨我这个客人来出题吧,或许更有新意也说不定 他可不等素幽子道长拒绝,连忙说道“以我为例,五年前我十三岁,云州大旱,父亲因病而死 “父亲的好友,也就是我如今的岳父大人,寄来了五十两银子和一壶好酒 “五十两银子,用于安葬先父和我的日常生活,那壶好酒,则是岳父大人敬给先父的酒 “请问诸位,我应该怎样处理那壶酒?” “青樱,你先回答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懵。 怎么一个不慎,让这人说了这么一大堆呢! 我们还没同意要你出题呢! 素幽子沉默了片刻,才道“罢了,青叶子,你回答吧 周元面不改色,心中却是狂喜,把事情把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是制胜的关键啊! 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看自己的发挥了。 叶青樱也没想到周元会出这样的题,沉思了片刻,才道“这壶酒是他们友谊的见证,也是以往岁月的铭记,你应该是把酒埋进了坟冢,或者倒了进去 周元并不评论对错,只是看向白衣女子,笑道“妙善子道长,也说两句吧 妙善子轻轻道“你是个务实的人,我想你应该是把酒换成了钱,用于自己的生活。这并不违背你的孝道,毕竟你好好活着,才是对先父最大的孝道 周元看向素幽子,道“道长,请您也说几句 素幽子道“出家人讲究自然无为,对死去的人同样如此,我更倾向于妙善子的回答,把酒还钱,好好活下去 “但如果是我来做,我可能会把酒分给街坊四邻,既能表达你先父的情谊,也能让他们对你照顾几分 “这样少了几分利益,多了几分情意和长久 她看向周元,似乎也在期待自己这个答案的正确性。 周元却摇了摇头,道“我把酒倒进了云江之中 于是,三个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第二十四章 皆大欢喜 “我把酒倒进了云江之中 这句话直接让三个人沉默了。 叶青樱直接道“别胡说,周元,这是论道,你不能只给一个答案,必须要说出你的道 周元沉声道“家父是儒生,虽然屡试不中,但亦有家国情怀 “故我将岳父大人赠予他之美酒,倒进云江,随云江之水,流向天下,让黎民苍生共饮,圆其生平之志 “同时,我将云江之水装于酒壶之中,埋于先父墓中 “我相信,比起烈酒,他更希望喝到故乡的水 烛光摇曳,神像肃穆。 素幽子、妙善子和叶青樱将这番话品味了良久,面面相觑,目光深沉。 片刻之后,素幽子才道“一壶美酒,赠饮天下,很好 妙善子笑了起来,轻轻道“恭喜师父,又多了一位弟子了 周元当然要顺杆爬,连忙站了起来,深深施礼“弟子周元,参见师父 众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素幽子也是面带笑意“周元,字子易,以后你就叫元易子吧 “元有本真之意,易乃变化之道,希望你在俗世之中,历经变化,却不忘本真 周元道“元易子参见师父,也向大师姐、二师姐问好 叶青樱轻轻哼了一声,道“这下得偿所愿了,周元,救命之恩已报,以后别拿这个要挟我了 要挟?这话太重了,真不至于。 周元是个厚脸皮,正色道“什么周元,要叫师弟 “呸!” 叶青樱莫名红了脸,对着素幽子道“多谢师父 素幽子收周元为徒,更多是看在叶青樱的面子上,这一点叶青樱很清楚。 “元易子,道家内功之修炼,非一朝一夕之事,须得日积月累,长此以往,方有所获 “你且在白云山上小住三月,修身养性,专心听道,待江水滔滔之时,再下山回家吧 周元直接懵逼了。 怎么直接就是三个月啊! 家里还没个交代呢! 别到时候我下山,赵蒹葭已经嫁人,肚子都大了。 “弟子遵命!” 周元果断答应,毕竟这是决定根基的事,可不能马虎,让青樱去赵府打个招呼即可。 “今日讲道至此,且去休息吧,青叶子,你安排元易子入住云华殿 “明日卯时,于三清殿听道 三个弟子对视一眼,皆鞠躬答应。 ……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好诗啊!实乃神品!” 赵府之中,赵诚用罢早餐,又忍不住吟诵了几番,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感慨万千。 他笑道“元儿看似放浪,实则锦绣于胸,才华横溢,经贫寒之苦,窥黎庶之辛,方得此诗,可名垂竹帛矣!” 赵蒹葭擦了擦嘴,无奈道“爹爹,你从昨晚到现在,都念了几十遍了 “我看此诗不如《咏柳》,至少《咏柳》别出心裁,生动有趣,意味传神 赵诚一笑,缓缓道“诗以言志,而非辞藻堆砌,《悯农》虽无华丽之句,却脚踏实地,返璞归真,思想深入大地,覆盖天下,所谓格高千古也!” “《咏柳》也是好诗,但相比之下,却多了几分媚态,少了几分厚重 赵诚的兴致似乎很高,慨然道“昨日诗会之事,传遍云州,你应该能看出元儿真实的想法,他并不在意《咏柳》,他的思想属于《悯农》 “也正因如此,他才拂袖而去,不愿久留 赵蒹葭撇嘴道“是,爹爹说得对,您都快把他夸上天了,可惜人家昨晚都没回家呢 想起昨天的一幕幕,赵蒹葭依旧是情绪复杂,尤其是最后薛凝月去送周元…唉,本该是自己这个做妻子的去的。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昨天表现得那般不知所措,事后想来,真是无奈。 赵诚眉头皱得更紧,郑重道“蒹葭,元儿昨晚未曾回家,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什么?” 赵蒹葭觉得不可思议。 赵诚道“元儿为何拂袖而去?为何昨日未归?你认为这一切与你无关吗?” “为父虽然平日繁忙,却也听你娘说起此事,成亲半月以来,你可曾与其同房?可曾为他做过一顿餐食?可曾关心他每日所穿之衣,所做之事?” “相反,你诗社赞助之银钱,还是元儿帮你筹措 “蒹葭,事到如今,你还在嫌弃元儿的出身吗?” 赵蒹葭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叹道“父亲,我并非嫌贫爱富之人,只是周元,他终究与我不是一路人 “出身寒微并无关系,但他胸无大志,也不思进取,不愿考取功名,我要怎么和他过呢?” 赵诚摇头道“蒹葭,你难道真的还看不出来吗?元儿胸中有丘壑万千,并非凡俗之人 “身为秀才,刀斧加身却镇定自若,公堂之上侃侃而谈,精准找到破案之法,自证其身,并出钱安葬小月 “平日里锤炼筋骨,不止步于羸弱之躯,此所谋长远也 “一首《更漏子》打动花魁,一席话语让百花馆出银三百,你以为这是轻易可以做到的吗?” 赵蒹葭呆在原地,也陷入了沉思。 赵诚继续道“云州诗社成员上百,他参与进去,便成为众人焦点,一个故事两首诗,就引得众人青睐,你以为这是运气吗?” 赵蒹葭低着头,脑子自动浮现出周元那张笑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赵诚淡淡一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元儿并非不思进取,只是与他人不同罢了 “说实话,若非元儿出身寒微,你未必与他有缘 “为父这番话,你好生思量吧,莫要到了无可挽回之事,再来后悔 赵蒹葭攥紧了拳头,脸色有些苍白。 难道,周元真的就那么出色?难道我真的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这个念头一出,便挥之不去了。 赵蒹葭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昨日诗会,自己的确有些后悔没能理解到周元的想法。 此刻看来,似乎凝月才是懂他的那个人。 “老爷,衙门的叶捕头求见 仆人的声音打断了赵蒹葭的沉思。 她抬起头,看到叶青樱大步走了进来,抱拳施礼道“通判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赵诚笑道“一大早就跑来府上,看来事情不小,而且很关键 叶青樱摇头道“并非大事,只是奉师父之命,前来知会一声,周元已成为师父第三位亲传弟子,现下正在白云观修行 此话一出,赵蒹葭只觉心跳都停止了,下意识惊呼道“你说什么!” 赵诚连忙拦住她,然后缓缓道“青樱姑娘,具体情况是什么呢?” 叶青樱道“周元意在道家内功心法,故而上山求道,并成功打动师尊,故而得其真传,在山上修道,归期不定 “话已传到,青樱先行告退 看着叶青樱离去的背影,赵蒹葭才如梦初醒。 她脸色惨白,连忙道“爹!怎么办!他不回来了!他…他竟出家了!” 赵诚看向他,缓缓点头道“蒹葭,或许你自由了,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东西吗?这个婚约,你本就很抗拒不是吗?” 赵蒹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赵诚淡淡道“婚约已履行,你亦未失身,一切皆大欢喜 说完话,他也叹息着缓步离开。 赵蒹葭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一切皆大欢喜? 真的是这样吗?好像似的。 但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空,这么难受。 第二十五章 妙善子 香楼小院,桃花绽放。 冷清空荡的房间外,留着辫子的丫头正坐在小凳子上,迷迷糊糊打着盹。 赵蒹葭看着四周的一切,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她习惯了这里有人,每天早上吵吵闹闹的,做着莫名其妙的动作。 在那小院的角落,那些奇怪的道具依旧摆在那里,周元曾举着它,说是在锻炼力量。 谁懂这些呢… 赵蒹葭并不懂,只是觉得这个院子一下子就没了生趣。 “紫鸳 赵蒹葭看着惊醒的丫头,皱眉道“这才上午,怎么就开始打瞌睡了,找不到事情做了吗?” 紫鸳无奈道“小姐,是真的找不到事情做,要不我还是来服侍您吧!” “姑爷不在,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赵蒹葭心中一动,突然道“紫鸳,要不你上白云山一趟?你姑爷正在那里修道,山上清苦,也需要人照顾呢 紫鸳愣了好久,才喃喃道“倒不是不可以,可是小姐,白云观会允许我在那里吗?” 是啊,白云观是不允许外人居住的,那位素幽子道长是高人,一般人可是见到见不到。 赵蒹葭攥了攥拳头,咬牙道“那你就在这个院子,随时打扫着,保持整洁,别乱动你姑爷的东西 “噢…” 紫鸳嘟着嘴,有些无可奈何,但还是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小姐,姑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什么时候回来?我怎么知道。 他最好别回来了,这样我就不用管他了。 赵蒹葭这般想着,但心中却愈发空虚,只得低声道“过几天就回来,若是这里乱了,瞧他怎么责罚你 紫鸳连忙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会把这里弄得干干净净的,还打算种点花呢 赵蒹葭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里空空落落的,总是想找点事情做,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突然,她眼睛一亮,要不去拜访百花仙子! 是的,诗会的成功全靠她的赞助,她的一首《满庭芳》也名震云州,作为才女,我去拜访她并无不妥。 “紫鸳!收拾收拾!跟我走!” 赵蒹葭突然来了兴趣,急道“带上几份小礼物,我们去百花馆 “啊?” 紫鸳喃喃道“小姐,那可是青楼啊!” 赵蒹葭撇嘴道“我管它什么楼!” …… 周元非常享受如今的生活,早上天不亮就去听讲道,然后在师父的指引下打坐修行,直到紫气东来的那一刻。 修道任务结束后,他便沿着山路阶梯上下爬坡奔跑,累得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才回到道观,疯狂进食。 紧接着便是力量训练,其实就是帮道观抬一抬东西,锻炼一下局部肌肉,尤其是胸、肩、臂和腿,这几个关键部位很是重要。 这一通做完,便已经是中午了。 这个时候,就去大师姐的院子里逛一逛,和她聊聊天。 下午继续打坐修炼,听师父讲道,并也开始接触拳脚功夫。 要这般一直忙碌到深夜,才能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累不累?肯定累啊!前三天差点要了周元的老命! 还好师父大气,给了好多药膳,每日大补,又有各种草药用以泡澡,舒缓筋骨。 反正一连七八天下来,周元是真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强大了非常多。 每天去大师姐的院子聊天,成了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光。 “今天来的比昨日早些 大师姐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淡然自若的表情,她从不羞涩,也从不聒噪,更从不急躁。 她总是坐在亭子里,赏花打坐,似乎在享受着生命的美好。 “因为如今的训练量对于我来说,已经可以很轻松完成了,明天开始要加大力度了 周元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就是一阵猛灌,同时忍不住赞叹道“还是大师姐这边的茶好喝 妙善子缓缓一笑,道“让你拿些过去,你却不听,非要每日过来喝 周元笑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能把自己的胃口养刁了 妙善子却是摇头道“我看你是想过来看我,却找不到好的理由,便每日借口过来喝茶,实则是想多和我说话 周元愣了愣,随即瞪眼道“我真好奇,大师姐你是何方神圣,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猜得到?” 妙善子道“或许是你单纯,更容易被猜到呢?” 单纯?这个词语好啊,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形容我了。 前世那些王八蛋,背地里可都是叫我小狐狸。 周元也不反驳,只是叹息道“没办法啊,见了这么多人,就属大师姐最是好看,我当然想过来看多看两眼了 妙善子轻轻道“要善于发现身边的美,比如师父就很好看,不是吗?顺便告诉你个秘密,师父今年只有三十七岁,驻颜有术,与青年女子无异呢 “求求你饶命吧!” 周元连忙抱拳道“这种忤逆的话我是听都不敢听,要是被师父知道,我恐怕要被赶下山了 妙善子却不在意这些,只是缓缓道“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从明天开始,你就看不到我了,到时候你只能看师父去 “啊?” 周元瞪眼道“大师姐要走?” 妙善子点头道“我俗事缠身,天生的劳碌命,这一次给自己放了这么长的假,已经是许多年来的第一次任性了 “拖不下去了,该走了 说到最后,她也有些叹息,言语之间的不舍毫不掩饰。 周元道“大师姐是哪里人?” 妙善子笑道“怎么?开始打听我俗世身份了吗?莫不是下山之后还要来寻我?别忘了,你可是有妻子的人,你大师姐可不敢招惹你那原配 这话说的挺暧昧的,要不是周元已经了解眼前的女子,恐怕都开始心猿意马了。 周元道“我这辈子没福分娶大师姐这种仙女了,只不过都是俗世中人,万一以后有缘遇到,总得互相照应嘛 “当然,照应自己的小师弟,这是我该做的 妙善子从袖中拿出了一块玉佩,她轻笑道“以后到了神京,可以持玉佩到梨花楼,有人会接待你的 周元连忙接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道“这玉佩,起码值一套大房子,我真怕自己把它卖了 妙善子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你就没机会见到我了,调皮的小师弟 周元收起了玉佩,突然压着声音道“大师姐芳龄几何,有未婚配?” 妙善子笑意吟吟,眯眼道“真对我有想法呢 周元道“对美女没有想法,那不是男人 “可惜你没机会咯 妙善子拍了拍周元的肩膀,道“我嫁人已经十年有余,你啊,在我面前就是个弟弟 那确实有点可惜。 虽然周元暂时没有攻略大师姐的想法,但如此美女却是他人之妻,多少还是有点遗憾,这是人性。 但周元也只能无奈道“好吧,大师姐明日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妙善子道“别来这套,离别的情绪我并不喜欢,不过既然要走了,我还是给你一份礼物吧 她摆了摆手,道“小庄,今晚我就把师弟交给你了 小庄点头道“主人放心 而这一番话,直接让周元跳了起来,大吼道“万万不可!” 这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女泰坦,胳膊比我大腿还粗,我真的无福消受啊! 虽然最近锻炼身体颇有成效,但哪有用血肉之躯硬刚坦克的道理! 周元大声道“大师姐,实话实话吧,我还是清白之躯,承诺受不住这种狂风暴雨一般的压力啊!” “去你娘的!说什么呢!” 小庄差点没一巴掌打过来,瞪眼道“主人让我传你一套刀法!” 妙善子捏了捏周元惊愕的脸,咯咯笑道“想歪了不是?小庄眼光可高呢,看不上你的 “她武功很高,有一套独门刀法,乃是真正的杀伐之技,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才说服她传给你呢 “小师弟,长夜漫漫,要辛苦你练刀咯 她摇着头,缓缓站了起来,朝着房间走去。 月华如水,她婀娜身姿如此迷人。 第二十六章 脱胎换骨 周元很讨厌现在的生活。 三个月了,三个月了啊! 但凡是个正常人,在这种破地方待三个月,谁受得了啊! 什么想过闲适平淡的生活?什么这里风景优美?都是假的。 周元现在就想赶紧下山抱老婆,去青楼消遣,好好放肆一番。 太清苦了啊!和刚上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要不是师父还有几分姿色,周元是真待不下去了啊! 当然,不仅仅是有几分姿色,芙蓉面,桃花眼,媚意盎然,禁欲几个月的周元每天都心动。 唉,苦啊! 这山上除了师父,连道姑都没有一个,关键师父还不让老子去前面见一见香客。 整天就是修道,练武,一点意思都没有。 当然,进步是非常大的,瘦小的身躯已经彻底告别了。 如今的周元身材匀称,肌肉轮廓分明,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纯阳无极功护体,虽然不至于像武林高手那般各种内力乱飙,但和三五个壮汉过过招那是很轻松。 可阳气太旺,却得不到发泄,这也不是好事啊。 周元现在快憋不住了,每天看到师父,想的都完全是双修之道。 唉,非我卑鄙忤逆,实在是身体所需啊! “罢了,下山去吧 素幽子深深一叹,道“这大半个月以来,你的心神逐渐活跃起来了,已经不太适合留在这里了 听到这句话,周元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道“师父,你说什么?” 素幽子道“你毕竟是世俗中人,又处于青春年华,让你在此修道,多少是有点难为你了,下山去吧 周元心中狂喜,但还是控制住情绪,低声道“弟子想再陪师父一段时间 “不敢 素幽子淡淡道“再这般下去,你恐怕对我都有不轨之心了 师父,不轨之心我早就有了,唉… 周元下意识就把目光放到了师父的胸口,啊,那规模比赵蒹葭雄伟多了。 “你在看什么?” 平静的话语,让周元如梦初醒,当即正色道“我在感受师父的内力是否深厚 素幽子站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元易子,有一句话,为师想对你说很久了 “噢?请师父赐教 素幽子道“你这个忤逆孽徒!给我滚下山去!” 她说话间,提起了案台上的道剑,直接杀了过来。 看样子,素幽子忍周元很久了,已经被气懵了。 周元连忙闪开,急道“师父不要激动,圣人论迹不论心,我什么坏事儿都没干啊!” 素幽子大怒道“那你告诉我!我的内衫是不是你偷了?” 周元面色大变,当即摆手道“绝不是我,况且帮师父洗衣服有什么不对!” 素幽子道“孽徒!还敢狡辩!” 周元转头就跑,大声道“师父,弟子会和青樱再来看您的 “师父保重!” 话音落下之时,他已然几个纵身,跑出了山门。 素幽子看着远去的弟子,沉默了很久,却是幽幽一叹。 她放下了剑,看着空荡荡的偏殿,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真快啊。 …… 奔跑! 一路朝下狂奔! 和上山之时的疲倦并不同,周元健步如飞,起起落落,身轻如燕,半个时辰就冲下了白云山。 他并不觉得疲倦,反而有一种使不完的力气。 一路狂奔进城,直到赵府门前,周元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熟悉的门牌,一时间心潮澎湃,又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修道三月,脱胎换骨,他身体变了,心态也是变了。 曾经想着摆烂享受生活,远离纷争,现在心中满是欲望。 他甚至无数次想念赵蒹葭那张清丽的脸庞,也害怕她真的在这三月之中,已然另嫁他人。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他大步走进了府中,没有见到岳父大人和赵蒹葭,却是见到了岳母大人。 陈氏也是打量着周元,愣了片刻,才惊喜道“是元儿?是你吗!” 这种惊喜和慈爱是无法伪装的,周元久别岳母,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一时间感慨万千,他深深鞠躬而下“不孝女婿周元,见过岳母大人 “哎哟果真是元儿!” 陈氏连忙扶起他来,拉着他的手,激动道“元儿,你变了好多,我竟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周元现在的确是变了很多,他比以前壮了不少,羸弱萎靡的气质也变得亢奋、挺拔,精气神都彻底改变了。 “这一次上山啊,确实颇有所得 周元跟着岳母大人朝里走,同时说道“主要是身子骨的基础打好了,也多少学了些防身的武艺,至少以后不为体魄所累了 陈氏叹道“话虽如此,可这山上的日子哪有那般好过,怕是也清苦得很 “等会儿我亲自下厨,中午给你做一顿大餐,你啊,先去收拾收拾,换一身衣服 “都回家了,就别穿道袍了,这段时间呢,蒹葭可想你得紧 岳母大人虽然絮叨,但周元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家的温暖,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这赵府并不大,也不奢华,景色更比不上白云观。 但分别已久,周元对这里竟无比亲近。 走进自己的小院,这里的模样竟然一点没变,连卧室的香案都是之前的样子,桌椅一尘不染,显然是每天都在打扫。 周元躺了在了床上,心情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游子归家,他感慨万千,也多了很多想法。 摆烂是没有必要了,身体问题已然解决了。 接下来,要好好处理一下和赵蒹葭的关系,处理一下云州的人脉关系。 再下一步,就是搞钱生财了。 来此世间,总要做点事情才对吧! 赵蒹葭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婚都结了,也别想着合离了。 早点圆房才是正事。 想到这里,周元就是一阵燥热,纯阳无极功到底还是有副作用啊,老子现在都快成泰迪了。 刚想到这里,门突然被推开,只见紫鸳小丫头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她按照以往的惯例,用帕子开始擦拭桌椅,打扫房间。 由于太过专注,她竟未发现床上的周元。 “紫鸳,见了姑爷,也不打声招呼的?” “啊!” 紫鸳闻言大惊,手都吓得一抖。 看到床上的周元,她当即眼睛发亮,大喜道“姑爷!您回来啦!” 她快步走上来,打量了一番,却是脸色一红,道“姑爷怎么变得好看了 “哈哈哈哈!” 这句话把周元逗得开怀大笑,当即道“过来过来!三个月不见了,紫鸳似乎长大了不少,来让姑爷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才不要 紫鸳红着脸,但还是扭捏地坐了过来,小声道“姑爷,你怎么一走就是这么久啊,小姐每天都来这里寻你,想你的紧呢 周元拉起她的手,轻轻捏着,啧啧叹道“蒹葭想我,那紫鸳想我吗?” 紫鸳怯懦地低下了头,道“也…也是…想的 周元忍不住再次大笑,一把抱住了小丫头。 娇小的身躯入怀,他心中畅快至极。 三个月了,老子脱胎换骨,总算可以抱小妹妹了。 第二十七章 又见佳人 “不行不行,姑爷饶了我吧!” 紫鸳挣扎着从周元的怀里出来,连忙拉住领口,急得都快哭了。 “我只是一个小丫鬟,不…不能和姑爷…那样的 她眼泪汪汪的,摇头道“就算是通房丫鬟,那…那也该在小姐之后 俏生生的模样,又委屈又害羞,让周元心潮澎湃。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早晚拿下你家小姐 “呸!” 紫鸳轻啐一口,羞红了脸道“谁等呀,我才不愿意呢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姑爷,你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可苦了我们小姐 周元道“她对我没什么感情啊,怎么就苦了她了?” “谁说的!” 紫鸳当即反驳道“我跟了小姐快十年了,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了解么?” “小姐虽然文静,但终究还是乐观的,但这段时间她老是一个人发呆,在院子里闲逛,动不动就叹气 “也不怎么出门了,诗社的很多活动都没去参与了,前段时间还跟着夫人学厨艺呢 周元听得一愣一愣的,莫非赵蒹葭真的变了? 他疑惑道“这三个月,她没去找其他男人?” “姑爷!” 紫鸳大声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小姐!小姐从来洁身自好,怎么会找所谓的男人,就连书生士子都几乎不接触的 周元连忙道“是是是,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没有新的相好?” “旧的也没有啊!” 紫鸳嘟着嘴,显然很不爱听这样的话“小姐只是偶尔去一趟百花馆,拜访一下彩霓姐姐 哎?这连姐姐都叫上了? 看来蒹葭和彩霓的关系搞得很不错啊! 周元和紫鸳一边聊着,一边在府上闲逛,欣赏着熟悉的景色。 正是夏日,阳光明媚,树木繁盛,碧绿葱翠,俨然生机勃勃之相。 草树之间,小楼伫立,飞檐勾勒其中,古意盎然,人文与自然似乎合而为一。 周元心情十分愉悦,就像是闭关多年的修士再入人间,每一处都足够让他新奇。 刚到午时,饭菜的香味已然飘来,好久没有享受过美食的周元早已饥肠辘辘。 率先赶到饭厅,却见赵蒹葭急急忙忙从外院跑进来,大声道“母亲!娘!是周元回来了吗?管家说周元已经…”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她已经看到了周元,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三月不见,赵蒹葭还是如当初那般漂亮。 气温升高的缘故,她仅仅穿着雪白的薄纱长裙,更显清丽,黑发盘起,将精致的脸颊全部露了出来。 看到周元,她俏脸羞红,又装作并不惊喜的样子,淡淡对着周元点了点头。 “回来了啊!” 她故作平静道“怎么不继续在白云观修道啊?我以为你出家了呢 果然,她还是从前那个赵蒹葭,无论心里想什么,嘴巴总是不会输的。 周元可是连师父都敢动心思的老油条,哪里会在意这种装腔作势。 他张开了双臂,大笑道“好娘子,三月不见,如同三年,可让为夫想念啊!” 赵蒹葭哪里想得到周元会这般,一个不慎就被抱了个结实,愣了几个呼吸,才猛然惊醒。 “不是,周元你做什么!快松开我!” 她慌忙挣扎了起来,心跳变得剧烈无比,却又实在没有力气。 不过周元还是放开了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道“想不想我?” 赵蒹葭连退数步,脸色更红,惊怒道“你!登徒子!别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周元道“记得呢,又没同房,只是搂搂抱抱,不违约的 赵蒹葭连忙道“谁要和你搂搂抱抱,我…我巴不得你就在山上一辈子,别来惹我生气 周元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师父要我明天就回白云观,出家修行,再不入这红尘了 这句话让紫鸳惊呼出声,赵蒹葭也是直接愣住了。 她张大了嘴,脸色变得苍白,喃喃道“你,你还未弱冠,便要出家修行?” 周元道“道法之中有真意,那是我的人生啊 看他那副决绝的表情,赵蒹葭鼻头发酸,心中的委屈无法述说。 她眼眶都不禁红了,随即转过身去,咬牙道“好!好!你走!永远别再回来!” “反正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我这么年轻,我也不怕嫁不出去!” 周元突然一笑,又眯眼道“可是我想着,家里娶了老婆,都还没入洞房呢,怎么能再上山修道呢,就拒绝了师父 赵蒹葭霍然转身,瞪大了眼睛道“那你刚刚的话?” 周元歪着头道“骗你的 赵蒹葭差点没被气死,猛地跺了跺脚,慌忙从桌上抄起一个瓷瓶,就朝周元扔了过来。 周元轻易接住,急道“别,别砸东西啊,败家也不是这个法子 “骗子!害人精!” 赵蒹葭跑过来,一阵拳打脚踢,累得气喘吁吁。 抬起头来,却发现周元都还在笑。 她一阵气急,眼泪珠儿顿时流了出来“我…我怎么碰见你这样的人 “成了亲的人,也不读书上进,不想着求一份功名,就知道整日玩耍消遣 “诗会郊游,出了一次风头,却把云州的士子得罪了个便,给我留下个烂摊子 “我替你挨家挨户道歉,你却跑到山上去修道,一晃三个月都见不着人 越说越委屈,哭得梨花带雨,那表情真是惹人怜爱。 周元是真受不住这个,心顿时软了,连忙道“哎呀不哭不哭,这不是回来了嘛 “况且哪里用得着去道歉啊,何必管那些人怎么看我!” 赵蒹葭气道“怎么就不用管别人的看法了?爹爹是士林翘楚,是云州通判,能不在意名声么?” “你将来也要过生活,也早晚要谋一份前途,岂能完全不顾风评?” 周元连忙将她抱进怀里,低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这些事儿我来处理 “少来!” 赵蒹葭很聪明地推开了周元,擦了擦眼泪,道“不许抱我,也不许拉我手,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 哎?怎么突然又变聪明了? 周元伸出手去,戳了戳她的小手。 赵蒹葭抬起手来,就朝他打去,然后小手被抓住。 周元道“行了,还要一起往下过日子,打打闹闹的,岳父岳母大人看了也忧心 赵蒹葭挣扎了一番,挣脱不出来,干脆也不管了。 她撇嘴道“你也知道要过日子?偏偏说些话来气我 说完话,她终究还是把手抽了出来,道“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约法三章 “周元,这是君子之约,你不能…不能一边口头答应,一边又趁机轻薄于我 可惜我不是君子,我是下流人士啊! 周元也不在意,只是点头道“是是是,娘子大人说的对,都听你的 赵蒹葭这才满意,嘴角不禁有了笑意,但强行抿嘴憋住。 她郑重道“那我们说定了,在私下里相处的时候,我们相敬如宾,互不干扰 “有外人的时候,我们也需要维护夫妻之间的和睦,不然其他人瞧出端倪来 周元果断答应,他基本上已经看清楚了赵蒹葭之前的状态。 帮赵蒹葭搞到三百两银子之前,她对自己是嫌弃、厌恶、心烦。 而诗会郊游之前那半个月,她是既没有好感,也没有嫌弃,但要带出去,却还是觉得有点丢人。 直到现在,这个姑娘的想法,可能是——感觉还不错,可以试着往下处一处,看情绪决定关系是否深入。 当然,作为小姑娘,心思比较活跃,变化多端,也没有那么清晰的界限。 但周元至少可以肯定,和赵蒹葭友好相处下去肯定是没问题了,偶尔搞一搞暧昧,那也很正常。 这种暧昧的阶段,正是感情最纯洁、最有趣的阶段。 周元乐于享受其中,也不急于一时。 第二十八章 薛凝月 “白云观是两江大地最知名的道观,虽然规模不大,却是道家正统 “昔年苍松道人在世之时,何止云州百姓前往,就连京城都有人来拜访求道 说到这里,赵诚微微一顿,道“大师仙去之后,素幽子道长主持白云观,便不再积极接待香客了 “她能收你为亲传弟子,亦是一段福缘,元儿,此行恐怕收获良多吧!” 午餐很是丰盛,一家人久未相聚,气氛可谓热烈。 周元吃了个十二分饱,才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慢慢喝着汤。 他点头道“岳父大人所言不假,师尊的确不愿接待过多香客,我曾问起原因,她说道观乃隐世之所,终归是要慢慢平静下来的,在这方面,她和曾经的苍松道人并不同 “此行三月,我也并非求道,而是身体羸弱,欲求养生之法,算是颇有所得 赵诚很是欣慰,缓缓笑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修身者,何止心性品德与文才,身体才是重中之重 “元儿你上山寻求养生之术,此修身也,乃是正道 “既然颇有所获,那我也就放心了 周元倒是没想到岳父大人如此豁达,仔细回想起来,这位新科状元可不像是初入官场的嫩头青,相反他似乎有着无穷的智慧,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生活上。 总的来说,周元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甚至对整个赵家,都很有好感。 穿越而来,他可没遇到什么恶毒岳母,贱婢丫鬟和刁蛮小姐,大家都是正常人。 基于这一点,周元觉得命运对自己还是公平的,哪怕赘婿这个起点实在有些低。 赵诚突然道“蒹葭,听说薛家那个丫头,最近状况不是很好?” “啊?啊嗯!” 赵蒹葭似乎在想着什么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到话之后,才如梦初醒。 她点头道“凝月生病了,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好,我去看过两次,大夫说是心气郁结,风寒入体,只能慢慢修养 赵诚轻轻一笑,道“元儿,听说这个薛家的姑娘,曾在诗会郊游之时,对你颇多照顾 “你三月未归,如今还是该去拜访一下,问候问候,才不失礼数 周元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岳父大人让我去拜访小妞?这是不是有点太大度了? 还是说,是我自己多想了? 无论如何,薛凝月既然生病了,周元的确是该去拜访探望的。 不为其他的,就为诗会郊游当天,她不顾他人眼光,跑过来送自己。 这就够了! “岳父大人说的是,我下午就和蒹葭一起去拜访一下 赵诚却是摆手道“你自己去吧,蒹葭下午要陪我去一趟衙门,目前手里积压的案件太多,我忙不过来,她可以帮我归纳和抄录 赵蒹葭满脸疑惑,看向自己的老爹,却又被其威严的目光压住。 她只能挤出笑容“父亲需要,女儿义不容辞 周元微微皱起了眉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缓缓点头。 用餐结束之后,稍作休息,备好了礼物,周元便带着紫鸳出发。 薛家在云州城不算势大,只是有几分家底而已。 据说薛长岳以前是做官的,而且还是大官,但十几年前犯了大事,直接被革职了,便从神京回了云州老家。 靠着还算不错的家底,做了些生意,不算红火,但衣食无忧。 对于他们的信息,周元也只了解到这个程度了。 但当他走到薛家门口的时候,他便发现不对了。 两个看门的老头,目光冰冷且凌厉,双手有厚厚的老茧,显然不是善茬儿。 若是以前周元或许看不出来,但现在他好歹也是有点功夫的人,一眼便看出这两人身上有杀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带着紫鸳走了上去,笑道“烦请通报一声,周元来访,看望薛姑娘 “稍等 一个老头缓步走了进去。 另一个老头身影一动不动,宛如雕像一般。 周元微微眯着眼,却不打扰,只是安心等待。 片刻之后,一个管家跟着看门的老者出来,急忙道“周公子请进,小姐在偏殿等您 一般来说,接待贵客都在正殿,偏殿往往用于接待关系比较亲近的好友。 周元走到偏殿,便看到了身穿套裙的薛凝月。 她头发披散着,面上不施粉黛,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双眼也有些无神。 见到周元,她微微一福,施礼道“凝月见过周大哥 周元看得出她身体状态很不好,当即把她扶起来,低声道“我们来房间看你即可,干嘛非要起来迎接 薛凝月虚弱笑道“周大哥第一次来拜访,凝月怎能失了礼数 周元道“怎么回事?是染了风寒吗?怎么一直没见好?” 薛凝月低声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身体一直不太好吧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周元,目光幽幽“周大哥,都说你…你上了白云观出家了,我…我以为你当真不下山了呢 她的声音,都莫名颤抖了起来。 周元洒然一笑,道“凝月妹妹不必担心,我周元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轻轻,有大好前途,岂会厌倦红尘?” “上山修道,不过是求养生之术,填补身体根基罢了 他微微一顿,随即道“你从小身体就不好?要不也找个时间,跟我上山一趟,看能不能求得一门道法…” “不用啦!” 薛凝月摇了摇头,低声道“多谢周大哥关心,凝月只是…只是染了风寒,或许过几日就好了 她的眼神似乎清澈了许多,又忍不住问道“那周大哥还上山吗?” 周元笑道“偶尔会去看望师父,仅此而已,我毕竟还是红尘中人呢 “那、那就好,咳咳!” 薛凝月说着话,便又咳嗽了起来。 周元连忙道“紫鸳,扶着凝月小姐,咱们进屋说 薛凝月道“不用麻烦了,周大哥,我没事的 周元眉头一皱,沉声道“听话!我看得出你的病还很严重!” 薛凝月看了周元一眼,便低下了头,心中莫名有一股暖意。 到了闺房,紫鸳服侍她躺下,并为她盖好被子。 而周元则是打量了一番房间,才坐了过去,笑道“凝月,你这个房间倒是雅致,不过窗户封的太死了,该通通气才对 薛凝月小声道“是大夫说,要隔绝风寒呢 “净扯淡 周元摆手道“本来就生了病,还真一直闷在房里,当然不容易好 “你信我的,开窗透透气,多喝点热汤补一补,配以药石,方可见效 薛凝月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周大哥,我信你的 周元想了想,道“凝月,我上山修道,小有所成,要不为你输入内力,或许能化解你的风寒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水平,但素幽子倒是说,虽不雄浑,却已精纯。 薛凝月摇头一笑,道“薛大哥专门来看凝月,凝月已经感激不尽,怎可再劳烦…” 周元打断道“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紫鸳,把凝月小姐扶起来,我用内力给她祛除寒气 薛凝月不敢看周元,只是低着头。 你我之间…周大哥在说什么呢… 她脸色微微有些红,直到周元坐到了她的身后,双手抵住了她的后背,她才如梦初醒。 “哎周大哥,你…你怎么直接上了我的床…” 她的声音有些羞急。 让男子进闺房,已是不妥,怎么能还上床来呢。 周元道“别说话,静心,凝神 双掌抵住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力量输入进去,在薛凝月的体内不断激荡。 那灼热的气息,让她身体发软,呼吸粗重。 一时间,薛凝月百感交集,眼眶发红,嘴角却又忍不住泛起笑意。 第二十九章 温柔且坚定 温热的气息涤荡全身,薛凝月只觉酥软一片,提不起丝毫力气,但精神却愈发振奋。 她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有些羞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周元长长出了口气,道“怎么样?” “好…好了很多呢 薛凝月身体发软,说话都带着柔意,低声道“周大哥,多日未见,便麻烦你为我治病,实在不好意思 周元摆手道“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有效果就好 薛凝月双眸盈盈如水,温柔道“周大哥,你对我真好 嗯?这眼神好像不对… 周元都有点不敢直视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凝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莫非生病另有缘由?” 薛凝月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才苦涩一笑。 “是发生了一些事,但亦不算大事,不好劳烦周大哥费心 “只是之前听说周大哥上山修道了,多少有些担忧 这丫头,还学会卖关子了。 周元两世为人,也算是历经风雨,见人说人话,见鬼谁鬼话,薛凝月是个什么人,他当然看得出来。 这个姑娘看似柔弱,却很有主见,而且具备相当的勇气。 否则诗会之时,她也不会坚持来送自己。 见周元陷入沉思,薛凝月微微笑道“周大哥,我好久没听故事了,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周元点头道“好,我给你讲一个…《红楼梦》,算了,这个太复杂了。我给你讲《西游记》吧!” 取经的故事相对简单,一条线直接拉通,讲起来也顺手。 于是,猴子的故事娓娓道来,光怪陆离的取经之路很快就吸引了这个年轻的姑娘。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周元才终于把故事讲完。 而薛凝月已然是神采奕奕。 她的风寒本就是心病为主,看到周元之后心病已除,内力洗涤寒气之后,便几乎康复了。 “所以,其实人的命运是需要抗争的,不是吗?” 薛凝月脸上露出了笑意。 周元倒没想到她能引伸出抗击命运的精神来,也忍不住赞叹道“凝月妹妹不愧是才女,自有洞察之力 话音刚落,薛凝月突然撑起身子来,直接抱住了周元。 她的身体很软,温热又纤细,每一寸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周大哥,我要把握自己的命运 周元惊呆了。 说实话,他来这个世界虽然并不久,但也清楚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少女来说,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 周元并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抱着她,道“为什么?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薛凝月道“或许是那些诗词,或许是故事,或许是诗会郊游当天发生的那些事儿,说不清楚,没有理由 “我只知道,我那天站出来送你,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谁不喜欢听这种话? 反正周元喜欢。 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惜咯,我是个有妇之夫,还是个赘婿 薛凝月突然挣脱了他的怀抱,双目清澈,却带着坚定的情愫。 “那些困不住你的,周大哥 她此刻毫无畏惧地看着周元的眼睛,道“我知道那些困不住你,金鳞岂是池中物呜呜…呜…别…” 紫鸳手中的茶杯顿时掉落在地,呆呆看着床上拥吻的两人。 我就是去沏了杯茶而已,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周元放开了薛凝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看向紫鸳,笑道“把地上打扫一下,然后帮我们倒茶 “啊?哦!” 紫鸳连忙放下茶壶,面色羞红,匆忙跑了出去。 周元这才看向薛凝月,然后微微一愣。 只见她已经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看样子已经无地自容了。 “不!不好了!” 刚出房间的紫鸳又连忙跑了回来,急得都结巴了“薛、薛…薛夫人来捉奸了!” 薛凝月身体一抖,差点没从床上率先来。 “捉你个大头鬼啊!” 周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赶紧扫了!” 很快,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水渍,当即眉头一皱。 她一看就是那种很干练的人,走路都风风火火的。 看到周元施礼,她也不回应,只是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绯红的薛凝月,然后沉下了脸来。 “周公子,你是赵家的赘婿,来探望我家凝月,我挺感谢你的 “但做事情也要有点分寸,姑娘家的闺房,怎么能随意进来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这么久,万一传出去,我家凝月还做不做人了?” 薛夫人的声音有些尖锐,目光冷厉,显然很是厌恶周元的行为。 薛凝月当即道“娘亲,没那么严重,是我请周大哥进来的 薛夫人哼了一声,瞪眼道“周大哥?凝月,这个称呼未免过于亲密了,你是要成亲的人,多少要注意点影响!” 成亲?周元眉头微微一皱,不禁看向薛凝月。 而薛凝月则是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不嫁 “由不得你!” 薛夫人尖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轮得到你来做主吗?” 她不给薛凝月反驳的机会,转身看向周元,道“周公子,看也看了,该回去了吧!” 周元笑了笑,施礼道“好,伯母下次再见,还有凝月 他给紫鸳使了个眼色,缓步朝外走去。 刚刚出府,紫鸳就已经忍不住道“姑爷!你们怎么能做那种事呢!你怎么能对不起小姐呢!” 周元淡笑道“别告诉你家小姐,免得她吃醋 紫鸳道“那不行,我是小姐的丫鬟,又不是薛姑娘的丫鬟 “那随你吧 周元也不在意这种事情暴露,只是疑惑道“紫鸳,薛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成亲又是怎么回事?你清楚吗?” 紫鸳歪着头道“开酒楼的,不过好像生意很一般 周元道“还有呢?” “不知道了喔 得嘞,紫鸳小姑娘还是对做饭泡茶更擅长一些,其他的都是闹着玩儿的。 这云州城的事儿,要找个百事通,还得上百花馆。 好久没见彩霓姑娘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想到这里,周元看了看天色,笑道“紫鸳,跟爷去一趟青楼吧!咱们晚上百花馆走一遭 紫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我和小姐都是白天去的,晚上才不去呢 “哈哈哈!” 周元把她打发回家之后,便一个人朝百花馆而去。 见故人,顺道问问薛家的事儿,还可以考虑一下生财之道。 赘婿嘛,身份是不太好,周元打算开始直面身份的挑战和世俗的压力了。 该立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