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镇压白景琦开始》 第1章 不哭死神白景琦 光绪六年春,公元一八八零年,京城某胡同深处。 “忠厚传家,诗书继世”的对联下,白景善百无聊赖的坐在白家老宅的大门口,看着胡同里来回走动的小贩,神情若有所思。 白景善今年六岁,1874年生人,正好是光绪皇帝登基前一年生的。 老爹白颖轩,是百草厅白家现在的二爷,老妈乃是十足十的女中豪杰白文氏。 六年前,刚出生的白景善觉醒了宿慧,脑海中突然多出来一段往后一百多年的记忆。 这是一份来自于报刊审读员的记忆,精准到过目不忘,即用即想。 记忆里那是一个车水马龙的时代,钢铁猛兽随处可见,人潮汹涌,高楼大厦,一副盛世景象。 除此之外,意识深处那座古老斑驳的青铜门上,逐渐增长的百分比数字,一直提醒着他。 只有改变大宅门世界人物的宿命人生,才能彻底打开大门,去到记忆中的那个世界。 终于熬到了五六岁,除了身材壮硕和记忆力强悍外,命运的车轮终于滚滚而动起来。 …… “小三爷,快进来,你妈要生了,你还跟那干嘛呢!” 一声男声传来,白景善转过头去,便看到胡子头秉宽朝他跑过来。 白老七要出生了! 把白景善喊回来后,秉宽就去了花房,等着听老爷子使唤。 产房外,白景泗和白景陆俩小子感受不到紧张气氛,正一脸亢奋的尥着蹶子,刚被老妈白殷氏推搡出来。 白景善长得人高马大,在这个人均165的时代,他才六岁就长到了130,妥妥的“小巨人”。 扯着脖子,一手按住一个,强势镇压。 “老三,你松开我,反了你了!”白景泗满脸通红的使着劲,却丝毫动弹不得。 “小四、小六,我妈生孩子,你们两个小猢狲乱跑什么,消停给爷待着吧!” 这时,产房里忽然传出白文氏的一声惨叫,姑奶奶白雅萍大喊一声:“生下来了!” 一人一脚送走了小四和小六,白景善撒丫子就跑,直奔花房。 花房外,秉宽恪尽职守,看着门,里面白老爷子白萌堂正专心致志的写着大字。 胡子头一個没看住,就被白景善钻了进去。 白景善闯进门来,直接往旁边一避,躲开了飞掷而来的毛笔。 “爷爷,我妈生了,那孩子不会哭,咋打都不会哭,您快去看看吧!” 白萌堂怒气被这古灵精怪的孙子一打断,再也提不上来,心说新生儿不会哭,这可奇了怪了。 心念一到,又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沾满墨水,大笔一挥写下了白景琦三个大字。 “得嘞,爷爷,我亲弟弟有名啦!” 白景善风风火火跑出去,也不回去看小白景琦,直接出门奔着白家老号找他爹去了。 迎面而来的白雅萍看着人来疯一样的侄子,莫名其妙的走进花房。 进了门刚想开口,就被重新积蓄了怒火的白萌堂一个砚台砸在头上,鲜血哗啦啦的流下来。 “爸,您这又是闹的哪出啊,瞧您给我打的!”白雅萍哭哭啼啼的抹着血。 白萌堂老脸有点端不住,只能用大吼掩饰歉意。 “胡子头,死哪去了你,来个人就能进,我还养着你干什么!” “还有你,挺大年纪当了娘了,还赖在娘家不走,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回关家去,什么时候落了疤了才许你回娘家!” 白雅萍被吼得晕头转向,本来好端端的报喜,竟然莫名其妙被打了满头满脸的血,心中对那个不会笑的侄子忽然有些怨怼,不管不顾一扭屁股直接回关家养伤去了。 …… 躲在胡同口看着关家马车迤逦而去,白景善松了口气。 他的记忆里,白雅萍一直赖在娘家,拿自己儿子扔着玩逗白景琦笑,结果摔死了儿子关小宝。 现在虽然破了相,可好歹比死了儿子自己疯了的好。 这些年白景善已经想了多少个计划了,他不想白家被搞得家破人亡,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须做。 调头猛跑,他这个大个子在白家也没几个人爱拦着他出去了,一路跑到了百草厅白家老号店里。 白家二爷白颖轩正指挥着手下伙计拾掇药材,二十多岁的脸上颇有几分认真的神态。 白二爷不通世事,只喜欢医术和写字,虽然怕老婆,可工作上倒是十分认真。 白景善推了门长驱直入,白二爷看了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小兔崽子,这弄着药材呢,你跑进来做什么死!” “爸,我妈生了,伱快回去看看吧,我弟他不会哭,一打就哈哈笑,奇了怪了真是!” 白颖轩眉头一皱,刚想骂人,一看大儿子又不像恶作剧,正好手头事做完,便交代了一声,直接拉着儿子往家走。 “小兔崽子,你要敢撒谎骗我的,毛都给你拔了!” 二人前脚刚走,詹王府的马车就到了,管家安福急匆匆的进了百草厅。 大查柜赵显庭赵五爷迎上来一问,竟然是詹王府老福晋和大格格身子不适,来请大爷来了。 “真不巧,大爷头早上就进了宫,二爷家里添丁进口,刚回去看儿子了。” 安福挠了挠光洁的脑门子,一时之间有些无语,这事弄得,巧了! …… 白景善嘻嘻哈哈的领着老爹回家,一边不经意的道:“爸,我刚来的路上,听人说神机营贵武和詹王府没出嫁的大格格胡搞,都弄出娃娃来了,您说可笑不!” 白颖轩对这个大儿子的早熟早有认知,但还是被这种成年人之间的八卦给气坏了。 这小子人高马大的,他和老婆都管不住,这北京城都快被他跑遍了,不知道几辈子作孽生了这么一个东西。 好在大儿子还算孝顺,不是那种纨绔子弟,就连心善的大哥也很喜欢这小子。 父子二人到了家,白景琦正悄无声息的躺在白文氏身边,皱着鼻子,脸上还残存着笑意。 “他妈,老大说这孩子不会哭,可是真的?”白颖轩凑上去关心的问。 “他没胡说,景琦这小子他真不哭,跟那个小哪吒似的……” 26岁的白文氏斜躺在炕上,轻轻抚摸着二儿子的额头,她嫁到白家门里十年了,早都生了一胎,没想到二胎竟然难产,差点死在这个二小子身上。 白景善二人旁边看的清楚,白文氏苍白无力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母爱的光辉。 第2章 大格格未婚先孕 一家三口围着白景琦,看着稀奇。 白文氏点了点白景善的脑门道:“你小子看好了,这就是你亲弟弟,以后你个当哥哥的可要给看好了,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明白了?” 白景善嘴上应着,心想这小子还用别人照顾?自己不翻了天就算不错了! 正感叹着,外面总管胡加力急匆匆跑进来。 “二爷,老号来人了,说詹王府来请大夫,大爷不在,叫您去呢!” 白颖轩正稀罕儿子呢,有点不愿意动弹,还是白文氏催着几句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白景善跳了起来跟上,叫道:“爸你等等我,我想看看未婚先孕的大格格长什么模样!” 胡总管吓了一跳,急忙道:“这是怎么话说的,小三爷你可别乱嚼舌头!” 正常来说,下人们应当叫白景善“三少爷”,可是不知道这小爷哪来的恶趣味,非让人叫他“小三爷”,胡总管也就从了他。 躺着的白文氏听了心中一动,叫住几人,问道:“景善,你说的什么怪话,这被人听了可结了仇了!” 白景善嘴巴一嘟嘟:“我刚找爸,街面上听人说的,可不是我乱嚼舌头!” “听谁说的?” “我不认识,忘了,听了就走了!” 白颖轩还没反应过来,白文氏却是心思通透。 “颖轩,这里面看来真有事,咱们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去诊脉可不能乱说,怀孕不怀孕和咱们没关系,你只推说医术不精看不出来就完了!” 白颖轩最听老婆的话,转头跟着胡总管出了门。 大门口,詹王府的马车正侯着,安福上前接应了,急匆匆的上车离去。 白景善没跟着去,老爹虽然窝囊,但是听话做事还是能做到的,他一个小屁孩没必要处处显着自己。 掉头进了屋子,白景琦正咕叽咕叽的吃奶,白文氏忙着喂奶。 “妈,我要念书,明天赶紧送我去家塾吧!” 白文氏抬头瞄了一眼,道:“你个小鬼头子,发了什么疯,还想起来读书了,你是那块料吗?” “小瞧人啊您!” 白景善童声清脆,随口背了一段庄子的《逍遥游》。 “啊!”白文氏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淘气儿子,“你这是跟谁学的!” 白景善胡诌了一通,只推说是听正阳门外算卦的背的,被他记住了。 白文氏这才重视起来,她这个儿子看来还真是有些读书的天赋,没必要在这医药行里混饭吃。 “那我回头跟你爷爷说,明儿一早,伱就给我去学堂,学不出个模样,你别来见我!” 白景善高兴的跑出去,嘴里叫道:“用不着您,您且坐月子吧,我自己個儿去说!” 白萌堂对孙子的上进心十分欣赏,当场就点头同意下来。 白家景字辈儿里,大房里的白景怡是个学医的料子,三房的白景双也还凑合,其他的白景泗白景武太小,还看不出来。 只有这个老三,最能折腾,也不知道像了谁!未来怎么活,且看他的造化吧! …… 转眼到了下午,白家大爷白颖园打从宫里回了家,却被老太太白周氏和白老三合伙一通挤兑,气鼓鼓的从白周氏的房里走出来。 门口的听差刚接住那盒子点心,就被白景善一把夺了过去。 “大爷,怎么着,又被我奶奶赶出来啦!”白景善塞了一口点心问道。 白颖园看到白景善,被他那痞里痞气的样子逗笑了。 “你小子,又跟这看热闹呢,不去看你弟弟,瞎逛什么呢!” 白景善一咧嘴:“大爷,你甭跟老三生闲气,他那个口蜜腹剑的劲儿,谁见了谁烦!” 白大爷在侄子的头上敲了一记,道:“别没大没小的,那是你三叔!” “嗨呀,我说大爷,你就跟屋里那个吴瞎子似的,看不清人!”白景善指着屋子,“他白老三这回跑安国去进药材,铁定贪污,您还得给他垫钱吧!” “唉……”白颖园叹了口气,自家三弟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可是为了家中大局稳定,又能怎么办呢,自己是大哥,多尽点责任就是了。 “看您这模样我就来气,我这就告诉爷爷去!” 白颖园惊醒过来,急忙去拉扯,却见侄子早都跑没了影,骂了一声赶紧往花房去。 …… 白景善一马当先跑到花房里,白萌堂正闭目养神,一下被吓醒了。 白老爷子年纪不小了,身子骨已经有些不太好,猛然被吓了一跳,怒火顿时上来了。 白景善眼色极好,急忙转移炮火:“爷爷,我三叔去安国,贪污了两万两银子,您老管不管了!” “呃……” 白萌堂火气没了一半,三小子什么德行,他也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谁想到六岁的孙子都知道这事了,不管不行了。 白颖园慌忙走进来,一看老爹的神色啥都明白了。 “爸,还是我垫钱,您别气了,伤身体!” “垫垫垫,你能垫到啥时候,你要把他送到大牢去啊!”白萌堂怒吼出声。 “把涂二爷、许先生和老三那个小王八蛋都给我叫过来!” 白颖园叹口气,转身叫人去了。 老三白颖宇偷摸搞钱的事,白家上下谁不清楚,只是不说而已,这下被捅了出来,也没人帮他求情。 白萌堂盛怒之下,白颖宇也不敢再抵赖,只能把这几趟贪污的银子掏了一些出来,被赶到百草厅当伙计,劳动改造去了。 白景善看到白老三的下场,高兴不已,这就够这老家伙受的了,后面整他更容易了。 可不能因为你晚节能保,我就容许你年轻犯错,世上的道理可没这样儿的。 …… 晚上,白颖轩回来了,一家老小聚在一起等他用晚饭。 白颖轩事先得了吩咐,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给詹王府老福晋看了病开了药,到看大格格的时候就装起了傻,推说学艺不精看不出来毛病。 詹王爷下值回家,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付足了双份的头一遭诊金,全须全尾的给人送回来了。 原本杀马砸车的情节自然也没有发生,一场灾难消失于无形。 睡前,白景善看了看青铜门,五六年没动的进度值终于增长了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白景善跟着大哥白景怡和二哥白景双,一手提溜着一个小屁孩,在白景泗和白景武的哭喊声中进了白家私塾。 第3章 小三爷真乃天才 百草厅白家家大业大,每年数十万的银子进项,可谓是京里的富户。 再加上白家大爷医术精湛,身为宫廷太医,天子后妃那也是常见的。 整个医药行业,谁提到白家不得竖个大拇哥! 子孙众多,难免就要解决家中子弟的教育问题,白萌堂十分重视后代的教育,在家中私塾下了大本钱,请了好些个名师,专门教授后辈们。 白景善进了学堂,老夫子已经巍然高坐于堂上,看到几个小娃子进来,眼睛睁也不睁一下。 白景怡在孩子里面最大,等到兄弟们都坐下,他便低声道:“先生,学生等人都到齐了,请您授课吧!” 这老夫子姓钱,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不过应试经验和经学底子毕竟是多年磨炼下来的,教一些开蒙的小孩子自然不在话下。 光绪二十七年,沪上巨商叶澄衷先生创办的澄衷蒙学堂,聘用了刘树屏先生。 这位刘先生编纂了一套童蒙教材,名叫《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是晚清一部重要的蒙学教材,涵盖的内容极其广泛,对西学也颇多涉猎。 不过这位钱夫子显然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的,他用的还是三百千那一套。 这年头先生教书与后世不同,只讲究個背诵记忆,至于懂不懂的靠天赋。 天赋好的立刻理解,越学越觉得容易,也就能学到高深处。 至于天赋不高的,只能先背下来,等到年龄增长,慢慢从心里觉醒起来,渐渐懂得儿时所背的内容来。 白景善的记忆力与他的身板子一样令人惊叹,那道青铜门赋予他的能力似乎并不简单。 区区三百千,还不如一本中篇小说的篇幅,有些那份记忆的加持,理解起来毫不费力。 所以,白景善只是自己读了一遍,基本上脑子里就已经记忆下来了。 钱夫子教了一些百家姓,便叫几个学生背起来,还得配合摇头晃脑的姿势,不知道有何高深的道理。 白景善对于知识的向往很是强烈,尤其是对这些国学经学,更是沉迷其中。 数理化的知识,记忆里他都有,甚至还能进行英语的口语交流。 甚至是小日子不错的语言,也能简单沟通。 几个人摇头晃脑的读了一阵儿,钱夫子如厕归来,开始考校这几个白家少爷来。 白景怡脑子不错,基本上背了下来,偶尔顿挫,立马被钱夫子打了两戒尺。 剩下的小四和小五,却不是读书的苗子,背的一塌糊涂,被打的最惨。 轮到白景善的时候,只见他洋洋洒洒的将三百千都默背了出来,惊的钱夫子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这小娃,可是先前学过?缘何背的如此熟练?” 白景善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傲然挺立,道:“回先生,学生自幼喜欢看书,字更是早已识得许多,背起东西来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钱夫子想想自己小时候,再看看这个便宜学生,立马感到一阵心塞。 想着,又扯了一本《大学》过来,将白景怡几人撵到一边接着背,却给白景善单独开起了小灶。 白景善的记忆里对《大学》十分熟悉,那个他上大学的时候参加国学社,每天早上领着一堆人晨读的时候就读的这个。 用那份记忆理解起来也不难,只不过和钱夫子讲起来却又有些角度不同。 清代的儒学和后世的语文,那自然大不相同,考起试更是大相径庭。 用后世的理解去作八股,死在沙滩上都算仁慈了。 白景善谦虚的接受着钱夫子的教导,一个上午就把《大学》吃透的差不多了。 钱夫子极为满意,甚至动了收徒的念头,不过想起来白家虽然行医,实则商贾,又觉有些跌份,便闭口不谈了。 下午是练字的时候,小小的几个白家少爷卧着特制的毛笔,像模像样的临摹着《多宝塔碑》。 白景善的字不好,这让几个同学和老师都找到了点尊严,几个兄弟都乐了出来。 钱夫子傍晚临走的时候,还告诫几人好生记忆,明日若不能倒背如流,小心手残。 …… 回到家里,白景琦正被白文氏抱在怀里哄着,小嘴巴咧开来,叽叽嘎嘎的笑个不停。 不过刚生的孩子,抽抽巴巴,皮肤都是褶皱,也没什么可看的地方。 白景善跟着一家人用过了晚饭,又去温习了一下今日所学的功课,觉得犹有余力,便找出《论语》来提前预习。 挑灯夜战了良久,老爹白颖轩过来瞅了几次,也是极为欣喜,没想到自己这个淘气的长子竟然还是个读书种子。 莫不成老白家岐黄传家,竟然也要出个文状元? 回到房里和老婆嘀嘀咕咕了半天,这才搂着自己那些借人气的文房四宝睡下了。 毕竟是年纪小,白景善看着看着竟然伏在桌案睡了过去。 第二天再睁眼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躺在炕上,睡得安安稳稳的。 这不用说,肯定是老娘白文氏半夜起来给自己搬到炕上的。 吐了一口气,白景善高兴的开启了新一天的学习生活。 …… 转眼间过了一个月,白景善的学业渐渐走上正轨,在学堂里脱颖而出,深受钱夫子的喜爱。 白景琦满月了,白白胖胖的大小子,看着确实招人疼爱,白景善闲暇的时候也经常逗弄他。 除了老三白颖宇经常叨咕着妖怪,其他人对这个不会哭的孩子也都很是喜欢。 白雅萍自打那天被她爹白萌堂骂走了回了婆家,这一个月里竟然也没再来过白家,看来心里有了些疙瘩。 白景琦满月这天,白家老宅里摆上了堂会,人头攒动,热热闹闹。 戏台子上京剧演员正在咿咿呀呀的唱着,私塾学堂也放了一天假。 白雅萍终于带着姑娘香伶和儿子关小宝来了,姑爷子关少沂也到了。 和记忆里剧情不同的是,詹王府的詹瑜也应邀到场了,带着总管安福,送上了一份厚礼。 大格格的身子越来越重了,已经有些显怀的意思,詹瑜自己也有老婆孩子,自然知道大姐的实际情况。 他和白家交往已久,白家兄弟的医术究竟如何,他一清二楚,所以也感念白二爷替姐姐遮掩的恩德,这份谢意体现在礼物上就能看的出来。 贵武这孙子也来了,四处乱窜,看着就不安好心。 他前些天和季宗布茬架,被人教训一顿,又听说大格格有情况,心里着急,来白家也是为了探探消息。 台上,常班主的戏班子技艺高超。 然而,京剧的咿呀声,却掩盖不住人心的波动。 第4章 拾掇贵武 白景善坐在台下,百无聊赖的看着白老三,连带着宫里的太监王喜光,在台上卖力的唱着《红鸾禧》,功底不错,不过他欣赏不来。 记忆里那些灯红酒绿的人和事,让他对这个自己生长的年代,匮乏的娱乐形式不太感兴趣。 这时候,白景善忽然看到贵武那个小王八蛋,正缠着老爹白颖轩问东问西,一看就没干好事。 白景善急忙追了过去,绕过戏台子来到后台,找个隐藏地方偷听起来。 “二爷,您给大格格诊脉,给兄弟交个底,到底是怎么个事?” 前些天时,白景善听说有個不知轻重的大夫,顶了老爹白颖轩的黑锅,被詹王府一顿胖揍,杀马毁车,一时之间沦为笑柄。 不过贵武没有像原本那样从白颖园处得到确切消息,所以也摸不准实际情况,追着诊过脉的白颖轩问,想求个心安。 不过白颖轩早都和老爹老婆对好了口径,知道这事的轻重,只是不说。 “贝勒爷,这事您难为我了,我这医术不精,号不出大格格的病症,再说了隔了一个月,病情发展究竟如何,我可不敢说大话,您甭难为我!” “再说了,这事跟您有什么关系啊,您打问这个干嘛!” 贵武竖着眼睛,用愤怒掩盖着眼底的慌乱,吚吚呜呜道:“那王德发被砸了马车,他欠着我的钱呢,这怎么要啊,我这心里急啊!” 白颖轩不为所动,也不去八卦细情,不过想起那个替自己背锅的王德发大夫,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眼里露出一丝同情。 贵武眼色极好,正常人提到这事都是嘲笑王德发医术不精,没有点事谁会无缘无故同情他。 “你还说不知道,大格格就是有了身孕,对不对?” “你小子命好,没蒙对,要不然被杀马砸车的就是你!” “啊,您这话怎么说的……”白颖轩脑子没跟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景善看到老爹装不下去了,急忙跳出来,一把抱住老爹,喊到:“爸,我爷爷找你去看弟弟呢,快走!” 说着一把拉住白颖轩往前面去了,贵武看着父子二人拉扯的身影,骂了一句。 “这姓白的父子两个王八蛋,你们给爷等着!” 小人好记恨,诚不我欺。 …… 白景琦这小子很有意思,远比别的孩子精力旺盛。不睡的时候,看到喜欢的大人,不管男女老幼,谁抱也不哭,还嘎嘎直乐,看的众人忍俊不禁。 满月宴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白家没有惹祸,也没有中衰的危险,青铜门的进度值又艰难的动了动。 …… 春去秋来,转眼间光绪六年的秋天到来了。 白景善的身量虽然没有明显再长,但是气质却和春天是有所不同,多了一股子文气,让人看着舒服。 搭配上俊俏的面庞,除了那根辫子和半个秃瓢影响颜值外,怎么看都是个俊后生。 白景琦白白胖胖的,长得好好的。 而白家因为没有搅和进詹王府的丑事,也过得颇为顺风顺水,波澜不惊。 白景善的四书五经都背的滚瓜烂熟,一些粗浅的经义也有了了解,只不过比起学问大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钱夫子可谓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还把自己应试的方法技巧也掏出来教给白景善。 如今,白景善已经能够试着做一些时文了,但是距离可以中举可能还差一些。 闭门造车了几个月,白景善整个人憋的都冒烟了。 这天中秋节,家塾钱夫子给几个学生放了天假,白景善熟门熟路的出了白府,满大街的溜达了起来。 因为从小受到青铜门的影响,白景善的心性并不像小孩子,小小的身体里,装着一个很成熟的灵魂。 但有些时候毕竟也有几分孩童劲儿,憋了几个月再出来,看到四九城的繁华,渐渐还是迷了眼。 他有不少钱,平时年节的红包都藏下了,硬是没被白文氏拿走。 他喜欢这个时代里市井的气氛,坐在范记茶馆里,点了壶茶,听那说书的讲岳武穆的故事。 瓜子吃的差不多了,白景善正想再招伙计要一些,茶馆的门忽然被猛的踹开。 秋日的凉风吹进来,白景善穿着单衣,缩了缩脖子,往门口看去。 只见武贝勒贵武带着手下的拐子、流子,以及几个猥琐的打手走了进来。 吆五喝六的坐下,茶水点心摆好了,门口走进来一个彪形大汉,一身绸缎锦衣,面孔坚毅,双目生光,气势不俗。 白景善有些好奇,看这架势估计又是贵武这孙子在这搞事,没准就要打起来,可别殃及池鱼把他小三爷给揍了。 却见那边那人神闲气定的坐在贵武对面,斜着眼睛看了贵武一眼,道:“贵武,你真是挨打没够,春天里那事过了,还敢来惹我啊?” 贵武冷哼了一声道:“季宗布,别以为你会两下子,武贝勒就怕了你,实话告诉你,爷几个可跟城外白云寺的武僧学了本事了,今儿你走不出这个门你信吗?” 季宗布冷笑出声,“认贼秃作师的小贼,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一起上吧!” 里头的范掌柜急忙出来拉架,劝道:“二位爷金贵的身子,可不值当碰坏了,春天里都打过一架了,犯不上犯不上啊,都息怒吧我的二位爷!” 不提这茬还好,一听春天那场架,贵武更气了。 “滚边去伱个老东西,少拿话挤兑你武贝勒爷,他季宗布个孙子屡屡坏爷的事,这可没个完!” 季宗布哈哈大笑:“你们一伙子作奸犯科,身在神机营,却做一些害人勾当,天爷不管,你季爷爷管定了!” 贵武气急败坏,大吼一声:“给爷上,整治丫的!” 拐子不长记性,自以为学了点本事,上前一拳向季宗布招呼过去,却不料被对方一把抓住拳头,轻轻一拧,再来一脚,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好死不死的,这拐子飞出去的方向,正是白景善所在的角落。 白景善看了半天热闹,他没想到这贵武竟然“越挫越勇”,还敢找季宗布的不自在,真是活腻了。 不过这季宗布在自己的记忆里真真的是一个能人,一身国术修为惊人,且文武双全。 没奈何最后英雄气短,竟然死在了洋枪下。 正想着拉拉关系,那边拐子已经飞过来了,看那轨迹,正是冲着自己桌子上点心来的。 “好家伙,奔爷好吃的来了!” 第5章 拜师季宗布 白景善手速飞快,双手握住桌子两侧,手上用力,轻轻一抬,就把桌子向旁边平移了一大截。 那拐子原本指望有个桌子做缓冲,不想被白景善害惨了,一张狗脸直接撞在地上,大门牙都少了两个,狠狠地瞪了一眼白景善,嚎啕大哭起来。 “真特么怂货一个!” 贵武气的跳脚,不过眼下是个破釜沉舟的局,自己准备了小半年,今儿就是死在这,也得打,要不然他武贝勒的脸可没地方放了。 最近他的日子不好过,詹瑜似乎从大格格那知道了点什么,一直追着找他算账,幸亏他机灵才躲到现在。 这可以说是他武贝勒逃难,“退隐江湖”之前的最后一战,关系到他的身后名。 干了这一票,他要跑路了,詹王爷戎马半生,万一从西北回来,够他喝一壶的。 当下招呼着剩下的打手,一拥而上,想要凭借人数优势暴打季宗布。 可是他不明白,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数量并不能决定一切。 不过三五个照面儿的功夫,贵武和他的一帮手下都被季宗布轻松撂倒,一個个躺在地上嗷嗷痛叫。 白景善看的哈哈大笑,他没想到这伙人竟然如此菜鸡,还敢学人来打群架,真是不长眼。 贵武躺在地上,听见旁边的小崽子笑自己,眼睛里快喷出火来。 季宗布他是不敢再招惹了,但是这个小屁孩儿乳毛未褪,也敢来笑他,真是不知道我武贝勒是什么角色。 强撑着支巴起来,贵武快步走到白景善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白景善虽然年岁小,身子骨可不弱,贵武软弱无力的巴掌在他看来,还不如苍蝇拍打苍蝇的力度。 右手狠狠一挥,直接把贵武的手崩到一边去,嘴里骂道:“别人打你,你不还手,来招惹我干什么?没用的东西!” 贵武脸色气的发紫,看看在旁笑着看热闹的客人,脸上绷不住,也不管手下,直接推门跑了出去。 那群打手三三两两,相互扶持的也跟着跑了。 季宗布泰然自若的点了一壶茶,丝毫不以刚才的辉煌战绩感到稀奇,淡定的品着自己的茶。 白景善凑了过来,小声道:“这位先生,他们不会来报复我吧,我年岁小,我可害怕着呢,您说怎么办吧!” 季宗布吐掉瓜子皮,道:“你小子还有害怕的时候?刚才看你打人可利索的很啊!” 白景善嘿嘿一笑,道:“我不过是仗着有把子力气胡乱挥手,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打。” “可万一他们记仇,带着一群人来找我,我可打不过这事儿,您可得管我,得救我!” 季宗布似笑非笑,道:“好个牙尖嘴里的小子,你是哪家的?” “我白家的,百草厅白家老号是我爷爷开的!您就管管我吧,我不想挨揍!” 季宗布擦擦嘴,道:“既然不想挨打,那就好好躲在家里,不要四处闲逛,和我说的着说不着啊!” 白景善耍赖道:“我要拜您为师,您得教我功夫,要不然我被他们盯上了,北京城里寸步难行!” “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更何况几个臭虫,有什么怕的!” 白景善昨天才看了《论语》,对这句话有印象,便道:“您老是孔夫子,我是子张,我听您的教诲,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白景善跪在地上邦邦邦三个响头磕下去,搞得季宗布一脸错愕。 他不过借着孔子的话发了一下感慨,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懂《论语》。 再加上这份屡杆爬的心思,让他不由得升起了一股爱才之念。 范掌柜人老成精,早看得分明,急忙上前道:“小老儿这边恭喜季大人收得爱徒,日后定然青出于蓝,必是一段佳话!” 气氛都哄到这了,季宗布也不好再拒绝,只能亲手扶起了这个便宜徒弟。 好嘛,今天不光打了一架,还捡了个徒弟,这是怎么话说的啊! “走着吧爱徒,跟为师回家,认认门!” …… 师徒二人不冷不淡的聊着,很快就来到了季宗布的家中。 季宗布酷爱舞枪弄棒,没有家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棍一个。 家里面别的没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十八般兵器一个不缺,一个不少。 另外一面墙上,高大的书架子,密密麻麻的书,看不出来有多少本。 真真的文武全才啊这个! “师父,您这是把官家的图书和武库都给抱回家了吧?”白景善惊讶道。 “臭小子,叫你开开眼,这里面你随便挑一件,算为师送你的见面礼!” “谢师父!” 白景善欢呼一声,四处张望起来,奈何武器太多,看花眼了都。 原本的白景琦挑的是把匕首,嘴上喊着一生堂堂正正的人,就喜欢用匕首捅人,奇怪的很。 这年头大街上公然佩戴刀剑容易被官府盯上,极为不方便,所以白景善也挑了把短武器,一把精致的短刀,藏在腿上轻易发现不了。 季宗布笑了笑,道:“你小子挑的不错,这把短刀是我年轻时候用的,你摸摸,那棱刺和血沟子,一捅死一个!” “……师父,您这么教一个六岁的小孩合适吗?” “我看合适的很,当今正处乱世,男子汉正当允文允武,才能有所作为,扭扭捏捏,于国于家何益!”季宗布掷地有声的道。 白景善有着超越常人的记忆,他知道后续百年的历史,国运如何他一清二楚,对这个师父也由衷的敬佩了起来。 师徒二人又考校了一番学问,季宗布对徒弟的经学水平很满意,又就着徒弟的缺点指点了一番。 俩人吃了晚饭,白景善说想次日让白家来人,正式履行拜师仪式。 季宗布不拘小节,大手一挥免了,直接带着徒弟往白家走了一趟,直接登堂入室。 白萌堂听说了季宗布到来,亲自迎接出来,一番寒暄之下,双方宾主尽欢,收徒的事就算定下了。 这季宗布文武双全,医术也十分了得,和白老爷子交流了一番后飘然离去。 白萌堂拉着三孙子的手,心中复杂,孙子辈里竟然出了这么个异数,白家的未来也不知道能走到什么路上了。 从此以后,白景善就每天接受季宗布的特种兵式训练,早起练武,上午读书做时文,下午拉出去特训,跑马练刀,好不快活。 一转眼的功夫,光绪六年的第一场雪飘然而落,冬天到了。 第6章 朱门酒肉臭 大雪落下来的时候,季宗布告诉白景善,贵武那孙子已经跑了,闹得神机营管事的四处找他。 白景善对师父并不隐瞒,把贵武和詹王府大格格的私情抖搂了个干净。 季宗布长叹一声:“这人一生无儿无女,没想到竟然因私通生子,只可惜无福消受。” 白景善看到师父脸上唏嘘的表情,知道他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便道:“师父,您怎么不给我找个师娘,再给我生个小师妹,我看人家大侠的故事都是师兄师妹好作一处,哈哈!” 季宗布赏给他一个脑瓜崩儿,道:“臭小子,敢拿师父取笑,好好回家写你的大字去吧!” 白景善看到师父心情好了一些,心中想到,以后绝不能让师父再惨死洋枪之下。 一個忧国忧民的有识之士,不应该死于默默无闻。 “你大爷是个医道高手,更难得的是有一颗医者仁心,你可以和他学学医术,更学学做人!” “你年纪小,随着我学了这么多武艺在身,一定要修心养性,不可轻易与人动手,否则只怕麻烦无穷,切记切记!” 白景善频频点头应是,师徒二人又搭架子过了一会儿的手,便分别回家了。 白景善的功夫造诣已经打下了基础,按照季宗布的说法,已经初步打下了基础。 每个冬日早晨的微光里,白家老宅里都能看到年幼的白景善,别的孩子还没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练马步。 白景泗和白景武看了后,也想跟着学,坚持了没到一天就放弃了。 隔天早上起来,晨光射入院子,天井里的白景善如同青松挺立。 只见他劲到脚掌,脚底五指如同鸡爪一样死死抠在地上,小腿上面的骨头和肌肉随着起伏节奏而不断颤动。 膝盖自然挺立,大腿绷紧,提腰收腹。 犹如人在奔马之上,起起伏伏,全身的重心不断转换,始终巍然不倒。 季宗布对这个弟子极为满意,寄予了厚望,每次练功学习之后,都会向这个弟子讲授家国大事。 如今已经是光绪六年了,西北左宗棠陈兵拒俄,东南琉球使者入京泣血求援。 朝廷老佛爷权势正盛,小皇帝实打实的傀儡一个,李鸿章左支右绌,难以应付这千古变局。 白景善对这些也清楚的很,他甚至知道后续的情势发展,只不过自己一个小小药商之子,可改变不了世界的进程。 只要能够改变自家人的命运,保住家族,其他的力所能及之处,不负于心就可以了。 他有预感,他不会一直停留在这个世界,他的未来,似乎应该比白景琦更加精彩。 …… 夜晚,大雪笼罩着詹王府。 大格格的闺房里,女人的尖叫不断传来,大格格早产要生了。 詹瑜在门外焦急的转圈圈,他已经找不到贵武这个孙子了,只能当弟弟的守在产房外了。 不一会儿,婆子出来汇报,生了个小阿哥,詹瑜刚放下心来,不想很快又传来一声哭声,婆子满脸惊讶的出来汇报。 又生了个小格格,双棒,龙凤胎! 詹瑜这个气,妈的,这个贵武,狗东西,福气倒是深厚,可惜了是个孽缘啊! “不好了大爷,大格格她流血不止,快请大夫吧!” 詹瑜惊的跳起来,急忙问道:“不是生完了吗,怎么又这样!” 想了想直接吼道:“快去白家,请白大爷!” …… 百草厅里,白颖园正在开方子,一个穷苦人家的老太太一边表达着感激之情,一边抹着眼泪。 白颖园性情纯善,乐善好施,遇到穷苦人家向来都是资助帮忙,做下了无数善事,不求回报。 今天白景善也在跟着看热闹,心里默默用季宗布教的医案相对应,提升着自己的医术。 詹王府的马车急匆匆的停在门口! 总管安福带着车老四忙火火闯进来,来不及细说,简单交代几句,拉着白颖园就走。 白景善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跳上马车,一行人乘坐马车,在大雪覆盖的路上急急奔走。 …… 詹王府后院,大格格闺房。 白颖园告了罪,进入产房一看,大格格鲜血横流,止不住的架势,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跟进来的白景善面对鲜血一点也不害怕,双眼凝聚光彩。 “景善,今天看来要坏菜,大格格这一看就不大好了,你怕的话,快点出去。” 白景善一摇头:“大爷,别说了,咱们做大夫的,尽力而为吧!” 白颖园点点头,欣慰道:“好,不亏是我白家的种,来给大爷打下手!” 二人齐心协力,折腾了一顿,大格格本来就是早产,虽然身子骨一贯都硬朗,但是出血量太大,根本止不住。 大格格这属于软产道裂伤引发的产后大出血,两个龙凤胎体积过大,产程过快导致的。 白景善用上记忆里的急救措施都用上了,艰难的吊住了一口气。 狼狈的二人走出房间,詹瑜迎面走来。 “白大爷,怎么样?我姐救过来没有!” 白颖园神色疲惫,道:“詹大爷,人保住了,就是以后身子骨可能有些虚弱,也不能再生育了,您多注意伺候着!” 詹瑜心神一松,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双眼流露出喜悦之情,看得出来他这个弟弟对姐姐很在意。 可是一想到姐姐从此不能生育,又恨得不行。 “狗日的贵武,都是你害的,你给我等着!” …… 叔侄二人略作休息,出了詹王府,往家里走去。 隆冬腊月,温度因为下雪出现了大滑坡,着实冷的厉害,白景善武艺有成,但是还是觉得体感微寒。 马车路过贫民区,路边虽然没有冻死骨,但是还是有一些走不动路的乞丐,奄奄一息。 顺天府和步军都统衙门对这些城里的乞丐也无计可施,只能干一些收尸的工作,文过饰非。 白景善这辈子锦衣玉食,白家的经济条件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顶端水平了,他吃饱喝足的,对人间疾苦实在想象不到。 冬天一到,阎王爷又要开始索命了。 “大侄子,看到没,这就是杜工部所说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啊!” “你以后长大,不管做官还是行医,都要心怀善意,我们白家走出来的人,都要有大胸怀,大气魄,才能无愧于心,无愧于人!” 白景善看着车窗外的落雪,缓缓点头。 第7章 小老七丢了 詹王爷的回归打破了王府的诡异又寂静的气氛。 老福晋的屋子里,詹王爷尽着自己的孝心,把从西北带回来的特产一一拿出来献给自己的老母亲。 老福晋是个有福气的,不仅有功劳卓著的儿子,更有个细心照顾自己的孙子,还有两个好孙女,老人家这辈子过得非常滋润。 老福晋看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儿子,老脸乐开了花。 只有詹瑜苦着脸站在旁边,看着就叫人扫兴。 “这是我给大格格带的皮裘,她身子寒性大,正好冬天盖着暖和!”说着看向詹瑜。 “还不去把你姐姐叫过来,我这个当阿玛的回来给他带东西,她却不记得来见我,真是成何体统,哼。” 老福晋也凑趣道:“是啊,好些日子没见过大格格了,你快去将她叫来,我也想她了!” 旁边伺候的丫头忽然变色,手中捧着的茶盏猛地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詹王爷眉头一皱,道:“放肆,毛手毛脚的做什么,还不下去收拾了!” 詹瑜擦擦脸上流下的汗水,还是决定如实交代,这事已经大了,根本没法隐瞒。 当下便把詹王爷请了出来,避开老福晋,一五一十的把大格格与贵武私通,未婚先孕产下龙凤胎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征尘未洗的詹王爷听了儿子的话,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半天不说话,胸膛起伏的速度却印证了他内心的波动。 片刻后,詹王爷站起身来,猛然一脚踹在儿子身上。 “你这个没用的畜生,连你姐姐都看不住,还有那個贵武现在究竟在何处?” 詹瑜躺在地上心丧若死,嘴里道:“儿子是废物,阿玛尽管打死儿子好了!” “你以为你不是废物!”詹王爷大怒,叫来车老四吩咐道:“你去给我把贵武找出来,翻天覆地,我也要扒了他的皮!” 詹瑜拦住了车老四,道:“阿玛,这事要是闹得满城风雨我们家的颜面可就要扫地了!” “哐啷!” 詹王爷一把踢翻了桌子,忽然冷静下来。 “废物,你来说,第一个给你姐姐把脉的是谁?” “是百草厅白家老二,白颖轩。” 詹王爷咬牙切齿:“身为医者,知而不报,真是有愧医德!这个仇我记下了,吩咐下去,以后不许再和白家有来往!” “阿玛!”詹瑜劝道:“白二爷遮掩不说,也是为了我们王府的颜面,阿玛如此做法,何异于恩将仇报?” “你这个废物点心也敢来教训我,还不滚下去把那两个孩子抱来我看。” 夜晚的詹王府寂静无声,詹王爷看着女儿生下的孽种,气的心里一阵翻涌,叫人毒打了一顿儿子和女儿。 躺在床上睡不着,干脆图个眼不见心不烦,叫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乡下去了。 后半夜里,,风月越来越大,大格格央求着弟弟把她带出詹王府,自行找孩子去了,就此再没了音讯。 …… 春去秋来,光绪十一年的盛夏已至。 年方11岁,身量已经长到165的白景善从顺天府的院试考场走出来。 自打七岁那年报考县试,他的科举之路已经持续了四年了。现在,如无意外,他差不多快要成为一名秀才了。 幸好他白家三代里有个中过秀才的,要不然他就成了“冷籍”,像那位晚清状元张謇一样,报名资格都难以搞到。 凭借他的强悍记忆和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加上八股文多年的训练,院试基本难度不大。 前些年,在季宗布的安排之下,他在大兴县学入了学籍,平时也不用经常去,定时参加考试就好,倒是自由自在。 以他的水准,县学的教谕也教不了他什么了。 县试、府试一路通关,好歹算是过了,多一分都浪费,什么小三元,不可能的,太高调了。 再过二十年,科举制都要取消了,他考个状元又有什么劲呢! 不过是有个功名,好办事而已。 …… 一路回到家,白景善毫不惊讶的发现,五岁的白景琦又要挨揍了。 原因是这小子把爷爷白萌堂养的金鱼都给药死了,牛黄保宫丸喂鱼,不死才怪了! 此外,这小子竟然还把大他好几岁的三房白景武给揍了! 不过白萌堂对二房的两个孩子,都十分喜欢,白景善哥俩犯什么错都能容忍着。 上有专心读书习武的白景善;下有古灵精怪,从来不哭的白景琦。 也不知道那个窝囊废的二儿子怎么生出这么两个人才的。 难道是二儿媳妇白文氏的造化?不简单啊! 白景善回来的时候,白景琦正在被老妈脱了裤子一顿胖揍,但是就是不哭,奇了怪了。 “妈,我回来了,别打了,景琦他怎么打都不哭,还累了你的手,别打了!” 白文氏气的无奈道:“老三,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打能行吗,伱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他把人家景武撵着揍了一顿!” 三婶白方氏也见缝插针道:“就是,不打不长记性!” 白景琦人小鬼大,还以为三哥向着自己,一把抱住三哥的大腿,冲着老妈扮鬼脸。 白景善哈哈一笑,摸着老七的头,笑道:“妈,三婶,别误会,我是说你们别打,你们打不动,我来打嘛,我有劲!” 白景琦:“……” “走啦走啦,跟哥走,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白文氏看着走远的哥俩,没好气的摇摇头,不愧是亲哥俩,天天打打闹闹的,脾气都差不多。 …… 呵儿喽着白景琦,白景善一路走到了街上,专门挑繁华的地方去,看的白景琦眼都花了。 “哥,给我买大刀吧,我要打景武去,他老告状!” “嗯,打得好!”白景善笑着点头,扛着小老七乐乐呵呵的边走边逛。 不知道什么原因,小三爷和小老七特别投缘,白景琦谁都不服的性格,到了三哥这就不好使。 不服不行,只手镇压! 小老七一辈子真心服气的不多,他只服气有本事的人,三哥就是,允文允武,说话还好听。 敢和爹妈闹脾气,他可不敢和三哥使劲儿。 因为小三爷真的会出手! “哥,我要吃大包子,给我买!” “好,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包子!” 白景琦:“……” 感觉这话有些冥冥之中的不对劲呢! 刚把弟弟放下,忽然远处一匹奔马呼啸而来,路上的行人猝不及防的纷纷躲闪,眼看着就到了白景善的身边。 别看白景善的个子还不高,但是力气却十分惊人,只见他身体侧过,双手拉住骑手的缰绳,一下就把奔马拉的人立而起,停在当场。 “好啊!”围观群众齐齐叫好。 骑手尴尬的站起身,又惊又佩的表达感谢。 今儿这马惊了,要不是白景善拉他下来,说不定今天撞哪去了。 白景善朝着四下抱拳致意,少年人难免志得意满,半晌后忽然心中一动,猛然回头。 妈的,小老七丢了! 第8章 祸不单行 京城郊外,一座大户人家的花园子中。 贵武正和拐子、流子凑在一起商议。 “贝勒爷,您老总这么躲着,兄弟们也不光彩啊,成天跟耗子似的,见不得光,什么时候算个头啊!” 贵武脸上的肉都少了一圈,这些日子里躲躲藏藏的,颠沛流离。 幸亏詹王府碍于颜面,不敢公开追杀,这才让他留下一条小命来。 “甭废话,爷已经打通了关系,老佛爷身边的岳庆松岳公公,咱搭上线了,苦日子快到头了!” 拐子牙被季宗布打掉了,张着豁牙子的大口道:“岳公公真能帮咱摆平詹王府?” 贵武呸了一声,“什么狗屁的詹王府,蒙古来的草头王爷,如今不是同治爷的时候了,老佛爷眼里可没瞧下他,只要二格格一死,你就等着瞧好吧!” 流子有些不明白:“爷,那咱们绑了白家这小子干嘛,这小子倔的和驴一样,刚才还给我咬了一口!” 贵武露出贱笑:“这不是岳公公好这口嘛!咱们给丫小弟弟阉了,送进去给岳公公受用,怎么着摆不平他詹王府!” “还有这个白家,如果不是他们隐瞒不说,大格格也不会遭那么大罪,连带着爷的两个孩子也不知去向,我饶不了他们!” “等我这几天施展一个计策,非得让他们白家家破人亡不可!” 拐子不傻,虽然跟着贵武混,但是也能看明白事情,他心说人家白家给你老丈人家留面子,这还能得罪你,也是服了! “以后得留点心,这位爷可不好伺候,动不动就记恨人!” 贵武起身道:“时候不早了,爷去休息了,你们给我看住白家那小子,明儿个找白家讹一笔银子,找個师傅劁了,送宫里去,咱们就清净了!” 流子问:“贝勒爷,岳公公靠得住吗?” 贵武一脚踢过去,骂道:“你懂个屁,这里头事多着呢!” …… 这边白景善发现小老七丢了,也没回白家,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直接找季宗布去了。 季宗布在神机营也是自由自在,点卯之后清闲得很。 白景善和师父说了事情缘由,季宗布临危不乱,道:“你有什么想法?” 白景善知道原本的故事,早有怀疑,“没准是贵武那小子,我听说他被詹王府追杀,死了女人没了孩子,把仇都算我们白家头上了。” “他能干出来这种事,这几年神机营都把他开革了,他在哪我也有点线索,我这就去摸排一下。” “他爱财,你且回去告诉家里别急,肯定有条子!” 白景善二话不说,直接回了家,把事情和家里一说,白家立马乱成了一锅粥,埋怨的,骂人的,不一而足。 当天晚上,秉宽关大门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条子。 “携银子一万两,赎白景琦,莫报官!” 白家立马又开始筹钱,闻讯而来的白雅萍和关少沂仗义疏财,直接掏了两千两。 轮到白老三的时候,这货死活不吭气,气的白雅萍指着他大骂。 “三哥,你就不管你侄子死活啦,你可真凉薄,你贪了公中那么多银子,属貔貅的一点不吐!” 白颖宇急赤白脸的回骂:“你个嫁出去的姑娘,跑我们家干嘛来了伱,哪显得着你了,别搁这污蔑我!” 大嫂白殷氏听到有人出头,也掺和进来:“老三,你的坑可是你大哥给你填的,你拿出来点怎么了!” “别胡说!”白颖园拉住老婆。 “他能做我还不能说啦,大房的银子都给他垫进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够啦!” 白萌堂一拍桌子,看着乱作一团的儿女,心里感觉有火在烧。 强行压制下来,直接拍板:“公中出一半,其他的各房均摊! “老三,你的事,过后再说,哼!” 白萌堂拂袖而去,其他人也悻悻的各自离去。 白文氏拉着白颖轩哭:“你看看这个家,早晚得分,都不是一条心啊!” “这我哪说了算啊,呜呜呜” “你个窝囊废,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人!” …… 午夜时分,沉寂下来的白家大宅门忽然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惊醒。 早已经自己住一屋的白景善一下从炕上跳起来,披着衣服往外走。 家里的护院功夫都不够看,比起他还不如,他得护着点。 出了门,就见秉宽领着太医院的魏鹤卿魏大人急匆匆走进来。 老爷子白萌堂也被狗叫吵了起来,推开白周氏压在身上的大腿走了出来。 上房院西客厅里。 “哎呦,魏大人,这大半夜的怎么话说啊!” 魏鹤卿满脸焦急,道:“白兄,宫里出事了,嫔主子薨了,您家大爷刚给看过,这就没了,您早做准备吧!” 白萌堂惊的一身汗:“魏大人此言何意,这该不是说我们老大下药毒死的吧!” 魏鹤卿摇头:“我可没这么说,可这宫里的事,谁说的清楚,我偷摸跑出来报信,明天可能就要查药渣子和药方了!” 白颖园回忆了一下用的药,写下来给两人一看,就是个发散的药,这要是吃死人,那人估计纸糊的了。 白景善在一旁看着,心想这事毕竟还是发生了。 不过他没多想,记忆里的白颖园被下大狱,那是关家和詹王爷落井下石的结果。 更主要的是这事没法拦着,他不能确定老佛爷什么时候出手害人,自然也就不能拦着不让太医白颖园进宫给人看病! 正常来说,太医看死人,只要说得过去,也不至于杀头。 再说了,现在白雅萍也不怎么来娘家了,关小宝好好活着。 老爹也没有和詹王府结怨,两家也没有了落井下石的理由了。 顶多损失点银子也就算了,正好可以借此推动家里的变革。 这么大个家业,不趁着老爷子在的时候理清楚,等他死了,麻烦无穷。 就白老三那样的,多给他一分钱,都算财神爷不睁眼。 “爷爷,魏大人,多说无益,事情虽大,咱们还是准备银子吧,再请关家给疏通疏通,提前打点上下关系,有备无患!” 白萌堂定下神来,感谢了魏鹤卿一番,送走了这个可靠的老朋友。 魏鹤卿临走看了白景善一眼,心中想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白萌堂披着衣服,满脸为难,拉住三孙子的手,表情为难已极。 “救景琦命的钱,还有这笔钱,咱们家这次要大出血了!” 一语成谶,银子用出去的时候,就和流水一样,很快白萌堂就吃不消了。 而且,致命的来了。 三天后,詹王爷为女报仇,直接上书弹劾白颖园治死后妃,罪不容诛! 王喜光受白家所托,向老佛爷求情,被打了八十大板,就此失了宠。 白家在宫里的助力,倒了。 第9章 贵武的末路【求追读】 三天时间过去了,期间贵武又送了一个条子,把银子从一万两加到了三万两。 这孙子估计是借白颖园的事,又使出了落井下石的把戏。 白景善怎么也没想到,这詹王爷是什么脑子,绕了一圈怎么又把白家恨上了! 白颖园已经被刑部带走了,关在大牢里,说是查验药方,发现了一味十八反的药物,这让白颖园好生不解,直呼冤枉。 不过好在有朱顺帮忙照顾着,人暂时还无碍。 幸好蝴蝶效应没有太大,朱顺的老娘还是被白颖园救了,结了个善缘。 白景善知道肯定是贵武联络宫里人搞的鬼,便再三叮嘱大哥白景怡寸步不离的照顾好他娘,以免这个大娘又上吊了事。 他骑着马,来到了季宗布家。 季宗布正好要出门,看到徒弟一把抓住,二话不说骑了马就走。 二人两马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城郊的花园子。 “看到没,这是个商贾家的园子,被贵武握住了把柄,这段日子这小子就藏在这!” “我估摸着,你弟弟肯定也跟这藏着呢!咱们进去!” 白景善握紧短刀,下了马蹑着师父的脚步走进了园子。 …… 正厅里,拐子正在吃着烤肉,大口的喝着酒,心里翻江倒海一样。 贵武他娘的真是说话算话,堂堂同治爷的嫔妃,说弄死就弄死了,詹王府没了依靠,只怕要衰落了。 自己几个人很快也不用藏着了,只要把白景琦送给岳庆松岳公公,飞黄腾达的日子可不就来了。 白景琦被绑在椅子上,馋的流口水。 “喂,豁牙子,你把肉给我吃几口!” “嘿,小崽子,你叫爷爷什么?” “我叫你豁牙子,豁牙子!” “娘的,狗东西!我劁了你你信不?”拐子蹲了下来,扯着白景琦的小弟弟威胁到。 白景琦小脑袋一甩,辫子啪嗒一声打在拐子眼睛上。 “哎呦喂你这個龟儿子!” 拐子眼睛就流泪不止,大喊着叫流子来替他。 流子提着裤子从里间走出来,给白景琦来了两个嘴巴。 “大傻子,我不疼!” 流子也有点冒火,这什么孩子这是,一点不怕人,打也不哭。 真是个怪物! 正想再给小兔崽子点教训,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季宗布当先闯入,白景善握着短刀紧随其后。 流子叫了声妈呀,也不管眼睛不好使的拐子,径直了往后跑。 季宗布大喝一声“哪里跑”,快步追了上去。 白景琦惊喜的望着破门而入的三哥,喜笑颜开,乐的嘎嘎叫。 白景善一脚踹翻了拐子,用刀背一下拍在对方后脑勺上,拐子一声不响的晕了过去。 “三哥,你真厉害!”白景琦大叫。 “小老七,别怕,哥来救你了!” 说着给孩子松了绑,就手把绳子给拐子绑上,扛起来小老七往后院追去。 为了守住秘密,贵武没有叫太多人,这绑架的事也就俩小弟知道。 流子没跑出多远,被季宗布一飞镖扎在了小腿上,扯着辫子就给丫拽回来了。 俩人凑一处,用大绳子狠狠捆住,稍稍一逼问,就知道了贵武的下落。 原来贵武这孙子今天忽然发了春,死活拦不住,非要在远走高飞之前最后品尝一下京城娘们的滋味儿。 这不,一大早乔装打扮的进城找丽春院的小红去了。 季宗布雷厉风行,当下就要去找贵武算账。 白景善脑子一转,伸手拦住。 “师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贵武,咱们把他送了官,顶多判个蹲大牢,我有个法子,叫他生不如死!” “哦,什么法子?” 白景善附耳过去,悄悄说了一个计策。 当下,白景善说服了小老七,在园子再多待一阵,好吃好喝哄着不提。 …… 丽春院一楼大堂,秉宽被小三爷请了过来,坐在那里死死盯着二楼方向。 这几天白家也没闲着,白萌堂听说詹王府害人,气的三尸神暴跳。 火气上来,也不想着自家一个商贾医匠和王府的实力差距,直接学老佛爷,喊出了“断交开战”的口号。 幸好白文氏稳当,拼着挨骂,也暂时拦住了暴走的公公。 被喊来的时候,一开始秉宽还以为小三爷十一岁就逛窑子,让自己给放风呢。 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有正事。 改头换面的贵武正和小红腻歪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眼看天色渐黑,估摸着今天晚上是出不来了。 秉宽紧了紧棉袄,眼神如同鹰隼,就等着看贵武这孙子敢不敢出来。 …… 傍晚时分,詹王府的门子忽然被一道闪光差点闪瞎了眼睛。 定下神来,一把银色小镖稳稳的钉在墙上,一块纸条随风摇曳。 门子不认字,急忙拿着找詹大爷。詹瑜一看,眉头紧锁起来。 纸条上赫然写着: “害二格格者,天也,非白也。 欲得贵武,上疏救白。 若要搞鬼,贵武难寻。 大格格冤恨难偿! ——受白大爷之恩者留。” 詹瑜拿着条子给詹王爷看了,父子二人计议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就大放小,先拾掇了罪魁祸首,白家以后再说。 詹瑜还劝了几句这里面就没有白家的事,被老王爷暴揍一顿,不敢说了。 詹王爷连夜使钱送了奏折进去,声称愿意放弃追责。 老佛爷被扰了清梦,很不高兴,但是听说詹王府愿意放弃追责,便派了李莲英去详查到底怎么个事。 岳庆松是个人物,当天就找了个替死鬼,把给白大爷药方填十八个反药材的锅给顶了,自己轻松脱险。 岳庆松是李莲英的人,没少给李总管送银子,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慈禧太后自己知道二格格咋死的,世界上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听了李莲英的汇报后,她想既然现在詹王府主动放弃找替罪羊,她便就坡下驴,抬抬手就叫人把白家太医放了得了。 甭说,白家的药丸子搓的还真不错,不亏是康熙爷时候传下来的手艺,轻易还真离不开他们家呢! …… 第二天早上,宫里的消息传出来,刑部也不为难人,只是收了五千多两,就叫白家把人领走了。 日上三竿,揉着腰子走出丽春院的贵武刚踏上街面,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突然停下。 两个黑衣汉子跳下车,一把抓住贵武,提着扔进了车厢。 马车疾驰而去。 两天后,海淀的野外乱葬岗。 少了两个蛋蛋,手脚俱废的贵武被扔在了坟圈子边上。 “妈耶,我这怎么就走到这个绝路上了呢我!” 贵武闭着眼呻吟着,忽然感到脸上被什么东西舔弄着。 一睁眼,绿油油的眼睛映射着绿色的光。 一滴黏糊糊的口水滴落在贵武的脸上。 “野狗啊这是!我日你大爷的詹瑜,我做了鬼也……啊啊啊……别咬……!” 第10章 小老七镇压日记 白景琦被带回白家的时候,白家整片天都晴了。 白文氏搂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哭的如雨打愁荷,非要去庙里给佛祖烧香还愿。 怎么获救的,白景琦一句话没说,三哥可是吩咐过了,要是自己说出来,就不让自己拜师了。 功成身退的白景善无比低调,贵武的事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这事得瞒着。 这几天,向来顺风顺水的白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所有人都在担忧家族的命运。 如今,一切都好了。 白颖园刚放回来,跨了火盆,洗了个热水澡,在大房屋里抱着老婆白殷氏不放。 生死线上走一遭,才知道亲人的重要性,他自觉往日愧对老婆。 不仅是感情上,更因为给白颖宇垫钱上,搞得老婆孩子和自己过寒酸日子。 “难为你了夫人!” “呜呜呜” …… 白景善交了差,也感到浑身轻松。 这次他拿主意,让白颖园顺利脱困,暗地里又救了白景琦,顺带废了贵武,青铜门的进度值走的更多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除了欢庆叔侄二人的脱困,还为了给白景善中秀才庆贺。 白颖宇鼻子气歪了,眼睛气红了,嘴里说着歪歪话。 “得意什么,神气什么,不就是个臭老九,值当的嘛!” 白萌堂亢奋的表情迅速冷了下来,阴沉沉的瞅着三儿子。 “你三房贪墨的银子数,柜上的赵五爷、大头儿、二头儿都和我说了,几趟安国跑下来,可富了你白三爷了啊!” 白颖宇急了:“爸,话可不能乱说,药材涨价了,我有什么办法,赔了那叫正常,能怨我吗!” 后面桌子上的白文氏插话道:“明儿个要是有人绑了你家小二小五,我看你就拿的出钱了!” “白文氏!!!”白颖宇跳起来,“你少在那阴阳怪气,你儿子又不是我绑的,你冲我来干什么!我没钱,绑了也没钱!” “哼!” 白萌堂一拍桌子,一场酒宴不欢而散。 没两天,白颖宇在老爷子的强大压力下,没办法又退还了一批贪墨的银子,一夜回到明朝前。 …… 这天,季宗布家的客厅里,师徒二人赤裸着上身过招。 季宗布气力有余,边打边说:“景善,你如今年岁尚幼,气力不足,如若御敌,可用此招数,以弱胜强。” 说着转身卖了个破绽。白景善一下抓去,却见师父猛然回身一个肘击朝着他的胸口袭来。 小三爷双手出招格挡,却被季宗布一個撩阴轻轻打在下腹部。 白景善吓得后跳出去两米远,“师父,这是撩阴手吧,这太阴间了!” 季宗布大笑:“就是这样才能以弱胜强啊!不过可别对女子用,有损阴德,哈哈哈!” “老不修的……”小三爷嘟囔着。 “呦呦呦,三哥被猴子偷桃啦!” 白景善一脸黑线的看着幸灾乐祸的小老七,捏捏手腕上去把弟弟提起来。 今日份的镇压戏份,开演! 没错,白景琦最后还是拜了师,白家人对季宗布十分放心,如果不是他,白景善也不会文武全才。 把小老七也交给他,放心得很!今年夏天绑架事件后,白景琦已经气走了三个老师了。 这招祸水东引,直接解放了白文氏,化解了孩子上学难的大问题,全家人感恩戴德。 不过不一样的是,白景琦这回没有得到季宗布的亲传,而且由三哥代师传艺。 每日镇压日常,从此被小老七写进了自己的日记本。 没错,写日记的习惯也是白景善逼迫的,美其名曰叫“吾日三省吾身”。 …… “光绪十一年,八月十五,晴,三哥抢了我两块月饼,但是我背会了四首中秋词。” “光绪十一年,九月初十,雨,三哥带我‘泥地越野’三里地,我妈说我像泥猴子,要赶我出门,三哥求情才给饭吃。” “光绪十二年,三月二十,晴,三哥带我骑大马,放风筝,我从马上摔下来摔岔气了,三哥说我废物!” “光绪十二年,八月廿六,阴,三叔闹分家,我把三叔打了,三哥把我打了……” …… 白颖宇想着要分家想了好久了。随着白萌堂日渐衰朽,往日的父亲威信也与日俱降。 白三爷风花雪月的日子过着,家里老婆和两个孩子等着要钱。 这种没法贪钱的日子,他白三爷一天都不想过啦! “分家,爸,我要分家,我活不下去了!” 八月份的一天,晚饭时白颖宇终于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放屁,你老子还没死,你就要闹分家,反了伱了!” 白萌堂一下把饭碗摔在地上,气的喘不上气。 白文氏一点不慌,挥挥手把孩子们都赶了下去。 只有白景善兄弟两个稳如泰山坐在那,任凭二奶奶眼神怎么使,就是不动。 白景琦也不知道为啥不走,可三哥不走,他也不走,妈说的也不好使。 “老大,老二家的,你们什么想法,都说说!” 事情出来,就得解决,白萌堂喘过了一口气开口道。 白颖园语调低沉:“爸,要我说,不能分,老三没钱,我拿点,补贴着他吧!” 一旁白殷氏听了丈夫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气道:“大爷,你忘了你那天打从大狱里头出来怎么说的,你忘啦,日子还过不过了!” 白颖园闻声重重叹气,却不再说垫钱的事了。 白文氏拉了一把大嫂,劝道:“都别吵,都别吵,爸,您是一家之主,您说,我们听着!” “咳咳……”白萌堂吐了口痰,“祖宗家业传到我手上,没分开过,只要我活一天,家就不能分!谁想单过,自己出去,白家的东西,你一点带不走!” “这不公平!”白颖宇吼道,“二哥,你说,分不分,别总听那娘们的!” 白颖轩别过脸,嘟囔道:“你都不如个娘们!” “好哇,爸,老大老二,你们这是就逼我一个人儿啊,好,我走,你们都别拦着!” 白颖宇在外面早都购置了外宅,姨太太也养了一个,自己贪的银子交出去的还不到一半儿,剩下的都藏外宅了。 这回自己就离开白家另立门户去了,老婆孩子留在白家,将来没准还能分一份家业。 这话一说,白方氏炸毛了,“你要抛下我们娘三个?狠心的东西,我跟你拼了!” 白老三夫妻二人撕扯在一起,大家瞧热闹,竟然没一个人去拉着,只有白景琦怒了。 狗日的三叔,竟然打女人! 三哥可说了,不是犯了伤天害理的事,不准打女人! “你给我起开吧!” 白景琦一个大飞脚直接把白颖宇蹬出去了。 咣当一声,白颖宇脑门碰在门框上,立马血流满面。 白萌堂坐在那看的糟心,气冲脑门,忽然口舌发硬,立时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11章 分股不分家 白萌堂中风的消息传出来后,詹王爷听的高兴,当天在府里大摆宴席。 可惜没等乐到第二天,乐极生悲了。 老福晋身子骨又不成了,偏偏哪个大夫都不让看,点名道姓的就要白家大爷来看。 詹王爷劝了又劝,可惜老福晋就是不松口,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詹瑜又成了出气包,被好一顿损,派出去请人。 詹瑜顶着臭脸到了白家,低声下气的把情况一说,白颖轩二话没说,医德摆在这呢。 车辚辚,马潇潇,詹王府很快到了。 一番看诊,白颖园心里已经有数了,老人家大限将至,能熬过去年这个冬天已经算侥天之幸。 正所谓药医不死人,到了这份上,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只能开一些补药盯着,熬一天得一天。 詹王爷看了方子,他略懂一点医术,知道这不是能好病的方子,立马张嘴质问。 “白颖园,你这是忽悠本王呢,你这是看病的方子吗?” “王爷,老福晋天年将尽,在下实在无能为力,若是不信,自可另请高明!” 詹王爷捏着指头,脸色发红:“你就是记恨我弹劾你下大狱,才不给我妈看病,姓白的,要不是我上折子,你这会儿还在牢里头蹲着呢!” 白颖园不再多说,心中虽然有怨怼之意,但也不会拿职业操守报复一个老太太,行个礼大踏步走了。 “真是可恨,姓白的,咱们等着瞧!” …… 白颖园回到店里,柜上的赵显庭赵五爷带着账房来盘账。 前些日子给他的案子四处打点,流水的银子花出去,铺子里的银钱已经有匮乏之相。 白颖园听的头疼,他精研医术,对这铺子的经营并不擅长,老爷子倒下的这几个月他是苦心经营,实在力不从心。 当天晚上,白颖园就和半身偏瘫的老爷子禀明了情况,自己要退位让贤,把这個家给二弟来当。 白颖轩急了,他哪是那块料啊,这不是馅饼,这是大石头,砸人疼着呢! 闹了一顿,白方氏还喊着把老三请回来当家,被白殷氏啐了一脸。 白景善推门进来一看,嚯,这叫一个热闹。 事情很好解决,那就只有一个方法。 “爷爷,我看这个家我爸当不了,还得是我妈来,您怎么说?” “先前您要去詹王府闹事,要不是我妈及时拦了一下,我大爷可出不来,您这记得吧?” 白萌堂颤颤巍巍的手指头轻轻抬起来,指向了二奶奶,用口齿不清的言语说道:“就叫老二媳妇儿当家。” 白方氏气的一跺脚跑了。 从这天起,二奶奶白文氏又走上了当家奶奶的道路,只不过这次由于有儿子撑腰,在家里说话的声音也硬气。 百草厅的买卖分股,就按照景字辈的孩子数分,大房分了四股,二房两股,三房两股。 剩下的两成归老爷子和老太太白周氏。 虽然分了财产,但并不单过,白家还是整个居住在大宅门儿里。 除了那个人嫌狗憎的三爷白颖宇。 白方氏也学聪明了,分红直接交给二嫂经营,钱都留着给两个儿子,一分钱都没给白老三。 白老三看着外宅里日渐减少的银子,抱着姨太太哭:“没天理呀,没王法,我怎么就走到这个绝路上来了!” …… 白景善这一年过得很踏实,他的科举岁月暂时告一段落,不过时文的练习和读书都在继续坚持。 眼看着没几年科举就要停了,他也不想在这条独木桥上走到头儿,有个功名在这儿撑着就算可以了。 后年光绪十四年是农历的戊子年,顺天府开乡试的年份,他准备再尝试一次。 真的坚持一条心考下去,他可没把握在全国的人才里胜出,搞不好弄成范进那样,可没人打自己一巴掌。 还不如把白家的事业做大做强,把青铜门打开才是正理。 大清朝这两年的日子过得可不大妙,跟法国人打了一架,不败而败。 丧权辱国的条约签了一大堆,李中堂的事业却逐渐日薄西山,这大清眼见着没个好了。 到了冬天,大雪又一次覆盖了四九城,白萌堂的身子骨也越发的不见起色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关,强撑着不治之体硬要主持祭祖,众人扶着艰难的熬过了仪式。 光绪十三年大年初一早上,白景善拉着白景琦起来站桩的时候,老爷子竟然也硬朗的走出了房门,看着两人英挺的身姿,嘴角含笑。 “不愧是白家儿郎,日后定然有出息!” 等两个孙子练完收功,老爷子已经坐在门前的回廊上,嘴角含笑,溘然长逝。 手边一个盒子,白景善打开一看,正是白家老号的秘方。 同一时间过世的还有詹王府的老福晋,老太太临死还在问大格格和二格格在哪。 还念叨着要让白大爷给自己看病,可越是这样,詹王爷对白家的恨就越深。 他一直以为白家大爷是记恨自己,不给老娘看病,才让老娘逝世。 总之两家的仇,单方面的越结越深了。 …… 转过年来,丧事办的差不多了,济南提督派人来迎亲了。 白殷氏拉着女儿白玉芬的手,在白颖园的催促之下,把女儿送出了家门,回头却抹了一把眼泪。 白景善对这个妹妹也疼得很,不仅懂事,还知道规矩,对小老七也照顾有加。 原本的剧情里白玉芬因为父亲犯事,亲事被耽搁了很久,几年后才出嫁,如今算是提了前了。 她这一出嫁虽然是去过好日子,但还是让白景琦伤感了好一阵子。 …… 出了年里,百草厅再次开业了,可没两天的功夫,就出事了。 在二奶奶的细心经营之下,白家的买卖越来越兴旺。 在白景善看来,他妈对于做生意是个七巧玲珑的主儿,虽然白家没有像他记忆里那样遭难,她还是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依然如记忆中那般将银子多家投资,该生钱的生钱,该吃利息的吃利息。 这几年在他的那份记忆当中,正是二奶奶艰难苦恨费尽心思夺回白家老号的时候,不仅把老娘熬坏了身子,还坐下了毛病。 可现如今因为他的干预,大爷白颖园没有假死遁世,害人精白老三也被发配出去,自家老妈的身体也康健的很。 谁成想就是这个白老三,他竟然害人之心不死,又翻起跟头来闹事儿了。 这天,白景善陪着老妈去查账,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在百草厅白家老号对面儿,竟然又开启了一家新药铺。 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南记白家老号”! 白景善急了:“姥姥!跟爷玩盗版是吧!” 第12章 摆明车马打擂台 南记白家老号。 白颖宇、詹瑜正和天福药栈的大掌柜董大兴喝茶消遣。 董大兴人到中年,本来已经快要无欲无求,但是架不住白颖宇一顿忽悠,竟然生出了和白家打擂台的想法。 三个人里,詹瑜出钱,白颖宇出技术,董大兴出管理,合伙开了南记白家老号。 之所以挂着白家老号的名,纯属是单方面碰瓷行为,目的就是可以从汇丰钱铺里顺手牵羊,搞些“贷款”。 詹瑜本来是不想参与的,没想到白老三冒着被抽鞭子的风险,直接拦下车驾,找到了詹王爷。 詹王爷人老心不死,还惦记着报复白家呢,一听到有“白奸”主动当带路党,当下便派了詹瑜这个倒霉儿子参与。 “三爷,你这图的什么啊,你到底哪边的?” 白颖宇眉毛一横,瞥向詹瑜道:“詹大爷,您也是大宅门里出来的,这点家族内部矛盾你比我清楚吧,装什么啊!” 詹瑜不屑一顾,如果不是老爹逼着他来,他可不想掺和这些烂事。 董大兴还算思路清晰,道:“二位爷别吵了,我这耳朵闹腾的厉害!” “当务之急可不是吵架,我琢磨着有三件事必须得办!” 詹瑜不搭理,白颖宇却很伤心,急忙问什么安排。 董大兴摸摸胡子道:“第一件就是搞到秘方,我们的低价竞争虽然能够吸引顾客,但是药效毕竟不如白家的药,这个尤其重要,三爷这事全靠你了!” “第二件事,就是挖墙脚!白家的掌柜、账房、弄药的伙计,能请来的都请,出高价也要请,尤其是采办涂二爷、许先生,办药的事少不了他们!” “第三件事,就是走通岳公公的路子,听说白家的靠山王公公倒了,咱们得提前下注,帮着岳庆松岳公公掌管寿药房,这样一来,他白家就废了!” 白颖宇啪啪啪的鼓掌,他自己除了坏,没别的本事,这几个说法他听着就新鲜,这事肯定能成。 詹瑜没办法道:“那我出钱,去找岳公公,在宫里打点,这点事我詹王府还是有些能力的。” “得!”白颖宇一拍大腿,“我去偷秘方!哈哈哈,准保在我二嫂那,我一偷一个准!” 董大兴脸上露出微笑:“那好,这段日子,咱们就继续低价压他们,多圈点回头客,让他白家焦头烂额!” 正说着,房门忽然被推开,白文氏的声音传了进来。 “呦呵,谁这么厉害,想让我们白家焦头烂额啊,我倒是想开开眼!” 白景善掺着老妈的胳膊缓步走了进来,压力如同实质,向蝇营狗苟的三人压了过去。 南记的伙计挠头抱怨道:“掌柜的,这俩人不讲规矩,硬闯进来,我没拦住!” 董大兴是场面人,急忙起身见礼。 詹瑜有些挂不住脸,刚想走,被白景善一個眼神定住了。 这小子看人的眼神就想老虎,瘆得慌,詹瑜本能的感到不安。 “詹大爷,我们白家可没得罪你们王府吧,这是闹哪出啊,背地里暗算我们白家!” 詹瑜脸红道:“二奶奶,您见谅,我也是身不由己,您甭冲着我来!”说着起身急急忙忙逃掉了。 “老三,你又闹哪出啊,是被哪个黑心眼子的狐狸精撺掇的,自家人卖起了自家人啊,你糊涂!” 白颖宇眼睛竖起来,“二嫂,我可分家单过了,和你们没关系,你挣钱分我一个大子儿了嘛,咱俩说不着,我走了!” 董大兴看着落荒而逃的两个同盟,心脏一抽一抽的,他娘的,自己这是图什么呢! “二奶奶,在商言商,我合理合法开自己的买卖,总不能因为你们白家开药铺,我董家就不能开吧,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白景善嗤笑道:“董掌柜,做买卖没人拦着,可是你堵门子卖低价,摆明了和我们家唱戏打擂台啊这是!” 董大兴瞅了眼白景善,知道这是白家的秀才,不敢轻视。 “白少爷,要说我一个人,那自然是打擂台,可现在你们白家三爷在有股在这,伱们家的事,我一个买卖人可管不到!” “至于你说的低价销售,那我可没法子,我们药品进价低,就卖这个价,官府都没管,您白家似乎也管不到吧,嘿嘿!” 白景善扶着老妈坐下,将三人的茶盏胡啦一边去,拿一个新杯子倒上茶,奉给老妈白文氏。 这才转头道:“董掌柜,这可是恶意竞争,你主动招惹我的,后果你可想清楚了!” “就是如此,我要有违法乱纪,欢迎你去首告!” 白文氏把茶水泼在地上,一拍桌子,“景善,我们走,人家出招了,咱们见招拆招!” 董大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淡淡喊了声:“小王,送客!” …… 母子二人走出了南记,上了车,白文氏问道:“景善,你爷爷在的时候老夸你有大才,你说这事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也降低价格?” 白景善丝毫不慌,“咱们不用怕,正面拼价格那是自乱阵脚,我白家的药质量没的说,让他八百步也跑不赢我!” “我们只要防着他们走暗棋就够了,时间久了,病人知道谁家药好,他们也就没戏唱了,我们拖得起,他们不行,哈哈!” 白文氏欣慰的点点头,小三确实有头脑,看来自己以后有依靠了。 这段日子孩儿他爹一直催着她,说想要生个姑娘,以后有个陪伴。 这不,二奶奶一直在备着孕呢。可家里事这么多,实在不方便啥也不干的歇着。 这倒好了,小大人一样的大儿子争气,自己可以安心备孕了。 “景善,那这事就交给你办,你以后出去做事应酬多带着景琦点,练练他。” 说着叹了口气道:“以后你考中进士,前途无量,离了家,不到我死你是看不到我和你爸了,还得景琦给我们养老!” “这孩子淘气,也不知道未来长成啥样子,愁人!” 白景善安慰道:“妈,我弟弟他没您想的那么不堪,跟着我师父和我,学的很好,以后差不了!” “但愿如此吧!”白文氏闭目养神,精神困倦起来。 白家马车动了,那边詹瑜也约见到了岳庆松岳公公。 第13章 景琦大战白老三 京城银锭桥,庆云楼饭庄雅间。 刘掌柜亲自操持着上菜的工作,今儿宫里出来一位大公公,正是老佛爷面前当红的岳庆松岳公公。 岳公公今年才三四十的年纪,长相阴柔,嗓子也像极了公公,看着很不好相与。 作陪的是詹王府的大爷詹瑜,俩人吃的差不多了,酒过三巡,开始谈起了事情。 詹瑜恭敬的问道:“公公,听说您这是要接手御药房了,恭喜恭喜啊!” 岳庆松一只手剔牙,不经意道:“哪来的妖风,吹到你们耳朵里了,别瞎说,常公公也是一大人选呢!” “嗨,常公公哪比得上您啊,您可是老佛爷面前的大红人!” 岳庆松笑了,“小王爷,今天这顿饭可不便宜啊,是有事找我办吧,少废话,家里小玄子还等着我呢!” 詹瑜心里恶心了一下,这老不死的东西,喜欢娈童出了名的,不知道在哪又祸害了一个小玄子。 “公公明鉴,不瞒您老人家,我们家最近和人开了个药行,劳烦您给帮衬帮衬。” 岳庆松乐了:“我虽然还没掌管御药房,可是这白家的名号我是听过的,你们能比得过人家?” 詹瑜拍胸脯道:“那当然,白家三爷在我们这也有股,天福药栈的董大兴,也是合伙人,再加上您,咱们四个是主要的参股人!” “哎呦,别逗我!这里头怎么还有我的事呢,我可不知道啊。” 詹瑜拿出文书,底下夹着一叠银票,“公公且看,这不就是文书嘛,白纸黑字的,这是分红,您老人家笑纳!” 岳庆松褶子满脸,笑的没了缝隙,手接过来捏一捏,满意的笑了。 “除了分红,我詹王府还可以动用故旧,或多或少的也得给您履新添点助力!” 岳庆松的笑容更真实了:“放心吧,等我接手了御药房,有你们的好处。” …… 白家,白景琦和白景武几个小孩正在嬉闹,争抢一个蝈蝈笼子。 白景琦把五哥追的满院子跑,可怜白景武,大了小老七好几岁,硬是被撵的像狗一样。 小老七气力雄浑,在三哥那又学了不少招式,用在白景武身上,把这货揍得嗷嗷叫。 小老七才7岁,心智不成熟,但是人小鬼大,再会点功夫,兄弟辈里没人压得住。 正揍人揍的开心,忽然辫子被人抓住,白景琦后脑勺钻心的疼,急忙向后仰倒。 “小兔崽子,敢打我们家景武,反了你了!” “白老三,你以大欺小,不是好人,我打你!” 白颖宇上次就被白景琦暗算了一脚丫子,积怨已久,这下更是气急败坏。 “好小子,真是忤逆,今天爷得教训教训你!” 说着扯着景琦的辫子往手上一缠绕,左手扯住景琦的耳朵,正想左右开弓打两個大嘴巴。 忽然感到手上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雪雪呼痛,一下松开了小老七。 白景琦一脱困,转过身来学着季宗布一个撩阴腿踢上去。 “嗷嗷嗷……” 白颖宇发出了狼嚎一样的惨叫,捂着老二佝偻在地上。 来人正是白景善和母亲白文氏,俩人一回来就看到常威在打来……景琦,直接出手阻止。 小老七跑过来一把抱住白文氏。 “妈,白老三他欺负小孩!” 白文氏看着地上的白颖宇,忍着反感和恶心训孩子:“那是你三叔,哪怕再不像话,那也是咱们白家人,你要懂礼节!” 白景琦在三哥那又蹭了蹭,一转眼跑没影了,他不喜欢听老妈唠叨,烦得很。 “老三,别装了,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劲儿,起来吧,回家去,别来讨人厌!” 白文氏有事找白颖园,直接往大房去了。 白景善正眼都不瞅白颖宇,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拿着银子,准备去找常公公那老头子。 转眼间没人了,就连儿子白景双和白景武都跑了。 白颖宇仰天长叹:“我怎么就走到这条绝路上来了我啊,呜呜呜……” 疼劲儿过去了,三爷想起了此行的正事,鬼鬼祟祟的爬起身,找他妈去了。 白周氏如今守寡,最喜欢的三儿子还被赶出去了,对老大老二更加厌烦,天天在屋子里不出去,都快发霉了。 看到三儿子看她来了,激动坏了,拉着就不放。 白老三可没有心思陪老太太扯淡,翻箱倒柜的找遍了也没见到秘方。 “我的妈,咱家的秘方哪去了?” 白周氏不通医术,根本不当家,压根不知道。 老三扔下老娘,偷偷摸摸的又摸到二房里。 这屋他不熟,翻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正想找找机关密室啥的,忽然被一声清脆的童声吓得一激灵。 “白老三,你干什么呢你,都分家了,你跑我们家干嘛来了!” 白颖宇一回头,坐在炕上一看,还是白景琦这孙子,肺都要气炸了。 “小崽子,我找东西,伱管不着,快滚快滚,别怪我打你!” 白景琦少年猛虎,一把抓住白老三的双腿,直接把他扯倒在炕上。 白老三力气毕竟在那,一个鳄鱼翻身,再来一招兔子蹬鹰,就把小老七踢飞出去。 好在小老七身子骨壮,啥事没有,又如同稚虎一样冲了上来。 半道还抄起来白颖轩的一个砚台,趁着白老三下炕不能防守的功夫,狠狠砸在这货的半个光头上。 “哎呀我的娘,呦呦呦……打死我了!” 白颖宇倒下了,被不哭死神当场镇压。 白景琦笑开了花,脱了裤子冲着白老三脑瓜子放屁,熏的白三爷当场干哕出来。 “哈哈哈,我再给你喝点成仙水,让你位列仙班!” 掏出来,窸窸窣窣的童子尿如同小瀑布,哗哗哗的喷在白三爷的满头满脸上。 “哈哈哈!” 白景琦功成身退,一路小跑出去找善后的了。 三哥出门没找到,老妈从大房里听到声音走出来,进屋一看白颖宇的凄惨样子,也有点火了。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把亲三叔打成这样,太过分了。 急忙叫来胡总管和狗宝,张罗着给白老三清洗看伤,白颖园亲自出手,很快就没什么大碍了。 白颖园皱着眉看着炕上躺着,不断呻吟的老三,道:“弟妹,景琦着实有点不像话,你可得管管!” 白文氏也拉下脸,扯着二儿子一顿胖揍,完事一声令下,硬是把二儿子撵出白府,任凭胡加力怎么劝也不管用。 “不听话,就出去大街上要饭!” 年幼的白景琦坐在白家门口,笑嘻嘻的毫不在乎。 天慢慢黑了,白景琦开始要饭,要就要,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 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吓唬我,我可是七岁了。 第14章 真心待人常公公 行走的马车上,太医院的魏鹤卿和白景善坐在马车里。 “白少爷,这日子真是不禁过,你这么快就长大了,还能为家里分忧,看来我是真的老啦!” 魏鹤卿和白家是世交,感情深厚,利益关系也捆绑的很密切,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这些年来魏鹤卿对白家照顾有加,白景善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魏大人,您太客气了,您老当益壮,正是人生的好时节啊!” 魏鹤卿拍拍白景善的肩膀,道:“好啦别恭维我这个老头子了,还是说说正事吧,你准备怎么做?” 白景善谦虚道:“常公公也是人,是人就有缺点,咱们只需要奔着他的缺点去,就能让他为我们所用,您说是这个理吧?” 魏鹤卿点头道:“后生可畏啊,我明白这个道理,都已经人到三十了。” “不过这样,白家可就要出一次血了。” 白景善:“钱不是问题,钱解决不了的才叫问题!” 魏鹤卿:“……” 好家伙,年岁不大,倒是好大的气魄! …… 常公公如今才刚刚发迹,在宫里苦熬了几十年,终于混出了一点儿脸面。 硬件方面难免就没有太过达标,眼下还住在一所颇为破旧的三合院儿里。 白景善吩咐狗宝去叫门,一个门房打开门,俩人嘀咕了几句,门房回去报信了。 没过多久,门房重新走出门来,将一行二人请入院中。 这院子果然没有什么品味,杂乱的分布着几个屋子,看着十分荒僻。 白景善已经准备好学他母亲在记忆中所做的那样,直接一条龙服务,把老常太监拿下。 俩人在正厅等候了一会儿,常公公在一個丑陋侍女的掺扶下走了出来。 双方见过礼,分宾主落座,魏鹤卿居中介绍了白景善的身份。 常公公老眼昏花,眯着眼瞅了半天,才道:“还甭说,真是一个俊俏的后生,你们白家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啊?” 白景善当下便把家里边叛徒三叔勾结外人和自家打擂台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他俊俏的面貌,搭配上一副悲伤的表情,再点缀一两滴含而欲出的眼泪,直接就把常公公看的心儿发颤。 这老头儿为人心思没有那么重,只要满足他在钱上面的需求,倒真可以算上一个好人。 常公公感动了,情绪也上来了。 “这事我听说了,宫里我有个死对头,叫岳庆松。” “你说的这个事儿我知道,就是他在背后撺掇詹王府搞出来的。” 白景善做出一副感恩涕零的样子,上去搀扶住老公公,鼻子里顿时闻到一股尿骚气。 不过他涵养极好,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手上暗地里递过去一叠银票,顺手把常公公搀扶起来。 “公公真是我白家的恩人,这不巧了嘛,我在便宜坊定了位子,今儿一准儿请您吃个痛快!” 常公公真真假假的推脱了一番,还是上了白家的马车。 一顿大餐用罢,常公公酒足饭饱,在白景善的搀扶下,又坐上马车往家走,不由得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迷迷糊糊的感到马车停下来,常公公撩起车帘子一看,顿时惊讶的问道:“哎呦喂,这是把我送到哪儿来了?这可不是我家呀。” 白景善堆起笑脸,“公公,您没看错,这就是您的家,您瞧,您那两个侍女,可不就在那儿候着您呢吗?” 常公公打眼一瞧,哎呦,果然就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俏生生的立在门后,媚眼横斜的瞧着他。 这两个丫头是胡总管临时去市上买的,她们那个赌鬼老爹一开始听说给太监当家人,还十分不情愿。 后来听说这老公公为人和善,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反正也不亏,他一个老太监,又没有特殊癖好的变态,他能做什么。 过个眼瘾罢了,将来放出来还是个黄花大姑娘。 找个老实人接盘,照样能招个好姑爷儿,包赚的买卖啊! 常公公混在宫里,迅速明白了是个什么状况,老脸上的褶子堆的像一朵菊花团团盛开。 “哎呦喂,这合适吗,不太好吧!” 白景善笑道:“公公忙着给皇上办差,没工夫打理这些,请两个人怎么了,任谁也说不了嘴,您就安心住着吧!” 常公公越发满意,他拍拍白景善的肩膀,十分感激的说道:“白少爷,你真成,咱家看好你,你这事儿就放心吧,我肯定给你办了。” 能让一个人说出肯定给你办事的承诺,那只能说明你确实挠到了他心里的痒痒处。 老常这个人说话算话,还算有几分人性的光辉,白景善便再次感谢,将其送进新宅子。 老常约定好,若有进展的话,就派他的干儿子王喜光去通知他,白景善便礼貌告辞,自行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门口的石狮子都快看不清了。 走近一点,白景善听到小老七的声音,还有几个行人围着看热闹。 好家伙,这小屁孩真跑出来要饭了,他真豁的出去这张脸。 估计是自己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儿,把白文氏惹毛了,母子二人都是属驴的,哪一个也不知道回头。 真让人糟心。 白景善不管别的,驱散了几个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直接走上去,提起白景琦就往宅门儿里边进。 秉宽看到三少爷回来也放下心,自行去关了大门。 拎着不敢吵闹,一脸讨好笑容的小老七,直接来到二房。 一群人围着白文氏的屋门劝说,赶紧把老七叫回来。 无奈白文氏就像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不松口。 白颖园和白颖轩也在旁边着急的看着,小老七确实有不对,但是一个孩子撵到街面儿上要饭,也确实有损白家颜面。 看到白景善回来,白颖园急忙拉着把事情原委说了一下,让他赶紧去劝他妈。 白颖轩拉过小儿子,上上下下稀罕了一遍,抱着去花房了。 白景善走进房门,白文氏挺着肚子,侧躺在炕上,气息颇为不平稳。 “妈,还生气呢?” “没有,你甭劝我,劝我也不好使。” 白景善笑道:“妈,你想什么呢?我劝您干什么?” 白文氏转过身,“那伱进来干什么?” 白景善道:“您不是让我去办事嘛,妥了啊,我给常公公送了一处宅子两个侍女,她答应了帮咱们解决三叔那事儿。” 说着详细的把詹瑜一伙在宫里的猫腻儿交代给白文氏,又把今天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 白文氏欣喜的看着大儿子,这个秀才儿子给他的惊喜真是太多了。 想起那个不懂事的小老七,她更愤怒了。 白景善见她情绪又不稳定了,转身就走。 边走边道:“妈,我把小老七带回来了,您甭生气了,我管他,您快休息吧,搞得全家上下不安多不好!” 看着推门出去的儿子,本来生气的白文氏,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子如此,她该多高兴啊,哪儿还有什么气…… 第15章 大刀王五 针对白老三一伙人的行动并没有就此停止。 白景善不会天真的傻傻等着常公公给他解决好一切。 他手里还有底牌没有打出去,那份记忆里的岁月,赋予他的可不仅是沉重的往事,也有着无尽的知识。 或许,这就是知识带来的诅咒,让他在两份记忆当中日夜纠缠。 那个报刊审读,曾经审过关于国医的相关系列报道。 曾经只能内部发行,供有关人士查阅的药方资料,在时间的滚滚车轮下,也有机会重见天日。 恰好,他记下了很多。 国医是一门比较讲究门户之别的行当,传子不传女的规矩千古以来便顽强的存在着。 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世事的演变,很多曾经被人无比珍视的秘方,也成了普及大众的公共产品。 百草厅或许有着自康熙年间传下来的秘方,可别家的秘方和后世研发出来的方子,他们却无缘得见。 前些年不拿出来是因为白家局势未定,内部不稳。 如今这些问题都得到了很好的解决,正巧可以趁着和白老三打擂台一举拿出来。 再次提振白家的声望,真正的打出名气,成为响当当的医药行业领头羊。 只有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人拿捏,要知道越有权势的人,越重视医生,尤其是有本事的医生。 …… 第二天起来,白景善找到了大爷白颖园和老爹白颖轩,拿出了早已誊抄好的秘方。 白颖园看了大惊失色,这上头记录的药方,他行医多年也未曾见过,但他敢保证其珍贵程度不逊于他白家祖传下来的东西。 白颖园拉住侄子追问道:“景善,你这是在哪弄的?我们白家可从不干巧取豪夺的事!” 白景善安慰道:“大爷,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药方是我从古书中钻研得来,与别人家毫无关系。” “胡说,医书我也看了很多,怎么我就没发现?”白颖轩嘟囔道。 白景善道:“爸,大爷,咱们看的书不一样,你们只看医书,我却把诸子百家都看的多了,总之这药方毫无问题。” 白颖园松了口气,又疑惑道:“可你如今拿出这秘方做什么?” 白景善神秘一笑,道:“你们只管拿着秘方去找我妈,就说是您二位研发出来的,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白颖园明白了一些,老爹却稀里糊涂,白景善不再管这个,凭着白文氏对市场的敏锐把控,这些药方在他手里能发挥的作用无疑会更大。 他有他的事情要做,岳庆松那个老东西始终是心腹大患。 万一被他抢了老常的位置,白家做再多的事情也是于事无补。 白景善找到了神机营,请守门的兵壮通告季宗布一声。 那兵壮见他一身秀才读书人的打扮,也不敢小觑,径直进去通禀。 不一会儿的功夫,季宗布从里头出来,白景善便向师傅询问岳庆松的根底。 四九城里压根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岳庆松最近正是当红,好多人早把他的经历扒了出来。 原来这货本来是李莲英座下的一个小太监,因为耳目灵光得到李的赏识。 光绪十二年李莲英被老佛爷派去随同醇亲王出巡,他生怕自己离宫太久被人算计,便把岳庆松提拔起来,权且当個看家狗。 没想到这货把差事干得好,李莲英回来后就重用起来了。 如今更是风传要接掌御药房,火的没边了。 不过按照白景善从拐子、流子那得到的消息来看,这老阉人喜好娈童,便把这事和季宗布说了。 季宗布也听同僚说过这些,岳庆松仗着自己的权势,在宫外圈养了一个院子的小娈童,供他一个人享乐。 只不过这处院子到底在哪,他却不太清楚。 季宗布便叫徒弟等着,今天他便去打探,明天去白家教授景琦时候定能有消息带去。 如今小三爷年岁渐长,师父的手段他大多都已经学了去,也不需要季宗布天天手把手的教导了。 身量越发高挑,远远望去,谁不羡慕这是哪家的翩翩美少年。 季宗布的精力,也逐渐从小三爷转移到了小老七身上。 随着和白景琦的接触,他越来越发现,小老七比他哥更像他这个师父一点,便也逐渐用心教授起来。 正事说完,白景善走之前,季宗布还给他派了个差事。 他在京城有个市井之间的朋友叫王正谊,开了一家源顺镖局。 昨日二人恰巧遇见,王正谊听说他收了百草厅的少爷为徒,便拜托他做个中间人,和白家沟通,帮他定期进购一些跌打损伤的药物。 这些镖局的镖师,常年在外奔走,磕磕碰碰,跌打损伤是难免的事。 若是能和白家打下良好的关系,以后光是购置药物便可以省下极大一笔支出。 季宗布便提出让白景善今天去源顺镖局百惠洽谈此事。 白景善的脸色现出激动的潮红色,那份记忆告诉他,这个王正谊可是个传奇人物。 说王正谊的名字,一般人或许不知道,但要是说起大刀王五,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京城大侠,抗击外敌的民族英雄。 这买卖,不做也得做,还得给他做成! 白景善问明了地址,便朝着源顺镖局所在的广安大街骑马而去。 源顺镖局的牌子极为显眼,门庭虽然不大,但是进进出出的人可不少。 白景善栓了马走进镖局,一个伙计迎了上来询问。 白景善报了名字和来意,很快被引到后院客厅坐下,茶水点心很快端上。 过了几分钟的功夫,打前院推门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魁梧汉子。 只见他目若朗星,眸中有星光闪烁。皮肤黝黑,肌肉壮硕,虎步龙行,威势逼人。 一根辫子垂在脑后,看着却比别人短上一些,估计是方便与人动手,故意留的短些。 大汉进了屋子,目光锁定白景善,双眼烁烁生辉,看了一会儿才拱手道:“这位贵客可是白家三少爷,季大人高徒?” 白景善怎么也不敢在这位面前托大,此时虽然文贵武贱,但毕竟这位可是有民族气节加持的人物。当下急忙深施一礼,恭敬道:“回前辈的话,晚辈正是白景善,受师命而来拜会前辈!” 王正谊眨眨眼,就在白景善以为他要说话的时候,他的右手握拳猛然抬起,飞快的点向白景善的胸口。 一股凛冽的杀气袭来,白景善顿时浑身汗毛根根立起。 第16章 忘年交 王正谊的拳势若流星,来的极快。 好在白景善武艺勤学不辍,眼疾手快,双臂向前递出,正挡在王正谊的拳锋之前。 王正谊的拳头倏忽而至,却又倏忽退去,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二人的身体碰撞只在一瞬间,白景善已经感到一股巨大的力气透过双臂传导到身体各处,久久不能平息。 这王五爷好大的气力,哪怕是天赋异禀的白景善,也自觉尚有不如。 “哈哈哈,不愧是季大人的高徒,反应快过旁人数倍,王某长见识了!” 白景善甩甩手臂,微笑道:“前辈过誉了,晚辈天资不足,水平粗陋,当不得前辈的夸奖!” 王正谊大踏步走过来,请白景善坐下,自己也坐在主位上。 “不知王某可否托大,叫你一声白贤侄啊?” 白景善急忙道:“那晚辈也斗胆叫您一声师叔!” “哈哈,爽快,不过就叫五叔,外面都叫我大刀王五,你也随行就市吧!” 王正谊召唤手下上了茶,两人交谈起来。 白景善便问王正谊和季宗布的交情,王正谊哈哈大笑。 “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同治年间我刚来京城,喜欢打抱不平,有一次现场遇到你师父,我还以为他是护院,就打了起来。” “结果动起手来才知道路数不对,一问才知道,他也是来铲除恶人的,打那就认识了。” 白景善心怀憧憬,他这几年练武,但是还没见过血,不免有些跃跃欲试。 王正谊看透了年轻人心中所想,有些好笑。 “我年少时家境贫寒,只因为喜好武艺,便四处拜师求学,可年纪大了才发现,这不是一条好路,年轻人,我听说你在科举路上已有进境,自然不必像我们这些厮杀汉一般讨生活了。” 白景善听出了王五的奉劝之意,心存感激。 “五叔,我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外国人总叫我们东亚病夫,我辈不自强,我民族、国家何日能跻身世界民族之林!” 王五爷一拍桌案,朗声道:“好小子,有志气!你这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之前教过的一个小兄弟!” 白景善问是哪个,王五爷道:“是甘肃按察使谭继询谭大人的公子,谭嗣同。” 白景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追问了几句,不过王五爷却不再多说,而是问起了他的志向。 自己的道路,早都和师父季宗布袒露过胸怀。 生在王朝末世的商贾医者之家,又恰逢千古未有之大变局,他自认为不是登高一呼便能乘风而起的草莽豪杰,能做的其实很少。 这个时代的豪杰人物已经够多了,不差他一个。 他要做的,就是帮助白家,走出一条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道路。 保家兴业,逆天改命; 不失大义,顺势而为。 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可是白景善必须去走,因为他想看看不一样的白家,更想看看青铜门后的世界。 只不过这些设想与当下的实际情况联系在一起,其实就是四个字。 实业救国。 像白景琦和青木说的那样,把百草厅白家老号开到世界各地去! 王五爷听了这個小辈的志向,叹了口气:“你和那位谭公子都有大志,虽然路子不同,但都是为国为家的好汉!” “你这个忘年交,我王五认下了!” 白景善连忙谦虚的行礼致谢。 随后,王五爷又指点了一番刀法和拳法。看得出来,这位爷是真把白景善当后辈看了,传的都是诀窍,外面可找不到。 白景善身体体魄异于常人,力气极大,不过在王五看来,还没有好好挖掘出来。 他告诉白景善,前几年他去河北走镖,也曾遇到一个叫王子平的小孩,早晨露水没干就起来练武,也是生有大力,年岁倒没有白景善大。 白景善听的直咂舌,这位爷也不是好惹的,那可是快活到一百岁的顶尖人物,自己比不了。 两人切磋武艺完毕后,白景善主动提起了购置药品的事情。 王五爷有些气愤道:“我不怕你不高兴啊,前几天我叫人去购置药物,就是奔着白家老号去的,可没想到买回来的药,药效极差,害得我一个兄弟多受了好几天的痛!” 白景善奇道:“五叔,这可冤枉了,我没猜错的话,您那兄弟吃的是南记白家老号的药吧!” “咋了,这还有区别?” “哈哈哈,五叔,你认错门了,那是我们家叛徒三叔另立门户的店,假冒伪劣的药吃了能好病嘛!” 王五爷怒道:“那怎么着,你小子不还说兴旺家业,这事你不管?” 白景善把两家背后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接着微笑道:“管是要管,我已经下了几步棋,如今听了五叔的遭遇,我又有了一个点子!” “你说!” “那不知道五叔肯不肯帮忙了……” 王五爷抓住白景善的肩膀,道:“好小子,莫要消遣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白景善嘻嘻一笑,趴在王五爷耳边道:“那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王正谊露出了笑容:“果然还得是伱们这些读书人,心肠就是损,哈哈哈!” 白景善:“没您这么损人的啊……” “哈哈哈!” …… 第二天,南记白家老号。 一伙壮硕的汉子抬着一个病患进了门,满嘴嚷嚷着“杀人偿命”、“庸医害人”的号子。 这群人嘴里就这八个字,偏偏还很有韵律,顿时吸引了一众吃瓜群众的好日子,纷纷围观起来。 正是中午买卖好的时候,来了这么一伙子堵门的,掌柜的和伙计都急疯了。 可是看着人家那个肌肉体量,他们不敢上去耍横,只能派人通知几位股东。 十分钟左右,白颖宇和董大兴姗姗来迟,整个店门口都挤满了人。 吃瓜群众的威力就是大,不管什么年代,看热闹这点都改不了。 白颖宇傻了,这是哪来的这么一群肌肉男啊,甩甩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他不自觉的退了一步,跟在了董大兴身后。 董大兴骂了句,只能上前解决问题。 刚想说话,一只破鞋不知道从哪飞出来,直接拍在了董大兴脸上。 老董正张嘴说话,臭鞋的味道顿时满嘴灌,差点干哕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胸口被人一把抓住,整个人双脚离地,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嘴里终于喊出一句话:“好汉爷饶命啊!” 第17章 南记的荒唐落幕 南记白家老号里,两伙人势同水火的站立两旁。 董大兴带着一群伙计,低头哈腰。 “各位大爷,这是闹的哪一出啊,堵着我们的门,我们没法做生意啦!” 那边的推出来一个师爷,虽然面相也挺凶的,但是和后面那群肌肉男相比,看着可就挺文雅多了。 “姓董的,我是源顺镖局的王本财,堵你的门你知道为啥,你的药是假药,你们都是庸医,我堵你的门有错吗?” 董大兴不敢承认这个罪名,连忙解释道:“王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白家老号可是百年老招牌,怎么能卖假药啊!” 王本财指着地上躺着的一个肌肉男,怒道:“你是说老子说瞎话嘛?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人吃了你们的药,都成什么样了,不仅没好,更严重了!” 董大兴医术有限,看向白颖宇,白三爷眼睛一睁,“我哪懂这个啊,你找别人去!” 白老三的医术不能说没有。有,但是不多罢了。 眼下这个情况,就是医术高超他也不敢给看,粘包赖了怎么办,白三爷不吃这個亏。 董大兴没法子,只能叫伙计叫来大夫,一检查,大夫蒙了。 这个病患的病情竟然真的挺严重的,不过吃没吃他家的药,这年头有没有剖腹手术,他也不知道。 大夫面露为难的样子,董大兴看在眼里,他也不傻,这摆明了是来讹钱的,怎么查也说不过人家。 老董不愧多年的买卖人,吃亏也要吃出效果来,与其白吃大亏,不如借着吃亏搞一次危机公关,壮大自己的声誉。 “几位师傅,是否是吃了我们的药变成这样,我们也验不出来。不过既然病患上门,我白家老号没有闭门不纳的道理,这病,我们看了,老少乡亲门觉得如何?” 王本财一听,这个掌柜的倒是有几分急智,不过秀才遇到兵,哪里容你把道理说清啊! “我们不看病,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给我们下毒!我们只要退钱,赔偿!” 几个肌肉男也应和道:“没错,不看病,我们想看病就去真正的白家老号,你们这个店,不正宗!” “对,不正宗,伱们是那个……呃,对了,你们是盗版,盗版大家伙明白吧!” 围观群众喧哗起来,他们都不清楚南记和百草厅的关系,还以为这个就是分店呢! 一些年轻人已经围了上来,嘴里吆喝着要问明白。 王本财站出来面对大家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可别被这董大兴骗了,他们这个南记,和人家对面的白家老号根本就是两回事,大家发现没有,这家的药都差得很!” 底下有懂点事的回应:“没错,我就说这药丸子怎么直掉渣呢,吃了几天也没见效,原来买百草厅的两天就见效!” 王本财笑了:“没错,正所谓便宜没好货,他董大兴卖这么便宜,难道是乐善好施吗,我看未必吧!” 董大兴挥舞着手臂直解释,可是已经没人听他的话了,白颖宇更是远远的躲开了。 底下的患者大喊着退钱,群情激奋的厉害。 王本财被几个肌肉男举了起来,大喊道:“各位爷,这个南记欺骗我们……我们消费者,罪大恶极,大家都来退钱,然后咱们给他告到顺天府去!” “对,退钱,告状,这些黑心的贼!” “黑心的,生孩子没眼啊!” 董大兴大喊道:“大家别冲着我来啊,这是白家人开的,我就是个掌柜的,我不是东家啊!” 一个黑壮的汉子怒道:“哪个是白家人?” 董大兴一指柜台下只露着个屁股的白颖宇大喊道:“那儿呢,就是他,白家三爷白颖宇!” 众人气急败坏,上去就给白三爷的屁股来了结结实实的一脚丫子,可比白景琦的重多了。 白颖宇惨叫一声,脑袋装在柜台底下,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迅速隆起。 刚想喊疼,就被一个人拉住双腿拽了出来,一张张黑脸上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各位爷饶命啊,我退钱,全都退,这还不行吗?” …… 一个时辰后,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退去,很多没在南记买药的青皮无赖,也跑来退款。 大势如此,白颖宇也不敢不认,直到把库房银子都搬空了才算结束。 看着空空荡荡的银库,董大兴和白颖宇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 这时,詹瑜个马后炮到了。 白颖宇不顾尊卑,一把薅住詹瑜的脖领子,吼道:“你现在才来,早干嘛去了你!” 詹瑜苦着脸,他本来就不想掺和这事,这下好,赔了银子还折兵,亏大发了。 他已经能够想象出自己老爹那张臭脸了。 三人相互指责着,忽然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 “三位爷,贵号在鄙号支借的银子,该还了吧,之前您可是没有言明和百草厅没关系,这是诈骗啊!” 说话的是汇丰钱铺的掌柜吴天德,他也生气,多少年和白家老号合作了,一看白颖宇来借钱,也没多寻思直接借了。 这回好,被东家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得来催这烂了的债。 倒霉啊! …… 不提白三爷几人焦头烂额,源顺镖局里白景善和王五爷正在哈哈大笑。 这出戏演的实在是太精彩了,师爷王本财被赏了十两银子,这会儿也喜笑颜开。 至于那个病患,是从街边雇来的,现下已经送到百草厅看病去了,医药费,免了。 “咋样,小老七,你看今天这出戏热不热闹?” 白景善摸着小老七光洁的脑门子,笑着问道。 白景琦今天和三哥来看热闹,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原本他就不安分,平日里欺负欺负白景武他们,也没什么乐趣和成就感。 没想到三哥这里玩的这么大,把白老三玩弄于鼓掌之中,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白景善带着小老七和王五爷作别,又找师父季宗布去了。 毕竟,小孩子的实践教育少不得啊! 到了师父家一看,季宗布已经到家了。 俩徒弟一起来,季宗布很高兴,张罗着吃饭。 饭菜是外面打包带回来的,酒菜都有。 光棍的日子果然好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师徒三人落座,季宗布就道:“岳庆松的老窝,我已经找到了!” “真的?”白景善惊喜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季宗布面色严肃:“时不我待,就今晚!” “好!” 第18章 定是那贼巢穴 夜里三更半夜,漆黑的京城街道上,两个人影迅速奔行在阴影中。 白景善的轻身功法已经有小成,距离飞檐走壁的飞贼大盗,燕子李三这种水平自然差的远,但却已经能让普通人没法察觉了。 师徒俩人的目标就是岳庆松在宫外的外宅。 根据季宗布的提前探查,这老货在这里养了十多个娈童。 说是拿钱买的,可实际上手底下的人做的都是无本买卖,很多都是从乡下绑来的。 街上已经没有了声响,二人行进极快,许多院子中的狗听到声响,旺旺的叫起来,主人家却懒懒的不愿意起来。 岳庆松今晚没歇在外宅,宅子里就只有几个护院看着,坐在院里喝酒。 后院的屋子里,十几个孩子瑟缩在黑暗之中。 原本这里的孩子有二十多个,只不过每次岳庆松那個老阉人来一次,就会叫走两个孩子,能回来的基本没有。 随着数量的不断减少,聪明的孩子也渐渐明白了那个浑身尿骚味的人,是个坏人,大坏人。 每天的吃喝倒是很不错,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被抓来之前,家中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更别说山珍海味,大鱼大肉。 在这里吃的喝的都是上上之选,这些孩子一边感受着人间美味,一边也在品尝着恐惧的滋味。 越是聪明伶俐的孩子,心中的恐惧积累的就越多。 黑暗来临的每一个夜晚,他们都在这种恐惧中煎熬。 恐惧的种子不断生根发芽,如果他们能够侥幸逃脱,那也终有一日会开出恶之花。 根据打探而来的结果显示,这里的护院一共有六人,都是岳庆松在老家的亲戚,一人得到鸡犬飞升,全都进了北京城,给老祖爷当起了看家护院。 一个人在门口放哨,两个在前院喝酒,一个在卧房睡觉,两个在看守着后院的孩子。 敌在明,我在暗。 这些乡下来的汉子们不知道,血腥的夜晚即将来临。 季宗布和白景善他扶在墙头上,门口的守卫已经被他一一个飞镖射中了脖颈,命丧黄泉。 白景善第一次看到生命在他面前失去,不过却并没有发生意料之中的紧张呕吐,他很平静。 “记住,生死搏命,不是平时搭架子,一定要出尽全力,敌人不会给你改正错误的机会!” 白景善神色肃然的点点头,便见到季宗布已经冲了出去。 白景善抽出短刀,紧跟而上。两个喝酒的人猛然看到两个身影从黑暗中掠出,不由得大惊失色。 其中的一个扔下酒杯就要张口示警,却被季宗布起手一拳封住了口,闷哼声中吞下了两个被打落的牙齿,示警声也咽了下去。 另一个护院反应迟钝,直到白景善跳过了的时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人身材短小,还不如白景善一个小孩子高大,不过体型肥胖,活像一个小陀螺。 白景善瞧准了对方的脖子,右手一刀劈下去。那人竟然伸出手来格挡,刀刃入肉,破开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惨叫声没发出口,白景善就已经抽出刀来,一个撩阴脚命中了对方的命根子。 矮胖子下意识的弯腰想要捂住要害,白景善左膝盖往前一递,正撞在对方的嘴巴上。 还没来得及喊出来的声音也被猛烈的撞击撞了回去。 矮胖子一身肥肉一下无力的跌倒在地。 这一切仅仅在几秒钟完成,白景善撂倒了敌人,这才大口呼气,缓解心中的紧张情绪。 刚才动手时他还不觉得如何,停手之后才反应过来,竟然有些微微脱力。 季宗布解决了另一个人,过来一看,满意的点点头,嘴里发出无声的指示,示意白景善继续挺进。 黑暗之中,白景善认不得路,只能尽量很紧师父,很快穿过月亮门,到了后院。 正房是一间大屋子,坐北朝南,正散发出微光来,微弱且充满恐惧的细细声音,正从屋子里传出来。 白景善刚才的紧张都退个干净,对于人渣,没有什么可值得怜悯的。 季宗布摆手示意停下,轻轻走上前,缓缓的扣了几下门。 里面传出兴致被打扰的声音:“干什么,岳老三你没事儿别来烦我,我刚要乐呵乐呵,忙着呢!” 季宗布捏着嗓子低声道:“还忙什么?快出来,岳公公到了,快来迎接!” “什么?大晚上的公公怎么会临时过来?真是见了鬼,等我穿个裤子就来。” 片刻后,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在屋内灯光的映照之下,逐渐贴近门口。 吱呀一声,屋门从里面被打开,两个人先后踏出房门,眼睛还不适应突然进入的黑暗,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季宗布不再耽搁,一刀砍碎了对方的膝盖骨,趁着对方扑倒在地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脑,那人一声不吭的晕死过去。 后面的人反应很快,返身进了屋,白景善不及下手,只能跟着跳进屋子,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点着灯光线还好,炕上一个幼童躲在被子里,却不见先前那人的影子。 白景善有些疑惑,那幼童突然坐起身来,指着旁边的房门道:“他在那里。” 白景善一看,左手边还有个房门,门悬挂的门帘还在晃呢。 他却不直接进去,而是从炕上捡起一个枕头往那屋子里扔去。 只听噗嗤一声,刀砍破了枕头,里面的荞麦皮哗啦啦撒了一地。 那人咦了一声,正感到奇怪,白景善已经矮着身子窜了进去,刀走下盘。 那人反应不及,被白景善一刀割破了脚筋,踉跄后退,咣当一声撞在了什么上发出闷响。 白景善不追穷寇,而是运足了力气,将手中的短刀猛然掷出。 只听噗嗤一声,刀刃入肉,那人绝望的一声惨嚎之后,也没了声息。 白景善小心的靠近查看,踢了一脚,对方毫无反应,这才确定他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惊魂稍定,白景善拿过灯火一照,发现只有这两间屋子相通,他干掉的这家伙所在的,就是关押那些孩子的房间。 此时在灯光下,十几个孩童昏昏沉沉的睡着,白景善的医术水平,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被人喂了药。 这群该死的拐子,杀千刀都不算冤枉。 正要去查看外间出生指路的孩子,白景善感到身后传来声响。 当下想也不想,转身一刀向下劈落,却不料刀锋被阻,这一招竟然如何也砍不下去。 白景善心中暗叫,坏了,碰上硬茬子了! 第19章 杀他个干干净净 “景善,别动手,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景善的心神一松,仔细一看果然是师父进屋,自己竟然当成了敌人。 “师父,我太紧张了,怎么样,还有敌人吗?” 季宗布拍拍他肩膀道:“别紧张,放轻松,没事了,外面的两个都被我除了,你小子今晚干的挺漂亮,比我年轻时候强!” 季宗布是汉军旗的旗人,年轻时候学了武艺,正经做了一些行侠仗义的事,和王五爷也是这样相识的。 今天这种事对他来说属于是轻车熟路,上岗再就业了。 师徒二人查看了这处院子,十七个孩子,包括那个机灵指引白景善的,共十八个。 后院的枯井里,还有七八个尚未腐烂的尸体,石头压着盖子,一打开腐臭味道立马传了出来。 尸体好处理,可活着的孩子没法办。 “师父,这些個孩子怎么处理?”白景善问道。 季宗布道:“这事还得着落在王五爷身上,他有法子。记得家的送回去,记不住的就在他镖局做个学徒,也算有个出路。” 白景善点点头,忽然道:“师父,这个孩子机灵得很,刚才还给我指路,我问问他。” 那孩子又惊又吓的,已经蜷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白景善轻轻摇晃他的肩膀,那孩子很快醒了过来,看到白景善的脸,不仅不怕,反倒是突然嘿嘿乐了。 “大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白景善借着灯光一看,那孩子长得十分精致,跟个瓷娃娃一样,不太像男孩子。 “你是小子还是丫头?怎么到这里的?” 那孩子甜甜一笑:“我叫龙二丫啊,我爸妈都死了,我二叔把我卖给他们的!” 季宗布走过来一看,不由得感叹这孩子实在可怜,心中生出丝丝的同情之意。 白景善忽然心中一动,道:“师傅,你膝下无人承欢,只有我和七弟两个徒弟,但毕竟不能日夜侍奉,这孩子如此机灵可爱,何不就由您来收养她,也算给她一个出路。” 季宗布孤零零的过了自己的前半生,父母早逝,他自打进了神机营当军官,就没考虑过成家生子。 此时被徒弟一说,刚开始还觉得有些胡闹,但仔细动心,想了想,觉得家里有个孩子也不错。 这孩子如此机灵,面对危险,竟然临危不乱,可算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退一万步来讲,给小徒弟白景琦做个伴儿也好。 “也罢,那我便收养了她吧!” 白景善高兴了,抱起二丫头,笑着道:“二丫,以后你跟着我师父,给他当女儿,你看成吗?” 二丫头瞅了眼季宗布,小酒窝在两侧脸颊汇聚而成,甜甜的叫了声“爹”! 季宗布被这小女孩叫的百炼钢都化成了绕指柔,一把抱过来,亲了一口,也叫了声好女儿,惹得二丫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季宗布老脸通红的别过脸去。 白景善看的高兴,不想打扰这对新认的父女,迅速的把屋子搜索了一遍。 这里穷的很大,大子儿没几个,值钱的物事也不多。想必那个岳庆松也只是把这里当成泄欲的地方,并不常来。 “师父,剩下的怎么安排?” 季宗布抱着已经再度睡去的女儿二丫,道:“既然你要用这个事情做文章,那我们就不能草草的烧了了事。” “咱们今天干个装台的活,不过特殊的是,唱戏的活得安排给这些死人……” 白景善心领神会,迅速动手布置起来。 半个时辰后,师徒二人抹去了一切的痕迹,从这处院子离开。 季宗布路子多,活着的孩子都用这里的马车装着送到了王五爷那边,二丫也是跟他回了自己家。 白景善则是自行回了白家。 …… 第二天,晨光微亮起来,这处院子隔壁人家养的鸡叫了起来, 人们从夜晚的慵懒中醒来,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对门的门房出来活动活动腿脚,忽然发现对面的院子大门洞开。 好奇心趋势之下,他走了进去。 一分钟后,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凄厉惨叫,划破了黎明的天际。 官府来人很快到来,一番查看和询问后,他们迅速摸清了宅子的所有人。 正是宫里当红的太监岳庆松。 捕头们不敢做主,只得回去禀报。很快,顺天府、大兴县、步军都统的人都来了。 门房里一个男子,咽喉被割断,倒在那里。 走进院门,就见院中一片狼藉,石桌石凳倾倒一旁,房门都被踢碎了掉落在地。 两具尸体倒在前院,酒菜没享用完,人就没了,都是刀伤致命,手段极其残忍。 西面厢房门口,一具尸体倒在门槛上,房里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 官差皱着眉头进了后院,更是大惊失色。 七八个小小的尸体横陈在地,腐烂程度各有不同,都被被子盖着,好不残忍。 正房里面两间屋子,门口倒了一个,里间一个死人躺在地上,同样混乱不堪,财物细软全部丢失。 这个案子可以说惊天动地了,天子脚下敢这样干的肯定是江洋大盗。 一众官府的人都有着惧怕躲避,这事一看就不正常。 如果解释成江洋大盗入室抢劫杀人,可大家都不瞎,那七八个小的怎么解释。 一联系岳庆松的爱好,大家都明白这是咋回事了。 这是被人行侠仗义,替天行道了。 还能咋办?自己等人根本做不了主,继续上报吧。 很快,伴随着情况的层层上报,谁也不知道在哪些环节泄露了消息,岳庆松在宫外私自畜养外宅,虐杀娈童,被人“替天行道”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到天黑的功夫,整个四九城面上的,就没有不知道这事的了。 …… 当天中午,源顺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们,护送着一个戏班子到了朝阳门,说是要去河北走一趟镖。 守门的守卫还好奇呢,这怎么戏班子也这么金贵,有什么怕抢的呀,还要请镖局,嚣张啊! 当场收了二十两过路费,小小惩戒了一下这群戏子。 “什么破戏班子,小娃娃这么多,唱的哪门子戏,这年头儿,唱戏的都不认真了!” 守卫的头领看着远去的镖师队伍,不屑的吐了口吐沫。 第20章 小老七的精神改造 “哈哈哈,小白子,你是没看到啊。那个岳庆松小崽子,像一条狗一样被老佛爷下令拖出去,重重的一百大板子,活活给打死了!” 常公公的新宅子里,白景善带着小老七,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 白景善给常公公补充着细节:“可不嘛,这老东西伤天害理的事儿真没少做,您是没瞧见啊,我听人说他那宅子好像遭了贼了,都给丫倒腾出来了!嘿呦,那叫一个作孽啊!” 老常瞥了眼白景善,心里估摸着到底是不是这小子干的呢,有点拿不准。单说这份表面功夫做的滴水不漏,真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用力抽了口烟袋,老常嘴角带笑:“听说啦,官府抄了他的外宅,查了个底朝天,这下他可算是臭名昭著了,死了也不光彩,下地狱去吧!也不知道,是哪路大侠做下的事啊,白少爷知道吗?” “您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啊!咱就甭瞎猜了,我今儿可是给您来道喜的呀!” 常公公如今可了不得了,御药房上下全归他一个人管。全京城的药材商和医药行人士,都得看他的眼色行事。 不过其他的人他看着都不顺眼,唯独白家的这個小子他看着最中意。 白景善今天把弟弟也带来了,想要让弟弟也见识一下人情世故,不要只会硬着脖子莽着往前冲。 又不是莽村出来的,脾气那么居然那么硬干什么! “公公,这下可得恭喜您了,从此平步青云,前途无量啊!” 常公公叫两个丫头把上好的点心和茶送上来,笑嘻嘻的像个老小孩。 “白少爷,上次你跟咱家说的事儿,这回有着落了。那个狗屁的南记,我明儿就把它给关了。” 白景善赶紧表达感谢,又是一点儿银票送上去,老常公公的后槽牙都笑出来了。 “怎么着啊景善,以后就打算在你白家的铺子里做事了吗?那可白瞎了你的功名啊!” 好哇,银子到手,称呼都亲近了。 白景善把点心递给小老七,让弟弟吃着,一边道:“公公,您说笑了,如今我白家是家母当家,更何况大房大伯尚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眼瞅着皇上登基快要十四年了,明年这不又是乡试之年了嘛,我想再试试!” 常公公赞赏道:“好,有志气!咱家就喜欢你这样上进的年轻人,你放心,你只管考你的功名,白家的事儿,以后我老常包圆儿了!” 白景琦边吃着点心,边看着三哥熟练的答话应对,忽然觉得三哥真的太厉害了。 用三哥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泰酷辣”! 他不仅有些羡慕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像三哥一样酷呢! 在常公公家用过了一顿饭,兄弟二人出了门儿,打道回府。 此后的几天里,南记白家老号果然被宫里取消了宫廷供奉的资格,也不再预支钱款,在此打击之下,南记就此垮掉了。 白景善请示了一下白文氏,出面将南记盘了下来,交给白颖园管着,已经15的白景怡给他爹打下手。 在百草厅白家老号的扶持之下,采取了与总号不同的营销策略与主治方向,慢慢的打出了名气。南记很快也成了白家的一项重要财源,慢慢兴旺起来。 …… 倏忽之间几个月过去了,这几个月里,白景善忙着读书,准备明年的乡试。 此外,白景善还在不断思考,如何能把白家整艘大船都引领到正确的航道之上。 小老七今年才7岁多点,孩子确实很聪明伶俐,但是也着实淘气的很。 这个年纪正是孩子学着大人看世界的阶段,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把孩子的三观教育好,那以后基本上就算是废了。 生在大宅门儿里,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待遇,平时能见到的也只有父母长辈和毕恭毕敬的下人。 他们从来都对民间疾苦毫无所知。 在白景善的记忆中,白家大宅门儿的下场并不美妙,甚至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诚然要考虑到社会发展的时代变革之影响,但是子孙不孝,不修私德与公德,后继无人就是最大的主观原因。 在白景善这一代,白家的几个儿子彼此之间都比较和睦。 这和白萌堂治家有方,白颖园、白颖轩以身作则有着很大的关系。 虽然白老三比较纨绔,但也是有着一定能力的,小节欠奉,但至少在民族大义上不亏,算是半个完人,属于可以改造好的那种。 在这批老辈的带动下,就算小老七和白景武经常打架对着干,但那也是孩子之间的无意义的争斗。 白景善观察过,这几个小的都算品质很好的孩子,即使是白老三家的景双和景武,也都和白颖宇的性格截然相反。 至少在这一代白家的家风还是立得住的。 小老七虽然自诩一生铮铮铁骨,但若是从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角度来看,这货明显每一项都不合格。 如今家里内外皆定,正是给小白景琦安排一套精神层面改造教育的好时机了。 …… 夏天很快到了,1887年的夏天比往年更为炎热。 除了上午在季宗布那学习之外,下午一般都是白景善带着小老七往乡下跑。 小老七功夫练的很有根底,远远比原本剧情里稀里糊涂学三年的程度要高,寻常一两个大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除了见证底层农民生存之艰难外,白景善还带着弟弟深入各行各业的具体生产之中,去观察,去体验,去感悟。 有一次,白景善直接把只有十文钱的白景琦扔在农村大集上,任务是成功存活三天。 可怜的白景琦不知道师父和三哥正在暗处观察他,还以为他们不要他了。 在经历过沮丧之后,这小子竟然凭着奶萌奶萌的样子,成功打入了一个戏班子,当了三天学徒,学了不少手艺。 等吃了三天窝窝头的白景琦被接出来的时候,孩子饿的脸都绿了。 打那以后,白景琦再也没有了挑食的习惯。 第二天,季宗布把小老七带进了赌场。 孩子亲眼目睹了一个个纨绔少爷,在赌场里被人用尽巧妙手段,骗的干干净净。 前门街的王家粮行小少爷,仗着家里有点钱,被人设了局,老爹抵押了买卖,托了好些个人,才救出来,家道自此中落。 小老七看了全程,结束以后从此对赌这个字深恶痛绝。 乡下庙里的乞丐窝子里,小老七学会了人心险恶,掌握了看人眼色行事的本领。 锱铢必较的乡下大集里,小老七懂得了每文钱的重要性。 热心农户的破旧屋子中,小老七明白了穷人的日常生活。 在一个又一个对白颖园表达感恩之情的穷苦人嘴里,白景琦明白了白家承载的最为宝贵的精神。 直到光绪十四年八月,白景琦和家人把三哥送进顺天府乡试考院,这种精神层面的改造才彻底宣告结束。 白家里的人忽然发现,白景琦变了,变得不像一个宅门少爷了。 第21章 大宅门改造计划 白景琦的变化,迅速被白家长辈发觉,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白文氏吐了口气,孩子变好了是不争的事实。 顺带着叫人把白景善喊了过去。 “景善啊,你这些日子带着景琦,这到底是要折腾什么呀,你妈我怎么看不懂啊?你把景琦弄得都不像一个宅门里的爷了!” 白景善笑道:“妈,您眼下掌管白家大小事务,我们家好不兴旺,可是您考虑过今后吗?” “儿子说句大不敬的,您的下一代接班人,您希望是什么样的人?” 白文氏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儿子跟她讨论的,居然是这么严肃且长远的问题。 “白家自打康熙爷时候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死后,自然有白家的爷们接着,卖咱们百草厅白家老号的药!这有什么可说的!” “大不一样!”白景善断言道,“妈,您总在宅门里,不知道外面世界发生的变化,现今的世道可和康熙爷那时候大不相同了。” 白文氏不解:“外面的世界干我们什么事,咱们只要安心卖药,世道再变也缺卖药的,只要咱们药好,白家就倒不了!” 果然是旧时代人的思想,脱离社会实际看问题,只能是空中楼阁。 白景善坐在母亲身边道:“妈,那是以前的世道!自打祖师爷开创基业以来,二百年来有过兵荒马乱吗?有过洋鬼子入侵吗?” “自打道光年间,洋鬼子的越来越嚣张跋扈,咱们一点法子没有,您忘了您四五岁时候圆明园是怎么没的了嘛?” 白文氏闻言回忆起儿时,记忆那么遥远,兵荒马乱已经离她很遥远了。 白景善又道:“这几年南面和法国打,西北和俄国打,东边的邻居也蠢蠢欲动,我断言,不出十年,咱们必有一战!” “哎呦喂,这话可别到外面瞎说去啊傻儿子,莫谈国是啊!” 白景善抱住白文氏的胳膊,道:“妈,我不傻,你儿子都是秀才啦,没准马上变举人呢!” 白文氏给儿子一个脑瓜崩:“那你是说,咱们白家未来有倾覆之危?” “没错!”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会裹着一切砂石土砾一路向前。 “妈,现在到了我们白家变革的时候了,白家不能再出败家子了,世道不允许我们犯错了!世道的事我没办法,可是咱们家的事我想了很久了!” 改造白家越早越好,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妈,您想想,我这景字辈的年纪正好合适,现在打下基础,有您的英明领导,白家肯定焕然一新! 以后敬字辈的上行下效,有样学样,咱们白家只会越来越好!” 白文氏有些被说动了,犹豫不决道:“那你想怎么改?” 白景善掷地有声道:“简单来说一句话——军法治家。” 白家虽然没有从军的族人,但是白景善从季宗布那里学了一些八旗治军的法子。 再搭配上一些记忆里面的方法,管理一个数百人的家族还是足够的。 说着,白景善把自己这些年针对记忆里大宅门的历史总结出来的教训交给了白文氏。 白文氏借着灯光,详细的看了一遍儿子的心血。 良久才道:“景善啊,照你写的这些,我怎么认为你觉得咱们白家会毁在自己家人手里呢!” 白景善内心佩服,不愧是执掌白家数十年的女强人,只看了一遍就知道了自己矛头所指。 不错,在他看来,数百年大宅门儿的轰然解体,除了浩浩荡荡的时代大势之外,更主要的原因出在宅门儿里头。 白颖园兄弟三个里面,还只有一个白颖宇算是欢场常客,其他两位都是正派人物,家风极正。 可是下一代从白景琦开始,他那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的性子,就打下了错误的底子。 他本人没问题,那是因为有妈管着他,且自身能力非常突出,这才没有变成蛀虫。 再看敬字辈那群废柴呢,平庸不算什么,大部分人吃喝嫖赌比白老七都厉害百倍,二者叠加,最终导致了大宅门的瓦解。 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任凭白景琦如何闪转腾挪,在强大的敌人面前周旋,也抵挡不住来自背后的难防暗箭。 白老七,既是大宅门儿兴旺的起点,也是大宅门儿衰落的起点。 …… 听了白景善的想法,白文氏默然半晌才道:“不愧是白家门里最有学问的人,景善啊,为娘以后就省心啦!” 在取得了白文氏的支持后,白景善草拟了一份新家法,传阅给白颖园,在母子二人的共同劝说下,白大爷也表示了支持。 数日后,白家召开了家族会议。 男丁里,上到颖字辈的白颖园、白颖轩、白颖宇;下到景字辈的白景怡、白景双、白景善、白景泗、白景武、白景陆、白景琦全数到场。 女眷里,辈分最高的是白周氏,下一辈里姑奶奶白雅萍出嫁了不算,再就是三個房头的妻妾。 丫鬟男仆车夫等人不一而足。 满满登登人坐在白家大院里,等着白文氏宣读新的家规家法。 “大晚上的劳动大家伙儿了,今天是我们白家的大日子!经过我与大爷商议,从今后,我白家也有家规家法了!” 白颖宇不满道:“二奶奶,我也算是白家的爷们吧,我怎么一点风没听到,没这个道理吧!” 白颖园站起来道:“老三,你自己离开了白家,我们不通知你也是对的,除非你愿意回来,我们也欢迎!” 白颖宇急了:“我不是离开,是你们撵我走的,我老婆孩子还在这呢!” 白颖园刚要再说,白文氏直接道:“今天我白家的家法,第一条就是不翻旧账,老三,伱以前做的混事我们可以不计较,今天也给你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回归白家,遵守家法?” 白颖宇还想强硬,却被小辈里的景武训了一句:“爸,你再犯浑,我们哥俩也不想认你了!” “哎呦喂,大家看看,这是我儿子嘛!” 白颖宇捶胸顿足,他老婆白方氏只能拉着他,低声劝了几句。 没一会儿,白老三就恢复正常了,不哭不闹,表示要回来。 其实他不回来也没办法了,南记倒闭了,他欠了一屁股债,外宅的姨太太给他来了个卷包会,他现在是个穷光蛋一个! 能就坡下驴,他才不会傻的顶回去呢! “好了,如果没有异议了,景善,你来宣读吧!” 白景善应声而出,长身玉立,在月华之下仿佛沾染了神秘的光辉。 第22章 新家法出台 “一、凡白家子孙人等,有勾结异族,卖国求荣,为虎作伥,危害国家民族者,一律开革族籍,死后不得归葬白家祖坟。” “二、凡白家子孙人等,有勾结外人,危害家族财产与核心利益者,一律开革族籍,死后不得归葬白家祖坟。” “三、凡白家子孙人等,有抽鸦片烟者,一律开革族籍,死后不得归葬白家祖坟。” “四、凡白家子孙人等,忤逆长辈不孝,所行有危害族人者,一律开革族籍,不得归葬白家祖坟。” “五、凡白家子孙人等,有无故流连花柳之地,屡教不改者,一律开革族籍,不得归葬白家祖坟。” “六、凡白家子孙人等,务必严守国法,如有仗势欺人,危害乡里,干犯国法者,俱交由国家法办;有暗中施以援手者,违者逐出白家,不得回归。” “七、凡白家子孙人等,不得参与赌场、青楼、烟铺、贩卖人口等行当,并放印子钱以谋利者,违者开革族籍,不得归葬白家祖坟。” “八、凡白家子孙人等,不可打白家旗号经营,成立族内理事会,一应家族生意由理事会具体经营,以60为限,超龄者自动退会。族内子弟非入理事会者,不得参与具体经营。” 以上为白家八条铁律,不得违背。 以下为日常具体规则,依据具体情况试行: 一、各房地位不分尊卑,有能者居之,嫡庶皆有继承权,受平等待遇。 二、严禁铺张浪费,每月开支按时支取,如无特殊理由不得提前支取。 三、严禁虐待下人,危害他人生命,如有违者,交归法办。 四、如无特殊时日,饭菜实行等级分餐制,各房与子女分别在自己房间用餐。 五、严格作息时间,如无特殊理由,外出活动一律不超过晚上戌时(晚上19-21时)。 六、家族开办私塾学堂,男子15、女子(不缠足)12以下,均需上学。超龄以后,根据个人发展方向选择未来之路。 所有子弟成年之前不得纳妾,平等参与家族劳动,不得好逸恶劳。结婚成年后,除分红外,生活自理。 七、子女婚姻刨除门户之见,在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大前提下,应充分尊重个人意愿,重大原则问题征求长辈同意。 八、不得挥霍财产,尊重他人劳动,如有违者,扣除三年红利。 九、提倡一夫一妻,如有妾侍,不得宠妾灭妻,妻妾人格平等,不得争风吃醋危害家族和谐。 十、不得侵夺公中与族人资产,资产继承以遗嘱为准,他人有敢作假侵夺者,送交法办。 除了铁律和对白家子弟的日常规范之外,还宣读了对仆人的管理规定。 自下月开始,白家下人一律采用雇佣制,卖身契各归个人持有,不得买卖下人。 仆人有盗窃、无故背主、违法犯罪等罪名,一律交公法办。 …… 掷地有声的新家法一出,白家上下顿时肃然无声,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或有赞同,或有讥讽,也有不满者,不一而足。 要说最高兴的还是那群奴仆和丫鬟,现在的白家确实没有苛待下人的习惯,但谁能保证以后不出一个混账王八蛋呢! 如果不是看到白家的一些大爷面色不定,他们都想跳起来高呼二奶奶英明了。 可是要说这群人里谁最不高兴,那还得说是白三爷。 三爷已经傻了,他原本想着回归家族,再从公中贪点银子,把自己的外债还了。 可谁想到,自己刚踏上二奶奶给的台阶儿,就看到台阶底下全是大坑。 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老坑,坑中还有水,水中还有钉啊。 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啊!我……我弄不过他们啊我,可恨! 白三爷内心在咆哮,在颤抖,在呐喊。 “我怎么就走到这条绝路上来啦!” …… 看着时候不早了,白文氏站起来道:“大家听到了吧,这是我和大爷共同制定的,如有更合理的建议便请提出,如有不满的,去账房领了两個月的分红,自行去吧!” 月到中天,鸦雀无声。 今夜的月光尤其迷人,白家诸人纷纷散场,回到各房躺下。 注定无眠。 …… 又过了几天,乡试放榜的时候到了。 已经领到自己卖身契的车夫狗宝和陈三,不等主人家吩咐,主动前往看榜。 走了一半才发现,好家伙,他们俩人都不识字。 不过好在放榜的地方都有专人唱名,只要有个耳朵就能听懂。 白景善最后的名次不高不低,取了七十八名,已然有了举人身份。 换句话说,已经有了做官的最低资格。 白景善随后参与了这届举人的聚会,结识了诸多同届的年轻俊彦。 只不过这应该是白景善科举之路的终结了,他的未来不在科举。 …… 乡试过后,白景善着手加强对白家子弟的特训,不仅他的景字辈兄弟,还带上了白家120多个员工子弟。 两个月后,新建的白家私塾建成,白景善以记忆中的学校制度加以构建,不仅教授经学八股,也教授近代自然科学的知识。 同时,药行子弟定期参加老师傅的集体培训学习,传承制药技术。 学习天赋强的,以后可以走科考入仕之路,即使是废除科举后,也可以走学堂选官和留学生选官的路子。 学习天赋不好的,有管理才能就送进白家生意参与学习,未来走企业经营的路子。 最后那种毫无长处的孩子,姓白的擎等着最后分红,担负开枝散叶的使命好了;不姓白的回到药场干活养家去。 渐渐的,白景怡这个长房长孙也成熟了起来。 白景怡在原本的剧情里,就是白家生意的重要参与者,年满15的他,已经加入了白家理事会,跟着父亲和二婶学习生意管理。 白文氏以极大的魄力支持了儿子的变革之法,明里暗里的压力暗潮汹涌,这个女人用极大的决心和意志替儿子挡住了明刀暗箭。 一场封建大家庭的现代化改革竟然就这样起步了,白景善用领先于时代的眼光描绘了蓝图。 诚然,家法里一些内容,如婚姻自由一条,便与当前世风有着不符的地方,在具体实施方面也有着难处。 但是,白景善相信,只要白家在内部逐步试行下去,总会在越来越开化的近代社会得到验证。 暂时,谁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能从周围的改变中寻找一丝丝安慰,但是终究会有历史证明一切的合理性。 至于三爷白颖宇,刚开始时候跟着一批人闹腾了一阵,结果被铁腕镇压,扣钱的扣钱,开革的开革。 三爷不敢犯浑了,闲来无事,整天忙着和老婆白方氏搞起了造人大计。 没多久,白方氏又怀了! 谁料想三爷的幸福日子没过几天,又出事了,外面讨债的南记股东来了,指名道姓找白颖宇。 三爷一听,嘿,跑了! 第23章 三爷的生财之道 按照新颁布的家规,白三爷的钱,家族根本不给他出,只能他自己想办法还钱。 可是三爷现如今哪儿还有钱嘛,这不是为难咱们三爷嘛! 不愧是三爷,脚底下抹油溜的就是快。 更可贵的是,三爷脑子转的也快,很快就想出了一个主意,自己想不出来的事,问问满天神佛肯定能行。 出门没溜达多远,就碰到一个教堂。容华史神父听了他的祈祷,把他发展进了天主教。 过了几天,一个叫索大车的苦哈哈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小子竟然在祈祷的时候说,他当年把詹王府的两个孩子给送到乡下去了,至今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感觉自己有罪,祈祷完了还领了二斤小米。 三爷脑子转的飞快,心中大呼:生财之道,这不就来了嘛,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 这天,戒烟戒黄的三爷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到了詹王府。 詹王府如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威风,大格格雪夜出走后至今下落不明,二格格命丧深宫,这个仇至今都报不了。 詹王爷岁数也不小了,没法再出征,失去了立功的机会,整個人的心气神儿也都衰落下来了。 这人一老啊就爱念旧,有那么一段日子,老王爷做梦都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 大女儿浑身破烂,指着他的鼻子找他要孩子。 二女儿浑身血污,满脸的皮肤发青,哀嚎着问他为什么送她进宫,为什么不给她报仇。 可把詹王爷折腾坏了。 偏偏唯一的儿子詹瑜也不争气,生了个孙子叫詹奎禧,小小的年纪就一副八旗大爷的做派,养尊处优之下,这孩子八成是废了。 于是乎,詹王爷后悔了。 悔不该啊,把那两个孩子送到乡下去。 当年送孩子的车夫叫索大车,如今早已不在他詹王府干了,想找两个孩子,也是难事一桩。 詹王府的门口,三爷施施然的敲了门,给门房塞了一两银子,坐等着詹瑜出来。 俩人自打南记倒闭之后,就少有来往,说仇人见外,分外眼红吧,多少差点儿意思。 但你要说大家掐半个眼珠子,看不上对方,那还是可以的。 詹瑜本来不想出来,他以为三爷是来借钱的,但是今天实在闲极无聊,逗逗傻子也没什么大不了,权且当成是个乐子了。 俩人到了范记茶馆,要了一壶茶和点心。 白三爷开口道:“谢小王爷赏我一顿吃喝,今儿在下就是来给小王爷解忧的。” 詹瑜好笑道:“你帮我解什么?我可听说了,你最近被你们家那个二奶奶整治的服服帖帖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吧!” “小王爷明鉴啊,日子不好混,可不就来找您来了!” 詹瑜警惕道:“借钱的事儿甭提啊,我没钱!” 白老三笑道:“瞧您说的,我能找您借钱吗,您忘啦,我是给你解忧来了呀!” 詹瑜纳闷:“什么意思?” “我听说贵府上下最近正在找一个叫索大车的人?可有这事?” “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啊,怎么着,你有消息?” 白老三傲然道:“这可是主给我的启示,您不信主,搞不清这里面的玄乎事儿!” 詹瑜嫌弃道:“怎么着?白三爷现在竟然堕落到跟洋鬼子打连连的地步了?” 白老三画了个十字,道:“看您不懂了吧,主保佑着我呢!他告诉我您在找索大车,这不就派我给您送信儿来了!” “有屁快放!” “好嘞!”三爷垫吧了几口点心,这一大早的可把他饿坏了。 “是不是贵府老王爷想外孙子了吧?” 詹瑜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白老三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快点说!” 白三爷看到鱼儿上了钩,不急不忙的道:“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们不就是想找那两个孩子嘛,问我呀,我知道!” 詹瑜心里对当年姐姐的失踪一直十分愧疚,连带着对外甥,外甥女的下落也尤其关心。 只不过父亲一直不让他找,现在终于松口了,又找不着,心里一直堵得慌。 现在听到白老三这个家伙用两个孩子当借口拿捏他,不由得内心怒火升腾。 不过他是个冷静的人,他知道白老三最缺什么,对于这种人,只要找到他的喜好,就等于掌握了他的弱点。 “你不就是要钱吗?说吧,你要多少才肯说出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白三爷乐了:“呦呦,看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存心找你要钱似的!” “少废话,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哈哈,真不客气啊,我也就是个中间人,您甭怪我,是对方要的钱,可不是我要的……” 话没说完,看到詹瑜微微抬起的手掌,三爷赶紧直接说道:“一万两,对方要一万两!” 詹瑜眯着眼瞧了瞧这个老无赖,听说伱欠的债正好8000两,一来一回你还留下了2000。 不过眼下有求于人,他也没有办法,便派了下人,回家取来银票。 三爷一拿到了银票,立马不啰嗦了,直接摊牌:“您瞧好吧,我这就去联系对方,保准把俩孩子给您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詹瑜冷哼了一声:“最好如此。”说罢拂袖而去。 白三爷看着推门而出的詹瑜,嘴角往上挑了挑。 “哼,孙子,神气什么呢,看三爷这回非把你榨干不可!” …… 当天,白颖宇逼着索大车交代了当初送孩子的地方。 俩人赶着马车在快晌午的时候出了城,一路连跑带颠儿的,下午时分,终于到了目的地——黄各庄。 黄老汉的家里,一贫如洗,干净的就剩下穷了,老鼠来了都嫌饿肚子。 看着锦衣的白三爷,黄老汉有些害怕,问道:“这位大爷,来俺们这做什么的?” 白颖宇道:“干什么?你说干什么?找你要孩子!” 黄老汉眼神惊慌,“什……什么孩子?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少废话!六年前这位索大哥亲自送到你们家的一男一女,龙凤胎双棒儿,你给弄哪去啦?” “今儿你要不交代明白了,我就把你拿到京城里边问罪,让你蹲大牢,你信吗?” 黄老汉脸上汗都下来了:“大爷,来的时候确实是俩孩子,可你也看见了,我这养不起呀! 那男娃子当月我就卖了,现在就剩了个女孩子养在家里。” 话说着,门外咣当一声,一个清脆的女童声喊:“爹,家里来人了吗?” 索大车瞄了一眼,惊呼道:“这脸一看就是大格格的女儿!” 白颖宇扯着黄老汉恫吓道:“老东西,快说,那小子到底被你弄哪去啦?” 黄老汉眼珠急转,胸口迅速起伏起来,一句话没说出来,竟然嘎的一下抽了过去。 三爷当场吓哭了:“老索,你看到了,这人可不是我杀的呀!你可得给我作证!” 第24章 稼穑与救国 好在没过多久,抽搐过去的黄老汉就自行醒了过来。 看到惊慌失措的白三爷,黄老汉不屑的歪了歪嘴。 “说一万遍也是这话,那个男娃子当年就被我卖了,现在究竟在哪里我上哪知道去?” “你要不信就把我送官,我这么大年纪,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你甭想从我这得到一文钱。” 白颖宇缓过劲儿来,刚才他脑子里边儿转的都是自己,怎么成了杀人犯。 自己的老婆怎么办?景双景武可怎么办? 好在这老头身子骨够结实,竟然醒了。 不过这股子气势却是始终提不上来了,也没心思在跟黄老头儿纠缠。 直接扔了一锭三两的银子,走出门儿去看那小女孩儿了。 黄家的院子当中,水缸旁边,一个小女孩儿正踩着凳子把用小水桶打回来的水,往水缸里倒。 白老三看的心惊胆颤,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整个人都摔在缸里,几条命也不够淹死的。 “小丫头,我是来接你的,你家人派我来找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小丫头就是黄春,比白景琦小一岁,今年才7岁,这就知道给家里干活儿了。 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自己家景双景武七岁的时候还埋怨的瞎跑呢,哪里知道帮家里分忧。 白老三叹了口气,放心走了两步,那小姑娘却害怕的躲到水缸后面,用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狠狠的盯着他。 “你是谁?你来我们家干什么?” 白老三用力的展示着和善的微笑:“你姥爷和舅舅派我来的,我接你回京城跟家人团圆!” 小黄春根本不理他,嘴里叫着爹,喊叫着跑到了屋里。 黄老汉叹了口气,拉过女儿道:“春儿,他说的是真的,今儿你就跟他一起走,享福去吧。” 小黄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傍晚的时候,白老三的马车进了城。 可是他没把小黄春交给詹王府,说好的一万两给两个孩子,现在就剩了一個,还是个女娃子,这买卖成不了啦! 左思右想之下,白老三把马车赶到了教堂。 容华史神甫看到白老三送来个小姑娘,心生诧异,急忙上前问道:“白,这是谁?” 白颖宇不敢说实话,只好按照之前和黄春约定的话来说:“这是乡下一家农户的姑娘,家里遭了灾,被我领回来了。” 神父面露慈悲之色,道:“既是无家可归的迷途之人,那边在这教堂里留下吧,主会保佑她的!” 白老三画了个十字:“感谢主!” …… 过了半个月,詹瑜那边着急了。 找人把白老三约到了范记茶馆,着急的询问道:“白三爷说好的一万两告诉我孩子的下落,您怎么不吭气儿了?” 白老三尴尬的挠挠头,他当然也想把这一万两站着挣了,可是他黄老汉不给力啊。 好好的两个孩子,硬是弄丢了一个,真没法交代啊! 不过钱到手了,没有退回的道理,只能继续敷衍道:“孩子们是找到了,但是人家说最近出京,得过个几个月才能回来,您甭着急,只要他一回来,我立马通知您!” 詹瑜大怒:“白老三,你做个人吧,你还有没有点儿信誉?惹恼了我詹王府,小心我让伱好看。” 白颖宇属驴的的脾气,就受不了威胁,也恼了:“你还别跟我耍横,孩子在人家手里,我没办法!” 詹瑜嗤笑道:“你不就是要钱吗?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白老三心动了,“哎呦,您要是还能拿出点儿钱的话,事情肯定更好办!”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詹瑜一拍桌子,走了。 “急什么啊,哼!” 白老三看着詹瑜的背影,嘴里道:“瞧好吧您呐,这才是刚开始!” …… 就在白颖宇勒索詹王府的时候,京城里来了一位大人物。 光绪十四年,数次赴京参加会试的康南海,再度来到了京城,准备应考。 时事艰难,康南海愤然上书,提出了“变成法,通下情,慎左右”三条纲领性的主张,可惜奏疏上去后石沉大海。 忙着操持着白家子弟学堂事务的白景善,听闻此事后还去凑了个热闹。 此时的老康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各省会馆的士子都有向他请教学问的。 只不过这时他那两本上了教科书的大作还未问世,对西学的研究还处在初步阶段。 白景善旁听了一番后,发现其人的言论相比当下的社会思想,确实有新颖之处。 这种“学术讲座”的形式在这个时代,也让白景善耳目一新。 科举路上,白景善也结识了一些同学,不过不管其家世如何,很难找到对国难有自我思考的同道,属于这个时代最为常见的那种普通士子。 像老康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是他也举了个手,想和名人说两句。 康某人见到他抬手,也微笑示意他讲话。 白景善落落大方,起身说道:“康先生所言确属深奥且顺应时势,不过在下有几点疑问。” 老康道:“请讲!” “在下年纪尚轻,见识浅薄,可也知道如今之势,国朝确有不得不改之势。 然则世事往往知易行难,国家根本一旦轻易动摇,仓促学习泰西制度,岂不有如稼穑之道中的桃李嫁接之法,能否成功,难免未知其详!” 康南海微微沉吟道:“嫁接之法早已有之,我也有所耳闻。将此道比之国事,也有可行之处。 我国朝如今定鼎二百余年,赓续华夏数千年法统道统,自有其根本。 然则泰西制度,诚有其可取之处,试看如今之寰球,欧美列强之强盛举世瞩目,便可知其政体之可贵与普适,我国师法其制,有何不可!” 这一套说法白景善也清楚的很,摇头道:“先生所言,在下不敢苟同。须知百里之乡亦不同俗,况乎我数千年之大国也! 我闻东邻扶桑国,师法英吉利,行君主立宪之制,但细微之处也有区别,其天皇万世一系,自有权力,岂是英吉利女王所能比拟? 我又闻法兰西政体颇与美利坚同,但其大总统,又不如米国总统之广!” 康南海微微惊诧,他没想到在核心腹地,竟也能遇到这种精通西学的士子,真令人慨叹。 只不过这人有点不给面子啊,老康有些微微恼怒起来…… 第25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你所言不错,但我亦知,海外诸国之政体,也非一蹴而就,皆是数代之内前赴后继而创成,我国也可如此,自我而起,似你这般忧国之士相继,终能有所成矣!” 白景善不想说了,这种先照搬政体,再继续改革不是不可,但绝不是今日之中华所能完成的。 “先生志向令人敬佩,只是不知道先生将如何变法,从何做起!” “朝堂衮衮诸公,可有心向变法者?宫中帝后可能为先生后援?天下士子可能赢粮而景从?先生可自思之!” “先生似有破灭经学,树其为伪学,以求托古改制之意,未知天下士子可能认可乎?” “年轻识浅者或能信之,经年硕儒必有恨先生入骨者!” “然则天下悠悠,国事操于谁手,孰重孰轻,先生可试思之!” 几句话一出,康南海神色微变,他从未见过这样嚣张的年轻人,不满之色更浓。 白景善说走就走,极为潇洒,在场认识他的不是没有,但也就是点头之交,竟然没一个声援他的。 能来这里的,不外乎两种。要么是白景善这种凑热闹的,要么是康有为的小迷弟死忠粉,对白景善的态度未免复杂起来。 可是白景善对此不屑一顾,他的路不在于此。 “小子无状,只知狺狺狂吠,不知你心中可有韬略!”座中忽有一人这样喊着。 白景善走到人群边缘,回首看了他一眼道:“在下才学浅薄,却也知欲使国强,不外乎强盛军力、殖产兴业、开启民智。” “此外之事,在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不敢言之。” 又有一士子嘲笑道:“说的恁多,还不是纸上谈兵!” “呵呵,随你怎么想!” 白景善笑道:“我可为者,能为者,无他!只有四字……” 诸生顿时面现疑色,眼神死死的盯住这个狂徒。 “实业救国!” 自己出身白家这样一个商贾家庭,干什么都不适合,只有这套理论跟他最适配。虽然实业救国早已被历史明证,是一条走不通的道路,但是冥冥之中他有种被赋予的预感,这似乎只能是他的当前选择了。 要论他的本心,大可以操刀猛进,但是背后站着白家一大家子,估计等不到翻天覆地那一天,白家人一个也剩不下,他也就只能老死在这个时代了,青铜门还有种隐隐就要炸裂之感,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在当下这时候,拿出来实业救国,即使事后被人查出来,也不会犯忌讳,以至于牵连到白家全族。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最先出言那人看着白景善潇洒离去的身影,嘴里低声呢喃道。 …… 这场辩论改变不了历史,随着白景善的刻意低调,很快影响便逐渐淡化了。 过完了春节,光绪十五年的春天到了。家中之事大多都已经走上正轨,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的发展着。 当然,白家做出的改变,目前的影响范围只限于白家之内。 其实在那些家规家法之中,有很多内容都和当前这個时代的主流价值观有着很大的冲突。 所以白家也没有刻意宣扬,一个商贾家庭也没有太多人瞩目。 一切都在静悄悄之中逐渐发展,白景善给白家种下的这颗种子终于在寒冬之中,缓慢发芽。 很快,又到了去安国和营口办药的时候了。 这次,白文氏把白景善派了出去,这个小大人一样的儿子,已经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区区一趟办药的差事,就当疏解他久在家中的郁结之气了。 知道三哥要出远门,小老七兴奋的上蹿下跳。 他虽然不用去学堂上学,但是季宗布的教学并不比学堂轻松。 时间长了也有些受不住,于是便磨着白文氏,让他也能够一同随行。 临近出发的前一天,二房正房中,白景琦又趴在炕上,使出磨牙之法,想要脱了樊笼,一同去安国耍子。 白文氏一开始不同意,这小屁孩子才多大啊,出远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后悔莫及。 可是没奈何这小家伙太能磨人了,搞得他心烦意乱。 母子二人正僵持着,白景善推门进来,笑道:“七弟,挺大的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呢?又想吃奶了吗?” 白景琦一下跳起来,脸都红了。 “三哥,你甭胡说,就会编排我,我这求着妈让我也跟你一起出门呢!” 白景善哈哈一笑:“兄弟,你连十岁都不到,那么远的门你可受不住。” 白景琦不服气的道:“谁说的?我问过师父了,他说我可一准能成,你就带着我吧!” 白景善也没话说了,只好面带征询之色的看向白文氏道:“妈,您做主!” 白文氏有些头疼,这段日子她忙着家里的事儿。当家的还直催他要个女儿,简直糟透了心。 “去吧去吧,你可得好好护着你弟弟,明白吗?” “好耶!”白景琦一跳三尺高,垫着脚步跑了出去。 白文氏和大儿子相视而笑。 …… 次日,涂先生和许二爷赶起了马车,小老七坐在马车前头,一脸亢奋。 白景善骑着马跟在一旁,他如今175的身高,走在人群里已经很高挑,骑在马上更是吸人眼球。 听完了告诫,辞别了白家人,一行四人终于出发了。 安国得名于西汉,高祖刘邦取“安邦定国”之意而赐名安国。 自宋代就一直改称祁州,在后世归属保定管辖,这里是中国最大的中药材集散地和中药文化发祥地,有着“药都”和“天下第一药市”之称。 古人常称“草到安国方成药,药经祁州始生香”,可见此地药材行业之发达。 有清一代,安国一直都是国内北方规模最大、最著名的中药集散地,汇聚了全国乃至世界周边国家和地区的药商。 随着药商的聚集,在这里也成了中药鉴别、种植与加工等技术的中心区。 安国的“药王庙”,正是这种特殊的安国药文化的主要代表。 白景善一边和白景琦普及着安国的辉煌历史,一边也心向往之。 “七弟,这次虽然说是让伱出来散心,但你也不要傻乎乎的只顾玩耍,涂先生辨药的手艺可是一绝,够你学一辈子的!” 白景琦早都熟悉了三哥这种寓教于乐的教育方式,乐呵呵的接受了。 行行复行行,一行人风尘仆仆的终于赶到了安国。 落脚的第一个晚上,几人就给小老七上了一课。 “涂二爷,那边有好的客店,我们为什么不住?” 涂二爷哈哈一笑,对七少爷道:“七少爷,您是嫌艰苦不肯住吗?” 白景琦摇摇头,“那倒不是,三哥平时带我去的地方比这破多了,我照样睡得着!” “我是问为什么有好的不住,非住这不好的?” 小孩子的求知欲,总会引得大人喜爱。 几人来到破旧的路边摊,点了几碗清水面,许先生当场给七少爷上了一课。 第26章 小老七真听劝 第二天,白景善带着弟弟,和涂二爷一起主持了药王庙开市典礼。 白景琦兴奋的拉着三哥,眼里冒出光来。 平常在京城还不觉得白家的风光,可是到了安国之后,不管哪个听说了白家的名号,都得露出敬佩之色。 光是这份他人认可的名声,就可以说是莫大的荣耀了。 小老七深深感到与有荣焉,就连大车店和清水面也吃住的心安理得了。 从涂二爷和许先生身上,小老七深刻的明悟了三哥一直教诲他的道理——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没有谁的财富不是由慢慢积攒而来的。 光说这一趟,涂二爷二人负责采办药材,白文氏给的车马费就不在少数,可他们就是能安于清贫,细心办事,绝不多花一分钱。 小老七先是被白家的巨大荣誉震惊,随后又敬佩于涂二爷的人品,小小的心灵之中,已然种下了不一样的种子。 小老七的变化,涂二爷和许先生火眼金睛,早都看在心里。 白家下一代至少也能守住家业了。再看看那位洒脱不羁的小三爷,白家至少也得是飞黄腾达标准起步。 …… 今年采办的药材大宗,是当归、黄芪与山参,其中山参还是要转道去营口采办。 涂先生辨药确实独到,任何假药、劣质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白景善四处溜达的时候,就从药材贩子那边扫听到了,黄芪今年产能过剩,价格很低。 不过再低的价格也有商量的余地,涂二爷轻车熟路,专门挑着品质相对好的摊贩那边逛,不过只看不买,给人无尽遐想。 一边却放出风去,说白家今年要大宗收购黄芪。 逛了两天,大量的黄芪涌入市场,冲击着本就不高的药价,更是有一些品质上乘的药商主动上门推销。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当黄芪的价格已经跌倒低谷的时候,涂二爷出手凌厉,一下就把要采办的数量买够了,大大节约了成本。 白景琦被这一通操作搞得目眩神迷,他不懂经济学,只不过本能的觉得这样的生意经,才是涂、许二人能深受重用的原因。 在安国耽搁了四五天,小老七很听劝,在涂二爷的提点下,用白文氏给的银子,大采购了一番,说是给全家人买的礼物。 特别是用心给二爷白颖轩挑了一个砚台,看得出孩子孝顺的本质和天性。 就听劝这方面,小老七在小时候确实很合格,不过他只听有能力的人的劝。 白景善有心提点他,问他:“七弟,三哥知道你心气高,不喜欢庸人,可是师父应该教过你一句话吧!” “什么话?”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你以为人家是庸人便瞧不起,不听建议。可你想过没有,你自己能做到每个方面都十全十美吗?孔子都自己承认有他不擅长,更何况我们呢?” 白景琦若有所思。 白景善又道:“你想想咱们这趟出门之前,你看得上涂二爷他们吗?你不了解人家,共事过了才知道人家的厉害,这才佩服,可难道每次你遇到别人都要后知后觉嘛?” “三哥……”白景琦听懂了,“我懂了,以后我一定虚心学习,谦虚处事,绝不看不起人!” “这就对了,老七,还是你听劝啊!”白景善笑了。 …… 次日,一行人又启程赶往营口,小老七游兴正浓,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有精神。 “老七,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 “精彩!” “老七,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无奈?” “呃……” “哈哈哈!” 欢声笑语之中,就连长途赶路的疲惫也削弱了几分。 众人行路,晓行夜宿,在途不止一日,这天终于到了山海关。 山海关是关内关外的界限,再往东走就进了辽东,离目的地就不远了。 一行人在城里找了个客店住下过夜,留下许先生看家,涂二爷领着兄弟俩进了一家澡堂子,感受了一下当地的洗浴文化。 小白景琦光着屁股在大洗澡池子里面疯跑,孩童的天性释放无遗。 “七少爷虽然白日里被小三爷带的像個小大人,其实还是有些孩童心性啊,看着就招人疼!” 白景善双手伸直,搭在水池边,笑道:“那是自然,毕竟是个孩子,涂二爷可是想到了您孙子吧?” 涂二爷撩起一捧水,洗了把脸,道:“想是想,不过不担心,这些日子在学堂学的很好,三百千都会背了,比我强多了,以后肯定有出息!” 白景善很满意,他力主建立的学堂,目的就是为了给白家培养人才,现在看来目的达到了。 放任小老七痛痛快快玩了一阵,三人洗涮干净出了澡堂。 刚出门,白景善忽然感到一股子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他急忙停住脚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涂二爷也敏锐的停住脚,一把拉住懵懂无知的白景琦,看着白景善。 “小三爷,有点不对劲!” 白景善点点头,忽然身子一转,面向对面的胡同,喊道:“哪里的朋友,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清朗的声音刚落下,就见对面小胡同里转出来一个人,一身短打服饰,背后背着一柄大刀,脚步沉稳有力,辫子盘在脖子上微微晃动。 白景善惊喜道:“五叔,您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京城大侠王五爷。 王五爷走过来,在三人面前停下,笑道:“小白,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来了东北?” 白景善拉住王五爷的胳膊道:“五叔,快别站着了,咱们去喝酒叙旧!” 不料王五爷却轻轻推辞道:“这不方便,你住哪里,晚间我去寻伱!” 白景善听出不对,急忙撤了手,低声说了自己的住址。 王五爷点点头,转头离去了。 “这肯定是来者不善啊,就是不知道哪里的恶霸豪强要遭了难了!” 叮嘱了涂二爷和景琦不要对别人说这事,拉着小老七,三人很快回到了客栈,换许先生去松快松快。 几个人吃了晚饭,各自睡下,白景善一个人住一个屋子,倒不是奢侈,而是专门等王五爷。 月上中天,窗户咔啦响了起来,白景善在床上猛然坐起。 幽暗的光芒中,就见一把尖刀顺着窗缝慢慢伸了进来…… 第27章 路遇山匪【求追读】 这个做派可不像是王五爷的手法,哪有这么赴约的,这摆明了就是夜里来的毛贼。 白景善冷静的爬起来,本来为了等王五爷就没有脱衣服,正好收拾收拾这个小毛贼。 拎着刀,无声起身,把枕头塞进被子里弄成人形,白景善悄悄躲在窗户后面。 那把刀轻轻的顶开了窗户栓,声音很小。 咯吱一声窗户从外面推开,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无声潜入。 瞧着这狸猫一样的轻身功夫,这白景善心里思量着,这货还真有两下子。 黑影来到床前,右手高高抬起,握着刀猛然下落,一下扎在被子下的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影察觉出手感不对,意识到事情不妙,就想转身窜向窗户。 不过念头刚刚产生,就被刀背一下拍在后脑勺上,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白景善利索的撕开窗帘,把这货捆了起来,扔在房间角落里。 推开门查看了一下,确认敌人再没有后援,这才返回屋子里审问小贼。 白景善一点不客气,一脚踢醒,再把睡前的凉茶泼在脸上,这货顿时惊醒过来,借着微弱的灯光扫视了一圈立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你敢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景善可乐了,还有这么蠢的贼,竟然自报家门。 “对啊,你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黑衣人反应过来,再也不说话了。 白景善大致明白这货的来路,估计是白天王五爷那边带来的尾巴。 长夜漫漫,不过今晚注定非常精彩。白景善一直等着王五爷的到来,出乎意料的竟然始终没等到。 第二天早晨,队伍又要出发了,也没等到王五爷,白景善只好把那个黑衣人捆住,扔在马车上,再度启程。 中午的时候,在一个野店打尖,垫补了一下肚子,稍事休息又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太阳正高,热辣辣的炙烤着大地,白景琦热的扯开了衣服,迎风而立,以疏解暑气。 就在这时,两匹快马忽然从他们身后迅速赶来,其中一名骑士在超过他们的时候还仔细看了几遍,然后迅速超过。 又走了一会儿,又是两匹快马,跟之前一样。 白景善听季宗布和王五爷说过一些江湖经验,知道自己几人可能被盯上了。 当下不再耽搁,嘱咐好涂二爷稳步前进,自己一挥马鞭,照着前方奔去。 跑了二三里,前面出现一片树林,一眼看不到边界所在。 如果所料不错,这群土匪应当就要在此设伏。白景善瞧了一阵,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一個人总不能单枪匹马的闯进林子与人争斗。 再傻的人也懂得逢林莫入的规矩。 正在他百般踌躇的时候,忽然听得森林当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厮杀之声。 夹杂着一阵一阵的惨叫不断传来,白景善惊讶的观望了一会儿,发现稀疏的林子里人影闪动,不时的有刀剑受太阳照耀,反射出光芒来。 他不甘心放弃如此良机,咬咬牙驱马上前,往林子赶去。 离得近了,厮杀之声入耳,白景善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大声喊叫,中气十足,威猛霸道。 不是王五爷还能是谁! 白景善也来不及思索,把马拴在一边树上,拔出腰间的短刀潜入了进去。 林子里的树木不算茂密,东北的气候决定了这都是一些针叶林,即便是临近夏天,却还没有绿树掩映遮人眼的困扰。 狭窄的林道上,百多个山匪,正和十多个源顺镖局的镖师力战。 山匪人数虽然占据优势,但是镖师们围绕着王五爷召开反击,借助五爷的勇武,正处于不败之地。 大刀王五正在前方挥舞着大刀,刀身沉重已超过三十多斤,每次挥动都带着劲风,面前的敌人如同摧枯拉朽一样被摧残着。 王五爷身后,几个源顺镖局的熟悉面孔也在奋力杀敌,与他们敌对的人穿着破烂,武器也十分简陋,显然是一群山匪。 白景善小心的绕过战场,把碍事的辫子缠绕在脖子上,悄悄的朝敌人后方赶去。 他这次出门是带了家伙的。除了一把短刀,另外还托白三爷从洋人那弄了一把火枪。 这群山匪明明损失惨重,却不知道为何死战不退,不过在王五爷的单方面打击之下,也已经显出了颓势。 这时候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很可能就会使其军心大乱,一举击溃。 场中的大战十分紧张,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潜伏到后方的老六。 白景善掏出火枪,朝着天空放了一枪,同时大喊一声:“官府支援来啦,京里的兄弟们坚持住,给我杀啊!” 果不其然,那群山匪本来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野路子,不知道为何今天这么有斗志。 但是激战之时突然身后被人放了一枪,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一个首领样子的男人呼喝了几声也没人听,顿时作鸟兽散。 王五爷大吼一声,带着身后的镖师压了上去,林子里的地面上干枯树枝密布,逃命的山匪们慌不择路,极容易被绊倒在地。 一个个的山匪陆续丧命在镖师们的刀下,其余跑得快的则从林子的各个方向突围出去。 那个首领好巧不巧的,正冲着白景善的方向跑了过来。 白景善心说正好,我不招惹你,你反而来招惹我,那就别怪爷手黑。 火枪在手,他也不想硬拼,悄悄的躲在一棵大树后。 没一会儿那首领的身子就越过了这棵大树,白景善轮起来地上捡的一根粗壮木棍,趁其不备,一下打在那山匪首领的迎面骨上。 山匪首领原本正在慌不择路的逃命,谁想到忽然一下遭受袭击,顿时跌倒在地。 白景善得理不饶人,直接把丫一条腿砸断,为了防止他手里放暗器,又朝着脑袋来了一下。 这倒霉的山匪顿时被打的昏了过去。 白景善哈哈大笑,从隐身之处走出,叫了声五叔,顿时吸引了王五爷的注意。 “哈哈哈,好小子,我就说谁奸猾的跑到人家背后放枪,原来是你这……啊,小心背后。” 白景善正想开几句玩笑,忽然感觉不对,背后劲风袭来,顿时感觉后背发凉! 猛然回头,一张狰狞的面孔贴了上来…… 第28章 撼人心难于撼山【求追读】 “砰!” 一声枪响过后,一切归于沉寂。 一个面目狰狞的山匪满脸惊诧的倒在白景善身后三尺的地方。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啊?你一直这么勇敢的吗?” 白景善吹了吹冒着烟的火枪,神色没有一点慌张。 王五爷快步跑过来,看了一眼那把火枪,神色忽然有点落寞起来。 “小白,你还是没经验,以后在这种地方可要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偷袭,阴沟翻船了不值当!” 白景善点头,谦虚的接受了前辈的关心和提点。 “五叔,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白景善把客栈晚上抓到黑衣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五爷愤怒道:“这群人是赵家堡子赵员外找来对付我的,你是受了池鱼之殃,对不住了。” 王五爷这次来关外,本来是为了拜访故友,没想到到了关外就遇到了一伙山匪追杀一个女子。 出手救下后,一番询问得知了真相。这女子原本是赵家堡子赵员外家里的丫鬟,名叫核桃,年纪才16,就被赵员外的傻儿子给糟蹋了。 核桃家里的大哥听说了这事,找到了赵家讨要公道,竟然被赵员外指使手下打死了事。 核桃开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大哥已经被打死,她被关在柴房里面,饿了三天,几乎就快见了阎王。 讽刺的是,竟然是傻儿子给她带来了吃的,还把她放出了柴房,恢复了体力的核桃逃出了赵家。 赵员外很快发觉,派人追踪,正好被王五爷撞上救了下来。 嫉恶如仇的王五爷立马上门查探,赵家堡子的百姓嘴里,没有一句赵员外的好话,这人简直就是这里的恶霸乡绅。 作恶多端的赵员外把赵家堡子经营的铁桶一般,很快就知道了王五爷在查他的底细。 直接派人想要抓人乃至灭口,却被王五爷反手干掉。 干掉一个来了一窝,王五爷那天见到白景善,就是在躲避追杀的路上。 俩人已经比较谨慎,却还是被盯上了,为了不给白景善带来麻烦,当晚便没有出现,谁知道还是带来了麻烦。 十几个镖师是从锦州保镖结束后看到接头暗号,这才赶来支援的,正好赶上了今天这场厮杀。 白景善听了十分惊叹,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曲折离奇的故事。 “五叔,今天咱们可是大获全胜,那山匪头子被我拿下了,下一步你如何安排?” 王五爷傲然道:“小小乡绅,也敢危害乡民,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我准备去摘了他的狗头,为民除害!” “五叔似乎十分喜欢暗杀?”白景善心里思索着,原本记忆里的王五爷似乎就曾经多次搞刺杀针对那些大人物。 “五叔,杀一個乡绅也就罢了,改变得了一地,却改变不了这个世道,可不要沉迷于刺杀啊!” 王五爷摇摇头道:“你们读书人的说法就是多,我王某人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晓得用刀解决问题!” 白景善便不再劝,山匪既然已经被打败,区区一个赵员外想必不会再构成威胁。 经此一事,白景善忽然发现,想要改变人的想法并不容易,尤其是王五爷这种性情执拗的人。 必须想个法子,让他可以在几年后的兵祸中逃过一劫!看来想要推开青铜门,真是任重道远啊! “好小子,你不错,回头我给你介绍武学名家,好好操练一下你的拳法,总拿着枪对敌,不算好汉!” 白景善欣喜的应下了。 二人便走出了林子,各自话别,约定好了十天后在山海关,一同护送白家的药材回京。 …… 重新找到涂二爷几人汇合,接下来的路程再也没有出现意外,很顺利的采办够了足够的药材。 几人押送着药材,到了山海关和王五爷等人汇合成功。至于那个黑衣人,半路上就被绑起来扔到了衙门口,自生自灭去了。 白景善问了句赵员外的下场,王五爷摆摆手,仿佛能够挥开头顶的阴云。 什么都没说,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 半个多月的时间,白景善终于再度回到了京城。 京华烟云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有所变化,也不会因为某人的归来而有所改变。 百草厅的买卖越来越好了,新研发出来的药上市后受到了一致的认可。 白颖园前些天进宫给一位后宫嫔妃看诊,竟然就用到了白景善拿出来的新药方,立竿见影的解决了贵人的病痛。 老佛爷听说这事后,赏下了恩赐,白颖园的品级提了三级,成了四品宫廷供奉,白家的名气又一次打了出去。 白文氏高兴的抱着小老七,摩挲着儿子的半个光头,久久不愿意撒手。 小儿子年纪这么小就跑出去瞎逛,当爹妈的心里不可能不担心。 见到儿子全须全尾的回来,还给家里人都买了东西,高兴的把小老七夸上了天。 至于那个少年老成的大儿子就算了,这小子现在看着气质夺人,就是白文氏看到了也感觉不好亲热。 孩子大了,不由人了。 想到这,白文氏忽然心中一动,老三已经15了,是时候给孩子定一门亲事了。 不过先前的新家法已经说明了,白家子弟的婚姻有很大的自主权,只有在涉及到重大问题的时候,才会征询父母的意见。 景善这孩子这么要强,肯定是不会满意自己给他包办婚姻的。 唉,孩子太出色也是个问题啊,愁人! 不提白文氏心里辗转反侧的思虑,白景善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这回出关,火枪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不过子弹用的差不多了。 只好去找白三爷再定做一些,谁想到白颖宇竟然不在家,问了婶子白方氏才知道,这个白老三又去做弥撒了。 白景善出了门,直奔教堂而去。过了几条街,教堂门口人也不多,基本上没有招到什么像样的教徒。 白景善扫视了一圈,竟然只有一些下层民众,为了领些好处才来祈祷。 这些务实的劳动民众心里没什么主,只有煮,煮熟的肯定好吃,谁会理他个不认识的神仙呢! 教堂里容华史正在主持着弥撒仪式,白景善坐在横椅上,看着这种陌生的西方宗教仪式。 不过这玩意实在无聊,没过多久,白景善竟然昏昏欲睡,靠在椅子背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将他摇醒:“别睡啦,都睡了半天了,天黑了你快回家吧!” 白景善睁开眼一看,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看来这一路赶路回来确实累到了。 “你干什么呢,快回家去吧,家里人肯定都等急了!” 小女孩仰着头,两个小酒窝浮现在两侧脸颊,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你叫什么啊?”白景善问道。 “我叫黄春!” “……黄春?” 第29章 捐弃前嫌的契机 “你是黄春?”白景善有点诧异,他最近正准备去给小老七找媳妇,没想到竟然在此遇到了。 不过既然如此说的话,那肯定是白三爷又背着大家搞小动作了。 “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小黄春眨眨眼,突然道:“你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白景善看这个这个比小老七小一岁的小姑娘,心里有些同情泛起来。 原本的剧情里,黄春和白景琦相识后可谓是青梅竹马,还一起度过了庚子年的动乱,私定终身。 后来小老七被白文氏逐出白家,两人共赴济南,黄春身怀六甲,还陪着白景琦吃窝头,住破屋子,可以说是相濡以沫。 谁想到被白玉芬送到北京后,婆婆不接纳,差点把孩子生在大街上。 更惨的是,白景琦这个渣男竟然背着黄春,在济南和杨九红勾搭上了,大闹济南府,进了监狱,惹了提督。 几年后,独自抚养白敬业长大的黄春,等来的却是丈夫带着一个女人和孩子一起回来。 通情达理,贤良淑德,八個字足以概括黄春的一生了。哪怕是丈夫另有新欢,还得强颜欢笑的帮着维持关系,最后重病之下勉强送葬白文氏,一同香消玉殒。 这是个封建时代标准的好女人,她不应该有这样凄惨的命运。 这辈子的小老七,不可能拥有三妻四妾的机会了,别的白家子弟是提倡一夫一妻,小老七这里,白景善已经想好了,这辈子他只能和黄春过日子,多一个都不行。 “喂,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傻掉了?” 白景善回过神来,看着黄春道:“是不是白三爷带你来这里的,我是他亲戚,你在这每天干什么?” 小黄春伸伸舌头,娇俏的道:“噢噢,原来你是他的亲戚,我现在每天帮神父打扫卫生,还当唱诗班的领队,我可厉害了!” “那白三爷说没说,带你来这干什么?” “说啦!”小黄春忽然神色黯淡下来,“他说我爹不是我亲爹,他要带我找我爸妈,可这么久了也没找到。” “那我带你去找吧,你去不去,我家有好些个小朋友,还能一起上学、玩耍,走不走?” “真的吗?那我要不要和神父说?” 白景善摇头:“不用啦,我和神父也是熟人,回头我告诉他就好了!” 小黄春毕竟是个小丫头,喜欢玩闹的心思占了上风。 教堂里的小孩子,都是从小被收养起来的,平常喜欢和容华史神父说洋人的话,黄春不爱说,也就玩不到一起去。 “那我们走,哈哈!” 一大一小俩孩子拉着手走出教堂,回到白家。 胡子头看到白景善出去一下午,领回来一个小丫头,有些纳闷的问。 “小三爷,这是哪家的孩子,你怎么给领回来了?” 白景善拉着小黄春笑道:“这孩子可不简单,来,这是秉宽叔,快叫人。” “秉宽叔!”小丫头脆生生的叫人。 秉宽被小丫头的懂事和可爱感染,返回门房拿出来一个拨浪鼓塞给小丫头。 小黄春拿着拨浪鼓,一点也不认生,松开白景善的手,蹦蹦跳跳的往白家大院里面跑了进去。 白景善和秉宽打了招呼,也跟着往里走。 傍晚时分,正是白家孩子们一起下学玩耍的时候,白景琦正装作老神仙,在破碗里面尿了一泡尿,哄骗着白景武几个小子喝尿。 白景武也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喝,就被白景琦一顿胖揍,追的满院子跑。 小老七正追着,忽然看到一个粉雕玉砌的小丫头蹦蹦兔一样跑了进来,忽然站住了。 “你是谁家的丫头,到这干什么!” 黄春看着贴满一身金箔纸的小老七,她看不懂这是什么打扮。 “伱是傻子吗,咋不穿衣服?” 白景琦愣了,居然有人敢骂他,还是个小丫头,气的哇哇叫,一点老神仙的样子都没了。 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又想起来三哥不许他随便打女人,又停下手。 被恶狠狠的目光盯着,黄春却一点也不害怕,她一把将小老七身上的金箔拽下来一块,看着斑点狗一样的小老七哈哈大笑起来。 小老七被搞得毫无办法,忽然看到三哥从二进门走过来,急忙跑过去告状。 “三哥,她扒我衣服!” 白景善看着作怪的弟弟,有些想笑,教训道:“别瞎说,人家小姑娘怎么能干这个,再说你这是衣服嘛,滚蛋!” 白景琦惨遭镇压,无比委屈,转头去找白文氏诉苦去了。 白景善带着小黄春随后也进了白文氏的院子。 白景琦坐在炕上,看到俩人进来立马躲在了母亲身后。 “妈,你猜这是谁家的孩子!?” 白文氏细细的端详了一番,没看出来端倪。 “看着眼熟,想不起来,景善,你快说!” 白景善坐在炕上,拉着小黄春道:“这是詹王府大格格的孩子,我三叔从乡下领回来的。” 当下便把具体的情况都给白文氏说了一遍,说到白老三搞事情的时候,白文氏明显的皱了皱眉。 “妈,我是这么想的!” “詹王府和我们家说到底也没有大仇,总是僵持着也不是道理,原来他们老福晋在的时候,大伯也是他家的座上客,我们不如主动化解仇恨,也给白家少树敌。” 白文氏想了想,这些年詹王府确实断了来往,个中缘由也不复杂,后来胡总管特意找詹王府的车老四询问了下。 说白了就是詹王爷心里有疙瘩没扯开,把家里的事怪到了白家头上。 白家呢,可以说冤枉的很,白颖轩给留了面子,大格格还是白颖轩和白景善救回来的,竟然也被詹王爷恨上了。 不仅在二格格的事情上落井下石,还叫詹瑜和白老三勾结捣乱,开设南记打擂台。 真是没处说理去,白文氏当家后也感到很费解,一直没有主动化解仇恨的意思。 现在一想,这段没必要的仇恨实在没有持续下去的必要了,对两家都不好。 “景善,你的意思是用这个孩子换一个相互谅解的契机对吗?” 白景善摸摸黄春的头,眼神飘向远方,嘴里道:“正是如此。” 第30章 小老七定亲【求追读】 白家老宅,白文氏上房中。 “可是啊,景善你想过吗,这不过是个丫头,詹王府应该主要找的是那个小子吧!” “妈你想的对,所以我们不仅要把小黄春送过去,就是那个小子,我们也要找到他!” 白文氏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詹王府和解,在她看来,詹王府现在日薄西山了,就是得罪了也没什么大碍。 白景善道:“妈,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我们本来没做错什么,这些年还好,可这世道谁也说不准将来什么样,如果一旦有难,不求詹王府也能帮上点忙,至少不捣乱就成!” 儿子思考的这么周详,白文氏也不好说什么不同意的意见,便道:“那你能找到那个小子吗?” 白景善点点头道:“大格格雪夜出京,这些年杳无音信,若不是人没了,就是不愿意再回詹王府。” “但是她不知道女儿在哪,肯定不会想离开京城太远,定是在京城边儿哪里待着,您说在理吧!” 白文氏说:“看你这样子,估计是有些眉目了,那就你去找,明天我先把这女孩子送过去,免得你三叔胡来!” 白景善补充道:“最好再带点银子,三叔那性格肯定少不了讹钱的把戏!” “你这个鬼精灵的小子!”老妈笑骂道。 …… 次日,白文氏和白颖园盛装打扮,带着小黄春去了詹王府。 白颖园本来就和詹王府熟识,再加一個当家二奶奶,这个分量已经足够了。 詹王府也表现出了一些诚意,老王爷这么多年一直拿白家没办法,心中那份仇恨也逐渐的淡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但是又碍于面子不愿意主动和解。 如今人家带着自己的外孙女上门儿,还补上了白老三讹诈的银子,他自然也无话可说。 只不过毕竟多年恩怨,一张老脸拉不下来,只是让倒霉儿子詹瑜出面接待,自己装病不出。 经过这么一遭,詹瑜得到了外甥女,心里大为欣慰,对二奶奶千恩万谢起来。 随行的小老七看到那个烦人的小丫头竟然是詹王府的格格,也有点惊讶。 不过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王府格格的根本不在乎。 昨天生了一场气,今天跟着妈和大爷来送人,给黄春一番梳洗打扮之后,小老七发现这小姑娘竟然长得这么水灵。 白景琦不生气了。 看到詹瑜疼爱外甥女的样子,搂着孩子就不松手,白景琦不高兴了。 我七少爷的女孩子你也敢碰,可恶啊你! “你给我放开,黄春是我的朋友,不许你抱她!” 詹瑜愣了愣,询问的看向二奶奶。 白文氏笑着解释说这是自己的儿子,詹大爷还参加过他的满月堂会呢! 詹瑜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他现在心情高兴,便看着小老七道:“白七少爷,你的朋友是我的外甥女,那伱该叫我什么?” 白景琦歪着头寻思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又不认识你,叫你干什么?” 小黄春忽然开口:“你要叫舅舅!” 白景琦不理她,一把拽住黄春的手就跑出去了。詹瑜笑着看着两人的身影,吩咐安福总管去照看一二。 转头看向二奶奶,“二奶奶,我看这两个孩子很是投缘,你我两家本为世交,如今又捐弃前嫌,何不亲上加亲啊?” 白文氏和白颖园对视一眼,也都有些意动。 先前虽说颁布了家法,不再过多干涉孩子们的婚事,但是现在这两个孩子这么投缘,也就算不上干涉了。 “多谢詹大爷美意,可这算不算我们白家高攀了,詹王爷的意思……” 詹瑜很果断,“既然二奶奶和大爷没有意见,我这就去请示我父亲,想必他也会同意的。” “那自然好的很!” 詹瑜去了有两刻钟,便满脸笑容的走了回来。就在刚才,他那个老傲娇的父亲,左思右想后还是同意了下来。 白颖园和二奶奶一看就知道这事情成了,心里也有点高兴,毕竟能和王府结亲,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哪怕这女孩子是私生女,可白文氏看得出来,这孩子品质不错,是个宜家宜室的好媳妇。 两家一说定,很快就走上了流程,等白景善从海淀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的亲事已经正式定了下来。 白景善很高兴,黄春这丫头作白景琦的媳妇绰绰有余,还有个大舅哥助力,小老七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这十多天的时间里,白景善没干别的,就带着秉宽、陈三俩人满京城周围的乱转。 尤其是在海淀附近转悠的日子更多。 他可是记得剧情里面黄立母子一起出现就是在海淀白家花园子附近两里的地方。 苦心人天不负,经过十多天的探查,终于找到了黄立母子的下落。 母子二人居然真的就住在海淀西黄庄。白景善找到他们的时候,一眼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黄立和黄春的长相实在是太相似了。 表明了身份后,大格格放下了戒心,她奶奶老福晋一直非常信赖白颖园,连带着她自己也受过人家的救命之恩。 如今人家找上门来,她也不好意思闭门不纳,便将白景善请到家中。 在听到詹王爷派人寻找他们母子三人的消息时,大格格那超出同龄人的苍老面庞上,顿时显露出了悲伤之意。 那年雪夜,她从王府出来便抱定了心思,如果找不到儿子和女儿,就自尽了事,免得再受思念之苦和其他折磨。 没想到苍天有眼,竟然真的让她遇到了被卖的孩子。 当她看到一家农户手中看到了那件自己亲手给孩子包裹上的襁褓时,大格格泪流满面。 用弟弟詹瑜塞给自己的钱,好说歹说把儿子赎回来之后,就用最后的一些钱在黄各庄安下了家。 黄立自然不叫黄立了,而且随了母姓,叫詹立。 大格格在蒙古老家的时候,就独自操持家业,所以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样毫无见识,倒是也独自把儿子抚养长大了。 只不过这其中的艰辛,就远非常人可以想见的了。 这些年的艰难岁月,在她的脸庞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只是觉得可惜的是,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找到女儿。 儿子今年都已经快十岁了,非常乖巧懂事,还拜了过路的一位外地白云寺游方和尚为师,学了一身的武艺。 正说到这,院子的木门咯吱响动传来,白景善望过去顿时惊讶的瞠目结舌,目瞪口呆起来。 “这他妈不是贵武吗这个……” 第31章 尽释前嫌 光绪十一年,京城郊外乱坟岗。 贵武看着缓缓逼近的野狗,手脚俱废的他,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当那些野狗的舌头舔到了他的脸上时,他吓得要死,心中满是不甘。 想不到他武贝勒,一生英明,竟然落到被野狗分食这份田地。 野狗饿了不知道多久,口水淌出来滴滴落在贵武的脸上,仿佛在试探着这个人类的死活。 贵武吓得疯狂大叫,凭着仅剩下的力气,一下翻过身来,身体涌动着往前爬去。 野狗不急不慌的跟着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并没有反抗能力,便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屁股上。 贵武痛的嘶吼起来,那野狗被这凄惨的叫声吓得跑开了一些,远远的用渗人的眸子盯着贵武。 贵武拼尽了力气往前爬,想要逃得小命。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爬出来多远,他最后还是无力的停在了地上,僵持着的野狗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直接扑了上来。 就在贵武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时候,一声厉喝传来,呼喝之声吓得野狗一下跑远了。 贵武在晕过去之前,见到了他不敢见到的一张脸。 那是和他私通,未婚生子的詹王府大格格。 …… “所以您把他救了,可您就不再记恨他吗?” 大格格看着坐着轮椅躲到一边的贵武,心里浪潮涌动。 恨啊,怎么能不恨! 这个表哥趁着她来到北京后久久不能嫁人的空虚寂寞,勾引了她,害她怀孕,最后却一走了之,让她一个人承受痛苦。 这一切怎么能不恨呢? 但是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年幼的黄立每次被人骂着“野种”、“杂种”,哭着回来找他诉苦的情景浮现在她的心里。 孩子需要一个父亲啊! 既然上天让她有机会救了他一命,那就最后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的儿子一個完整的家。 被大格格救回来的贵武,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整个人的神志已经过了崩溃的边缘。 以前的桀骜不驯和阴狠狡诈,都被那野狗的口水洗涤荡尽。 清醒过来的贵武变成了一个性格懦弱胆小怕事的人,整天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抱着大格格不松手。 黄立虽然需要一个父亲,但他并不喜欢这个懦弱的父亲。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曾经有什么样的故事,看着辛劳的母亲要为自己和没有劳动能力的父亲整日操劳,他非常心疼母亲。 在母亲的回忆里,他知道自己有个妹妹失散在外,一直记在心里,立志长大以后一定要把妹妹找回来,让母亲高兴。 …… “所以说,贵武就在这住了这么多年?”白景善脸上的惊讶表情还没褪去。 这真是太神奇了,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从他的判断来看,大格格并没有原谅贵武,只是为了儿子才养着这个负心汉。 贵武坐的这个破轮椅,是黄立求和尚师父帮忙做的,为的就是能给母亲减少一点负担。 白景善走到贵武面前道:“武贝勒,还记得我吗?我是百草厅白家的白景善!” 贵武怯怯的抬头看了一眼,不敢大声说话,小声道:“记得,记得,我对不住白家,我有错!” 白景善看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里的气也出了一大半儿。 昔日不可一世、疯狂嚣张的武贝勒,竟然也有今天。 如果被白三爷看到,他这副样子肯定会笑掉大牙吧。 事到如此,他都变成了“夏洛”这副窝囊样子,当年的那些仇怨也就让它随之烟消云散了吧。 作为当年设计贵武的当事人,白景善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原谅他了! 想必哪怕就是詹王府,也不会再对这样一个废人下狠手了。 白景善和一家三口说了一下黄春的事情,大格格极其有主见,她苦苦支撑这么多年,心里梦里想的都是找到女儿。 如今梦想成真,她一刻也不想在黄各庄待下去了。 白景善带着一家三口收拾了行囊细软,坐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这次一来一回十多天,到了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光绪十五年的中秋节了。 能在这样的日子让大格格一家有个还算团圆的结局,白景善预感到青铜门的进度值一定会大涨一节。 詹王府的反应也正如白景善预料的那样,一个过了气的王府,也不再那么重视面子了。 干脆就把大格格一家三口都接回了家,武贝勒当年的一妻一妾早都改嫁他人,所以贵武摇身一变,成了詹王府的赘婿。 詹王府内,詹瑜抱着姐姐哭作一团,已经改名詹春的小黄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还是本能的靠近了大格格。 大格格一把抱住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儿,哭的感天动地。 詹王爷躲在屏风后,这个戎马半生的老王爷,也湿了眼眶。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 中秋节到了,詹王府开了三天的堂会,别人没请,只请了白家人,白文氏、白颖园带着白家的重要人物都到场祝贺。 詹王爷在白文氏的有心劝说下,再加上大女儿和外孙、外孙女的归来,也放弃了心中的仇恨。 两家至此重归于好,再也没有了原本剧情中的那些龃龉。 小老七的心是彻底定了下来,只不过此时的他对此还毫无概念,也不懂得避嫌,仍旧和詹春天天黏在一起。 大舅哥詹立对于这个妹妹也十分疼爱,但对于天天粘着自己妹妹的小老七却有些看不上。 小小年纪就已经显示出了妹控的高级修养,看的白景善笑个不停。 让他如此开心的还有青铜门上的进度值真的大大增长了一截。 看来他的设想是正确的,唯有改变剧情人物的既定命运,才能加快进度。 如果说有唯一有一个人不高兴的话,那这个人肯定就是白三爷了。 原本他还打算找詹王府敲诈一笔银子,没想到藏的好好的黄春,竟然被可恶的三侄子给发现了。 这下可好,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捞到银子,反而被白文氏一通臭骂。 不过白景善还真的挺需要白三这个搅屎棍帮他推动剧情发展,这詹春可不就是他找到的嘛! 所以在他的建议之下,白家理事会念在白颖宇坏心办了好事的前提下,从轻处理,直接罚没了三爷两年的分红银子。 三爷又一次发出呐喊。 “我怎么就走到这条绝路上来了啊我!” 第32章 狡兔三窟之济南 随着鞭炮声再一次响彻了京城,光绪十五年的春节到了,马上就是光绪十六年了。 这个春节,白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聚在一起度过。 现在白家最老的一辈儿就剩下了白周氏一个人,老太太现在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吃三儿子买来的点心,且就好老三这一口。 对大儿子,二儿子还是不爱看,不爱瞧,任凭你怎么尽孝心,她也是不搭理。 三爷之前坑人不成,反被罚没了分红,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慢慢的就不再去找老妈送点心了。 他是看出来了,如今这个白家说话最好使的就是二奶奶,就连他大哥都不管用。 而二奶奶最亲的人,就是他那个三侄子,慢慢的才明白了,这小子他真不是个东西,白家这么多变化都是他弄出来的。 小小的孩子一個,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啊!真就忍心看他三叔穷困潦倒啊! 不过后来白三爷见到了自己的老朋友贵武,看到他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大傻子。 曾经多么狡猾诡诈的一个人啊,都能被人收拾成这样,他白老三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这个念头一升起,三爷看问题的态度也顺畅了,整个人一下开悟了。 …… 新年一过,春味慢慢的散尽。 四月里,白文氏就觉得这些日子身子不舒坦,找来大夫一看,嚯,好家伙,喜脉! 白颖轩心花怒放,激动之下没征求老婆同意,就赏了下人们一人一个大红包儿。 白二爷这一生,两个儿子都是人中俊彦,唯独缺一个能知冷知热的小棉袄,因此他对老婆的肚子抱以极大的期望。 如今白家内外皆定,没有了贵武和关家的使坏,宫里头有着常公公的照拂,可谓是顺风顺水。 白家的生意已经提前做大,山海关外,黄河以北,都有着百草厅白家老号的名声在传扬。 白景善再度痴长一岁,总是感到阵阵空虚和寂寞,乱世将至,他的动作要加快了。 狡兔三窟,在大的致命危机面前,只有足够狡猾的动物,才能够凭借着敏锐的嗅觉,提前准备好出路。 白景善想做一个敏锐的兔子,今年他的任务就是营造更多的洞窟,给乱世里的白家躲藏。 四月末,白景善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济南府的路。 甫一离开樊笼,白景善心神激荡,策马奔腾在官道之上,好不快活。 真是希望小老七早点长大啊,现在才十岁,还不能帮着自己做事,没一个帮手,很多事做起来确实不顺。 原本的剧情里,白景琦带着黄春到了济南,做了一段游方医生,后来发现了泷胶的商机,这才创出秘方,一步步壮大。 白景善这次来济南,打的名义是外出游学,顺便到济南探访妹妹白玉芬。 其真实的目的则是为了提前将生意扩展到济南,营造一个“洞窟”,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的白景琦是在辛丑年以后被白文氏赶出家门,去的济南,如今白景善提前了十多年,不过想来关系不大。 泷胶这个产业在济南已经存在多年,小泷河沿岸二十八坊不可能是短时间内形成的。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一路悠哉悠哉游山玩水的白景善到了济南一打听,二十八坊是没有,但是已经有了十七家。 吕家胶庄刚刚成立没多久,吕掌柜生意刚刚有点起色,还在努力的为生儿子努力,可惜老婆就是怀不上。 孙万田的孙氏胶庄也开起来了,只不过还不如吕掌柜家的店发展的好。 第二天,白景善化妆成游方郎中,来到了吕掌柜的店里。 吕家和孙家是对头,但其实于掌柜和孙万田打小就认识,也从小就不对付。 长大后两人继承了家里的医药生意,开起了胶庄,更是成了同行的冤家。 最主要的是吕掌柜生不出孩子,而人家孙万田则是早早生了儿子孙继田,还经常拿这件事情嘲笑他。 吕掌柜气不过,俩人的气越生越大,竟然有了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这些年来,两家在泷胶领域展开了持久的争夺,也打出了几分真火,矛盾越来越大。 白景善化名山景帛,谎称自己是个活不下去的郎中,想要在吕家做个伙计。 吕掌柜看白景善身材魁梧,一表人才,便想着自己要是能有个这样出挑的儿子。孙万田那厮也就不敢和他对着干了。 吕掌柜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从这天起,白景善便开始潜伏下来,虚心请教,认真学习,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泷胶的制作方法。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白景善记忆力和体魄强大,但是在医术上面的天赋便比不上小老七。 白景琦能够一个月研究出泷胶的新秘方,但是他做不到。 不过笨鸟先飞的道理他懂,大不了花一些时间好了。 这一“潜伏”就是三个多月,暑气升腾的时候,吕家来了个新伙计,叫石元祥。 小伙子年纪不大,十多岁出头,透着一股子精干的味道。 白景善知道这个人,因为嫉妒小老七的才能,再加上给予给病重的母亲筹集医药费,和孙万田勾结,出卖了小老七。后来白景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搭救了他,这才将他收服重用。 不过这时候的石元祥还只是个小年轻,又是后来的,经过几天的相处,已经把白景山当成了前辈一样尊重。 这孩子的品质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一旦有人对他进行好好的引导,也就不会走上歧路。 白景善在济南的这段日子,家里也不断给他写信,白文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据说还真是个女儿,白二爷每天都高兴的睡不着觉。 期间,他还去提督府探望了一下白玉芬。 这个妹妹嫁到提督府非但没有受气挨欺负,反而凭借着自己过人的手腕和能力,在路提督家过的顺风顺水。 听说三哥有做生意的打算,白玉芬还帮忙引荐了自家参股的当铺掌柜吴天德。 …… 上天不负有心人,半年的时间里,白景善一边练武,一边研究医书。 终于,在光绪十六年的冬至这天,白景善彻底把泷胶的方子摸透了,自己也对推陈出新有了一些想法。 昨天晚上,他尝试着逆推的方法来创新,将买来的本地乌头驴皮、东阿的地下水、绍兴黄酒按照比例添加。 再加入适时适量之水,终于成功的制出了新的泷胶成品。 第33章 山记泷胶庄 “吕掌柜,今天生意怎么样?” 第二天,白景善来到店里,吕掌柜正在自己盘账,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不怎么样,对面孙家新出了一种药,把咱们家的比了下去,唉!” 白景善掏出自己制成的泷胶摆在柜台上:“掌柜的,您看看这个泷胶怎么样?” 吕掌柜放下账本儿,拿起来看了看,忽然惊奇地叫出声来。 “小山,你这是从哪弄来的?在哪家店买的,快说!” 白景善脸色不变,道:“您就说这药成不成吧?” “成,当然成了!”吕掌柜激动的喊到。 白景善心里更加笃定了:“那就好,实不相瞒,这药是我自己做的!” 吕掌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道:“要是家里没饭吃,我给你预支点钱,看把你饿的说胡话了!” 白景善哈哈大笑:“掌柜的,我可没蒙你这真是我做的,实不相瞒,这半年我骗了你,我来济南其实是另有计划!” 吕掌柜的脸色慢慢淡了下来,合上账本戒备的道:“这么说来,你是孙家派来的了?” “我没那么小气,孙万田也请不起我,您不妨先听听我的来意再防备我!” 吕掌柜伸手示意,洗耳恭听。 白景善找了个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说实话吧,您甭吓到,我准备收购这小泷河所有的胶庄,扩充下门面!” 吕掌柜惊讶的从柜台里走出来,他看明白了这个小山子不是凡人。 “敢问,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白景善扶起来吕掌柜,谦虚道:“您客气了,在下京城百草厅白家老号,白家二房老三白景善,先前多有隐瞒,您多包涵!” “啊呀,百草厅白家?”吕掌柜伸手拽住白景善,“三少爷,您这是跟我唱的哪出啊!” 白景善神色郑重道:“我可不是有意欺瞒,确实是敬仰您的能耐,这才跟您安心学习一段时间,这不,我学明白了!” 吕掌柜拿起那块泷胶,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会儿,释然道:“三少爷真是天才短短半年就超过了老夫一生造诣,我自愧不如,全听你的了!” “既然如此,您这店我第一个收购,以后您就是我的大查柜,如何?” 吕掌柜没儿没女,本来就没有太多争强好胜的心思,能给百草厅的少爷当大查柜,怎么着也比自己经营个胶庄来的好听且实惠。 两人说定,当下请了裕恒当铺的吴掌柜做中人,签署了转让协议。 就此,白景善踏出了济南创业的第一步。 此后半個多月,小泷河沿岸的十多家胶庄都被白景善一一收购。 他没有用一泡屎骗人家银子的大智慧,所以老老实实的找家里借钱,只说是在外游学交朋友遇到点事情,需要两千两救急。 白文氏对大儿子放心得很,一个考得上举人的人,不太可能沾染上不良癖好。 更别说是一个能制订家规家法的举人,银子放心的给,叫儿子大胆的花就是了。 母亲的信任让白景善大为感动,也许这就是记忆里那个时代大大减弱的血脉亲情羁绊吧! 收购进行的很顺利,只剩下一个孙万田的胶庄还在负隅顽抗。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要自己的泷胶质量好,品质高,他孙家早晚也是撑不下去的结局。 收购基本完成后,白景善在济南城盘了一个铺子,直接挂牌开业。 “山记泷胶庄!” 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就此成为了济南泷胶市场上的神话。 一个月的时间里,白景善就把泷胶推广到市场上去,凭借着高质量、低价格,顺利的占领了整个齐鲁之地的市场,且向华北、东北地区辐射。 …… 孙家胶庄,孙万田正在秘密会见一个重要客人,甚至就连上茶的伙计都被撵了出去。 “高先生,您可是济南城里响当当的好汉,咱们这事可是说定了吧!” “您瞧好吧,我高某人向来重视信誉,既然收钱,那就没有不办事的道理,他姓山的打今儿起算是没消停日子了!” …… 次日,山记泷胶庄忽然来了一伙人,自称是平帮好汉,要来收取这个月的保护费。 今天一大早白景善就出去办事,吕掌柜问什么要事,也没问出来,只能自己在家坐镇。 之前自己开店的时候,就遇到过平帮收保护费这种事,向来都是拿钱来息事宁人。 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这些人收了钱,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硬是要吕掌柜给他们准备今年的年货,还得是带精美包装的那种。 吕掌柜也没有办法做主,毕竟他现在只是掌柜的,而不是东家。 于是,便向那群人解释说要等东家回来再做定夺。 谁想到那些人蹬鼻子上脸。不仅不等,反而要当场解决问题。言称今儿如果拿不走货,那明儿就还来。 吕掌柜无计可施,只能拿了些泷胶出来,好说歹说把这群牛鬼蛇神哄走了。 吕掌柜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估计着应该就是孙万田请人搞鬼,便直接找上门去。 孙万田直接来了个闭门不见,吕掌柜吃了闭门羹,气的老脸发红,只好打道回府。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第二天那群流氓混混又来了,更加变本加厉的大吵大闹,很多客人都被吓走,一时间店里竟然门可罗雀。 一连着几天,这群平帮的混混仿佛盯上了山记泷胶庄,每天都来“光顾”,搞得吕掌柜心里恼火。 他也尝试过拿钱买通这些人,谁想到他们好不在乎,第一次给完钱,第二天又来了。 这拿了钱也不办事的态度,让吕掌柜彻底怒了,一气之下直接告到了济南府。 济南府的老爷们见天悠哉悠哉,手底下的胥吏都是些雁过拔毛的老油子,根本不办正事,钱还没少花。 吕掌柜又去找提督府,赶巧了,白玉芬这几天回京城去了,路家大少爷也外出公干,竟然又给老吕吃了个闭门羹。 吕掌柜彻底摆烂了,干脆关门歇业,好好的一个买卖,刚开了几天就关门,实在不吉利。 第34章 别劝我大度 山记泷胶庄关门的第十天,风尘仆仆的白景善终于一脸疲惫的出现在吕掌柜的面前。 “吕掌柜,搞什么,这怎么刚开业就歇业了,这不上赶着给人笑话吗?” 吕掌柜气的都病了,被折腾的很惨,一肚子的怨气没地方发泄。 “我的三少爷……” “我说过了,别叫我三少爷,叫小三爷!” “……小三爷行了吧,您是一走了之,剩下我这个老头子在这照应,我过得苦啊我!” …… 得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白景善有些纳闷,这是得罪谁了,没处说理了真是。 这半个多月他没干别的,而是偷偷干了件正事,摸摸怀里的九朝贡胶秘方,一切都值得了。 先是去了鱼头窝棚灶坑里寻到了一半,又从阿井茶馆做了梁上君子,到手了另一半,总归全是齐全了。 原本白景琦费老大劲,还搭上了一个红颜知己路青青,外加上和发小田子行决裂,才到手的九朝贡胶秘方,就这样简单的被他截胡了。 看来这些平帮的混混背后,就是被孙万田买通的高静阶了。 济南半条街都能被他静了,白景善也有些好奇这货到底有什么本事。 一身的功夫,可惜了平时也用不上,苦练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高静阶这等着呢! 安慰了几句吕掌柜,当天晚上,白景善就悄悄潜入了平帮高静阶的住处。 这货为人谨慎,平时就喜欢听相声,家里请了好几个说相声的,每天晚上不听点相声,根本睡不着觉。 这天晚上月亮都升到了半截儿了,快三更天时分高静阶才磨磨蹭蹭的回房睡觉。 没想到刚躺下,床底下就爬出来一位索命的夜叉。 “你是高静阶?”黑影阴沉的问道。 高静阶肥胖的肚腩直哆嗦,没想到自己这个平帮大佬,还有被人找上门的一天,外面的守卫简直就是吃闲饭的。 “大侠,您说個数,肯定到位!” “少废话,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说法!” 高静阶心里一颤,这不是求财,这是寻仇来了。 “那就是我手下有得罪您的地方吧,您言语一声,我立马下令,包您满意!” 黑衣人冷笑:“算你懂点规矩,今天不过是给你个警告,钱不是那么好收的,叫你手底下的人做事把眼睛睁开,别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高静阶急忙点头:“我明儿一早就去查,我这手下办事都有收据,您老放心,一准儿让您满意!” “但愿如此,否则你外宅里的三岁儿子,我可不敢担保他能岁岁平安!” “别动歪心思,我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如果你不想下辈子担惊受怕,那不如求我现在一刀宰了你。” “别别别,我劝您大度!”高静阶连连摇头。 黑衣人转身撤刀,背对着走向窗口。 “哼哼,我最烦的就是别人劝我大度!他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呀就大度,雷劈他的时候你可离远点……” 话说一半,身后忽然升起一股寒意,黑衣人猛的向一旁窜去。 一颗子弹砰的击中在墙上,若是他稍稍慢一点,现在估计已经倒在地上了。 黑衣人大怒回身,手掌轻送,一把飞镖从袖口飞出。 高静阶喉咙中刀,手里的洋枪无力握持,掉在地上。 黑衣人回身捡起洋枪,揣在怀里,也不查看对方的伤势,一脚踢翻油灯,屋子里的火顿时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黑衣人直接从窗口窜出来,几个起落的功夫不见了身形。 外面的守卫被惊动,纷纷进了后院,再想进屋,可惜屋子里烟气火气太大了,火势眼看着就救不了了。 一个忠心的属下冒死闯进了屋子,发现自家老大倒在床上,双手向上空无力的伸着,仿佛要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的垂落下来。 一把飞刀,十分精准的切碎了他的喉咙,连一句遗言都没说出来。 …… 山记泷胶庄重新开业,济南城发生的大事仿佛与他们毫无关系,生意照样红红火火。 他们这边儿红红火火,孙万田可就有些恍恍惚惚了。 孙老汉这两天本来胜利在望,结果却被人家翻了盘,而且还是用这么凌厉的方式反击,让他有些惊慌失措。 高静阶那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办事儿特别喜欢开收据,凭着这些收据,平帮的人很快就得找到他头上。 孙万田不敢在济南逗留,连夜带着儿子孙继田跑路了。 京城里边儿有个连襟,据说生意做的很大,他决定进京投奔亲戚,东山再起,有朝一日重要杀回济南一雪前耻。 他知道高静阶家走水的事,那些发票很可能早都被一把大火烧净了。 但是,他不敢赌,所以只能落荒而逃。 …… 孙家的离开和高家的大火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外人一时之间也没法子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平帮的瓢把子派人接管了老高的地盘,新来的人也没心思给前任报仇,就连瓢把子接连发来的调查命令,也置若罔闻。 渐渐的,这事也就没人再提起了,最不高兴的应该算济南府里说相声的那些人了,这么大主顾说走就走了,上哪说理去。 闲下来的白景善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完善了九朝贡胶的秘方,使其可以做到量产。 新推出的九朝贡胶市场潜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巨大的验证,宫里的后妃难产濒死,据说吃了九朝贡胶后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这一下就打响了名声,九朝贡胶“活死人肉白骨”的名号就此响彻了整个北方地区。 白景善得知孙万田消失的时候,内心还有些惋惜,他手底下能用的人才简直太少了,这老家伙和他儿子都是可用之才。 济南府这边他不可能一直看着,必须要有信得过的人帮他镇守。 吕掌柜固然忠心,但是却太过于没有职业追求,且稍显能力不足,不是能够充当主帅的那种复合型人才。 可惜了,白家子弟都没有成长起来,无法为他分忧,还是需要时间啊。 偏偏最珍贵的就是时间! 光绪十六年马上结束,明年就是1891年了。 国难马上要当头啊…… 第35章 初见杨九红 年关将近,家里一催再催,白文氏直问这小一年的功夫,到底在外面干嘛呢也不念着家里。 白玉芬也不知道白景善在干什么,她只记得三哥找她借了银子。但是她后来去了一次京城,回来家中事务繁忙便也再没关注过。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个三哥竟然不声不响的研究出了泷胶方子,还借此创建了硕大的家业。 对于白文氏的来信,白玉芬也回答不上来。 腊月里,白文氏的书信又到了,说自己要生了,叫白景善抓紧回家来看妹妹。 实在没办法了,白景善只能准备动身了,临走前他花了大价钱,把裕恒当铺的吴掌柜的挖了过来,白玉芬这才知道山记泷胶庄是三哥开的…… 吴掌柜为人精明能干,经营当铺多年,眼力绝对够用,再加上懂行的吕掌柜,俩人通力合作,守住山记泷胶庄没什么大问题。 腊月十一这天,白景善准备买点年货,一起带着回京,便自己赶着马车上了街。 济南城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息,到处都是一片红色,老百姓对于年的感觉自古相通,再苦也不能苦了年。 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了白景善,今年是他离开大宅门时间最长的一次,还别说真有点想家的感觉。 一路买买买,直到把马车都快堆得装不下了,这才准备收手不买,驾车回家。 走到菜市口,白景善寻思着买点菜,按照记忆里的手艺,犒劳犒劳自己的胃肠,也找寻一下记忆里的那份惬意。 马车停下,白景善就看到前面一群人围在一处,彼此之间还不断的交流,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白景善拴马停当,也凑过去看热闹。 透过人头的缝隙往里一看,也没什么稀奇的。 里面一张草席,跪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旁边儿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正在向围观群众介绍价格。 很明显,这又是一个这个时代常见的人口买卖现场。 白景善本来不打算再看,但要走时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一個男子惊声叫道:“这不是杨亦增嘛,怎么跑这儿卖妹妹来了?” 白景善忽然停住,怎么觉得杨亦增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 好奇心驱使着他停住了脚步,继续观望。 里边儿那男子捂住了头和脸,闷声闷气的道:“甭乱喊,瞎叫什么呢,我不是杨亦增,我不认识你,你快走!” 叫喊的男人哈哈大笑道:“小子,别装了,我一眼就看见你那死鱼眼了,还说不是,除了你杨家村还能有谁干的出卖妹妹这种损事儿。” 杨亦增捂着脸:“你好心,你好心你给我钱啊,站着说话不腰疼,跟我这说什么风凉话呢,滚滚滚!” 那男子也回骂了几句,临走还放了狠话:“你给爷等着,爷这就回村儿,把你这点儿丑事儿全他妈给你抖搂出来,我看你还怎么回来,脊梁骨都给你戳烂!” 杨亦增吐了口吐沫,狠狠地望着那男人的身影,嘴里骂骂咧咧的。 地上跪着的姑娘听了大哥被骂,抬起头来看了看,见到是一个村的邻居,不好意思的又把头低下了。 白景善眼力极好,那姑娘就一抬头的功夫,他就看见了全貌。 这长得可真是太美了。 虽然看着像吃不饱饭,稍微有些面黄肌瘦,但是那股子婉约柔美的气质,便如一幅诗画一般,有种淡雅清新的韵味。 那张脸上的皮肤如玉般温润,一双漂亮的眸子清澈明亮,眨眼间风情尽显。 大眼睛泛着泪花,微微上扬的眉梢,透露出淡淡的忧伤与无奈。 这姑娘,简直美到家了! 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这长相肯定是个美人胚子,以后少不得要倾国倾城的主儿。 “哎呀,杨亦增,这不是杨九红的那个无赖哥哥吗!这是叫自己给碰上了,可叫一个巧了!” 原本的剧情里,小老七遇到杨九红那都是1901年以后了,他提前来了十年多,本来以为遇不到杨九红的,没想到竟然正好撞到了她被无赖哥哥卖了的场景。 这没的说了,必须出手! 想到这里,白景善推开人群走了进去,他暗中使力,推开几个普通人显得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其他人稀里糊涂的就被他推到了一边。 杨亦增看到进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年轻人,没太当回事,这小年轻哪有自己买人口的自由啊,家里正是管得严的时候,也便没有理会。 白景善走到杨九红面前,蹲下身子,悄声道:“站得起来吗?身为女子也没什么卑贱的,何必在这里给人下跪?” 杨九红闻听此言,头一下抬起来,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大哥哥,脸色有些微微发红。 自打父母死后,家里的光景就越来越差,哥哥是个烂赌鬼,人品极差,嫂子还是个泼辣的性格,根本容不下她这个小姑子,这几年她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艰难的生活摧残了小女孩本就不太坚定的心念,在长期的压迫之下,本能的就把自己看成了嫂子口中的“没用的废物”、“赔钱货”,见到人也不敢抬头,十分自卑。 原剧情里的杨九红,为什么对白景琦一见钟情,宁愿跳进大宅门的火坑,也要跟着这个负心汉,一次次遭到精神暴击,也不离开,其根源就在于年幼时候养成的自卑心理。 小老七这个人太过于风流,也太过于愚孝,对于九红他开始就是玩玩的心思,人家追上门要嫁给他他还想逃避责任。 确实,这个年代的女人,尤其是楼子里的女人本来就被人轻看,但是拿了人家的心又不想负责,杜十娘就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后来回了京城,还愚孝的抢走了九红的孩子,造成三代人的人伦悲剧,作为有着那份记忆的人,白景善十分同情杨九红这个苦命的女人。 就在她无声无息的要被哥哥卖人时,一个好看的大哥哥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不要给别人下跪,她那颗饱经摧残的内心一下被注入了鲜活的血液,猛地复苏跳动起来。 “这位爷,您带我走吧,以后我只给您一个人跪!”杨九红从草席上站起身来,直直的看着白景善不眨眼。 “好,那就跟我走,我也不需要伱跪,你是自由的人,该有自己的日子!” 白景善起身拉起杨九红,径直闯出了人群。 杨亦增看的莫名其妙,自家妹子怎么忽然就跟人走了,这算怎么回事啊这个! 第36章 心动的九红 “哎呦喂,光天化日之下,明抢了这是嘿!” 杨亦增气急败坏的追了过来,一把抓住白景善的袖子,大声呼喊起来。 白景善轻轻用力,一股劲道传了过去,杨亦增仿佛受到重击,顿时松手后撤,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爷,这毕竟是我哥,养我这么大,您赏他一点吧,让他回家有个交代!” 看这个狠毒的哥哥,杨九红心中十分复杂。 如果没有这个哥哥,她一个丫头子也不能长到这么大,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角落里去了。 可是这個狠心的哥哥,竟然因为嫂子的几句话,就要把自己卖掉,虽说日子难过,可是自己也不是好吃懒做的人,为家里做活分忧她也可以,凭什么就要卖了自己呢! “你知道世上有种病,永远都治不好吗?”白景善问。 杨九红一愣,似乎理解了什么,顿时眼神坚定地道:“爷,您给他点银子,就当是赏给狗了,以后我和这个人再没有一点瓜葛!” 白景善看了小丫头一眼,掏出买东西剩下的二百两银票和一把铁镖,运起劲力扔了出去,银票被飞镖带着被灌注了劲力,嗤嗤作响的射向杨亦增。 杨亦增听那声音就不对,本能的往后一退,银票裹着飞镖一下射进地里,只露出半截来,劲力消散,这才软弱下来。 杨亦增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要是退后的不及时,这飞镖可能就扎进自己的肉里去了,顿时吓得浑身大汗淋漓。 但是又压抑不住心里的贪婪,伸手拽了出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两百两,恐惧退去,惊喜的心情又占了上风。 “拿好这些钱,以后你这妹子就当没这人,听懂了吗?”白景善语气森严,“再敢来纠缠,还是这些银票,飞到哪我可就拿不准了,明白?” 杨亦增打了个寒蝉,瞅了眼妹子,不敢再磨叽,扔下一句多保重就跑得没影了。 杨九红看着贪财又怯懦的哥哥,再看看眼前这个英武不凡、长相俊美的大哥,心都化了,只觉得世间苦难终有尽头,神明漫天,终究不会坐视自己沉沦苦海。 这就是一道光,自己可不就得救了嘛! “爷……”杨九红哽咽的看着白景善。 白景善微微一笑,轻轻抚摸九红的头发,说道:“好了,回家吧,咱们过年去!” “嗯!”九红激动的小脸通红,狠狠地点头。 …… 第二天,白景善安顿好了济南府这边的生意,嘱咐吴掌柜和吕掌柜诚信经营,早些放年假,又给柜上的伙计们都发了大大的红包,终于启程回京了。 在白景善的发展规划中,店里都是以大宗订货为主要业务,这部分的订货都排到了年后,并不急着出货。 至于柜上零售的货,他早已提前囤了货,足够他离开这段时间的售卖了。 这边说到底还是没有彻底信得过的自己人,这配方的最后一步还是需要他自己完成。 在他的设想里,准备年后引进流水线的生产方式,让生产的每一个环节都分步骤的完成,大大减少了秘方被人破解的风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像白颖园他们那样自己把着最后一步,产量上来后那根本不成,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 严寒腊月,这年头的气温够低的,白景善穿的大棉袄子,外面罩着皮裘,一路赶车还是冻得直流鼻涕。 中途歇脚的时候没办法,只能找九红做了个口罩,这玩意在这个时代见得少,里面絮棉花,带着非常压风,口鼻都不会被冻到。 南方人永远想不到,北方的寒冷是可以把人的器官直接冻坏的,最冷的时候,空气都能闻到一股子冰冷的味道来。 杨九红路上表现的欢欣雀跃,脱离了哥嫂的精神控制,她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奕奕。 每天赶路,都要悄悄的掀开车帘子,偷偷瞧着白景善,这才能压抑住内心蓬勃的感情。 是的,九红对自己的爷十分崇拜。 那天被领回来后,原本想着自己很快就要被叫去服侍,却没想到好吃好喝、洗洗涮涮后,白景善竟然抛下了她自己去睡了,搞得她患得患失的。 迷迷糊糊的寻思了一晚上,她才真正明白了白景善之前的那番话,这个男人是真正的尊重她、把她当人来看,当做和他一样的人! 九红心都醉了! 说到底,这个是个封建社会中仰慕强者,依托于男权体系下生存的旧时代女人,白景善的三言两语非但没有让她生出男女平等的信念,反而让她更加深深地钦佩且爱着这个男人了。 这在白景善在野外单刀劈死了一头野狼后,体现的更加明显了。 这天晚上,俩人在客店落脚打尖,吃了饭后俩人一起说话。 白景善看着这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自然没有多余的想法,他虽然在大宅门里面长大,但是灵魂却因为那份记忆而与这个世界的男子不同,他是真正的尊重每个人,包括女人。 “我给你说啊,我家是京城里的大宅门,大户人家规矩多,你见了人要打招呼,尤其是我妈,她脾气大,但是人心好,你只要得了她的喜欢,以后谁也不敢招惹你。” 杨九红眼神直勾勾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在家的时候可是没少听兄嫂的墙根,男女之间这点事儿,她全都明白。 眼瞅着外面的天黑的跟锅底子似的,九红心里的小草仿佛到了春天一样疯长起来。 “爷……时候不早了,咱们快歇了吧,明儿一大早还要起来赶路呢!” 白景善心里明镜似的,小丫头这点道行他一眼就见底了,只不过实在年岁太小,这怎么能下嘴,所以还是把小丫头抱到炕上,讲了几个记忆里面的小故事,给人家哄睡了这才自己睡下。 是夜,风雪大作。 第二天起来一看,好家伙,整个世界都变白了。 好在官路还看得着轮廓,白景善艺高人胆大,还是赶着马车上路了。 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快到腊月底了,该到家的已经基本都到家了,很少有他这样在外奔波的。 好在路上没有生出什么波折,赶在过年之前,俩人顺利进了京城的城门。 “终于回来了!” 第37章 白玉婷出生 世事变迁,大宅门里面的世界也在变化,每个人都在更新着自己的生活轨迹。 白文氏得知儿子带回来一个小丫头,立马上了心,儿子人高马大的看着像个大人,其实毛岁也不过才17而已。 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岁基本上都已经要定亲了,可是这个儿子非常有主意,自己也做不了他的主,这婚事一直拖着。 随着白家的产业日渐兴旺,渐渐地好些個人家都脱了媒婆前来说亲,白文氏都以儿子不在家为理由推卸掉了。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和儿子商量出来一个法子来,自己这眼瞅着快四十了,别人四十都抱孙子了,自己这可不能耽误了。 白景善带着杨九红来的时候,怀孕八个多月的白文氏表现出了极为亲和的一面。 小丫头人看着非常标致,美人胚子一个,看着就招人喜欢。 原本剧情里白文氏厌恶九红的最大原因就是她曾经在烟花之地的身份,觉得有辱白家门楣,这才不接纳她进门。 哪怕是九红为小老七生了孩子,白文氏也觉得一个艳姐不配养育白家的孩子,派愚孝的白景琦抢回了孩子,造成了九红母女三代人的人伦悲剧。 甚至白文氏直到最后临死前,还用最后一口气说出了不许九红送葬的要求。 这一段悲惨的经历,也直接让九红从一个追求爱情的花季少女,逐渐黑化,不仅抢走外孙女,还把槐花逼死,上演了宅门惨剧。 造成这一切的最大原因固然有她身份与宅门的冲突和不兼容,白景琦愚孝的不担当,也是很大的原因。 如今的九红,还没有被混蛋哥哥杨亦增卖入青楼,身份清白,更加没有在青楼多年厮混除了野性,自然也就没有这层顾虑了。 抛开身份不堪这一点,九红本质上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且性情坚韧,办事能力也不错。 原本剧情里东北沦陷后,白家药材被小日子扣下,景字辈、敬字辈无人可用,就是九红主动请缨,从鬼子手里运回了药材,说声巾帼不让须眉不为过。 白文氏看着楚楚可怜的九红,仔细一问,居然还是个身世凄惨的可怜人,同情心立马上来了,拉着九红的手不松开,孕期多愁善感的准婆婆,愣是拉着准儿媳哭的跟泪人一样。 老爹白颖轩看的心疼,他老婆有孕在身,可不敢这么伤心难过,急忙拉着儿子一起劝了起来。 小老七听人劝这点,就是和白文氏学的,所以白文氏也很听劝…… 好家伙,越劝越哭。 哭到最后直接动了胎气,估计肚子里的小丫头子也想出来哭一鼻子。 白文氏生了俩孩子,经验丰富,一下就道:“快叫人来,我这是要生啦!” 白颖轩急急忙忙的去叫人,顿时白家一通折腾。好在这次生产顺利,没有像生小老七那样难产,很顺利的诞下一个女娃。 白文氏还拉着九红不放呢,硬说九红和小女儿有缘分! 老爹白颖轩是个没主意的,拉着有文化的大儿子,叫他给妹妹起个名字,白景善嘴角拉扯出一个笑容道:“那就叫白玉婷吧,其洁如玉,袅娜娉婷!” “嘿,白玉婷,好哇好哇!得嘞,我姑娘有名字喽!”白颖轩乐呵呵的看老婆孩子去了。 小老七也跟一边看着,他今年已经10岁了,他扫了眼三哥带回来的女人,有点好奇这个漂亮女人凭什么能得到三哥的喜欢。 小老七随着季宗布学了几年,很多东西都明白了,世事道理都懂,和原本剧情里那个混不吝的白景琦已经大大不同了。 如此看来,白景善对这个小老弟的镇压,还是有着显著成效的。 嗯,不过还得再接再厉! 光绪十七年的新春佳节,白家的喜庆气氛尤其浓烈。 白玉婷的出生,几乎可以说就是白家颖字辈里头的最后一个孩子了,算得上收官之作了。 这个出生在家业繁荣时期的女孩子,注定从落地那一刻就受到了全家上下的喜爱。 原本剧情里,白文氏忙于重振家业,竟然在马车上生产,白玉婷能够顺利出生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奇迹,哪里比得上现在。 白家的家业正盛,也没出败家子,一家人众志成城的齐心协力,白家只能是越来越好,根本看不出来衰落的迹象。 想一想都会惹人发笑,杞人忧天都没这么可笑! 唯一能够保持清醒的就剩下白景善了,他一直对这个时代有着深深地无奈,世界大势如滚滚前行的车轮,凭他一个人根本无力扭转国家和民族的危难。 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此沉重,神州陆沉之日还没到来,他只能保住白家,不至于在未来的数十年里遭受不可承受的打击。 他相信,当这一切都完成的时候,就是他推开青铜门,去更广阔的世界里,见识更为绚烂的风景的那一刻。 …… 大年初一,白家开了两天的堂会,大宴宾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京剧还是那股子咿咿呀呀的腔调,还在吃着奶的白玉婷听到外面传来的京剧声音,竟然大口大口的吃起奶来。 白景善可是知道这位姑奶奶的爱好的,对京剧可以说是喜欢入骨,尤其是在迷上了万筱菊之后,对京剧也是更加爱屋及乌,沉沦一生。 对于这个敢于挑战世俗眼光的女子,冒天下大不韪的和一个照片结婚,白景善是有一些佩服的。 可惜,这种悲剧还是不要发生在自己的亲妹妹身上,站着说话不腰疼,人都是自私的,谁不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幸福一生呢! 嗯,是时候要求白家学堂加一条不准听京剧这条新规矩了。 当然了,开个玩笑想想而已,真要这么干,那岂不是因噎废食,被人取笑了嘛! …… 这年头娱乐方式少得可怜,年味淡去的速度也非常缓慢,一直到出了正月,白景善才从过年的心情当中恢复到正常状态。 白文氏出了月子之外,身体恢复的很好,一个高龄产妇能顺产生女,或多或少都要落下一点毛病,好在有白景善带回来的泷胶滋补,竟然没出什么大问题。 九红一直贴身照顾着,比女儿都亲,整个白家也挑不出毛病,白文氏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原本的白文氏都活到了七八十,那还是在生女儿落下毛病的前提下,现在可以预见,小辈儿想当这个家,可能还要比原本延后几年。 不过老人都容易犯糊涂,白文氏老了后倒是并不糊涂,把家业交给白景琦后自己颐养天年,可是也架不住人老心软,儿子给她耗费巨资筹备寿诞,她也没阻止,差点造成白家资金断裂。 老太太毕竟是个狠角色,九十万两白银存在银行里,硬是到死才说出来,没有这笔钱,小老七早就破产了,白家也撑不过那段军阀岁月。 现在白景善自然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白家成立了理事会后,到了年龄自动退休,谁还继续恋栈权位,那可是要被人诟病嚼舌根的。 制度化的东西一旦失效,也就不能称其为制度了。 白景善把济南府的买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妈白文氏和大伯、父亲。 白颖轩吃惊的望着这个屡屡做出大动作的儿子,在他这个父亲的内心里,多少对儿子放弃科举之路有些不满的。 他白颖轩“一生襟抱未曾开”,更希望看到儿子出人头地,而不是像其他白家人那样一辈子为别人看病操劳。 可是,后来白景善出主意整顿家事,立起新家法,白颖轩才发现这个儿子很不简单,即使不做官,只怕也能兴旺家业。 现在一听,短短一年的时间,这个不满二十的儿子就在四九城外,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儿子太出息了,反而显得他这个当父亲的更加无能平庸了…… 白颖园也非常吃惊,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给予厚望的侄子,也满是欣慰的笑了。 然而,白景善却说了一番扫兴的话。 第38章 深造计划 “妈、爸、大伯,这一趟济南走下来,我算是看出来咱们白家的不足了!”白景善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说道。 白颖园奇怪道:“景善,你这话何意?” 白景善道:“大伯,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带了钱去的济南,创了业回来,就带回来一个啥都不懂的小丫头子,济南府那一大摊子没人管啊!” 白颖园这才明白过来,“难为你了景善,我们几个老的给你添负担了,小的们也不争气!” 白文氏也明白儿子说的意思,她想了一圈,最后还真没个好办法。 颖字辈的三人,老大精于医术但不善经营,老二……呵呵,老二就不说了。 至于老三,出了名的混不吝,捣乱子还成,做正经事情嘛,呵呵,还可太不容易了,只能说现在还没改造好。 真把这货放出去,估计又得走回老路子…… “年后我还得回去一趟,店里的销路打开了,好多个地方都有大宗订货,我准备弄個流水生产线!”白景善沉着的道。 “流水……生产线?”白文氏没听过这个词,疑惑的问是什么意思。 白景善简单解释了一下流水线的意思和具体操作方法,这种新的生产模式让白文氏几人都耳目一新,十分感兴趣。 尤其是一直主抓药品生产的白颖园,每次配药都需要他亲手操持,着实耗费时间,且效率很低。 以前出货量小的时候还算可以,慢慢的随着白家生意的扩大,他越来越感到捉襟见肘起来,跟不上产量。 没办法,只能把二弟白颖轩叫来一起操作。 老三白颖宇因为这个事情还抗议了好一段,这货觉得不公平,还把白周氏请出来,想要一起跟着配药。 白文氏三言两句就把三爷撵走,白周氏对这些是一概不懂,稀里糊涂的被哄了回去。 这个老三干别的不行,挖空心思坏事的本事倒是个顶个的,让他帮忙配药,那不和鸡窝里进了黄鼠狼一个道理嘛! 白文氏想了想,忽然道:“景善,你说的这个生产线真的能行?” 白景善道:“应该是能成,就拿一个药方来说,每个药材的加工处理都由一人完成,最后谁也不知道这个药是处理来做什么药的。 最后的一步也是由多种药材处理后进行调配,编号甲乙丙丁,我们请不懂医药的外行伙计来做,实行不定期轮换制度。 只给他们固定的计量和配比,配成成药,他们既不知道前置的药材种类,也不知道功效,自然也减弱了泄露的风险了!” 白文氏思量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便对儿子道:“此事事关重大,咱们不能仓促而行,你先在济南试一试,我也和你大爷找几位药试试,看看效果再说!” “得嘞,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到底,这年头还是没有机器操作,要是有了机器,只需要一个操作机器的人,就能防止配方泄露,谁叫现在这科技不发达呢! 但是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最大的问题还是白家缺乏足够的自己人。 想了想,白景善又道:“妈,我们景字辈的几个兄弟里,我看还是有人才的,咱们可不能给荒废了,咱白家不能出败家子,更不能养废人!” 白文氏笑道:“这话说得,不过我怎么觉着你才是景字辈的老大来着!” 白颖园兄弟俩听了也笑了起来,这个小老三和白三爷这个老三可不一样,三爷要是有小三爷一半儿的能耐,也不至于被罚了两年的分红银子,过得这么惨了。 不过,景善这孩子确实是出息,自己兄弟两个都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白景善也笑了,但是还是说正事:“妈,我看二哥、小四、小五几个都不小了,现在这世道变得太快,总是在宅门里闭门造车,恐怕都得被这世道淘汰了! 我看莫不如啊,咱们把这几位都送到国外去,现在朝廷也见天儿的往外送人,懂外国西洋事的人,在李中堂那边都能有所重用! 咱们白家不图累世公卿,可是官面上还是得有人,我看小四和小五就不孬,将来没准可以在官面上给咱们当个家!” 对于出洋留学这件事,白景善自己也想过,不过后来也被他否了。 他自己就懂外语,英语、日语都能说能写的,外国那点玩意儿他记忆力门清,甚至还知道一些现在的外国人不知道的东西。 出洋学习少不得也得个几年,等他回来,大清朝都没了,白家估计还得走到老路上去,所以他必须就近看着,才能保证老家安稳,出洋的事还是让其他兄弟来干吧! 白文氏和白颖园对视一眼,小三儿的想法太超前了,他俩四十岁上下,在小三儿面前就觉得自己老了。 不过毕竟宅门日子过惯了,对西洋人没好感,洋鬼子在华夏干的事可不那么光彩,她俩都有点担心。 不过白景善明白里面的道理,白景武原本就去过法国留学,归国后进入北洋政府,后来又去了国民政府,最后惨死在渝州大轰炸中,白三爷为此还大闹了日子人的会场,为自己换了个英灵千古的名声。 至于原本的白景泗,也走了仕途,成了京城的警务部门的领导,在很大程度上为小老七撑足了场子,要不然这货也不敢那么嚣张。 老六则是以经营擅长,原本的剧情里一直在长安主持白家老号分号,一直也没出什么毛病,能力也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大房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白玉芬,都成了才,就没有不出息的。 眼下景字辈的老大白景怡俨然成了白家新一代在生意场上的新星,一直帮着家里操持买卖,柜上经营少不了他。 老二白景双年龄也过了学堂要求的上限,开始着手学习家族生意,不过老二才能稍显平庸了一些,医术不太成,管理也不突出。 与其留在家里荒废,还不如直接送外国去,还能帮忙照看照看小四和小五。 做了好一番工作,嘴皮子都秃噜皮了,白文氏三人才算勉强点头。 大房的小四年龄合适,小六还小不太适合出去;三房的老二和小五,那可就得征求人家亲爹白老三的意见了。 至于小老七,在座的几位都没考虑,年岁太小了,还是在家和小六再上几年学吧! 没一会儿白老三进来了,一看这架势还以为是三堂会审,没想到竟然是送白景武出国留洋的事。 白文氏几人还以为老三会跳脚反对,没想到白三爷跳是跳了,但是态度确实出人意料。 “二嫂,谢您嘞,我从现在起是真服了您了,您是真为了整个白家好哇,我替小二、小五谢谢您了!” 白文氏、白家兄弟:“……” 第39章 小老七的成长 出国这档子事算是在白家上层通过了,众人都没想到白老三这么开明。 其实白老三自打入了洋教以后,对于西洋鬼子这些事就比较上心,接受起来也很快。 容华史神父为了展现主的荣光,还给白三爷讲述了西洋人的很多事情,还展示了一些先进的医术和新的科技产品,搞得白三爷都有点心向往之了。 现在听说儿子小五可以出洋留学,见识宽广的世界,他是打心眼儿里高兴,没想到二嫂有好事是真想到自家啊,以前对白文氏的一些芥蒂也随之消散了。 …… 白家人的动作很快,都光绪十七年了,出洋留学这点事早都不新鲜了,打从同治年间大搞洋务开始,留学生就一拨一拨的出去,第一拨出去的都回来多少年了。 像著名的严复先生,这会儿都已经在北洋水师学堂当会办,教了小十年的外语了,去年刚刚辞职,正忙着再就业呢! 这批人里,大多数从军,还有的搞教育搞外交,干工程的也有好几个,正经好几个都是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 这年头说白了留洋都是能学到真本事的,可比方鸿渐那样的强太多了,还伪造学历,呸,不要脸! 原本的白景武是趁着辛丑年之后兴起的庚款留学潮去的法国,学成回来后也剪了辫子,被家里人好一顿羡慕。 现在提前个几年把他送出去,早长见识早回国,稳稳妥妥的。 白老三积极主动请缨,去找神父容华史帮忙。 老神父一听激动坏了,他一心在中国发展教徒,没想到这位白三爷竟然超额完成指标,直接把孩子送到他们大本营去了。 容华史当即联系了德意志帝国在华的大使馆,那边一听也很激动。要知道,这年头官派留学的确实是一批批前赴后继的往出送,可民间自主的毕竟还是少数,当即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根据白景善的建议,白景双和白景泗、白景武三个人一起出去,还能相互照看着,都一起弄到欧洲学习去。 白景双资质能力不足,看着学点什么就奔着他兴趣走就行了。白景武适合从政,就学点政治学、社会学之类的学问;白景泗还是按照老路子,给安排个法学,将来往司法、警务系统里面使劲。 至于去哪個国家,白景善最后给定了去德国。自打德意志帝国建立,这个国家就以一种朝气蓬勃之势奋起直追,在工业化的第二波浪潮中迎头赶上,已经日益威胁到了老牌英法的地位。 三兄弟去了德国,正好感悟一下时代浪潮的浩浩荡荡,长长见识,回国后也知道世界大势,不至于被困在宅门里出不去。 什么时候全世界都有白家的买卖和人脉,那才叫逆天改命,推开青铜门还不是指日可待嘛! 容华史神父的能量确实不小,三月里的时候,京城传来消息,三兄弟已经登上西行的客船,奔赴新世界了。 至于白景善,在妥善安排了出洋事宜之后,就急匆匆的跑回了济南府弄他的流水线法子。 还别说,经过他这么一弄,生产效率确实快了起来,也不会泄露秘方。随后京城里的白家老号也采用了这一先进的生产方式,大大的提高了生产效率,间接推动了白家的市场占有率提升。 随着白家老号买卖的扩大,王五爷的源顺镖局成了白家的重要合作对象,白家的药都交给了源顺镖局来运,安全性得到了很大的保证。 为了方便泷胶的运输,王五爷应白景善邀请,派了心腹弟子到济南府,开了家源顺镖局分号,背靠大树好乘凉,迅速也打开了局面。 平帮的混混们听说是王五爷的买卖,也不敢再收保护费了,彻底消停了下来。 白景善、白景琦的老师季宗布,也在白家的运作之下,升了职,在神机营里的差事多了,职位慢慢升了上来,这都得感谢常公公的倾力协助,老太监对白家的恩惠越来越厚了。 好在白景善虽然不在京里,白文氏接过了和常公公打交道的差事,没想到老头对白文氏还特别看重,从心底里觉得白文氏可亲,俩人就差拜了干亲了。 托白文氏的福,之前替白家给白颖园求情的小太监王喜光,也被常公公收到了座下认了干儿子,这小子在宫里又能吃的开了,对白家也比较感谢。 要说对脾气,还得是白三爷,和这个王喜光玩得好,俩人没事就出来串堂会,俨然成了一对京剧搭子,有时候白方氏都有点吃醋了。 白景善对这些是了若指掌,几乎隔个几天都有信来,要问谁写的,那当然是粘人的小杨九红了。 小丫头已经被白文氏收了义女,准备养几年就给自己当儿媳妇,在白家地位大大上升。 二月里白景善回济南府的时候,小丫头疯了似的要跟着,被白景善一顿教训,警告她在学堂好好读书学习,以后还不认字就要挨板子,这才把小丫头留在京城。 没想到这丫头学东西就是快,一开始写信还得靠人代笔,后来干脆就能写很多字了,还把白景善教她的“拼音”用上了。 给九红代笔的不是旁人,正是小老七白景琦,这俩人现在是叔嫂关系,小老七对人家敬重着呢! 说起小老七,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季宗布感恩白家替他运作,对这关门弟子也越发上心了。大徒弟他是没教几年,可人家自己成材了,这小徒弟不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用心看住了还真不行。 可怜小老七,在家被老妈白文氏看着,闲暇的时候还得去詹王府,被未来媳妇詹春管着,上学还得被季宗布管着,惨啊! 白景善人在外地,可是他对小老七的镇压之手,却一直悬在小老七的头上,一直没有挪开。 现在的白景琦,已经有了一些白景善的影子。 说的不是外表,而是骨子里那种精气神,起码不像原本剧情里那样目空一切。 小老七现在待人亲和,甭管心里看得上看不上,表面上你绝对看不出失礼来,挑不出毛病。 甭管有才的还是没本事的,小老七都能听几句劝。 对待下人,他也尊重的很,学自己三哥,从不用下人和丫鬟伺候,生活自理能力强的让人心疼。 打从今年起也入了县学,虽然比不上三哥七岁开始就在科场打拼,可十一也不算晚。 眼见着,白景琦就是个大孩子了,白文氏有时候想打,抬起手都落不下去了。 第40章 宠妾灭妻 就在白景琦迅速成长的同时,时间也飞速的流逝着,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终于,光绪二十年(1894)到来了。 这几年,白景善忙着扩大济南府山记泷胶庄的生意,几乎很少回京。 他本有心提前去长安、渝州、金陵等地部署狡兔三窟计划,无奈手下实在无人可用,只能等待白家学堂子弟的慢慢成长。 在流水线生产方式普及之后,白景善便着手了人才培养计划,编撰了一系列企业经营管理的教材,专门分发给白家内部有着一定资质和能力的员工进行学习。 此外,白景善还把拼音、现代数字等小学内容的基础知识编写成基础教材,交给白家学堂,作为白家子弟学习的专用材料。 经过这近五年来的培养,学堂中毕业出来的白家子弟已经陆陆续续的踏上了工作岗位。 每逢一批学龄已满的学生毕业,白景善都要进行员工培训,教授其现代财务制度、企业管理等方面的内容,迅速提升人才转化率。 至于不适合充当管理岗位的,则由专门的师傅培养,走上制药的道路。 如今,山记泷胶庄作为白家子弟毕业实习的第一站,已经走出了不少的管理型人才。 这些孩子们大多是白家员工的孩子,对白家天然拥有着很大的归属感,再加上白景善力主推行的高薪养廉与族内监察反腐败政策,所以很少有背叛行为。 如今的白家老号,声誉已经响彻大江南北,几年下来,慢慢的家族进项越来越多,分红的银子也越来越多,不仅白家人纷纷称赞二奶奶和三少爷治家有方,就连宫里的常公公也吃得饱饱的。 只可惜老公公的身子骨不太成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不了几天了,干儿子王喜光已经在着手接收干爹的政治遗产,准备接掌御药房了。 白家为了表示支持,也从中使了不少的银子,替王喜光摆平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磕磕绊绊,双方在进行利益交换的过程中,也坚定了一个阵营合作的厚实基础。 詹王府最近也发展的很好,白老三最后还是耐不住寂寞,选择出山做些事情,在征求了二奶奶的同意后,和詹瑜又合伙开了家百草厅分店,店址选在了天津。 这也是白景善狡兔三窟战略的一环,白家和詹王府如今关系良好,正处在蜜月期。 詹立、詹春一天天的长起来了,小丫头和小老七的婚事也逐渐提上日程。 白景善是不太赞成早婚的,小老七今年不过14岁,詹春才13,这要是弄出爱情的结晶来,可是十分伤身体的。 本来詹春寿命就不长,还是不要自己给阎王爷减轻工作难度的好,所以白景善转告白文氏要求晚几年再让二小成亲。 詹王府也表示赞成白家的建议,大格格好不容易和女儿团聚,正想着多守着女儿一段时间,也不想女儿太快出嫁。 詹瑜和白老三都没有经营的本事,俩人一合计,还是把董大兴请了回来。 自打南记倒闭,被白文氏挤垮承办后,董大兴自己个儿的买卖也不大灵光了,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以前的一些合作伙伴碍于和白家的友好关系,也不怎么招呼他的生意了。 白老三再次找到董大兴的时候,老董正愁着如何焕发事业第二春呢,双方可谓是各有所需,彼此互补,当下就拍板做了决定。 二奶奶是个开明的人,胸怀宽广,她对董大兴这个曾经的敌人也能平等以待,不仅不怪罪,还任命他作为天津百草厅分店的大查柜,相当于分公司老总的职务。 董大兴感激涕零,自此在津门兢兢业业,为百草厅的扩大经营做出了许多的贡献,白老三的日子也因此好过了不少。 而白家和詹王府的关系也在利益方面达成了一致,曾经的那点仇怨彻底随着时间的拉长而最终灰飞烟灭了。 倒是和关家的关系,还是出了些问题。 由于有白景善的人为干涉,白雅萍并没有像剧情中那样为了逗笑白景琦而摔死关小宝,所以关白两家的关系也没有因此破裂,难得的维持了一段时间。 当初白景琦被绑架的时候,关少沂还带着白雅萍到白家捐钱支持,可以说两家关系正经还不错。 老姑奶奶白雅萍一开始因为去给老爷子白萌堂报喜讯,不小心被自己老爹用砚台打的头破血流,对白景琦这个侄子也不那么喜欢了。 后来跟白老三在一块儿碰面的时候,白老三就趁机说闲话,说白景琦生下来不哭,是個妖精,害的自己姑姑都头破血流。 从那起,白雅萍对小老七就没有原本那样喜欢了,也不怎么来白家,和老爷子白萌堂有些别扭。 后来,白萌堂因病逝世后,白雅萍故态复萌,打着陪伴老娘的名义,又开始长期回娘家,而且还是带着关小宝和关香伶一起回来,死赖着不走。 白周氏对这个姑娘也很溺爱,拉着就不让走,搞得关少沂对此意见很大,夫妻之间分处两家,事实上分居,关系就不那么妥当了。 白文氏对这个小姑子也没法子,说也说不听,骂也骂不得,便放任她赖在娘家不走。 慢慢的,关少沂对此的意见越来越大。 白景善常年不在家,这些破事家里人也没觉得是大事,便没和他说,等他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事情的起因是关少沂纳妾。 其实说到底也很正常,娶了老婆常年见不到几面,这谁受得了,等于守活寡一样,关少沂忍了几年还是决定纳妾。 关家老爷子关稀海任职翰林院,关家可谓是书香门第,也不愿意撕破脸和白家闹事情,所以只是先斩后奏,纳了一个小妾肖月兰。 这肖月兰原本是关家的丫鬟,被酒后的关少沂占了身子,竟然好运的怀了身孕,找了大夫一把脉,竟然还是个男孩儿,关少沂顿时上头了,这摸得到的老婆可比赖在娘家的强多了。 没多久,关少沂就提出了和离的要求,白家接到消息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阻止的余地了。 关少沂也算是官面上的人,仇家不少,很快就有人弹劾他宠妾灭妻。这东西民不举官不究的,但要是有人告了那就是个事。 关稀海把儿子大骂一顿,却没有阻止儿子休妻,反而是责令他迅速解决这件事。 当初定亲的时候他就不看好这个儿媳妇,商贾人家的女儿,不懂规矩,成天往娘家跑,不成体统,连带着孙子孙女也都不喜欢。 既然现在有了新的孙子,关大人准备亲自培养,儿子行不行不抱希望,现在他就打算好好培养孙子了。 名字也起好了,就叫关静山,以后肯定是关家的一座大靠山,错不了! 白家这边得了信后,白文氏把小姑子臭骂了一通,平时管束不了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把白雅萍骂的昏天暗地,北在哪都找不到了。 第41章 烽火连三月 关家始终摆出个木已成舟的态度,不管谁去说,人家摆明了不答应,搞得白家也没法纠缠。詹瑜听说后,还去关家当了回和事佬,结果也没说成。 原本詹瑜家的儿子詹奎喜和关少沂的姑娘关香伶已经定了亲,结果也搞得很难堪。 最后没办法,白雅萍还是被休了,俩孩子好歹保住了一个,关小宝(关静海)被关家接了回去,香伶是女娃子不稀罕,丢给了白雅萍。 自此,关白两家这算是断了联系,连带着詹家和关家相处的也不舒坦了。 白景善知道这事后,也没不高兴,毕竟关家的四大恶人之一还没长大呢,不能动,与其说这是白家的祸星,莫不如说他是白家的磨刀石。 抗战期间饱受小子日和汉奸压榨欺辱而不卖国求荣,这在新社会初期可算是免死金牌了吧! 所以在小三爷的规划中,不论是关静山,还是王喜光,这两个日后的大汉奸,现在非但不能死,还得保证他们活到鬼子来的时候。 毕竟要是换了不熟悉的人,那可就是客场作战了。拿捏这两个,白三爷还是信心满满的。 至于四大恶人里的韩荣发,太不上台面,贵武都成“梦醒版夏洛”了,韩荣发这辈子更没机会找白家麻烦了。 找个机会顺手料理了得了,这种纯恶的人,不能放过! …… 让白景善意外的是,詹奎喜这小子的命运被改变了,他从小就有些纨绔的毛病,去白家作客几次后就被白文氏看出了底细。 二奶奶菩萨心肠,看不得后代不争气,便提出把詹奎喜、詹立、詹春都叫来白家学堂上学,学学规矩和本事,免得成了败家子。 詹瑜原本不大同意,但是詹王爷十分支持,他目光还是很长远的,看出了孙子是個废物孙子的事实,加上对白家的学堂信心十足,这事也就成了。 詹奎喜到了白家,可没人把他当个小王爷了。 这些年詹王府在朝廷上的地位一落千丈,本来就是蒙古来的草头王爷,没了宫中的支持,年事渐长的詹王爷便如同磨平了牙齿的老狮子,没人在乎了。 好在有白家的帮助,经济条件上还过得去,仗着一些过去的影响,在京里勉强立足。 詹奎喜心里没数,到哪都摆着蒙八旗的贵胄习气,到了白家后,正经的被白景琦收拾了好几顿,从此以后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扎刺了。 詹立的功夫一直在学,詹王府和白家给他师父的寺庙捐了好些个香火钱,让老和尚颐养天年。 白景琦和大舅哥见面后,刚开始还被妹控的大舅哥揍了几顿,后来跟季宗布学的功夫日渐精深后,二人竟然也能打的有来有回了。 每次俩人打架,詹春都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也不干涉,更不偏帮,就嘻嘻笑着看热闹。 杨九红身段越来越出挑,美貌的潜质越发明显,和詹春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俩人妯娌之间经常说些体己的话,看的白景琦都有些嫉妒。 不过这位三嫂可不是好惹的,脾气火爆不说,还非常有本事,学的东西一碰就会,在文化方面可以说是小辈里面的头一个,冰雪聪明,人人佩服。 这三年里,白景琦这小子吃得饱,练的勤,身子也发育的很快。 原本的剧情中,小老七吃个天福号的酱肘子都像过年一样,可没现在过的这么滋润。 怪不得他跟三哥好,没他三哥他肉都吃不上。 光绪二十年这一年,14岁的年纪,个头已经到了170,正经算个大人了,虽然不比三哥白景善那么俊美无俦,但也算个翩翩佳公子,每每耍帅看的詹春眼睛都挪不开。 …… 过了中秋节,久在济南府的小三爷白景善终于回了京。按理说中秋佳节应该回家团圆,但是实在有事耽搁了,便赶在十月之前回了京。 十月初十,正是白家二奶奶白文氏四十岁的寿诞,四十大寿必须给好好庆祝一下子。 但是先前的新家法都说了,不允许铺张浪费的大搞庆典,话都说出去了,白文氏也不敢破坏规矩,只能搞个小型的家族内部聚会庆祝一下了。 无巧不成书的事,今年也是老佛爷六十大寿的年头。这位老太太可不是白文氏那么好劝的,李中堂海军的军费都被挪用过来修园子。 今年六月二十三,小日子过得不错,囤积了足够的实力,终于彻底的将獠牙露了出来,想要从老大帝国身上狠狠咬一块肉下来。 两国海军在丰岛海面大打一架,偷袭的小子日占据优势,趁胜追击,一路追着李中堂的人咬,就如同一条疯狗一样。 七月初一,年轻气盛的光绪皇帝终于发出了宣战诏书,“着李鸿章严饬派出各军,迅速进剿,厚集雄师,陆续进发,以拯韩民于涂炭”。 说实在的,雅兴被搅扰了的老佛爷并不想打仗,自己的六十华诞还没准备好,这怎么就打起来了,这小子日真不是东西。 这几年帝后两党的争斗越来越频繁,已经隐居幕后的老佛爷微微感到不安,权力这东西一旦掌握,那就不可能有撒手的时候。 战争如火,小子日的侵略兵锋日益迫近,可怜帝后两党,满朝公卿无一人懂得军事,惯会耍弄嘴皮。 好好一场中外大战,竟然搞成了李中堂一个人的事儿。 这还能有个赢?谁来了也赢不了,这就是“我大清”的底蕴! 熟知历史的白景善对此不抱希望,这个民族的耻辱终有一日会得到雪洗,但绝对不是现在。 就在白景善回京的这段日子里,清军接连的大败亏输,朝堂上玩惯了报喜不报忧的把戏,年轻的光绪爷还以为战争马上就要胜利结束,殊不知战火已经越来越近。 白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白景善回京后,立马找到老妈白文氏,提出要联合京里的药行,一起捐资助战,既是为了国难出一份力气,更是为了养望蓄势。 黄海一战,北洋舰队大受打击,从此束手束脚起来。截止到白文氏四十大寿前,东北地区的生药已经很难入关,战火波及之下,民生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白文氏通过联合医药行会,筹集了大量的药物,共同捐给了前线的战士,一时之间报纸报刊争相报道,正经的给京城医药行业长了脸。 宫里的老佛爷和光绪爷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免兴高采烈,难为了这些卖药的,还有为“我大清”卖命的心,真是怪难得的。 帝后达成一致,下诏重重的奖励了医药行会,带头的白家,白颖园被授为四品顶戴,宫廷医药大供奉,眼见着白家的声望起来了,一时之间无人能及。 …… 白文氏的寿诞过得无声无息,白家得了偌大的名望,这时候国难当头,你一个商贾老太太还敢大肆铺张过寿,你以为你是老佛爷? 白文氏不傻,所以这个四十大寿不咸不淡的过了。白景琦为了表孝心,亲手书写了百寿字,被来祝贺的申大人和魏鹤卿一通夸耀,高兴地要上天了。 结果被三哥当场镇压,考校了一通中西学问,直接把小老七考糊了。 这场国运之战几乎到了尾声,双方攻防甚是猛烈,京城里紧张的气氛与日俱增,白景善的心中更是皱作一团,实在无法集中精力做事。 闲来无事,便做起了战后白家的发展规划。 如果没记错的话,甲午战后,清政府被迫放开了民间设厂限制,实行了上千年的抑商政策彻底废除。 实业救国的思潮即将滚滚来袭,白景善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42章 战后余波 光绪二十一年(1895)春节一过,京城里的年味迅速褪去,实在是战火纷飞,哪怕没有波及京里,但是物价升腾,普通升斗小民已经过不起年了。 白家家大业大,自然不需要担心这个,但是也不好公然表现出新春佳节的喜庆气氛。 威海卫的北洋水师已经全军覆没,辽东之战也随之落幕,大清朝的军队在自己的国土上全面溃败,毫无抵抗之志。 去年的时候,鬼子六重掌中枢大权,力主求和,低下头向列强求援,但却根本无人理会。等到水师没了之后,最后一点底气也被打光,年轻的光绪皇帝也逐渐失去了对朝政的掌控能力。 随着李中堂亲自赶赴东国,丧权辱国的条约内容传了出来,顿时舆论界为之大哗! 李中堂晚节不保,三十多年的洋务办下来,直接把自己办成了国家的罪人,从此一蹶不振。 国运刚有升腾,便中道崩殂,这对白家的最深刻影响,莫过于往东北进生药的路子受到了严重的波及。 关外已然成了毛熊和小子日的地盘,大清朝在这里的实际统治岌岌可危,社会治安严重混乱,世道真的乱了。 民族危机如此深重,各方仁人志士都坐不住了,清廷的统治如此腐朽,简直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了,时值如此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年轻士子们迅速行动了起来。 西历4月22日,在京参加会试的士子们被组织起来,一千二百个来自于十八省的士子联署签字,在十天后一起将这份上书递到了都察院。 “拒和、迁都、练兵、变法!” 震惊时代的口号与呐喊,却没有惊醒老佛爷,这份上书被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康南海被拒之后也不灰心,正式提出了“变法图强”的号召,在京沪等地创立多家报纸;严复、谭嗣同也奋起宣传变法维新的思想。 变法大潮浩浩荡荡,不可阻挡。 白景善作为京城士子的代表,也参与了这次上书,在那份上书上正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知其不可而为之,正是白景善无奈的地方。变法派的文章和畅想他也了解了不少。 远到早期的王韬、郑观应,近到康南海、梁先生,无外乎都是变革制度,发展经济,强军抵御外辱,在这个时代大都是一些沙之楼阁罢了,根本没法子实施。 有些时候,目睹着国耻日深,白景善都想着要不然自己南下投孙算了,却随即被一种脑海中隐隐的威胁感打断了这个想法。 身处如此乱世,他只能选择深耕实业,改造家族,保住身边的一切。此刻,他无比理解了周先生的那两句诗。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 随着朝廷一纸诏书的下达,各省对于民间设厂的限制都在逐步解除,白景善感觉到,自己筹谋已久的日子到了。 “景善,你这又是怎么想的,济南那边刚像模像样,你怎么又要去西京折腾了!” 白家二房上房里,白文氏看着年已21的大儿子,满脸的不解之色。 一旁玩耍的小白玉婷叽叽喳喳个不停,一点也不懂人间疾苦和世道艰难。 白景善一把将妹妹抱了过来,逗弄了两下,用胡子茬扎着妹妹娇嫩的小脸,逗得妹妹嘎嘎直乐。 “妈,您还没看明白嘛,这世道越来越乱了,京里的局势也不安稳,指不定哪天洋鬼子就打进来了,咱们家能往哪躲!” 白文氏道:“你不是在济南安排好了?” 白景善撇嘴笑道:“妈,别逗了,京城离济南多近啊,能独善其身嘛!” “那你怎么想着去西京了又?” “您不是说,咱们家在那边有個世交嘛,这不正好施展手段,多条路多方便!” 白文氏沉吟良久,这才道:“你大爷在那边是有个世交,叫沈树仁,和咱们白家关系一直不错,是条路子!” 白景善干脆利落道:“既然您都这么说,那这事就得赶紧办了,我看咱们白家必须提前布置,否则后患无穷啊!” “唉……”白文氏长叹一声,同意了,“那你选谁跟你一起去啊,你一个人我可不放心!” 白景善道:“大伯在京里走不开,只好让大哥景怡随我走这一趟了,大哥擅长经营,等我开创了局面,那边就交给他! 小六这几年眼看着也长大了,不如也随我一起去,等过两年正好让他坐镇那边,把大哥再换回来。” 白文氏见儿子想的这么详细,也十分欣慰。 “学堂里毕业的孩子很多,你带一些过去,家里面多给一些补贴,也算给你提供些助力!” 白景善点头应下,这些人才就是等这个时候用的,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八月底的时候,京城里的事情基本上安置妥当,白景善带着大哥和六弟出发去了济南府。 小老七则被留在家里,15岁的年纪了,已经可以参加家族生意了,白文氏按照白景善的意思,把小老七派去了百草厅,接替白景怡的空子,辅助白颖园具体操持买卖。 现在的小老七已经不是毛毛躁躁的熊孩子了,在三哥的影响下越来越谦逊,待人温和有礼,绝不用脚踢人脸皮。 但是这不代表七爷没脾气,谁敢惹毛了他,照样大耳刮子、大脚丫子抽丫的。 平时跟着大伯管事的时候,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常常亲临一线,和伙计们打成一片。 任劳任怨的简直像个劳模,医术上的造诣也越来越见长,已经学着三哥开始研究着创新药方了。 白颖园乐得教他,便把自己的医术倾囊相授,搭配上季宗布的那点医学造诣,小老七迅速的进步,大有青出于蓝之势。 柜上的掌柜和伙计对这个新来的七少爷十分满意,纷纷赞叹白家后继有人。 小老七学着三哥,不让人叫他七少爷,而是叫小七爷,这样东施效颦实在让人发笑,又不好违逆他的意思,于是白家又出了一位小七爷。 …… 济南那边的生意,石元祥已经基本能够胜任了,这个小伙子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能力十足。 石元祥家里就一个老母亲,白景善也叫人帮忙照拂着,最近受到战争局势的波及,还生了病。白景善叫人将老妇人送到了京里治疗,好生供养了起来。 石元祥深感小三爷的大恩大德,已经彻底被小三爷的人格折服,死心塌地的为小三爷管理山记泷胶庄的生意。再加上吴掌柜和吕掌柜的辅助,可以说是暂时无忧了。 安排好了济南这边的事情,白景善带着白景怡、白景陆正式出发,赶往西京。 第43章 狡兔三窟之西京 1895年的西京城,地处内陆,鲜有外来祸患的波及,几百年延续下来的生活,还在这一代人身上深深铭刻着。 相比于华北的动荡不安,西北地方明显平静了很多。十月的时候,白景善带着两兄弟和十多个白家学堂毕业子弟,风尘仆仆的进了西京城。 之前白文氏就提前派人送了书信过来,沈树仁一家早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得知白家最出息的三少爷、举人老爷白景善要亲临,沈树仁心中颇为忐忑,二奶奶可没说儿子要来干什么。 带着这份忐忑又疑惑的心情,沈树仁把白景善哥三个引进了家中。 吃了一顿上好的羊肉泡馍,宾主四人退席喝茶,沈树仁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白景善给这位老前辈解释道:“世叔,您地处内地却是不知,京里和沿海那边闹腾的厉害,今年条约一签,洋鬼子都跑到咱大清来开厂子来了! 我们白家的买卖也受到了很大的波及,这不想着在您这也安排一个退路以备万全嘛!” 沈树仁心不在焉的品着茶,他对洋鬼子没啥概念,西京这地方着实保守,和外国人接触的着实不多,不过白家和他沈家相交多年,怎么说也要帮忙。 “景善啊,你来这边可有什么想法,和老夫说说吧!” 白景善对其热心帮助表示了感谢,这才道:“世叔,首要的是要先找一处铺子,尽早的把白家老号的牌子给挂起来!” 沈树仁点头抚着胡须道:“这事简单,老夫在西京多年,这点事情还是手到擒来的,贤侄放心吧,明日老夫与你一道去看铺子!” 两人商定了一些事情,便回房歇息去了。 第二天,西京城里晨曦还未射入窗棂,白景善早早起身,练起了拳架子。 这些年来他的国术一直都在坚持锤炼,只不过少有用武之地,经过他的坚持不懈,如今他的劲力已经练到皮肉,每天的站桩就要耗费很多时间。 搭配上药物强化自身,他的修为已经小有成就,只不过缺乏与人作战的经验,战力比起那些穷凶极恶的狂徒还要差些。 没办法,他一个白家少爷也没法到处与人动手,只有在京城的时候和师父季宗布、大刀王五切磋才能用上真功夫。 这年代的大侠确实不少,只不过白景善与人家也没有交情,仓促上门哪个大侠会教你真功夫! 所以,这些年来,白景善也没有四处寻访武师,只是按照师父和王五爷的教授锤炼自身的技艺。 过了一会儿,白景怡也起来了,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感觉新奇,这西京城里的生活真是慢节奏,别有一番风景。 等到沈家人都起了,一起用过早饭,这才出了门。 沈树仁在西京城多年经营,人脉门路极广,寻找一处商铺还算轻轻松松。 没用多久,便给白景善等人引到了一处商铺。白景善抬头一看,这里原本的主人已经搬走,人去楼空。商铺后面还带着一個小院子,占地面积很大,正好可以按照他的设计来装修。 白景善很是满意,又观察了一下左近的情况。 右面边上是一家绸缎庄,左边则是一家杂货铺子,人流不少,地处城内繁华区域,看来沈树仁是真为了白家的事上了心。 “几位贤侄,这是我一位老友的门面,前些日子举家迁走,店面便空了下来,拜托我转让,今日正好方便了几位贤侄!” 白景善看好了位置,便道:“多谢世叔操劳,这店面的位置尚佳,价格上小侄一定不让贵友吃亏!” “不碍事、不碍事,都是自己人,不要客气嘞!”沈树仁说着领着三兄弟走进了铺子。 白景善四处看了看,内部装饰也过得去,几乎可以“拎包入住”,无需太过修缮,便再度道谢起来。 推辞了一番,找了中人,签了合约,到官府备案,交易算是正式完成了。 这些琐碎的事情,白景善统统交给了白景怡和白景陆,也算是对二人能力的一次锻炼。 后续的简单修缮,白景善拜托沈树仁请了施工的人力,按照脑海中记忆关于医院的模样进行了简化装修,并且亲自盯着施工进度,力求能让这个百草厅西京分号在最短的时间里开业。 即使是如此,也还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装修完毕。这一个月三兄弟可没闲着,白景怡就在沈家的药铺里当坐堂大夫,他的医术造诣已经登堂入室,一个月的时间里迅速在西京城打响了名气。 新开业的百草厅白家老号,与这个年代的药铺都不一样。 走进药铺正门,映入眼帘的是窗明几净的分诊区,虽然这年代的医生没有分科的传统,但是还是聘请了几大种类的专业医生坐堂。 分别是妇科、儿科、内外科三个大的门类划分,患者进来可以快速根据自身的病情选择就诊科室。 另一侧的房间是药房,白景陆坐镇其中,几个抓药的伙计正在忙碌着抓药收钱,井井有条。 前店后厂,后边的院子被白景善改造成制药厂,一些成药就在此制作,所用的都是一些从济南和京城柜上抽调的心腹伙计,推行的还是流水线作业,既快速又安全。 沈树仁看着这个新式的药铺,内心大感惊诧,他从事医药行业数十年,可从未见过这样的药铺。 “贤侄,你这是从哪学的?” 白景善谦虚道:“世叔莫要惊讶,这些设计都是我从洋人西医院那边学过来的,李中堂讲究中体西用,咱们医药行当里面也要与时俱进嘛!” 沈树仁看着新鲜,心里也知道如此设计的合理之处,不禁对这个新式的药铺寄予厚望起来。 “世叔,店面您也看到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脸,咱们两家来个强强联合,一起经营呢?” 沈树仁神色动容,他本来以为这里面没他什么事,没想到这小年轻竟然如此宽广的胸襟,有好事竟然也不忘带沈家一起,真是好后生! 沈树仁当即表示愿意加入,将自己家多年经营的药铺也关掉,算作四成入股,两家并一家,就此合伙经营。 西京城的医药行业迅速引起了轰动,都被白景善这条过江龙给震撼的不行,一时之间观望的有之,模仿的有之,憎恨的有之。 种种情形,不一而足,而白景善却在开业后就离开了西京城,去了户县。 给老七找了媳妇,老大哥也得考虑人生大事不是! 自己这个老三,真忙啊! 第44章 大哥,你要老婆不要【求追读】 西京城自古是帝都,只是自从宋代以来便失去了政治中心的地位,但是几千年来的辉煌历史却赋予了这个城市人民的独特的精神和胸怀。 西京城周围的发展虽然比不上京郊,但是也自有底蕴。有道是金周至、银户县,杀人放火长安县,户县的富庶可想而知。 户县这地方既适合种植小麦,也产棉花,晚清以来还多种牙片,银户县的称号确实妥当。 白景善到户县可不是来游玩的,他抛下新开业的药铺和药厂,自然是有着更重要的事情。 出发之前他笑着问大哥白景怡:“大哥,你要老婆不要!” 白景怡被问蒙了,稀里糊涂的害羞点头,还想再问,就见三弟一溜烟地跑了。 原本剧情里,白家在庚子之乱中随着老佛爷的逃难脚步来到了西京城,经沈树仁引荐,二奶奶终于见到了被朱顺送到西京城的大爷白颖园。 白颖园来到西京城后,一直隐居户县,住在乡民乌宝生家里,受到乌宝生父女无微不至的照顾,深深地感念着乌家的恩情。 最终,白颖园嘱托二奶奶白文氏,将乌宝生的女儿乌翠姑许配给年已25的白景怡,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年轻人因为父母之命走到了一起。 乌翠姑为人刚强,即使是在白景怡因为父亲的案子几进几出大牢,也十分坚强的支撑着家庭,并没有像她的婆婆白殷氏那样扔下四个儿女上吊自杀。 后来还在危难之时给白景怡生下了长子白敬生,可谓是女中豪杰。要不是因为出身农家少了见识,少不得也是白文氏那样的人物。 但是现在因为白景善的干预,白颖园好好的在京城管理百草厅白家老号,白殷氏也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 就连白景怡也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成才,自然不会有结识乌翠姑的机会。 不过没有机会,可以创造机会,白景善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给大哥找老婆的。 人家命中注定的好好夫妻,就因为你乱来就没了见面的机会,这对大哥也不公平,这事白景善思量了好久,还是决定要做,要不然心里过不去。 这时候的乡民都比较保守,在小农经济的束缚下,几乎不怎么远离乡里,更是有些乡民一辈子没进过县城。 白景善骑着马一路行来,被路边荒野的风景所迷,竟然误了行程,天色将晚的时候才到了乌家所在的村落。 向几个乡民打听着道路,慢慢的摸到了乌宝生的家里。乌宝生妻子早死,只有他守着一个女儿过活,家里虽然辛苦,但是吃的倒是不缺。 白景善敲了敲门,乌宝生出来一看,竟然是個城里来的过路人,疑惑地问道:“您是打哪来啊,到额家有啥事?” 白景善假说是过路的客人,错过了宿头,无处可去,想要借宿一夜。 乌宝生为难的道:“额家里破旧的很,恐怕不大方便!” 白景善忙道:“不妨碍的,行路之人能有个露宿的地方就烧高香了,哪儿还能挑您的毛病呢!” 乌宝生看着客官长相俊俏,不似那穷凶极恶之人,只是一个人一匹马,便勉为其难的点头。 乌宝生引着白景善走进了破旧的小院,一共就两间房,条件非常艰苦,女儿年纪小时,和他住在一屋,这几年渐渐长大了便去了另外的一个屋子去住。 乌翠姑年纪不小了,十里八村的后生甭管丑俊的,都盯着了好长时间。无奈这姑娘眼光极高,对这些汉子压根就没看上,乌宝生只有这么个女儿,极为溺爱,也就一直没逼着女儿嫁人。 白景善走进屋子,味道不算好,可是毕竟收拾的极为整洁,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乌翠姑着实贤惠,帮着父亲把这破烂的家也拾掇的如此整洁。 父女二人本来正在吃晚饭,来了客人后便客气的拉着一起吃。 白景善瞄了一眼,桌子上是几个混合面的窝头,看着十分粗糙,菜也没有像样的,只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白景善看了看,从包裹里拿出了几个白面馒头,这是他今天早上出发时候带着的,路上忙着看风景,也就才吃了一个,这时便把剩下的五个都拿了出来。 乌翠姑看到那白白的馒头,喉咙上下蠕动了一下,乌宝生也急忙阻止道:“可使不得,您留着自己赶路吃,额们命贱,吃不了这好粮!” 白景善佯装不高兴的说了几句,乌宝生见推辞无效,便也无奈接受了这份好意。 乌翠姑分到了一个白馒头,拿过去轻轻在嘴边咬了一口,嗯,麦芽糖的香气。 随着她的咀嚼,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慢慢散发,姑娘闭上眼细细地品味起来。 乌宝生不好意思的说:“让您见笑了,乡下丫头没吃过好东西!” 白景善叹口气道:“叔,家里日子不好过吧!” 乌宝生点头道:“您也看到了,家里就我父女两个,还算能剩下口吃的,别人家更惨嘞!” “叔,我看你也是好心人,家里都没吃的,还肯招待我,我得多谢您!” 乌宝生客气了几句,白景善又拿出自己带的用来取暖的烧酒给他分享,乌宝生更加感激了。 就着黑乎乎的咸菜,二人喝起了酒,乌宝生酒意上涌,话也多了。 “额老汉还没见过您这样的城里人,吃着我们乡下的咸菜也不挑嘴,额看您是好人!” “哈哈,叔您太客气了,咸菜咋了,咱们老百姓没这咸菜能活?你们能吃,我咋不能嘞!” 听他模仿自己的口音,乌宝生笑了,淳朴的乡下人,只要感受到一点善意,便从内心由衷的感到高兴。 等酒喝得差不多了,白景善再套近乎道:“叔,妹子多大了?” 乌翠姑听谈到自己,也不害羞,瞅着白景善道:“额十九嘞!” 白景善心说比大哥小了几岁,不过还好,总比他和九红的年岁差合适。 刚要说话,门口院子咣当一声被人踹开,一个嚣张的声音传进屋子。 “乌叔,额来看额妹子来了,快出来!” 乌宝生嘴里骂了句“瓜怂”,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白景善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戏码,连忙问乌翠姑咋回事,乌翠姑厌恶道:“是甲头家的儿子,见天的纠缠我,烦死了!” 白景善恍然,这时候乡下都是保甲制度,“我大清”为了更加严格的控制基层社会,把明代以前的乡里制与保甲制合一,这甲头大约等于后世的村长。 这是村长家傻儿子,看上了俏村姑的戏码啊! 正想着,里屋门打开了,一个半秃瓢大脑门明晃晃的进了门,刚想喊人,就看到了锦衣华服的白景善和乌翠姑站在一起。 村长傻儿子不干了,一边张嘴就骂,一边伸着拳头朝白景善扑了过来。 第45章 乌翠姑的心事【求追读】 白景善轻轻闪身,躲过了傻儿子的拳头,右脚轻轻一带,便把傻儿子带摔在地上,痛的嗷嗷直叫。 “乌叔,这是弄啥嘞!” 乌宝生苦着脸,道:“这后生看上额家翠姑嘞,一直麻缠不休,额家也没办法!” 傻儿子其实不傻,看出来自己惹不起这人,但是从小养尊处优,嘴上功夫最是犀利。 “你这货是谁嘞,放开额,要不然额大弄死你!” 白景善不跟他客气,啪啪两个大鼻窦,打得小家伙连声呼痛起来。白景善再补了一脚,傻儿子一声不吭的昏了过去。 乌家父女唬得心跳不停,乌宝生紧张道:“可不敢打人嘞,等你一走,额们俩可咋办!” 乌翠姑也眼神埋怨的看着白景善。 白景善哈哈一笑,道:“叔,早就想跟你说嘞,我今天一见你就觉着投缘,我在西京城里开着药铺,正需要帮衬的,您要是不嫌弃,就跟我走,这货也追不上你们!” 乌宝生惊疑不定,他觉得这人可能是看上自己家的翠姑了,这他可不愿意。 “你……你是不是看上额家女子了?” 白景善急忙挥手解释,道:“叔,我没那个意思,我家里有妻子,就是与您和翠姑妹子有缘对脾气,不过您要是愿意,我可以帮忙介绍我哥,人可好嘞” “那……那额们俩商量一下!”乌宝生带着女儿到另一个屋子,嘀嘀咕咕商量了起来。 乌翠姑本来也以为这男人对自己有意思,听到对方否认,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是如果能够摆脱现在的贫穷生活,去西京城做事,总要比在这挨欺负强多了。 翠姑想通了,便劝自己的父亲,乌宝生心里也觉得麻烦,等那甲头的儿子醒了,肯定不会跟他们善罢甘休。 既然如此,不如就信他一回,老汉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信心,当下引着姑娘过去,把决定说了。 白景善大喜,道:“叔、翠姑妹子,你们放心,我肯定不骗人,没准咱们以后还能成为一家人呢!” 乌宝生讪讪的笑了。 …… 一夜无话,傻儿子被绑起来扔在地上,白景善和乌宝生睡一个屋子,第二天起来,三人收拾妥当,开始返程。 一大早的时候,沿途也没多少行人,乌宝生父女就这样消失了。 傻儿子过了大半天才被人发现,人都冻傻了,话也说不出来,抬回家去烤火好半天才会说话。 家里人一问,谁打的,人去哪了,这傻儿子啥也不知道,他爹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个废物儿子彻底失望了。 当天晚上,甲头搂着自家婆姨,决定怒造二胎…… …… 当天中午,白景善带着乌宝生父女两個回到了西京城。 乌宝生看着新开业的百草厅西京分号直咂舌,他是觉得后生不会骗人,可也没想到人家买卖做得这么大。 三人进了店里,白景怡正在接诊,等他出来一看,一个怪漂亮的大姑娘水灵灵的望着他,顿时傻了。 “三弟,你这是在哪带回来的人啊!” 白景善给双方引荐了一下,白景怡正想问具体情况,沈树仁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哎呦,这不是乌老汉嘛!你咋来这了,是不是病了!” 乌宝生一看认识,熟人,一颗心放下了。 原来,沈树仁先前去户县行医的时候,路过乌宝生家,俩人就认识了,此时一看父女二人竟然在西京城出现,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不由得担心的问道。 白景善给俩人一说明,事情说开了,皆大欢喜。 自此,乌宝生父女就留在了西京城百草厅分号,乌宝生做个车夫,乌翠姑则被安排着管理一下分号里的后勤事务。 这是白景善的安排,白景怡又追问缘由,小三爷没办法便说自己行路遇难,得到了乌宝生的搭救,这是为了报恩,白景怡这才彻底认下这桩事。 别说,翠姑一打扮,还真有点貌美,白景怡本来还有点抗拒,后来想起弟弟那天的话,忽然福至心灵。 这不会是三弟给自己找回来的老婆吧,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可是,这姑娘长得真不错,人也好,心也善……慢慢的,白景怡就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份差事。 …… 新店开业,百废俱兴,一转眼就到了春节,白景善哥三个都没回家,留在西京城坐镇,跟随而来的伙计们也都发了双份红包,虽然不能回家,但是兜囊满满,也都露出笑容来。 乌宝生父女两个也适应了西京城的生活,慢慢的融入进来,领了工钱,在白景善给安排的小院里住下,俩人过了一个安安稳稳的新年,都对白家深怀感激。 乌翠姑青春年少,接受学习新鲜事物的能力都很强,渐渐地成了分号的女管家,大小事宜都要经她的手,和白景怡配合的十分紧密,颇有几分管事太太的气质。 每次白景怡给人看病的时候,翠姑都静静地在一旁看着,面色十分宁静安详。 翠姑这几天有些心事,可是还无法和老爹说,女儿家的心事只能跟娘说,可她哪儿来的娘啊! 望着西京城过年的烟花,翠姑心里不断闪现着白景怡少爷的身影,那么亲切,那么体贴,那么的…… 乌宝生吃着饺子,担忧的看着女儿,他人老成精,眼力伶俐的很,如何看不出自家女子情根深种。 只不过,两家确实是门不当户不对,这可该当如何是好,乌宝生愁啊! 大年初一,乌宝生起得早,今天东家要用车,拜访各家药行的关键人物,他得早点去,没准还能领个大红包呢! 临走时叫了一声女儿,却没有得到回应,乌宝生还以为女儿睡着觉没起来,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乌宝生有些奇怪,慢慢推开女儿的门,一看坏了,女儿躺在那里,面色发红,神志不清,用手一摸,脑门火烫火烫的。 乌宝生暗叫不好,急忙抱起女儿,赶着车往白家新买的宅子去。 这些日子,白景善没闲着,在西京城里挑着价格合适的宅子买了好几座,为日后避难落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如今,白景善兄弟三个已经不再寄居沈家,而是住在了新宅子里,白景善按了土造暖气,暖融融的过了个好年。 门房是新雇佣的,姓秦,是个老鳏夫,外号秦大爷,为人忠厚老实,勤勤恳恳。 大年初一,秦大爷一开门,就见乌宝生赶着车带着女儿上门,一看就知道出了事,急急忙忙的把俩人领了进去。 第46章 情定乌翠姑 白景善和白景怡刚刚起来,正准备带上礼物去拜访医药行业的诸多同行,忽然被秦大爷叫住,说乌宝生的女儿突发重疾,正在发烧,情势极其危急。 白家兄弟三人大吃一惊,这些日子乌翠姑开朗热情的性格,已经深深的感染了白家兄弟,尤其是白景怡,更是对乌翠姑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兄弟几人连忙赶过去查看,三人当中以白景怡的医术最为高超,他上前诊治一番,把了脉搏,这才心情放松。 “乌叔不要担心,没有大碍,不过是感染风寒、劳碌过重,肝气郁积所致!我开上一副药,吃上两副,自然无碍。” 乌宝生急匆匆的赶来,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直到此时此刻才放松下来,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嘴里不住的称谢。 白景善忙吩咐了家里的下人,把乌翠姑抬进后院安置好。 又对大哥白景怡道:“大哥,翠姑姐身患重病,身边离不开人,你这医者仁心的,不如就留下来‘贴身’照顾一下,以防再生意外,你看如何?” 白景怡不好意思的摇头说:“这如何是好?”不过看到三弟和六弟脸上稍显促狭的笑容,他明白了这俩小子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也不再扭捏,当场答应了下来。 等白景善和白景陆两人离开后,白景怡亲自抓药熬药,端去给翠姑服用。 乌翠姑喝了一副药后,已经解表发汗,情况眼看着大好起来,没一会儿就恢复了神志。 一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照顾自己的,竟然是白家的大少爷,翠姑非常着急害羞。 她这次生病最实在的原因,确实是有白景怡所说的那些,但更多重要的却是她心事太重,而这心事的来源就是眼前之人。 小姑娘得的主要不是身体上的病,更多的都是相思病。 昨天晚上大年夜的,因为思虑过重睡得太晚,一不小心被风吹了感染风寒,今天早上就发起热来。 现在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坐在床边一丝不苟的照顾着自己,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么贴心的暖男啊! 翠姑整个心都快融化了,她也说不清白景怡哪里好,长相也没有他的三弟俊俏。不过,自己一看到他给病人诊病的样子,脸上那股子认真的表情,心里就无比的温柔和安心。 那是一种父亲和死去母亲从未给过她的感觉,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份沉甸甸情感就越发堆积在心里。 翠姑想着事,白景怡已经看到她醒了,急忙关心道:“翠姑,我看你是大好了,刚才可担心坏了我们!” 翠姑脸色泛红,道:“大少爷,我一个乡下的丫头,你担心我作甚嘞!” 白景怡挠挠头,嘿嘿直笑,“我也不知道,我看你病了就急……啊,你爸也急了!” “我是我大的女子,他自然要着急,你呢?你急什么?”翠姑促狭又大胆的盯着景怡的脸。 白景怡自小就处于家中,接触的女性不是长辈亲人,就是下人丫鬟,哪有这么大胆的跟他说话的,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翠姑热情上涌,病后的心情难以抑制,她本来就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既然大少爷说不出,那便不用再管翠姑的死活了,您快忙去吧!” “啊……我,我不是,我很关心你!”白景怡急的胡言乱语,心中跳的厉害。 翠姑又激他道:“您是大少爷,怎么能这么照顾我一个乡下丫头,别人看了可要说您不检点,日后寻亲时也要挑您的毛病!” “我不寻了,我们白家家法说了,白家子弟可以自寻婚姻,征得父母同意就可以,我说了算!” 翠姑眼神发亮,这规矩在这個时代可少见,越是大的宅门里面,规矩就越森严,白家可真是有大气魄。 “那也不好,别人误会了咋办嘞!”翠姑故意转过身去,背对着心上人。 白景怡看着姑娘的背影,窈窕有致的身材在被子下蜿蜒扭曲,一下子他的心就跳的更快了。景怡感觉到心跳加快,脸色发红,不由得说出一句话来。 “不怕人说,我就娶你就行,别人说不着!” “呀,不知羞!”翠姑呢喃了一声,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先前那点生病发的热在这份心情催动下的热量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白景怡话出口,终于不再扭捏了,三弟和杨九红的事激励了他,年轻人的冲动涌了上来,他一下站起来道:“我说话算话,我瞧你好,这事我去找乌叔说,他一准儿能同意!” 翠姑无声无息的扭动了一下,却没说话,头埋的更深了。 白景怡站在床前呆呆的望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出去了。 快中午的时候,白景善带着白景陆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上午拜访了几家相与,打下了良好的关系,想到乌宝生急着回来看女儿,俩人便没耽搁,一办完事就回家了。 白景怡把三弟拉到一旁,支支吾吾的把和翠姑的事说了,期待的看着三弟。 白景善却没有笑,也没有祝福,而是冰冷冷的道:“大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叫私定终身伱懂么?” “啊……”白景怡愣了,“可是你和九红不也……”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把九红带回家了,妈同意了,你这个呢?”说着脸上绷不住的笑了。 白景怡看到三弟的表情变化,知道被耍了,上来搂着三弟的脖子,给丫一通老拳。 兄弟俩嬉闹完了,这才说正事。 “大哥,既然你把人都看下了,那弟弟没说的,这就给妈写信,争取您和嫂子早日完婚!” 白景怡嘿嘿笑了,表情写着美好两个字,这年代的爱情就是这么直接且真挚。 这事和乌宝生一说,老汉也很高兴,能和白家结亲,明媒正娶自己女儿,那是他高攀。 这些日子他观察明白了,白家人确实是良善人家,就看这三兄弟,这几个月里救助的穷苦人家就已经不计其数,家风乐善好施如此,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于是欣然接受了这门亲事。 白景善动作很快,写封信告知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突出介绍了乌宝生父女的朴实和坚韧。没多久京里白文氏和白颖园的回信到了,短短几句话。 “速速回京,办理婚事!” 白景怡一看乐坏了,马上启程,带着乌宝生父女进京完婚去了,把西京城里买卖都扔给了三弟白景善。 白景善:“好嘛,这是把爷自己装进来啦!” 第47章 名声大噪 光绪二十一年年底,留在西京城管理百草厅分号的白景善,看到了邸报上传来的各方消息。 京城里风云搅动,康南海得中进士,公车上书后被授以工部主事之职,连续给光绪爷上了两道奏疏,声明其变法之志。 又创刊《万国公报》,创立强学会,南下盛海开办强学会,创《强学报》,借此东风,让白景善极为敬佩的梁任公先生也随之声名鹊起。 眼看着变法之事已经迫在眉睫,那年与康南海的辩论声犹在耳,不过显然人家对他的意见并未采纳,那两本著作还是问世了。 此外,另一派的孙先生的粤州起义事泄失败,惨遭镇压。这件事在当时没人太过在意,也只有特别留心此事的白景善才知道其深远影响。 这可是晚清史上首倡的资产阶级反清起义,是孙先生走上革命道路的第一次尝试,虽败犹荣,从者千千万万。 遥远的西京城里一片安宁,外面再乱的世道,也影响不了西京城里老秦人的安逸生活。 白景善都感觉自己要待废了,今年过年估计是又回不去了。他也没闲着,趁着《中外纪闻》没被封禁,他也投了个论述实业救国的稿子,托人送到京里。 这篇文章里,白景善借用了早期维新派的商战思想,再结合了一些张謇《立国自强疏》的内容,阐发了他大兴医药行业、强健民众体魄,以摆脱东亚弱国地位的思想。 此文一出,立刻得到了《中外纪闻》的全文刊发,一时引发了很多思考。 白景善嘱托家里,拜托常公公将此事上达天听,常公公收钱办事,这份《中外纪闻》最后一期的报纸,就送到了帝后二人的案前。 光绪皇帝虽然被迫封禁了京城的强学会和《中外纪闻》,但是心里还是对变法念念不忘,看到了实业救国的说法,也觉得十分新奇。 正在忙着筹办纱厂的张謇也看到了这篇文章,派人打听了一下,发现作者竟是京城医药行业的大亨之子,便也不再稀奇,忙着自己的实业救国去了。 白景善的这篇文章连老佛爷看了都说好,人一变老,什么毛病都出来了,老佛爷平日里白家的药也没少吃。 再加上常公公的递了好话,一向反对变法的老佛爷竟然也对这个小小的白景善非常欣赏,下诏给白家,让白家小子赶紧做出成绩来,让那些只会叫喊变法的人看看,什么叫强国! 白景善和家里的书信往来很密切,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开始准备返京做事。 前些日子白景怡已经在京城举办了婚礼,白家破例进行了大庆,这毕竟是长房长孙的婚礼,人情往来也要求办的大一些。 京城里面医药行业很是轰动,一些和白家有着人情往来的高官显贵也纷纷送了贺礼。 一些外人听到白家的长房长孙娶了个外地的乡下丫头,有些人偷偷的背地里笑掉了大牙。 不过白颖园夫妇和白文氏对这个媳妇儿却是非常满意,不仅知礼懂事,而且进退有据,学起东西来很快,办事也麻利,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白景怡新婚燕尔,在京城过了年,小两口才施施然的回返西京城,接替了白景善的职务,把小三爷换了回去。 光绪二十二年五月,白景善再一次回到了京城,如今他已经年过二十,是时候把九红给娶了。 家中一切并未有太大变化,只不过外面世界的事情也在白景善的授意之下,传进了宅门当中。 学堂上,每七天就邀请季宗布来上一次大课,讲授时政变化的要点。外国那边,白景双兄弟三个的书信也不断传回,远在欧洲大陆的新鲜事儿,也向着这個本该食古不化的大宅门里面不断渗透着。 白景善欣慰的看到,眼前的大宅门,已经不是他记忆里面那个随波逐流、封建落后的大宅门了。 白三爷白颖宇如今成了西洋通,俩儿子都留了洋,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不能当个土老帽,见天的找容华史叫他学外语。 白文氏一开始还不放心,心说老三这家伙是不是勾结外国人干点缺德事,派人跟着一看。 嚯,白三爷跟容华史俩老头还真就学外语,啥事没有,衣服都穿齐齐整整的。 白景善回了家,见过父母和妹妹白玉婷,一家人乐乐呵呵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白文氏拉着白景善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他的婚事,九红也不小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再不结婚,这都22了,怎么话说的,又不是找不到媳妇儿,没得让人笑话。 再一个,他这个当哥哥的不结婚,景琦也跟着打光棍,詹王府那边最近越来越不成了,生怕白家不带他们玩了,着急让詹春和白景琦赶紧结婚。 这事白景善认可,他虽然有着青铜门的秘密,可是这辈子不可能不成家,九红这辈子也不能一直守着他啊,好不容易换来的幸福,可不能给她毁了,再走到剧情里的老路去,那可说不通。 正巧白家最近无事,兄弟俩的婚礼可以一起办,省事又省钱,高端又低调。 小老七白景琦今年已经16了,在这个年代也到了结婚的时候了,詹春也等不及了,小姑娘满脑袋嫁人的想法,谁都拦不住了。 干脆,直接办了得了。 白文氏如此着急让儿子结婚的理由还有一个,就是白景善的那篇文章。 白家人向来是不问政治的,儿子这个事一出,白文氏看不出是吉是凶,听人说那个姓康的主事,见天儿的鼓吹变法,都被排挤出京了。 万一这事在自家儿子身上来一遍,那时候想结婚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她白文氏年过四十了,不容易,该抱孙子啦! 白景善知道母亲的顾虑,安慰了一番,母子二人定了婚期,又商量了一下白家百草厅改组的事。 没错,这次回京,白景善最主要的任务不是结婚,而是趁着东风起,做些好大事。 大事就是改组白家的百草厅,用近代企业的管理方式,渐渐摆脱旧式封建买卖的桎梏,做大做强,逆天改命,完成自己对青铜门的重重一击! 第48章 白家企业改组 光绪二十二年阴历六月初六,京城医药行业的同仁们,再度齐聚白家堂会。 相比于白景怡的那场婚礼,白家老三和老七的婚礼无疑更加郑重,规模也更加庞大。 这种大宅门儿里边儿兄弟两个一起结婚这事儿以前不是没有,但毕竟是稀罕事儿。 不仅医药行业里面是口口相传,就连外国人的报纸也好奇的派人来采访,还把这事儿登了报传到了外国去。 身处其中的两个当事人,白景善和白景琦兄弟两个,却没有外人想的那么风光。 俩人都是不重视繁文缛节的人,被繁琐的婚礼仪式搞得焦头烂额。 白景善发誓,等民国了一定赶紧把白家的礼仪给改了,这些传统仪式虽说代表着文化底蕴,但是有些多余的礼节也确实繁琐。 兄弟两个一结婚,白家景字辈里面就剩下小六和出洋留学那仨还没办事了。 说起来这哥仨到国外已经有几年了,据传回来的书信说已经快要完成学业深造,预计明年就可以学成回国了。 具体学成什么样儿,现在白家人也不大清楚,总之说出去别人家都羡慕的很。 盛大的婚礼上,白景善牵着娇憨可爱的杨九红,白景琦牵着温柔可人的詹春,齐齐跪倒在白颖轩、白文氏面前,行了大礼。 白颖轩高兴的老泪横流,激动的难以自控。还是白文氏控制得住场面,大大方方的给新人发了改口的大红包,一家几口笑作一团。 宫里的常公公没来,这老头身子骨不成了,眼瞅着就要一命归西,也就不再来添堵。 但是派了干儿子王喜光前来贺喜,送了不少贺礼。 白三爷和王喜光是老相识,俩人合伙还上台唱了几出大戏,看的众人齐声叫好。 王喜光寿药房的差事基本上是定了,因此对白家的努力也给予了十分的回,他相信未来白家能够给予他的还会更多,只能更多。 当然,前提是老佛爷、光绪爷的江山一直安稳下去。 白景善对这个小太监没什么好感,不过虚与委蛇而已。他可是记得原本剧情里面这货在江山翻覆后投了白家后,贪污白家的银子,欺上瞒下,吃里扒外的丑恶嘴脸。 现在对王喜光的好,不过是利用他而已,但是老家伙还想像以前那样两头通吃,那可真是做梦。 罪恶,都得惩治;美好,都得延续。 这才是白景善改变这個世界人物命运的最高准则,他不会故作慈悲,放任恶人逍遥,善良之辈过的人不如狗。 对白家曾经有过大恩的朱顺,因为没有卷入偷梁换柱的案子,也没有丢掉官职,在白家的扶植之下已经做到了刑部要职,连带着牢房里的严爷也过的十分不错。 剧情里面的四大恶人,白景善都会一一出手,要么提前扼杀,要么留着当磨刀石,一个也别想跑。 “想什么呢爷,时候不早了,快歇了吧!” 耳边传来九红娇柔可爱的声音,白景善从思绪之中恢复意识,看着娇妻美眷,心情大好,这个被自己改变了命运的女人,已经将整个身心都交付与了他。 良辰美景,又怎能让佳人苦苦等候呢! 白景善一个横抱,把九红抱在怀里,直接扔在床上。九红娇笑一声:“爷……力气好大啊” 白景善哈哈一笑,猛地扑了上去。 是夜,星云微羞,雨落无声。 …… 次日,两双新人一起去拜见家中长辈,喝了两个新娘子敬茶的白颖轩夫妇,笑得合不拢嘴,家族壮大开枝散叶,在这个时代永远都是家族第一大事! 欢庆的气氛连续了半个月,白景善也从蜜月之中恢复过来,着手开展白家的改组大业。 托常公公和王喜光的帮忙,再借着那篇文章的东风,白景善在总理衙门得了兴办实业的名分,可以名正言顺的做大事了。 白家生意改组的事也提上了日程并逐渐付诸实际。 仿照现代公司制度,白景善给白家的生意制定了详细的企业管理和分工制度,在白家内部中实行事业部制,也就是分权制结构,集中决策,分散经营。 百草厅白家老号更名百草医药,总部设立在京城。 总部以下,目前有济南山记泷胶庄、津门百草厅分号和西京百草厅分号,其他的分部也已经在规划之中。 理事长由白文氏担任,白颖园担任副理事长,具体主管京城百草厅白家老号。 下面设有研发部,由白景怡牵头,组织了一批具有一定医术水平的人才参与,专门负责新药的研发与创新。 之前白景善拿出来的后世秘方,也在逐步交给研发部进行推演和解构,大部分都已经投入市场,获得了极大的反响。 另外设有制造部,由白颖轩主持,白家的秘方中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部分,最早都是由白颖轩亲自完成。 后来由白景善提议,在学堂里选拔一些原本的家生子,考验其人品,厚待其家人,签订长期合同,引入流水线生产方式,这才缓解了白颖轩的工作负担。 销售部则是由原本白家大掌柜赵显庭担任,赵五爷人品忠贞不二,对白家忠心耿耿,且能力极强,大大的提升了白家产品的知名度。 人事部目前由白文氏兼任,这种用人上的大事,目前白家还没有能够把大梁的人胜任。 采购部委托给涂二爷和许先生,一正一副,专门负责每年到安国中草药市场和营口药市采购药材的相关事务。 这二位人品和能力都不差,尤其是涂二爷,一手辨别药材的本事,至今没有人能超过他,名声在整个安国也是响当当的。 财务部目前由白家的总管胡加力担任,也从学堂里抽调了一些擅长算学的学生。这些学生都是学习阿拉伯数字长起来的,几年下来基本运算都已经非常熟练,完全可以胜任财务部的工作。 后勤部由白景琦暂时负责,孩子年纪还小,还需要长辈扶植着锻炼锻炼。 这几年间,白家子弟的改造计划也基本完成。白三爷和丽春院、八大胡同之类的场所已经断绝了关系,成了个资深票友,天天和戏班子纠缠在一起,快有了京剧大家的风范。 白方氏再接再厉,又生了两个儿子,分别起名白景霸、白景玖,超额完成了开枝散叶的任务。 只要基数大,不怕没人才。 白景怡作为理事会的成员,全面参与家族事务管理,在医术上也有所精进,目前镇守西京分号。 企业改制,牵一发动全身,谨慎如白景善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等他的基本工作完成时,时间已经到了光绪二十四年(1898)6月了。 在这期间,他还意外的遇到了济南府的孙万田、孙继田父子。二人逃到京城,想要东山再起却谈何容易,碰了不少的壁后,终于选择接受了白景善的招揽,化解仇怨,成了百草医药的一员。 第49章 谭白之会 西历8月,京城,源顺镖局。 大刀王五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忘年交送出门去。这位才子正是谭嗣同,这位谭爷近几年可是做下了好大事。 去年,谭爷在湘南创立了时务学堂,请梁任公担任总教习,刊印反清书籍,虽倡导变法,却也十分激进。 今年初,又创建了南学会,开办《湘报》,闯出了好大的名气。这个月,光绪爷下诏将谭嗣同召入京中,协同康梁一道开展变法。 谭嗣同来京后,事务十分繁忙,今日正是抽空来瞧这个忘年交好朋友,俩人交流了一下近况,又聊了聊京里近来的形势,也未作多谈,便起身离去了。 王五爷手上拿着谭嗣同送他的《仁学》,将这个忘年之交送出门去。 俩人刚出了门,就见镖局门口走来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人,谭嗣同远远一看,只见这人身形高大,气质不俗,便驻足观看。 王五爷看到来人,高兴地喊道:“景善贤侄,快些过来,我与你引荐一个好朋友,你二人定当投契!” 白景善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拱手见礼。 “谭兄弟,这是京中医药行的大亨,白家三少爷白景善!”说着又给白景善介绍谭嗣同。 白景善一听这人就是那个英勇赴国难的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也是大感敬佩,急忙行了一礼。 谭嗣同还了礼,笑道:“白兄的大名,在下也有所耳闻,那篇实业救国论我可是拜读了好几遍!” 白景善恬然一笑:“谭兄说笑了,不过在下一点浅见,可比不过谭兄胸有韬略,一心为国!” “过奖了,过誉了!”谭嗣同摆着手,一边从王五爷手里拿过那本《仁学》递给白景善,“白兄,这是我送王五爷的书,想必他也不会看,还是送予你,还请多多斧正!” 白景善恭敬地接了过来,没有当面翻看,嘴上忙着道谢。 谭嗣同客气寒暄了几句,便拜谢离去了。 王五爷把白景善请到院子里,俩人还是老规矩,比划了一下刀法,这才到堂上坐定。 这些年来,源顺镖局和白家深度合作,业务范围和效益大大增加,王五爷的生活也越来越过得去,和白景善一直书信相通,关系越发密切。 “五爷,您这位朋友可不简单啊!” 王五爷爽朗一笑,道:“那是自然,谭兄弟一心为国,如今已乘青云直上,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 白景善若有所指的道:“自打皇上下诏变法,这都俩月了,京里的动静可是不小啊,五爷有所耳闻吧!” 王五爷不笑了,“这我晓得,昨日你师傅还来看我,说了些京里的变动,他如今进了军机处当個章京,了解的比咱们多,谭老弟他们这次闹得动静有些大!” 白景善叹气道:“自古变法者,必先整饬吏治,否则虽有善政,无人来行,岂非空中楼阁嘛!” “你这道理太深,我不懂,但我也知道现在这朝堂上,大多数人都不想折腾!” 白景善道:“五爷,你是不知,如今帝后分野,老佛爷虽说让了皇上亲政,可这眼下几道诏书一下,皇上的人事权、京畿地区的军政权,都被拿走了,这变法恐怕是……” 王五爷正想说话,忽然惊讶抬头,只见屋外谭嗣同正静立在檐下,听着二人的谈话。 白景善一看,谭嗣同竟然去而复返。 “白兄果然非同凡俗,听你之言,似乎也对国事了解甚深,且对我等之变法不太看好啊!” 白景善呆了呆,他当然知道这变法成不了,但是也不想明摆着干涉,否则刚才就当面说了,谁想到还是被去而复返的谭嗣同听到了。 既然如此,也就无所谓了,直说就好,反正他一个人的几句话也改变不了大的历史进程。 “谭兄,数年前我与你们变法领袖康公便说过,泰西之政体经济道路,在我华夏未必便能照搬,但是这只是我不看好变法的原因之一! 说句犯忌讳的话,谭兄可认为今上能与古之秦孝公、宋神宗、明神宗媲美乎?” 谭嗣同眉头一皱道:“今上虽然年幼,但变革求强之心甚为急切,可要比之宋神宗、明神宗之辈强了不知多少!” 白景善一叹:“求变求强固然是好事,但是万历虽无权,却有后宫支持张居正;今上虽有权,不知可有后宫助力你等变法吗?满朝朱紫,又有几人赞同你等变法?” “我闻康公上书皇帝,裁撤冗员与无用机构,固然有澄清吏治之功效,但眼下行之,除了多数强敌,给老佛爷加担子外,毫无实际效用,如此急于夺权,足以敲响权争之号角矣!” 谭嗣同语气一滞,道:“白兄不愧大才,这也是谭某心中所思之难处,可康公等人却不在意,我亦无计可施。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皇上下诏给杨锐,竟言‘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它?’,变法形势实在危急,可恨康公等人毫无所动!” “康梁二公享誉中外,一旦变法有变,尚有逃脱樊笼之机,可谭兄,扪心自问,您会选择弃国而走吗?”白景善说了大实话。 谭嗣同默然不语,一旁王五听明白了,急道:“谭兄弟,莫非你还要以身殉国,一死以报皇帝吗?” 谭嗣同闻言,霍然抬头,眼神刚毅:“不错,真有那一日,我愿以我之血启民智,开我国变法流血之先河!” 王五爷急得直跺脚,但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忘年交是什么脾气,劝是劝不来的,只能瞅着白景善,示意他多加劝导。 白景善摇摇头,六君子要是能劝他改了志向,那就不是六君子了,还不如说点实际的。 “谭兄既有此志,大可行之,日后定能青史留名,为后世之人所敬仰!” 谭嗣同苦笑道:“我图这虚名作甚,我所死者,仅有国富民强,不受外人欺辱而已,个人名节我毫不在乎! 不过死则死矣,谭某还想请教,白兄可有何高见以救变法?” 白景善拱手道:“在下见识浅薄,既然谭兄下问,我试言之,今日出得此门,便非我所言! 依眼下的情势,除非能有一支强军支持变法,才能肃清超纲,正本清源!” 谭嗣同认同的点头,又听白景善道:“若是依照我等江湖人来看,还有一条大逆不道的路子……” “围园杀后……” 第50章 风云激荡 白景善被谭嗣同的满腔爱国热血所感染,一时激动,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一些。 出了源顺镖局的门,他就想通了,变法派不只有谭嗣同一个人,谭愿意听他一个无名之辈在这大放厥词,其他人可未必把他放在眼里。 自己说的这些话,谭嗣同即使相信了,也没有实施的机会,自己说就说了,也算得上对朋友无愧于心! 9月,因为王照上疏被阻,光绪一怒之下罢免了礼部六位堂官,引发朝野震动。园子里的老佛爷再也坐不住了,这种权力被抢夺的感觉让老太太十分不安,衰老的雌虎动了动爪牙,京城的风云越发涌动不安。 次日,谭嗣同等人被拜为军机章京上行走,他对那日白景善所言的策略较为认同,便说动康梁等人,援引强军以为后援,关键时刻主动出击掌握优势。 此后,光绪数次召见袁某人,小子日的伊藤也进了京,可是最终也没有狠下心来鱼死网破。 等到想要先下手为强的时候,已经成了后手。 几番潜流暗涌后,想要依仗之人却不可靠,所谓的变法最终在强大的反动势力下一触即溃。 9月25日,大刀王五火急火燎的找到了白景善,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惊天大计划。 对于搭救谭公,白景善表现的兴致缺缺,他劝王五爷说即便是闯进了刑部大牢,能把人找到,可是谭公也未必愿意出来。 王五爷自然不信,最后白景善只能随着他和师傅季宗布在当晚走了一遭。 经历了偷偷潜入和刀光剑影,付出了几十条人命,三人最终艰难的闯进了大牢,见到了形容枯槁的谭嗣同,听到了一首震撼人心的绝命诗。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结局不问而知,三天后,白景善稍作伪装,与王五爷一起收敛了烈士的尸骨。 浩浩荡荡的维新浪潮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古老的京城又回到了一潭死水的状态,除了六个人头掉落外,百姓的生活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季宗布的官职丢了,因为同情变法,被免职查办,白景善使了不知道多少银子,这才保下了师傅的项上人头。 季宗布心灰意冷,干脆也赋闲在家,闲极无聊的时候就来白家学堂授课,偶尔也参与一下王五爷的斩首行动,虽然成效不显,但好歹没有被人发现。 光绪二十四年的大年夜,白家人度过了难得的好时光,景字辈的小子们大多都已经成婚,白景陆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出洋留学的几位明年也要回国了,白家上上下下都一片喜庆。 这也是京中的常态,那场变法好像没有激起明显的水花,扑通一声之后就没影了,仿佛那位愿以颈血刷污政,视死忽如归的国之干城白白牺牲了一样。 可白景善知道,他们并没有白白牺牲,更加猛烈汹涌的浪潮,才刚刚开始。 …… 转过了年,就到了光绪二十五年。 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留学多年的白家三兄弟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土。 白景双、白景泗、白景武三人回到大宅门的时候,引起了宅门内外人等的一致欢迎。 白玉婷调皮的很,她发现三个哥哥辫子都有点不对劲,便偷偷趁着三人和长辈说话的时候,一把一个用力一拔,白景双和白景武的辫子一下被拽了下来。 “哎呦喂,这是怎么话说的这是!”二奶奶吓了一跳,还以为白玉婷和她三哥一样,是天生神力呢。 白景善赶走了下人,命令众人不得宣扬此事,下了封口令。 这三人早都在国外割了辫子,可是眼下可不是炫耀这個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得被当成二鬼子给抓走。 三人的下一步安排,白景善都想好了,白景双自己学的经营管理,就让他去津门辅助董大兴,日后全面接管起来。 白景泗和白景武暂时不动,等待后续时局变化再决定出路,反正俩人年纪不大,还有得等。 有二奶奶和白颖园的支持,三个人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努力的适应起了在老家的生活。 白景双很快去了津门,剩下小四、小五在家候着,俩人有事没事的还整个牛排红酒吃,作风已然与在家时不同了。 酷夏来临的时候,济南府的小姑奶奶白玉芬进京探亲来了。 随着白玉芬的到来,华北地区的动荡消息,也被大宅门里的更多人所熟知了。 随着甲午之后西洋人在华势力的日益高涨,越来越多的教案先后爆发,整个齐鲁大地的怒火已经被点燃,正以汹涌之势头,炙烤着大清在当地的统治。 义和团,扶清灭洋! 白景善对这些热血丹心的壮烈之士有认同和敬意,但是也知道泥沙俱下的道理,真等到大难临头的时候再做动作可就晚了。 白玉芬家里是济南提督,正忙着配合山东巡抚毓贤,搞着剿抚并用的把戏利用拳民反抗洋人,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外国人饶不了他。 没过几个月,果然洋鬼子出手了,朝廷被迫罢免了毓贤的巡抚之位,换上大头去剿匪。 这下拳民的日子不好过了,纷纷从老家逃出来,流向了津门和京城等地。 白景善等不了了,真要等到老佛爷脑瓜门子一热要开嘲讽的时候再走,那就来不及了! 这天,白景善找到了老妈白文氏,催着理事会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远在西京城的白景怡也被提前大老远的召了回来列席会议,会议就一个议题——举家避难! 白景善把这些日子搜集到的情报在会议上向众人展示出来,说明了这次拳民起事将会引起的巨大后果,提出马上动员家族的人员转移与财产转移事宜。 白颖宇三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在京里过的好好的,乡下地方爷不爱去。 白景善直接道:“三叔,您可想明白了,您这么多年可信着洋教呢嘿! 您家俩小子辫子可是也没了,我跟您说实话啊,拳民最烦的就是您和您儿子这样的假洋鬼子,到时候杀你你可甭不愿意啊!” 白三爷立马不言语了,还坚决表示支持搬迁。 白文氏看了看那些惨不忍睹的情报,眉头紧皱看向白颖园,白大爷方寸已然乱了,他根本没经过这种事,也没了主意。 最后白景善号召举手投票,被吓怕了的众人纷纷投了赞同票。 第51章 举家迁徙 古人最讲究的就是安土重迁,一家一户的迁徙尚且麻烦,更何况是整个药铺和白家一个家族加在一起呢! 这场大迁徙持续了半个多月,连1月份的春节都没过,就忙着搬家了。 白家的家族都搬到了西京城,安置在白景善提前购置好的宅子,白景怡负责接应安置。 现在这个情况,济南、津门都受到了波及,根本没办法稳定,白景善派人去告知了白景双、董大兴以及济南府的石元祥,根据事态发展便宜行事。 白家的财产分批运输,贵重的金银这些年积累下来,流动资金也就两百多万,大部分都由喝醋老西的票号兑换成汇票后携带,这些老西数百年的口碑,还不至于赖账,只等战后再兑换出来就是。 至于实际价值更高的细料库珍稀药材,则还是安置在城外的园子当中,白景善带着几个兄弟连夜运了过去,此处偏僻,不会受到战火的波及。 随同白家一起搬迁的还有詹王府的大部分人,詹王爷看到拳民在直隶四处流窜,一度还以为自己焕发了职业生涯第二春,提刀上马就想出去剿匪,没想到刚上马就老寒腿发作,打马上掉了下来。 请了大夫一瞧,中风偏瘫,半身不遂了,醒过来后就和吴老二一样,见谁都哆嗦。得,出征是甭想了,干脆也一起走吧。 詹王府的势力基本上算是瓦解了,一点官面上的影响力都没了,要不是白家帮衬着,在京里都过不下去了,这次出逃,詹王爷没跟白家走,而是让大女儿和外孙子詹立护送着回蒙古老家了。 詹瑜则是留守津门,和董大兴他们看着家里最后剩下的这点经济来源。 白景善还特别留意了一下关少沂家,这家人倒是稳当,老神在在的等在家里,说是要好好瞧瞧老佛爷拾掇洋人呢! 关香伶年纪也不小了,前一段时候还是和詹瑜的儿子詹奎喜成了亲,俩人过的不温不火的日子,这次也随着大格格回了蒙古。 关小宝大名关静海,好歹算是嫡长子,虽然关少沂又和小妾肖月兰生了庶子关静山,但还是随着父亲一起过。白雅萍临走的时候还想带着儿子小宝一起,但是被关家人死活拦住了。 白雅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临走还在埋怨白景善瞎胡闹,搞什么搬家。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那個她不喜欢的三侄子出手干预,等待她的将会是德国兵的无尽羞辱。 这场兵荒马乱的大迁徙,把白景善折腾的够呛,最后全都结束,他一个人留在京城看守老宅和细料库药材,收拾妥当的时候已经到了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的西历6月份了。 这天,白景善去拜访大刀王五爷,五爷最近忙得很,江湖上的老兄弟早有来投靠他的,都是从齐鲁转进过来的,整个源顺镖局好不热闹。 白景善通报了一下,被领进门,里面人头攒动的,大多他都不认识,但一眼可见都是些拳民的打扮。 其中一个正在开坛做法,画符烧掉,倒在酒杯里搅和搅和,一仰头干了,摇摇晃晃的就把天蓬元帅猪八戒请下凡来了,大嘴一咧吧,好嘛,三碗大米饭下肚了,瞅那样都还没饱呢! 还有一个在作法请二郎神,两个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要开天眼,白景善好奇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他张开第三只眼。 白景善摇摇头,无奈的往里走。五爷正在接待客人,他都不认识,便在一旁等待了一会儿。 里面的客人出来后,他才进去。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最后捞一把五爷,免得再让洋鬼子给抓住枪毙了。 历史上的王五爷,本来都能跑掉,但是手下的家眷被扣,只能固守,最终被俘虏枪决,这事完全可以避免。 白景善把来意一说,五爷也明白了,这事好办,他混迹江湖,又在京城开了这些年的镖局,这点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又不清楚历史走势,自然无法考虑到洋鬼子能进城,被拳民老兄弟们忽悠的头脑发热。 经过白景善一提醒,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习武之人最怕心有旁骛,被人抓住了后顾之忧,亲人一送走,自己怎么干都成了! 王五爷办事干脆利落,当天晚上就把自己和手下的家眷亲人都安排送出了城,白景善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家中基本没留下什么人,就白景善和白景琦两个,小老七今年都20了,成家立业,性格逐渐稳重起来,现下被三哥安排在城外园子看守珍稀药材。 柜上大部分的药物,都在白景善的提醒下,大宗出货,换成现银运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专门留作当掩饰的便宜货。 这回洋鬼子要是想在白家药铺喝药酒,那是基本不可能了,压根就没给丫留下这东西。 柜上的赵五爷为人老成,经验充足,也被一起留下照看总部,白景善很尊敬这位几朝元老,这几天都是和赵五爷同吃同睡,以免发生意外。 自6月10日起,十多万的拳民在老佛爷的默许之下,浩浩荡荡的涌入四九城,整个城市的动荡立马开始了。 这群拳民当中,或许有着卫国除贼的好汉子,当然也混进来很多下三滥的货色。 进了四九城的花花世界,一开始还是针对这城里的洋鬼子,烧杀抢掠,后来也发生了一些对国人的暴行。 白景善艺高人胆大,白天的时候老在城里溜达,亲眼目睹了好些个教堂被焚毁的情况,后来听说2000多名基督教徒逃入东交民巷使馆区,这些拳民用火焰和刀枪,抒发着对侵略者的恨意,烧掉教堂和一切与西洋有关的事物。 前门一带上千家商铺,都被老德记西药房的大火牵连,一把火烧成废墟。正阳门楼、铸银厂也被烧成灰烬。吏部尚书孙家鼐、大学士徐桐的家都被抢掠一空,至于更多的平民遭遇之惨烈,自不待言。 白景善行走在火烧之后的城市废墟中,他不知道这样的世道到底人活着都是为了什么,这种盲目的行动,虽然能令洋人见识到我国民之血性,但是这害民的问题总也无法避免。 一路走来,他出手惩戒了很多不法之徒,作恶多端的直接干掉了事,秩序一旦丧失,原本的禁军、入城来援的甘军,甭管什么身份了,都有做恶事的,看的白景善直为人性的丑恶而悲哀。 6月下旬,老佛爷听到了假消息,立马在应激反应下愤怒的向全世界发出了宣战的最强音。 廊坊一战,打出了国人的威风,但是终究还是挡不住船坚炮利的八国联军,战争浪潮一边倒似的席卷过来。 两个月后,老佛爷声音变小,后来干脆不发声了,干脆挟持着大外甥灰溜溜的仓皇出逃,留下了一座在帝国主义铁蹄下哭泣的五百年帝都。 第52章 去国怀乡下港岛 八国联军进城的时候,白景善就找到了师傅季宗布和王五爷,连带着镖局当中有血性的镖师和趟子手,加起来三十多人,分成五人一组,一起在城内巡视。 皇宫大内救不了,但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暴行,他们这个队伍还是能制止一下的。此外,翰林院里面的大量藏书典籍,也被白景善他们抢救出来一大批,都送到了城外园子里面藏好。 季宗布自打戊戌年变法失败被牵连后,就一直赋闲在家。这次拳民入京,他也是不赞同的,和徒弟的想法差不多,并不觉得这种具有长远历史意义的大事件,能够对身处其中的个体平民有什么好处。 洋人进城后,他收拾了家中的事物,收养的女儿龙二丫也交给白家一起带到了西京城,他心无旁骛,可以以身许国了! 王五爷更是对洋鬼子痛恨至极,所以季宗布和白景善找来的时候,他便欣然同意。 洋鬼子刚入城的时候,四处劫掠杀人,无数的金银财宝迷花了这群穷鬼子的眼睛,大规模的抢劫打散了军队的建制,这也为白景善等人的狙击行动起到了重要的帮助。 这天,师徒二人带着几个镖师正在巷陌之中游荡,忽然看到一个说着汉语的人,引着三个洋鬼子追杀老百姓。 奶奶的,白景善怒火中烧,他最讨厌的就是汉奸! 仗着预先埋伏的优势,一人一把飞镖送三個鬼子回了西方老家去见埃门,汉奸则是被生擒活捉。 白景善审问之后,十分惊叹于历史演进的相似性。原来这货不是旁人,正是原本贵武用来祸害白家的神机营军混子韩荣发。 如今的贵武已经成了死废柴,整天抱着大格格不撒手,哪有那个心智来请他害白家,这货也就失去了作威作福的机会。 要知道,这货可不是东西,仗着知道白颖园未死的秘密,拿捏白文氏,在白家横着走,还想欺负白玉婷,气死了白颖轩,让小老七最后也没见到老爹最后一面。 被小老七从济南回来后赶走,又和发配回京的贵武勾搭在一起,想要告发白家。小老七及时的认了贵武当岳父,这才把这货压下去。 后来,这货还带着人夜袭白家海淀园子,混战当中跑到了鹿圈当中,被活活踩踏而死。 没的说,对这种本质恶劣的货色,白景善懒得啰嗦,直接一刀提前送他归西,倒是省了他被群鹿踩踏而死的痛苦了。 前前后后的忙活俩月,城里的秩序逐渐稳定,洋鬼子不再大肆群体性抢劫,白景善他们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这些日子里,镖局的镖师牺牲的最多,王五爷还想再继续杀鬼子,却也实在难以为继了。 年底的时候,李中堂出马了,不过不是英勇抵抗,而是屈辱的用自己已经保不住的晚节,为老佛爷最后背了一次大黑锅。 议和的消息一传出来,季宗布和王五爷俩人的精气神都很快消耗殆尽。 朝堂无抵抗之心,小民纵有心抵抗,又有何用! 心灰意冷之下,季宗布和王五爷不忍看京城被洋鬼子糟蹋,都向白景善提出了辞行。 白景善拦住这二位爷,一问说要去哪啊,俩人谁也说不出来。脑子一热,就想着“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了。 你也甭问去哪,反正是死活不爱在这呆着了。 白景善心中一动,便道:“师傅、五爷,景善老早就想和您二位商量一件大事,今天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并说了! 这世道我眼看着一天比一天乱,说句悖逆的话,这大清朝都不知道哪天就他么完蛋了,我听人说南方粤州那边起义旋起旋灭,始终不绝,可见咱们这大清估计是要到寿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打击,即使是忠贞爱国的季宗布,也对现在这个腐朽朝廷怀有一百八十个失望了,因此毫不惊奇自己的徒弟能说出这话来。 王五爷是个明白人,前些日子那些拳民不仅杀洋人,就连普通百姓也诬陷成白莲教一起杀掉,可见这朝廷的军队也没好到哪去,他已经是彻底心灰意冷了。 “景善,别兜圈子了,这些话我和你五叔都明白,你就直说吧,让我们干什么,老骨头还有点用的话,你能信得过我们就说!” 白景善给二位爷鞠了一躬,郑重的道:“您二位无牵无挂,可以寻一处太平之地,静待事变,可我不行,白家实在无法仓促之间保全自身,还得劳动您二位帮忙! 现在这世道,谁也说不清,北方咱们是待不了了,不管哪国人来打,或是咱们自己人闹乱子,都是咱们北边遭殃! 莫不如您二位南下打个前站,也算帮徒弟一个忙!万一世事有变,我就带着白家去投奔您二位了!” 季宗布沉吟了一下,道:“你也说了,南方起义不断,那你又觉得何处是我等的归处呢!” 白景善沉重的道:“港岛!” “自打道光年间,港岛割给了英国佬之后,接触洋人事物最多,社会经济也越发繁荣,但是我相信咱们国家不可能一直积贫积弱,港岛迟早要收回来,我们不如就提前落子,在那扎下根来,以待时变!” 王五爷最是爽利,他性情刚烈,对这个让他无比失望的朝廷是一刻也不想看到了,更不想听恁多的算计,便拉着季宗布,急急忙忙的回去收拾东西了。 …… 三日后,季宗布和王五爷及其手下一些愿意追随的镖师兄弟,带上家眷老小,一起踏上了南下港岛的道路,中途路过津门的时候,还把白景双一起带上了。 说好的等战乱一过,白景善就派白家留洋过的两个兄弟前往帮衬,说什么也要在港岛站住脚跟,后续白家的产业大部分都会向港岛转移。 给徒弟打前站,季宗布没什么不愿意的,就此离开了这个让他无比伤心,也是在原本历史轨迹上他为之献出生命的地方。 数月后,白景善接到了季宗布的来信,一行人已经到达了港岛,靠着带过来的财富,已经初步落脚,白景双习惯了和外国人打交道,已经结识了一些英国官面上的人物,正在筹划着建立百草厅港岛分号。 唯一让白景善感到意外,又不太意外的就是王五爷,这位爷竟然带着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在粤州就离开了队伍,投奔孙逸仙去了。 白景善怅然若失,却又随即释然,这样或许才是这个京城豪侠的最好归宿吧。 哪怕战死沙场,也是为国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正应了记忆里那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 青铜门的进度大大的前进了一步,白景善却不觉得高兴。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国人看到同胞受难,都不会无动于衷或窃喜不已,这都是历史和民族发展的代价。 光绪二十七年一整年,都在议和的气氛下不急不缓的进行着。李中堂竭尽所能的为国家争取着条件,却又无能为力,最终只能接受了高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赔偿。 随着外国使馆驻军的不断增加,和一干主战派大臣或被处死、或被流放,白景善难过的想到——这个朝廷,已然成了洋人的走狗。 詹王爷因为堕马,没有成为坚定的主战派,倒是逃过了发配西北的厄运,歪在床上屎尿都不能自理,晚景凄凉,在一个雪夜里无声无息的死掉了。 关家的宅子也和剧情中一样被烧了,不过不是白颖宇带人去的了。 关家人倒是都逃了出去,一家人打晋省窜逃,没想到毓贤这把老剃刀在这杀的更狠,遍地的死尸! 关少沂的老爹关稀海一把老骨头差点没被颠散架了,好不容易才逃到西京城,就剩下了一口气吊着。 每个和白景善有关的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本应该很高兴,但是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百草厅里住着的外国兵,气不打一处来,他杀得还是不够多,这他娘的乌央乌央的,跟鬼子进村了似的。 过了一天,鬼子真进村了。 小子日的队伍住进百草厅,同时一个叫青木的小本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53章 老七的抉择 在白家驻扎的一群外国兵里,这个青木最为特殊,每天也不像别的本子兵一样吆五喝六,反而时常独自沉默,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默默地看着。 白景善知道,这个本子兵应该就是白景琦的本子朋友,现在小老七在城外园子看守药材,自然也就无法遇到这个青木了。 其实,在本子兵里确实是有一些反战人士的,但是国家制度摆在这,他们作为少数人也无计可施。抗战时期,敌后根据地也转化了好些个本子兵,这事半点不新鲜。 这个青木自己是個反战分子,教出来的儿子也有点反战情怀,后来虽然帮着本子兵向白景琦要秘方,但最后还是幡然悔悟,自杀了事。 对于这一家子,白景善虽说不至于有好感,但是也不会像对其他外国兵那样痛恨。 这天,俩人搭上了话,白景善一口不知从何而来的流利日语口语,把青木弄傻了。 “白桑,你的日语为什么如此流利?可是去过我国留学吗?” 白景善否认,但也不去解释,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就和他一身怪力一样,没法解释。自打他的灵魂在这具身体上复苏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一切的答案,看来最终只能去那道青铜门后面去寻找了。 “青木君,我观你似有反战心理,不知我说的可对?” 青木愣愣的看着这个中国人,奇怪道:“白桑的眼力过人,令人佩服,不瞒你说,我确实对这场战争不太喜欢!” 说着把他老婆孩子的照片拿出来递给白景善,上面是一个温婉的小子日女人,搂着一个男孩子,静静地站在樱花树下。 “青木君的爱人与孩子,应当此时正在期盼与你的相会吧!” “是啊,不知不觉快一年未见了,我很思念她们!” 白景善把照片还给对方,没再说什么,他没兴趣和对方交什么朋友。 青木拿回照片,又细看了一阵,这才喟叹着出去了。 过了几个月,青木找到了白景善,整个人看着既有点消沉,但在眼神中又透着几分雀跃欣喜。 “白桑,我要回国了!” 白景善知道和谈还没成,著名的卖国条约还没彻底落实,这货肯定又是被清除出军队了。 果不其然,青木拉住他道:“白桑,这次来贵国,我见到了贵国人民的斗志与精神,绝非我国所能征服,不过我人微言轻,此次被开革出军队,回国后定当致力于中日和平,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白景善皮笑肉不笑,这些日子他手底下也杀了不少小日子兵,满手鲜血的,跟人家交朋友,心里也有些过不去那道坎。 青木却没有看出来他的为难,临走的时候还是把自己的佩刀扔给了白景善,小三爷是个局气的人,也把一把随手捡来的大刀交换了过去。青木带着对战争的厌恶与对家人的思念踏上了归程。 不久后,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9月7日,臭名昭著的条约最终签署,洋人兵陆陆续续的彻底撤离了京城。 白景善叫来了赵五爷,带着百草厅的伙计把白家老宅和百草厅的老铺子一齐打扫干净,收拢了一批之前被遣散回家避难的伙计,百草厅再次开门营业。 同时,白景善去信一封,告知在西京城的白家众人洋人退走,建议众人可以提前启程回京了,至于老佛爷,那还得逛上好大一圈才能回来呢! 跟着她走,不得个两年能回来啊,老百姓跟人家比不起,早点回来早点安置。 下一步,白景善就要着手往港岛那边搬迁了。 没错,到了现在,白景善的心中筹划基本上已经浮出水面,他打算学习历史上的南方某大家,把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即使一个篮子鸡飞蛋打,总还有另一些个稳稳当当。 …… 时隔两年多,白文氏带着一众白家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京城,阔别多日,众人心中都有些归心似箭起来。 西京固然安逸,但却终究不是家乡,四九城的爷们还是喜欢呆在京城里。 杨九红两年没见自己的丈夫,一见面之下,心中的情感仿佛火山一样,几乎就要喷薄而出,难以抑制。 白景善不顾众人的眼光,一把上前抱住了自己的老婆,在九红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逗的九红浑身酥软的瘫在男人怀里。 白文氏哼了一声,刚想骂人,转头一看就见白景琦也有样学样,抱着詹春不放,一张大嘴朝着人家姑娘的脸上直亲! 白文氏暗叹一声,真是孩子大了不听娘话,啥也没说进了大宅门。 去时人多,回时人少。 白景陆从此就代替白景怡留在西京,白景怡则回京顶替父亲白颖园主持大局。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白三爷劫后余生,他感慨莫名,抱着白景善的大腿就不撒开了,哭着喊着要给三侄子磕两个头。 这一路上,白三爷看到那些洋人和教民的惨状,心中兔死狐悲之感异常强烈。 如果他不走,也是一样的下场,尸骨无存都算轻的,想死得其所都不成,那可要了老命喽! 白景善笑着把三爷拉到凳子上,好生劝慰了一番,不过三爷还是惊魂未定,这档子事可着实把三爷吓坏了。 第二天,白景善又召集了理事会大会,白家子弟主要人员全部列席,会议的议题就是南迁港岛的事儿。 白三爷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同意,他吓破胆了这是,他儿子景武也表示同意。 大房那边白颖园表示不反对,但是自己绝对不再动了,他在西京城待得舒坦,不知怎的就准备以后去西边养老了,剩下的事交给年轻人来折腾。 白景陆人在西京城,没有参加会议,不过既然白颖园表示要落脚西京,他自然也要侍奉父亲不能动迁了。 白文氏看着众人,忽然眼神一动,把白景琦叫了起来,问道:“老七,你三哥说的这事你怎么看?说说!” 白景琦如今年过二十,性格已然成熟,虽然不再张扬,没有原本那股子无法无天的气势了,但是视野和格局却比原本更加广阔了,俨然是心有韬略,锦绣一般的人物了。 这段日子他守在城外园子,也目睹了外国兵的残忍之状,有几次跟着师傅和三哥,还一起杀了几个洋鬼子兵,气质上满是棱角,锐利无比,恰似一把钢刀! 他站起身来,干脆利落道:“我同意……” “我不仅同意,我还建议,我去港岛那边,京里有三哥就够了!” 第54章 白家新时代的到来 听了白景琦掷地有声的发言,会上众人心情各异,曾几何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小老七,如今已然成为了家族的顶梁柱了! 白颖园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年轻人的事交给年轻人好了,直接起身离场,收拾收拾准备去西京城养老了。 白文氏有些舍不得儿子,她眼中含泪道:“老七,你可甭说气话,妈可心疼你!” 白景琦心中豪情壮志早已燃烧起来,见过了国家的衰落贫穷,他有心无力,既然无法救国,那就治家,三哥说的实业救国,不正好就是自己未来的发展道路嘛! 京里有三哥尽孝,自己大好男儿,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得! 此次,正当南下港岛,用手中钢刀与胸中医术,建功立业,把那贼巢穴,杀他个干干净净! “妈,三哥,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我就出发,师父一个人支撑不易,我得早过去,给咱家打出新的一片天来!” 白文氏老泪纵横,她也老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小儿子远走他乡,可是事到如今,每件事都被老三料中,他的话自己不敢不信啊! 为了白家的存续,为了祖宗留下的光荣,她只能选择牺牲小儿子。 白景善也没想到老七能够如此果敢,这些年来他忙着东奔西走,虽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监督着小老七的成长,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影子确实映射在了这个弟弟身上。 “老七,哥佩服你,你是条汉子!” 白景琦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之色,这些年他何尝不是在等待这句从他最敬爱的三哥嘴里,能够说出一句肯定自己的话呢! 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看的其他白家众人也热泪盈眶起来。 “是这样,老七,你单枪匹马终究不妥,二哥已经先过去了,小四小五两个你再挑一個,一起过去!” 白景琦擦擦泪水,转头瞅着老四老五道:“四哥、五哥,怎么着,哪位陪弟弟走一遭,会会那群洋鬼子啊!” 白景武猛地站起来,喊道:“你小子小时候就压着我打,长大了还不是得求我帮你,哼,我跟你去!” 白景泗也想说去,但是被老五抢了先,又想二哥、五弟一母所生,正好也是兄弟齐心,他便没再说话。 白景琦喝彩:“好五哥,那咱们兄弟就去港岛,杀他个干干净净!” “哈哈哈!”白景善连声大笑,心情激荡。 这么多年了,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白家的景字辈不管能力如何,至少个个都有着家族责任感,厚重的担子担在肩膀上,没有一个叫苦叫屈的。 光凭这个,他这些年就没白忙活! 众人看到他莫名其妙的笑起来,不知道怎么着就被气氛感染了,也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坐在一旁的白文氏看着一群长进的后辈,仿佛看到了白家辉煌的未来。 窗外风雪呼啸,即便是世道艰难,可是有着这样浓烈的热情,霜寒雪雨又能如何,每个人心里却都熨帖的很。 会议的最后,白文氏正式宣布提前退休,将白家的决策权彻底移交给白景善。 ……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三月,过了春节后,白景琦、白景武二人带着钱和秘方,协同二人的家眷,一起自津门踏上船,转经盛海前往港岛,开启了一段白家人在港岛的奋斗历程。 白景善在码头上目送着两个弟弟远去的身影,心中感慨莫名。 港岛之路固然艰难,但留下来的人要面对的,又何尝是简单之事呢! 去年的时候,老佛爷的金驾还未回銮,旨意却已经传了下来。 大清,又要开始搞新政了。 这些在白景善看来,可谓是换汤不换药,新瓶装旧酒。 曾经用出死力想要扼杀的诸多新政,现在却又自己下了诏书重新实行起来,历史就是这样的讽刺。 更加讽刺的是,曾经是扼杀变法的主力干将,现在竟然身负直隶总督之重任,成为了新政的核心力量和绝对领袖。 这就是历史开出来的巨大的黑色玩笑。 …… 由于白景琦带走了白家很多的流动资金,白景善不得不精简机构,谨慎经营。 为了响应新成立的商部号召,白景善进一步在振兴实业的实践中作出了新的重要举措。 经历了几年的资金积累与筹备,沉淀蓄势已久的白景善悍然出手,在海淀购置地皮,正式建立了百草医药旗下的第一家近代化药厂。 白景善不仅延续了中医药的研发与生产,还经由德国神父容华史介绍,从德国引进了西医,联合成立第一家中西结合的新式医院。 这一动作引发了京城里医药行业的大地震,很多食古不化的医药界人士纷纷指责白景善勾结外族,出卖国家,更有甚者还告到了官府。 可惜了,这个时候的晚清政府,已经失去了对洋人的管束能力,甚至都不敢派人查证。 为了摆脱洋人的技术限制,白景善还选派了一批年轻人,送到小子日去学习西医,以作为人才储备。 海淀药厂里,因为引进了大量西方的机器,生产效能大大增加。随着这一先进生产方式和生产工具的推行,白家的生意不减反增,严重的挤压了其他家的传统作坊式生产。 京城医药行会的人找到了白景善,这位白家的小三爷的厉害,众人都已经领教过了,没一个敢扎刺挑事的,他们上门是来寻求合作的。 按照这些人的想法,是想要从白家这里讨要到药厂的经营方法,好进行模仿。可白景善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无私的奉献出去,最后双方几经试探,才达成了合作。 各家出资,白家占股,负责联络洋人购置机器,其他的经营管理白家概不参与,只负责每年按股值分红,双方皆大欢喜。 自此以后,白家的生意与影响力再上一筹。 而洋人开设的西医院,并没有完全抢走传统医药行业的生意,在经历了一开始的被怀疑、被污名化后,还是有一部分民众接受了这一新生现象,对京城民众卫生习惯的改善作出了一定的改观作用。 尤其是白三爷白颖宇,自打两个大儿子去了港岛,后生的小八和小九两个,可是当成宝一样宠着,但凡有点发烧感冒的小毛病,直接就往西医院送…… 擅于收拢人心的米国人,拿着庚子赔款,大肆在华开设学校和医院,白景善也趁机从他们身上薅了好几把羊毛…… 光绪三十年(1904年)夏的一天,白景善正在药厂巡视,忽然家里传讯过来,白文氏叫他快快回家。 九红要生了! 三老爷是个讲究人,不忍心老婆早育伤身子,一直拖了这么多年,白文氏都要冒火了,这才着手备孕生孩子这事。 终于,年已而立之年的白景善,从此升格成为了三老爷,再没人叫他小三爷了…… 第55章 人事有代谢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一转眼,白家三老爷的称号归给白景善,已经有五年多了。 五岁的白敬亭牵着父亲的大手,走在海淀药厂的园区当中,小小的人儿有着大大的眼睛,溜溜直转,看着四周的风景。 “儿子,怎么着,听说你昨儿又把你大哥、二哥、三哥他们给揍了啊?” 白敬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爸爸,他们不好好学,还抢妹妹的玩具,我替您管教他们!” 白景善哈哈大笑,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逗弄着他的小鼻子道:“臭小子,和你七叔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小混不吝!” “小……混不您是啥?” “小混不吝!” “……” 白景善扶额哀叹,敬字辈的小孩子真不好带啊! 去年冬天,被囚禁于瀛台不见天日的光绪爷,终于随着老佛爷一起归西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已经是还没儿子白敬亭大的宣统小皇帝了。 末代小皇帝的人生坎坷路正在一步步的走着,蓄了胡须的白景善也已经35岁了。 这几年里,小一辈的逐渐长了起来,自家早婚晚育的儿子都5岁了,九红又给生了个女儿,取名叫白瑞琴,如今也有3岁了,至于别的房里孩子早都成群的满地跑了。 京城这边,大哥白景怡和乌翠姑生的孩子叫白敬生,还是长房长孙。 白景泗如今已经在新成立的法部中任职,还以留学生的资历参与了近代法律的制定,成为注定名留青史的人物了,结婚后也生了个小子,叫白敬宾。 西京城那边,白景陆生了个儿子叫白敬谊。 港岛那边,二哥白景双前几年从港岛送回了儿子白敬堂,老五白景武则把小公主白瑞娴一起送了回来。 至于小老七嘛,这小子能生能养,这几年陆陆续续的生了好几个儿子。老大叫白敬业,老二叫白敬功。其中,专门托人把白敬业送了回来,接受家族教育。 如今白家在港岛已经扎下根来,成为了医药行业的一根巨柱,影响力与日俱增。 但是白景善写信过去,说港岛毕竟人少地狭,在那长起来的孩子容易眼界狭窄,只有在幼年接受家族教育,领略过祖国大好辽阔山河,才能长成眼界开阔的人才。 白景琦对三哥无比信服,把长子交给三哥,他一百个放心。 这些個敬字辈里的孩子,一律都在白家学堂上学。 前几年,为了响应学部颁布的《奏定学堂章程》,白家的学堂也被官府收编了,实行相似的教学内容与学制。 与此同时,为了响应新政留学潮,白景善一直大量资助贫困人家的子弟出国留学,就算回国后不为白家服务,也能结个善缘,何乐而不为! 白家白三老爷乐善好施,专心助学的善名,早都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如今白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济南府的石元祥被抽调出来,派往盛海开设百草医药的盛海分部,如今一年过去,已经小有成就。 其它各地如鄂中,粤州,渝州,豫中等地,都有百草医药的分号,一批批成长起来的学堂毕业生走上了分管一地的岗位,发挥着重大的作用。 百草医药已经悄然无声的将华北、华南、西北、华中等地区覆盖进去,无形之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商业版图。 而随着新一代的逐渐成长,老一代的人却逐渐慢慢老去,还存世的身子骨也不像以往那么好了。 爷俩正在逛风景,忽然家里的下人牛黄来传消息。 “三老爷,詹家詹大老爷不行了,二老太太请您去看呢!” 詹瑜前些年把大格格和詹立都从蒙古接了回来,詹王爷死后,破落的草头王位也没传给他,詹家在政治上已经毫无建树。 至于贵武,则早就病死了,落了个安稳下葬,平稳落地。 詹瑜的身子骨不太好,这几年日渐衰弱,全家人就仗着津门百草厅分号的股息分红撑着。 詹家的下一代詹奎喜,年幼的时候就奔着纨绔少爷长了,后来幸亏被二奶奶白文氏给悬崖勒马,扔到白家学堂去改造去了。 如今詹奎喜也有三十了,孩子也生了,名叫詹立志,今年也有4岁了,还是在白家学堂上学,天天被白敬亭镇压。 詹奎喜如今也在津门,替父亲参与百草厅分号的经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好歹没成个遗老遗少,还算有正事,连带着媳妇关香伶也过的不错。 詹瑜的外甥女婿白景琦远在港岛,也没法照顾岳父老子,这活就只能是白景善替他代劳了。 带着儿子骑着马回到京城,詹王府庚子年就被烧光了,詹瑜回来后就找了间四合院住着,独门独户的也还算惬意。 詹家下人见到是白景善到了,也不用通报,直接引着父子二人往里走。 “三老爷,您快看看吧,我们大老爷眼瞅着就不成了,大少爷今儿刚派人告知的,这会儿还在路上没到呢!” 白景善面色沉着,这些年主持家业,养气功夫着实修炼的到位了。 进到四进院的正房,詹瑜正躺在床上呻吟呢,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得病的,詹老爷能活到这个年岁上,就算可以了,临死遭点罪那是在所难免。 “令尊二老太爷早上刚来看过,说是不成了,叫预备后事呢!” 白景善嗯了一声,进门一看,大格格、詹立、关香伶几人都在床边侍候着呢,詹瑜的夫人早逝,这会儿估计正在底下等着丈夫团聚呢。 关香伶身为儿媳妇,一直都在边上伺候着,见到关家引着白景善进来,急忙起身见礼。 “三哥,您来了!” 白景善答应一声,坐到床边,跟大格格母子打过招呼,上前握住詹瑜的手,轻轻叫道:“詹大爷,您这是怎么着了,怎么就倒下了!” 詹瑜还有些神智,浑浊的眼神倒映出白景善的影子,嘴里已然说不清楚话了。 “呃……帮、帮我照看……照看家里……”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白景善自然说不了别的,急忙答应下来,詹瑜瞅着儿媳妇抱着的小孙子詹立志,又嗯啊了几声。 白景善把小詹抱过来,握着詹瑜的手道:“您放心吧,孩子和家里我都照看着,您好好养着,以后日子长着呢!” 詹瑜却没有再回应这句祝福,闻言顿时身子一阵放松,眼神滑落,迅速失去了光彩。 白景善父辈人里,随着时间推移,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去世了。 第56章 白玉婷的一道光 詹瑜的丧事在白景善的操持之下,办的风风光光,来吊唁的客人,都纷纷感慨三老爷仁义,就连弟弟的岳父老子的事,也如此上心,真是够局气的! 白事一过,日子也就慢悠悠的过了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宣统三年,白景善知道大清朝的江山社稷眼瞅就要完蛋了,越临近10月10号的日子,白景善的心里就越闹腾。 改朝换代,自古以来那都不是好过的日子,尤其是这首善之地,更是动荡的中心。 这些年里,白景善授意盛海、粤州分号的大区掌柜,偷偷的资助革命党好些银子,也幸亏做的隐蔽,要不然早被发现了。 革党人好几次起义的背后,都有着白景善的资金支持,现在这位在京城深居简出的白三老爷,早都在革党人那边挂了号了。 白文氏年纪五十多了,最喜欢的就是在家抱孙子,二老太爷白颖轩身子骨还成,天天陪着老婆一起含饴弄孙。 白颖园这些年都待在西京城,说不清什么原因,就说是觉得在那边待着安心、踏实,正好还能帮衬帮衬白景陆。 现在西京城里可是轰动了,京城来的名医,好些个达官显贵都上门求着给看病,搞得白颖园烦不胜烦。 要说有什么操心的事,那就就剩下了白家的小姑奶奶白玉婷了,眼瞅着快过了嫁人的年纪了,却找不到合心意的女婿。 这事可是把二老太太愁坏了,今天又拉着大儿子商量,到底咋办。 白景善也很头疼,这个妹妹也都18了,在这个时代都是老姑娘了,还不嫁人确实有点糟心。 今儿一大早,小姑奶奶又坐着车看戏去了,说是今儿又有京剧名角儿万筱菊的《大英杰烈》,早早的赶过去了。 白景善拿这个妹妹没办法,看戏这事死活就绕不过去了,好在并没有像原本那样迷死了万筱菊。 为了减少万筱菊的影响,白景善找了好些个京剧的名家,啥也不干,就高薪请到家里教这位小姑奶奶。 还别说,白家学堂里的本事人家学的透彻,一点就通,就连京剧这個行当也是一样精通,要说学习天赋,白玉婷那绝对是高! 白景善劝了老太太一会儿,就回去找自己老婆杨九红去了。 杨九红生了长子和女儿后,就一直缠着她爷再要个儿子,搞得白景善都有点想躲着他了。 回到房里,九红温柔的迎上来,帮他脱下外衣,请到桌边坐下,香茶倒好了,玉手轻轻奉上,柔情款款的看着白景善。 三老爷有点发虚,这女人到了年纪真是如狼似虎,“九红啊,我说你天天没事干,要不然养个猫狗吧,省的你憋屈!” 杨九红撇撇嘴,道:“养那些个哑巴畜生干嘛,我有爷您,还有敬亭在,我就满足了……要是再有个儿子,那我就更满意了,您说呢爷……” 白景善心说这事是绕不过去了,九红别的毛病没有,就这个痴缠的劲儿,那可是谁都比不了。 好家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三老爷还能不知道怎么做吗,那就来吧…… 片刻后,三老爷屋外伺候的丫鬟苦杏羞红了脸,轻轻地抱怨:“真不害臊……这大白天的就……哼!” …… 广和楼戏园子,二楼观景台。 这天,白家的姑奶奶白玉婷,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搅在一起,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 下方的台上,万筱菊正演绎着京剧名曲《大英杰烈》,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透露着艺术名家的范儿。 白玉婷追星已经好几年了,前些年三哥在家的时候,还拦着不叫她看,后来三哥出去外地办事,可就没人敢拦着她了,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万筱菊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角儿,也是她最喜欢的角儿,但凡有万筱菊的演出,她就没有不到的时候。 为此,老妈白文氏说了她好些回,但是没用,姑奶奶该看还是看,一转眼这么大了,自己也不知道着急。 今儿不仅有万筱菊的戏,还有一个新火起来的小角儿,名叫梅兰芳,前几年唱《长生殿·鹊桥密誓》里面的一个旦角儿,一举成名。 白玉婷正看的投入,却没注意到外面大街上忽然轰动起来,声音极大,却被戏台上的唱腔给掩盖住了。 没一会儿,大门忽然被推开,一群人忽的涌了进来,举着胳膊大喊着“武昌起义”、“南方打起来了”的话。 广和楼里都是些爱听戏的主儿,对这些时事压根都不关注,那群人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自顾自的就走了。 闹闹腾腾之间,忽然戏楼里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有些地方燃起了烛火,却根本无济于事,大门又闯进来一伙人,恶作剧的大喊着“孙大炮杀过来了,快跑啊”,这回可炸了庙了,一群票友都急急忙忙往外面闯,一下就乱了套了。 白玉婷看到戏台上的万筱菊快步下台,姑娘都看魔怔了,心想干嘛不接着唱啊,这还没唱完怎么就走了!她也急匆匆的顺着楼梯往下走去追万筱菊。 她这边多少还有点烛光,但是匆忙之间还是一脚踩空,立马整个人从二楼跌了下来。 白玉婷这下急了,眼瞅着就要大头锤地,上演个天使倒栽葱,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却不料喊声一下止住,白玉婷感到自己被一个厚实的怀抱紧紧抱住,整个人晕乎乎的就由头朝下一下转了个圈,被人横抱起来。 就在此时,灯光霍然亮起,后边的工人修好了线路,戏楼子里面一下恢复了光明。 白玉婷反应过来,转头一看,就见自家七哥的大舅哥詹立,正稳稳的将自己抱在怀里,眼神如电般扫射着周围,防止不法之徒趁机捣乱。 “啊……” 白玉婷感受着熊熊的男子气息,忽然一下脸红透了。长这么大了,除了小时候父兄常常抱着她之外,再没有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她的身体。 她没吭声,望了望台下,万筱菊正拖着长长的戏服,娇柔无力的跑着,样子看起来万分狼狈…… 而詹立那有力的臂膀,鹰隼一般的眼神,火热的身躯,正贴着自己……仿佛就在这一瞬间,白玉婷的心房中射进来了一道光。 那光芒,竟然如此耀眼。 第57章 民国肇始 “哎呦喂,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怪吓人的这!” 白家,神色焦急的二老太太和大儿子一家,正围着小姑奶奶白玉婷,不断地盘问着。 白玉婷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坐在那,好像吃了哑巴药一样,偏偏脸色发红的厉害。 白文氏拿手在女儿的额头上碰了碰,又在自己脑门上贴了贴,喃喃道:“这也不热啊,到底咋了这是!” 白景善看出妹妹的蹊跷之处,便走到前厅,詹立正坐着喝茶,稳稳当当的,气质让人感觉十分值得信任。 对于这个弟弟的大舅哥,白景善一向是比较敬重的,不仅是因为这人功夫了得,更是因为詹立通情达理,具有大局观的性格。 原本的剧情中,黄立孝顺母亲,照顾妹妹,暗地里帮了小老七很多次。老了后就留在白家,为人开明,同情抗日分子,帮助白占元逃家,还和地下分子皮掌柜有深厚的往来,可以说是一位具有民族大义的真汉子! 这辈子因为常年奔波在外,白景善与詹立的往来并不密切,反而是他和小老七的关系很好。 去年给詹瑜办丧事的时候,詹奎喜根本不顶事,还是詹立出头,给舅舅的丧事办的体体面面,让人敬佩。 如今詹家就剩下了大格格一个老人,詹立顶门立户,支撑家业,也是十分不易。大格格毕竟是嫁出去的人,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花侄子的钱,养家的责任就落在了詹立头上。 如今,詹立开了家镖局,平时也接一些临时保安的活,今天恰好带着人就在戏楼维持秩序,碰上了白玉婷坠楼这事,出手救了下来。 白景善问了问情况,这才反应过来,妹妹这是害羞了。而且,不光是害羞的事,看那个反应,平时一到家早就夸上了万筱菊了,今天一言不发的,估计是心里头有人又有事了。 想到这里,白景善才发现,自己还真没留意詹立成家了没,于是便开口问道:“詹兄弟,一向也不曾动问,不知您今年成家了没有?” 詹立诧异道:“还没,家里长辈儿给张罗,一直也没个下场,让您见笑了!” 白景善微微一笑,却并不直言,又寒暄道谢了一番,这才亲自把詹立送了出去。 回到屋里,白文氏看累了,早都回去休息了,就剩下白玉婷在那坐着想事呢。 “妹子,我把詹兄弟叫进来了,你说两句啊!” 白玉婷本来低着头默默坐着,一听这话,立马站起来四处望着,却并没有看到人,意识到被三哥耍了,气呼呼的锤了三哥一同粉拳。 白景善看她害羞,也没再多说,把妹子送回房里休息去了。 回到自己房里,杨九红也过来问是出了什么事,白景善给她说了一遍。 九红笑着道:“爷,您没看出来嘛,玉婷估计是看上詹兄弟了!” “哈哈”白景善大笑,他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妹妹那点心事就差写在脸上了。 也不怪她,一个没啥接触男人机会的大小姐,眼看着要毁容甚至是没命了,一下子被一個男人救了下来,只要那男人不丑,怎么着都有点心思了。 和九红翻云覆雨了一番,确保精华渗入,九红这才躺在了三老爷旁边。 “九红啊,这差事还得交给你,明儿你去探探玉婷的口风,如果点了头,咱们就把这事给办了,省的妈那边见天儿的担心着。” 九红正在运功,琢磨着生男生女呢,闻言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了。 第二天,白景善晚上回家时,九红神神秘秘的凑过来道:“爷,事成了!” 原来,下午的时候,杨九红去找白玉婷,模模糊糊的问了几句,没想到白玉婷还真不害羞的承认了! 再一细问,好家伙,还真是这么回事! 白景善起身披着衣服,急火火的跑去找老妈一说,白文氏高兴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这下子算是有着落了。 但是这事光是嫂子说还不行,白文氏第二天又去问了一遍,白玉婷那边说法没变…… “没变?”詹立诧异的叫道,“怎么可能,我妹子都去港岛多少年了,怎么可能没变样,胡说!” 白景善哈哈一笑,掏出一张照片,正是白景琦和老婆詹春抱着孩子的照片。 詹立一看,嚯,还真没变样,顶多算成熟了。 家常拉完了,白景善认真道:“兄弟啊,你和我家老七关系这么近,不知道想过亲上加亲没有啊?” 詹立吃惊道:“三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妹妹啊!”白景善抚掌笑道:“那天玉婷回来可把你夸到天上了,这可是头一回这么夸一个男人!” 詹立懵了,这么多年了,让他最懵的事莫过于此。 “三老爷莫开玩笑,我与令妹年纪不符相差太大吧!” 白景善掐指一算,白玉婷是光绪十七年生的,詹立是光绪七年,也就差了十岁,不到一代人呢。 再说了,虽然大了一些,但是好在知根知底,总好过痴恋万筱菊,最后嫁给一张照片强多了吧! 詹立一听,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道:“三老爷,婚姻之事,我做不得主,还是、还是要请示家母的!” 白景善闻言顿时明白了,这还装害羞呢,真是的,大龄剩男了就勇敢点嘛,哈哈! 事情正式走上了流程,白文氏去了一趟詹家,和大格格拉了拉家常,慢慢的说到正轨上,两位老人都算是如愿以偿了。 纳彩、纳吉、纳征……一套礼节走下来,詹立和白玉婷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1912年1月1号,俩人的婚礼正式举行。 白家三老爷为了表示自己支持民国,不惜得罪苟延残喘的朝廷,冒天下之大不韪,毅然决然的采用了西式婚礼,震惊了整个京城。 婚后,白玉婷和詹立迅速陷入了甜蜜的幸福生活,如胶似漆,如鱼得水。 杨九红拉着白景善去看了一次,回到家后直呼没眼看,这个小姑奶奶真是人来疯一样,结了婚还是老脾气。 …… 1912年2月12日,宣统小皇帝被迫退位,两千多年的封建统治至此被扫到了历史的垃圾桶中。 次日,袁世凯正式当选临时大总统,北洋政府的统治开始了。 第58章 王喜光开电影院 民国都到了,白景善心中的期待感更加浓烈了。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他对青铜门后面世界的兴趣与日俱增,越发难以抑制。 快了,眼看着青铜门的进度值从无到有,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他火热的心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三老爷今年已经38,在这个年代基本上已经可以自称老夫了。 不过白景善这个老夫,因为常年习武不辍,浑身精血尚能饱满旺盛,行走坐卧之间都有凌厉之风,无人敢于小觑。 九红在房事上索取甚多,但是那说的是次数,具体到“局部战役”,那可是常常被杀得丢盔弃甲,狼奔豕突,一摊流水。 这天,白景善把全家男丁都集合起来,拿着一把大剪刀,挨个剃头。 “老少爷们,今儿是咱们汉人的好日子,这根猪尾巴打从今天起,一律剪掉,咱们从头做起,做新时代的新国民!” “我大清”两百多年的统治,辫子已经成了每个男人必不可少的标志,想想当年扬州十日,为护发死了那么多人,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到了晚清这时候,讲究的大户人家男子,还时不时的剃头,穷苦人家则基本上是前面一撮毛,后面一根辫,主打的就是二合一。 白景善第一个来了個一刀两断,以身作则,做出了表率。 大部分的白家人对这个无所谓,没了辫子也不耽误什么,只有秉宽很难过,拽着辫子不让剪。 “三老爷,我这辫子留了几十年了,老祖宗都这么留,我死活不剪!” 白景善呵斥了一声道:“胡说,咱们汉人老祖宗可不留辫子,你这话一点道理没有!” 秉宽不了解历史,拗不过三老爷的强硬,辫子最后还是没保住,被齐茬剪掉了。 看着掩面哭泣落荒而逃的秉宽,白景善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变法和革命为什么最后都走向失败了。 民智不开啊! …… 大总统就任没几天,白家大宅门来了一位老相识。 王喜光王公公没了宫里的差事,成了丧家之犬,打宫里出来了。 王公公今年四十多,这么多年偷偷置办了一些家业,但是人家一点养老的心思都没有,还想着焕发职业生涯第二春呢! 白家正厅上,王公公扑通一下就给三老爷跪下了。 白景善急忙扶起来:“哎呦喂,王公公,这是怎么话说的,您这么大人物怎么给我跪下了,这不是折我的寿嘛!” “三老爷,您甭寒碜我了,我如今算是失了势了,这不就投奔您来了,求您收留啊!” 白景善心说这老王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哄着他是因为需要他在宫里帮衬白家,现在对这个已经失去价值的老狗,白景善已经不再看重了。 这可不是白景善心狠,而且王喜光这货实在太坑了,原本剧情老七信任他,让他当白家大管家,可他是怎么回报的呢? 欺上瞒下,里通外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仗着白老七不善治家理财,从白家捞了不知道多少钱。 白文氏死前,白家被军阀索要军费,再加上“翻译官”儿子不争气,闹得白家遭遇经济危机。七老爷的汽车都卖了,随后就都被王喜光截胡了,还另在外面置办了好几处外宅。 更嚣张的是,这个阉人太监甚至还娶了好几房姨太太,抢光棍的买卖不给钱,多吃多占,干过眼瘾和手瘾,简直臭不要脸。 白老七也不是好说话的人,发现被骗被坑以后,当众扒了王喜光的裤子,赶出门去。 但是老七忘了除恶务尽的道理,抗战爆发后,王喜光带头当了汉奸,一门心思的祸害白家。 如今的白家已经不是白景琦治下了,对这种老太监,他不可能像老七那样全盘接收,但是也不能立马翻脸杀掉,毕竟之前也靠王喜光帮忙很久,翻脸太快容易让人诟病。 更主要的是,这货可是白景善为白家铸就红色免死牌子的磨刀石啊,眼下可千万不能死! “王公公,我这庙小能容得下您这座大佛吗?” “三老爷,您这话说的我都没法接,我一个伺候人的,算哪门子大佛,您甭瞎抬举我了!” 白景善略一思索,有了一个法子。 “王公公,既然你信得过白家,那咱爷们儿也不能忘恩负义,眼下我确实要张罗个新玩意儿,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致?” 王喜光大喜过望,急忙问是什么新玩意儿。 白景善不急着说,派人把三老太爷也叫了过来。 白颖宇一头雾水的被请了过来,一进屋,乐坏了。 “哎呦,这不王喜光嘛,你怎么跑这来了?” 王喜光低三下四的给老伙计解释了一遍,白颖宇一听,也感到新奇,急忙问三侄子什么营生。 白景善终于说了:“电影!西洋戏,您二位听过吗?” 白颖宇和王喜光对视一眼,都面露不解之色。 “老三,你这说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三叔,您甭急啊,听我说完啊!”白景善解释着:“这电影就是西洋人的新玩意儿,能把人拍进机器里,一言一行都能拍,拍完了让别人花钱来看!” 白颖宇唬了一跳:“老三,咱们家可不干这拍花子买卖人口的事啊,你定的家法你忘了?” 白景善哈哈大笑,道:“三叔别急,这不是拍花子!前些日子盛海那边石元祥来信说的这么个事,我一听估摸着能成,我准备在京里开个电影院,算是咱们白家转型的第一步! 至于这个电影是什么,到时候您二位一看便知,我保证肯定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您就说干不干吧!” 王喜光太缺这份营生了,急忙道:“三老爷仁义,有了好营生还不忘了我,这事我应下了!” “如此便好,二位可以回家等待些日子,等石元祥把那边的洋人送到京里来,咱们这事业就开始干。” 俩老家伙嘻嘻哈哈的仿佛得到了宝贝,相互拉扯着要去唱戏。 白景善拦了一下,严肃叮嘱:“二位,丑话说到前面,营生你们主抓,但是该抓的能抓,不该抓的,想想咱们白家的家法,到底能不能抓!二位都是人精,这点事情不需要我这个小辈的瞎唠叨吧?!” 王喜光拍胸脯:“三老爷瞧得起我王喜光,这事一准给您办好,多一文钱我都不碰,您瞧好吧!” 白颖宇也装腔作势的来了两句,这才拉着王喜光唱戏去了。 白景善看着俩人的背影,神秘一笑。 电影院这个东西,1908年就有了,京城地处北方,很少接触这些新鲜事物,他如今就要做个首倡者。 白家的资产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该挣的钱都要挣,该宣传的也要宣传,电影可不就是舆论攻坚战的重要武器嘛! 只要自己牢牢把握住电影这个宣传利器,以后别人动起手来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敢动手不是! 过了一个多月,盛海那边的洋人到了。 第59章 三老爷比谁都讲新文化 白景善原本以为能来京城的也就一个洋人罢了,没想到石元祥这小子真靠谱,一下子忽悠了两个老外。 广和楼里,白景善和两个洋人会了面,带着他们领略了一下茶馆+京戏的娱乐休闲模式。 来自西班牙的老外叫雷玛斯,目前已经在盛海开了一家维多利亚大戏院,是近代中国的第一家电影院;另一个来自于米国的老赫兹伯格,开的店叫爱普庐影戏院,都是热爱电影事业的专业人士。 俩老外对中文一知半解,根本听不懂京剧,好在白景善还能说英语,要不然交流都成问题。 白景善作为地主,对外国友人表示了亲切的欢迎,并且诚挚邀请这两位到京城开设影院,他愿意帮忙协调上下关系。 老赫兹伯格忙摆摆手说nonono,在拆那这片土地上,米国人说话比你管用! 白景善顿时不想理会这鸟货了,还是把王喜光和白颖宇这两个老牌汉奸叫来跟他们打交道得了,大不了配個翻译。 前些年京师同文馆教出来好多懂外语的学生,现在大清亡了,正好还能在这实现再就业。 不过好奇心驱使之下,白景善又问了一下,俩老外准备放什么片子,能不能让他和家人先睹为快。 雷玛斯还算比较客气,慷慨的道:“白,放心,我看这个广和楼就很适合改造成影戏院,一旦告成,第一个邀请你们家人来看!” 老赫兹伯格也介绍了几部正在盛海放映的片子,都是些短小的默片,《蒂罗尔洋娃娃》、《我在等我妈妈》之类的短片。 白景善忽然想起来泰坦尼克号好像就是今年发生的事,现在才是3月份,估计过两个月影院竣工的时候,正好还能给这时候的国人亲眼看看这艘巨船沉没的真实景象,没记错的话,这破船上好像还有华人呢…… 没一会儿,王喜光跟个哈巴狗似的跑进来了。一见到洋人,这老小子立马腿肚子都转筋了,抽抽着走不动路。 还得是三老太爷见过世面,洋人面前也是做过道场的,教堂里面的弥撒他都主持过,区区两个洋鬼子,三老太爷根本没放在眼里! 四人一接洽,还真有点相见恨晚,王喜光负责溜须拍马,三老太爷负责装腔作势,俩洋鬼子负责吹牛皮,真是相得益彰。 白景善看到没自己什么事了,起身就撤退了,再跟这四个货色混在一起,自己也像二鬼子了。 尤其是他的发型,最像洋鬼子。 白景善剪了辫子后,蓄发了一段时间,已经到了能做发型的长度,便叫了个名叫胡德禄的剃头匠来,按照记忆里的流行发型搞了个攒劲的发型。 只不过这新发型在这个年代的人看起来格格不入,只有九红觉得好看…… 白景善回到家,就见九红扑上来道:“爷,我又怀孕了!” 三老爷高兴地抱着老婆转了好几个圈,一旁的小女儿白瑞琴看到了也扑了过来。 “爸爸,我也要转圈圈!” “得嘞,我的好闺女!” 白景善抱着妻女,只觉得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要是能够一直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呢!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袁大总统根本就不想过共和的日子。 几年下来,临时大总统的临时去掉了,国会也黄了,宋教仁也遇刺了。 南方余党又掀起二次革命,可惜旋起旋灭。 手下的众叛亲离,也没有挽回大总统把自己的头衔儿升级成皇帝的想法。 大头终于还是称帝了。 京城里的黄色布匹卖脱销了,白景善看着只觉得一阵笑话,这真是王老汉开倒车,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主打的就是个倔强。 梁任公先生的一篇雄文《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相当于直接给大头提前念了悼词。单纯的就过了把瘾后,大头还是在一片骂声中结束了自己的功过参半的一生。 白景善不得不承认,自打复辟皇帝驾崩后,这世道反而更他么乱了。 乱则乱矣,白景善改变不了,也没法子改变,只能不断铺设手底下的商业版图。 国内的据点铺设完毕后,下一步就该往国外迈出脚步了。 前些天王五爷派人传信,他参加了几次起义活动,侥幸没有死在战场上,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在戎马倥偬之后能剩下条老命。 本来打算共和了就回京继续当镖师过日子,谁想到这共和跟他么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 王五爷伤心悲痛家国命运之艰难,一气之下从盛海转道去了米国,到唐人街立下了脚。 这年头的米国唐人街,青红势力在华人群体里影响非常广泛,普通人去了根本没法出头,但是王五爷不一样。 作为北地大豪,京城大侠,先后为变法、起义作出重要贡献的人物,走到哪都受人敬重,硬是带着一群追随的兄弟闯出了一片天。 稳当以后,王五爷还念着京城的大侄子,便拍了电报过来,邀请白景善赴美相会。 白景善本来准备去这个时代的米国转一转的,没奈何正想动身,京里又出了大事。 黎大总统和段执政掐的势同水火,最后干脆翻了桌子,老段不玩了,引火烧身,烧的却不是自己,而是黎大总统。 辫子军一进京,好家伙,黄布又卖脱销了。 王喜光这几年忙着开电影院,在上流社会也混出了点名望,一听皇爷复出了,又跟一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去,还跟沦为保皇派的康某人合了个影,拿来跟白景善显摆。 白景善没搭理他,这老狗没一点眼力见,什么事都敢掺和,这回不用自己给他落井下石,他自己就够作死的了。 果不其然,没到半个月,段执政又杀回来了,小溥啥事没有,辫帅反倒是出逃租界,就此下野养老了。 至于康某人则是再一次上演潜逃的把戏,跑到了盛海,竟然公开携妓游湖,自比范蠡西施,叫人笑掉了大牙。 王喜光的那张照片坏了事,不知道被哪个嘴欠的给说告了,段执政哪能饶得了他,一道命令下来,就给老丫那的关监狱去了。 白景善知道这事后哈哈大笑,这种老哈巴狗,谁在台上他舔谁,一上听了就找不着北,着实可笑,如此下场也算他应得应分了,这回你就在监狱里面待着吧,鬼子不来,你也甭想出来! 当然了,对于此事,三老爷是不会承认是他派人秘密告发的…… 辫子王败了后,共和更没个样子了,国会也没了,约法也黄了,又赶上欧战打的正凶,白三爷的米国之行更是去不成了。 好不容易欧战完事了,又叫家里的事给绊住了。原因是家里一帮上了大学的小子闹出事了。 前几年闹新文化运动的时候,这群小子就拿新思想来挑战三老爷,可三老爷是什么人啊,什么新鲜玩意没见过。 你来白话文吧,他能给你脱口而出的深情朗诵《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来外文吧,他能给你整个《我有一个梦想》,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黑哥他么的太苦了; 你挑封建大家庭的毛病吧,三老爷拿出几十年前的白家家法,开明的让你没话说。 几个敬字辈的小子不闹了,服了。 白景琦的大小子,北清中文系的白敬业,当场写了首诗献给他三大爷,还差点没在新青年上刊发。 可惜后来人家主编一看是歌颂个老资本家,得,不发了! 第60章 二老太太六六六 白敬业这小子不像个白家门里出来的孩子,对医药行业压根就不感兴趣,反倒是白景琦的二小子白敬功比较喜欢这行当。 1919年的时候,敬字辈里最大的白敬生都已经有22了,眼瞅着大学毕业,正巧就赶上了这场著名的反帝爱国运动。 小伙子年轻气盛,带着白家的几个小伙子就上了街。回到家还以为三叔(三大爷)会不同意,哪知道三老爷比他们还开明,家里的买卖立马停了,关门歇业。 不仅白家歇业,连带着发出号召,京城全体医药行业的同仁纷纷响应号召,全停了! 条幅没地方找,百草医药随便领; 嗓子喊沙哑了,百草医药随便看。 但是三老爷发话了,可以搞运动,就是不能蛮横着来,烧人家宅子这事绝对不能参与。 轰轰烈烈的好不热闹,最后还别说,真闹出了个结果。 45岁的三老爷忙里忙外的跟着走完全程,连带着还花费巨资,买来了子侄辈和同学们在大牢里的VIP待遇。 学生们被释放那天,百草医药大搞了三天促销,凡是药品一律五折销售,大大的提升了白氏企业的社会影响力。 但是因为这事,白家也被北洋的一系给盯上了。白文氏听说了之后,把大儿子找来问话。 二老太太这些年早都不管事了,现在的爱好是养狗,养了个哈巴狗,凶得很,谁抱都不行,就让二老太太抱。 白景善什么都没说,该干的事必须干,家国天下在这摆着,力所能及的事你不敢干,那你和王喜光有什么区别! 大牢里端尿盆子的王喜光:“……” …… 转眼到了1921年,白景善心中激动,大事他不敢掺和,光在小事上表示支持了。 这些年,三老爷处处布局,变法时候他发过文章、庚子年时候他杀过洋人、干清国朝廷时候他捐过款子、搞新文化他提前十几年当表率、反帝爱国他第一个带头罢市。 这些年结交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各界名流,贩夫走卒,一概慷慨大方,折节下交,毫不以大商人自居,人称京城及时雨。 可以这么说,只要是带点进步的事,就没有白三老爷不在的时候,慢慢的名声就不只在京里传了,海内外的华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北洋军阀头子对这個愣头青恨的牙根痒痒,但是碍于其声望,还没法下手,只能不断往他头上加派军费。 三老爷说了,没事,别的没有,咱家有的是钱。 加了几次后,电影院开始放电影了,老赫兹伯格最近几年常驻京城,仗着洋人身份,啥都敢拍,听说老主顾白三老爷被坑害了,上赶着跑来要给三老爷拍纪录片。 白景善心想你一个默片能拍出什么来啊,没想到老洋鬼子还真有点才华和门路,硬是把卓别林的哥哥雪泥·卓别林找来了,饰演白三老爷。 影片公映之后,一下就轰动了中外,洋鬼子这才发现,在这古老的东方国度的首善之地,竟然还潜藏着这么一位人物,一时之间报刊登载无数…… 白景善火了,火透透的,可谓是名誉等身! …… 官面上,白景善的四弟白景泗,已经进了衙门,当上了警备厅厅长。 商场上,白景善未雨绸缪,虽然本人因为身份敏感,最终没去上米国,但是还是把儿子白敬亭派了过去。 如今,唐人街里已经开了百草医药的店了,老字号,行得正坐得端,帮派里的人对白家三爷也敬重的很,生意已然做的顺风顺水了。 时至今日,47岁的白景善身体倍棒,多少年来的苦练不辍,让他的功夫上也大有进境,就差一个机缘便能出神入化。 现在,他已经无所畏惧,白家的历史已经被他彻底改变,很多人和事都发生了改变。 二老太太白文氏的六十六岁大寿,依然过的低调而又有内涵,远在港岛的白景琦也不顾关山险阻,回来给老母亲祝寿。 白景善拉着七弟的手,泪水纵横,冲出眼眶,兄弟俩一别近二十年,如今再见都不禁想起了童年的事情,相对垂泪不已。 白景琦告诉三哥,师父季宗布前年去世了,正赶上京里不太平,老人家临死叮嘱千万不要告诉白景善,怕他耽误事,最后就葬在了港岛。 季宗布收养的龙二丫都34了,一直守着养父没嫁人,这次也央求白景琦带她一起回来,说是要替养父完成最后的心愿,好好守着故乡的这片土地。 白家大宅里好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好些个老面孔都被请了出来,陪二老太太高坐。白颖园人在西京城没回来,白颖轩也是陪着老婆,十分悠闲。 白颖轩的人生这才叫一个舒坦,原本剧情害死他的韩荣发,被白景善庚子年就报销了,他无病无灾的一直安享晚年生活。 老掌柜的赵显庭赵五爷六十二,一辈子给白家老号打工,掌管百草医药京城分布多年。如今,他的位置已经由白景琦的次子白敬功接替,他的儿子、孙子给敬功打下手,能力也很出众。 白家老宅的胡总管,就比白文氏小一岁,也是给老白家当了一辈子的管家了,如今已经光荣退休。 胡子头秉宽,今年正好六十,吉祥的彩头也就比二老太太逊色一点,也被好生安置,小辈们都很敬重。 小辈里头,各人的发展轨迹也有了偏差…… 白敬业没有因为父辈的压力而违心的从事医药行业,而是走上了文学家的道路,虽然写的东西差点,但是报刊看在三老爷的面子上,多少还能给点面子发一发,也算小有名气。 白敬生、白敬功都接替了父辈的生意,能力都还成,比原本剧情中的籍籍无名强了好多。 敬字辈里其他的孩子,也没出窝囊废和败家子,可以说白景善的家族教育模式十分理想。 反而是景字辈里面最小的两个让人头疼,三老太爷白敬宇无聊造人生的小八和小九,自小被他溺爱,终究是没长成才。 小八随了他爸,喜欢京剧拍电影,天天琢磨着去盛海当明星;小九则是一事无成,跟他爹一样是铁废物。 二老太太坐在高座上,看着济济一堂的白家,感慨尤深,不由得在心里又不知道多少次表扬起大儿子景善来。 宅门里的生日宴办的很轰动,但是京城外的世道可不怎么美妙。 1920年一场席卷华北地区的旱灾沉重的打击了穷苦百姓,余波未尽,大量的灾民涌入了京城。 乱世如此,谁又能真正活的如意呢! 寿宴一过,白景善就命人大开救济之门,开仓赈灾,活人无数。 京城小报的记者,又连轴转的写起了报道文章。 可白景善宁愿不得这份乐善好施的美名,也不想看到同胞们水深火热…… 第61章 给敬平找媳妇 城外,白家粥棚。 白景善正带着人巡视赈灾情况,今年涌入京城的灾民数量已经不如去年,但还是给京城的生活秩序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人口价格变得更低了,以前能买一个大姑娘的钱,现在能买两到三个,十分划算,青楼楚馆赚麻了。 白家的家法不允许买卖人口,所有下人丫鬟都是采用的雇佣制度,签署雇佣协议,协议到期限随时可以选择走人,且白景善严格禁止虐待下人的情况,违者要受到很重的处罚。 因此,白家下人都没有所谓的卖身契,自由度很高,反而对白家的归属感也远远超出别的大户人家,更没有一些家长里短的糟心事,整体环境十分和谐。 最近,白文氏拜托儿子一件事,找个人给她养狗,丫鬟也行,男仆也可以,只要能让大顶子不咬人就成。 白景善连着几天,都来视察赈灾情况,就是想起了原著剧情里面的那个抱狗丫头——香秀。 这是个传奇女子,如果不是生不逢时,那简直就是白文氏的翻版,可惜了遇到的是個老年的白景琦,没留下后代,也不至于落得个没下场。 白景善老大不小的人了,自然不可能像小老七那样带头坏规矩,玩什么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把戏,非要和全家人做对,闹不闹腾啊! 不过他对香秀这个人还是比较在意的,自己虽然不能像老七那样,但是自己的小儿子白敬平也都不小了,今年都9岁了,正好可以给他和香秀拉一拉关系,没准就成了呢! 这样人才没跑了,都落在自己家了。 正逛着,忽然前面传来争吵声,白景善心中一动,急忙走了过去。 只见粥棚下面,一个中年男人正和施粥的伙计吵闹,他在这等了半天,结果轮到他的时候,锅里面的粥就剩下了一个底儿,男人觉得不公平,便吵嚷了起来。 小伙计也是暴脾气,俩人吵得十分光火。 白景善走上前去,一股气势压迫过来,两人顿时感到诧异。 小伙计认识自家的老板,急忙打招呼道:“三老爷,您来评评理,他非说咱们家给的少,要去官府告咱们,真是不讲理!” 那中年男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其实要不是饿得狠了,大概其也不敢在大户人家面前吵嚷。 “这位老爷,小人可不是故意闹事,您家这位爷,故意的给我打少了,我家一家三口,就等着口吃的呢,我这回去没法交代啊,闺女饿的都脱了相了……” 白景善安抚道:“值当的吗,大家伙都不容易,既然信得过我们白家,来了就有口吃的!” 说着看向那个生气的小伙计,“你也甭跟这生气了,体谅体谅,你再煮一锅,给这位多打点,给我也来点,中午我就跟着吃了!” 小伙计瞠目结舌:“三老爷,您也跟这吃?这哪儿像话啊!” “什么话!我怎么就不能吃了,你这不是给人吃的?不像话,回去领罚两个月工资!” 小伙计不敢说话了,这上哪儿说理去,自己还被罚了,愤愤的催着后厨煮粥去了。 正午时分,白景善带着手下在粥棚吃了顿饭,就简简单单的清粥小菜,吃的三老爷不亦乐乎。中年男人看到三老爷和蔼可亲的样子,也凑过来表示了感谢。 “这位大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啊?” “小人李满福,是个木匠,正定老家遭了灾,没法子,带着妻儿老小来投奔京里的亲人,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理人,只能到您这领粥了!” “木匠啊,那还算有生存能力!”白景善心中石头落了地,知道自己找对了人,便热情道:“家里面好些个家具物事都要修整,我是想着以后能不能请您到家里给专门负责修缮修缮呢!” 李满福大喜过望,惊喜写满了脸上:“三老爷您真是仁义,我愿意,您少给点都成!” 白景善大笑:“不能少给,还得多给呢,家里人也都带上,走吧,咱们这就去接人去!” 李满福没想到这个大老板这么热情,便引着白景琦往暂时落脚的灾民棚子走。 住处十分破陋,白景善瞅了瞅没钻进去,人家娘俩在里面,说不定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自己一个大男人进去算怎么回事啊! 李满福以为三老爷嫌弃,他自己先钻进去,把老婆女儿叫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里头走出了母女俩,李满福介绍道:“三老爷,这是我媳妇,叫马立秋;这是我闺女,叫香秀,今年才12岁!” 母女俩急忙给白景善行礼,却被三老爷拦住了:“咱们家不兴那个跪拜磕头的礼节,就叫先生小姐,见面鞠躬问好就成!” “老李啊,我看咱这姑娘长着个聪明伶俐的样儿,我十分喜欢,不如我收了当干女儿,咱们老哥俩做个亲戚,你看如何啊?” 马立秋没等丈夫反应过来,急忙道:“哎呦,承了您的情了,我们香秀哪能有这个福气啊!” 李满福也跟着推辞,倒不是反对,而是觉得自己闺女配不上。 白景善不理这俩人,瞅着香秀问道:“香秀,你愿意给我当闺女不,我家里还有俩小的,你们正好一起玩做个伴儿!” 香秀长得精精神神,虽然面黄肌瘦,但是大眼睛特别有神,咕噜噜转着,盯着白景善道:“你不是大坏蛋吧,专门抢人家女儿的?” “哈哈哈!”白景善大笑,“你放心,我不是大坏蛋,你满京城打听去,有一个人说我坏,我给你当马骑!” “嘻嘻嘻,那就成!”香秀主意很正,看也不看爹妈,直接道:“那我就给你当闺女,伱有见面礼吗!” 白景善闻言掏了半天,可惜身上啥也没带,只能把手上的玉扳指拔了下来递给小丫头,“好吧,今儿先凑合着,往后有好的!” 香秀接过来一看,不喜欢,比划了一下手指头压根带不上,抬手又给白景善套上了,“给你,我带不上,还你吧!” 白景善心里很满意,就这个闯荡劲儿,以后就差不了。自己大儿子白敬亭在米国,往后轻易回不来,小儿子白敬平必须得顶门立户了,给配个贤内助,儿子还能清闲一些。 商定了李家搬家的具体事宜,白景善先带着香秀回了家。 9岁的小白敬平一看老爸领回来一个漂亮小姐姐,高兴坏了,拉着就跑出去玩了,一点也不见外。 白景善牵着老婆杨九红的手,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第62章 三条哈巴狗凑一起 李满福带着老婆马立秋,很快就搬到了白家大宅门里面。 老李确实勤快,第二天就干脆利落开始拾掇家具,修缮房屋,把个老宅子弄得焕然一新。 家里人都夸三老爷慧眼识珠,有识人之明。 本来挺顺利的事,俩小孩也玩的特别好,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这天,白景善出去和四弟白景泗吃饭,顺便应酬一些大人物,谈谈军费的事。 最近关静山这小子开始琢磨着跟白家过不去,仗着在北洋政府的军阀部队里领着兵,一个劲儿的找白景善摊派军费。 这些年关家过的不太舒坦,关家老爷子关稀海死后,关少沂也没了门路,干脆把小儿子关静山送去参军。 关静山在家里排老二,大哥就是没被摔死的关小宝,大名叫关静海,没啥大本事,被放养成了纨绔子弟。 关家人的事白景善没多关注,白雅萍姑奶奶一直都在白家住着,有时候会去关香伶那边住一阵子,和关家倒是没了什么往来。 关静山为人惯会钻营,慢慢的就在直系军阀中混出了点名堂,不过这人和王喜光差不多,也是属哈巴狗的,见谁厉害就舔谁。 如今仗着有一些权势,见天儿的琢磨给他爸爸关少沂出气,非要折腾折腾白景善。 这几年军阀混战打的乱七八糟,人脑袋都快打出狗脑袋来了,你方唱罢我登场,关静山也跟着换了好几任主子了。 白景善也不和他们对着干,向来是要钱就给,不过给多给少全看自己心情,每次也都要拖延一阵子才给,免得让人当做软柿子捏。 四弟白景泗在警备厅干着,官面上有些面子,经常作为白家和关静山的中间人,两面沟通,起了很大的作用。 今天白景善就是去见自己的四弟白景泗的,可没想到一出门马车就被拦下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紧张神色的站在马车面前,有点羞于开口,但还是勉强道:“三老爷,您早上好啊,我给您问安了!” 白景善没好气的下车道:“你谁啊?” 那人陪着小心:“小的叫朱伏,是您府上丫头李香秀的表哥,您还记得香秀吧?” “我记得啊,你想怎么着吧!”白景善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这个不要脸的,原本剧情里勾结王喜光贪污那个,还把亲戚孩子卖给了李香秀当干儿子,从中捞了不少的银子,顶不是個东西的。 朱伏笑的和狗一样道:“三老爷,我们家香秀都说了人家了,没成想您就给收走当丫鬟了,搞得我这边是两头不是人!这不,今儿我就想把我这个表妹给接走,人家那边着急成亲呢!” 白景善眉头一吊,枭雄的气势摆了出来:“哪个混账王八蛋告诉你,香秀是我们家丫鬟来着?” “那不是丫鬟,还能是什么啊?”朱伏懵了。 “那是我干姑娘,怎么着就跟你这成亲了,你要点脸不要啊!” “啊这……”朱伏脸上的惊讶迅速转换成惊喜,“三老爷,您这可是大善人啊,那咱们这可成了亲戚了不是,太好了!” “哪跟哪啊你就好上了,走走走,我还有事呢,甭跟这套近乎!” 朱伏一点不以为忤,笑嘻嘻舔着脸追着道:“怎么不是亲戚了,您是香秀的干爸爸,那也是我的干爸爸,您老坐好,我给您磕一个!” 饶是白景善多年江湖闯荡的经验,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正想一脚丫子把丫踢死,忽然想到一件事来。 昨儿晚上九红云雨过后,揪着自己的耳朵说了一件事。 九红他娘家哥哥杨亦增和嫂子陈玉芝进京偷偷摸摸进京城来了,大旱灾闹得家里没法待,跑来投奔这个被他们亲手卖掉的妹妹来了。 当年白景善带走九红的时候,还施展了银票射地的功夫,把杨亦增吓得不敢动弹。但是今年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再不来家里就得饿死两口子,只能顶着心中的恐惧来了。 九红闻言软语的,看那样子还是对这个哥嫂有点感,那意思还想着求白景善给安排点事做。 生怕白景善不答应,还使出了“软磨硬泡”的功夫,把三老爷紧紧的泡了半个时辰,搞得白景善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最近白家学堂需要扩建,白景善准备成立一个教育集团,囊括小学、初高中的百草医药教育集团,刚好要扩建校舍,准备就把这活交给杨亦增。 现在这个朱伏也来了,正好凑个局,把两个王八蛋都给送进去再说吧,一勺烩了。 “啊,好儿子,这声干爸爸叫得我心里舒坦,那我就给你派个好差事,你可好好干,要是被我查出来从中贪污我的银子,我可饶不了你!” 朱伏嘴岔子都扯到后脑勺,笑的合不拢嘴,一连串的保证绝不捞钱。 白景善看着这厮的猥琐样子,心说不把你弄进去蹲个几年,爷就不姓白!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这样……”白景善把杨亦增的地址给朱伏说了一下,叫他找杨亦增报道去,接洽后续事宜。 朱伏乐颠颠的磕了个头跑远了。 车夫牛黄小心的问道:“三老爷,这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得贪您的银子,您干嘛用他啊!” 白景善呵呵一笑,拍了拍小伙子道:“爷怕的就是他不贪污呢,只要他敢动,我就让丫知道知道爷的厉害!” 牛黄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被朱伏这么一耽误,到了白景泗那边可就迟到了,关静山等的直冒火,但是还是沉着脸坐着。 白景善推门进来,哈哈笑道:“关老弟久等了,些许小事耽搁了一会儿,您不见怪吧!” 关静山站起来见礼,道:“不怪不怪,这是哪里的话!为了国家的事,受点委屈又怎么了!” 白景善一听这话里有话,还是怪自己晚了,打着国家的旗号来压我了这是,什么狗屁国家,都是些一丘之貉、沆瀣一气的狗军阀头子。 去年直皖战争,段祺瑞刚被轰走,又来了曹锟,哪个都不是好人。 “说的是说的是,是我的不是!”白景善坐下,拿起酒杯自罚了一杯。 关静山这才坐下,阴沉着碧莲道:“白三老爷,上次跟您说的军费的事,您考虑的如何了?这最近奉系那边蠢蠢欲动,眼瞅着就有大战,您可得抓点紧了!” 白景善心里骂了一句,“您这次又要多少呢?” “不多,五十万!” 第63章 偶遇郑老屁 白景善心里清楚地很,这直系的江山也坐不久,他们骂别人有毛病,其实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看似坐江山,实则坐的是火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喷发了,这些个人一个个的早晚都得粉身碎骨。 不过眼下他们确实还能猖狂一段时间,不好硬顶。五十万是不多,三老爷的家产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来,可这钱就是给狗,也不能给这群狗都不如的东西啊! “五十万数目不少,我们京城医药行业也不是我白某人一个人说了算,还是得开个医药行业的会才能定下,您还是得给缓缓时间!” 关静山吹胡子瞪眼道:“三老爷,上次您可也是这么说的,这次还是这话,您这是拿我们曹执政不当回事啊!” “哈哈,这话怎么说的!”白景善笑道,“五十万着实太多,您看着给清减清减,我们一准拿得出来!” “四十万,不能再多了!” “那我们就还得开会,正巧外国人最近琢磨着要采访我呢,干脆我们请一個洋人记者一道开了得了,咱来个一勺烩!” “你……”关静山怒击,没想到白景善这老小子也会玩挟洋自重的把戏,“你甭拿洋鬼子扛事,这钱你们早晚都得交!” “哎呀四弟,你说咱们是请米国的汤普森呢,还是请英吉利的爱德华呢,这俩老小子好像都挺难缠哈!” 白景泗笑笑没说话,他扮演的一直都是搅浑水的,轻易不能表态。 “那就三十万,不能再少了!”关静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碰的茶杯跌倒了一地,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白景善不扯了,“那关督军还是仗义啊,我白某人代表京城医药行业的老少爷们谢谢您,真真是这个!” 看着白景善的高高竖起的中指,关静山不知道怎么着,心里直犯恶心,但是他也不懂这个姿势啥意思,挑不出毛病,只能扔下两句催逼时间的话就摔门出去了。 白景泗担忧的看着关静山离去,对三哥道:“三哥,这钱您真不打算给了?” “给他?”白景善一口吐沫吐在地上,脚丫子抹了抹,“都他么不如给个哈巴狗,那至少还知道给我摇摇尾巴呢,这连狗都不如!” 白景泗被三哥的话逗笑了,没再细问,他知道三哥肯定有办法。 白景善施施然的回了家,第二天会确实是开了,只不过意见不统一,只能散会回家再商量。 这一拖就拖了半年多,关静山一直催着要钱,白景善就是不给,两个洋人记者随时待命,就等着看热闹呢,关静山也没办法。 转过年来4月,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奉系没干过直系,一下子直系的腰杆子又挺了起来。 这下曹锟抖起来了,10月份的时候搞了一套贿选的把戏,硬是把自己弄成了大总统,一时之间民心大丧。 白景善迫于压力,终于集合医药行业掏出了十五万的军费,算是给了个面子,这事第二天洋人报纸就报道了。 《震惊!!!贿选大总统强逼爱国商户催缴军费,北平医药行业或濒临寒冬!》 消息一出,舆论界哗然,三老爷被迫害的惨相定格在报纸的头条版面上,震惊的盯着照相机。 照片很快摆在了曹大总统的桌案上,不过他正忙着协调直系内部的稳定,和吴大帅争夺主动权,还得顾着找人逼黎大总统下台,也就没心情去收拾一个商贾了。 尤其是这个商贾简直像一个豪猪,浑身是刺,碰一下就扎嘴。 …… 白景善又迈过一个难关,心情不错,眼看着开春了,这天三老爷兴致上来了,自己把家里养的骡子大青牵出来,准备赶着车去天桥听相声。 这年头的相声都是“撂地”的,也有少量的在园子里讲,但是白景善最喜欢的还是天桥底下原始的艺术风格。 今儿这俩人也不是什么名演员,一个姓郭,一个姓曹,是师徒俩,正跟那说一出《文章会》,逗哏的倒是装的挺像的,白景善听得开心,还给打赏了一大把大洋。 俩演员看到这份打赏,知道这几天的吃喝是有着落了,急忙又加演了一出《批三国》,逗得三老爷高兴,又是一大把大洋。 听完了相声,白景善赶着车往家走,走到一处桥上,走不过去了。 打河对面也来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一个衣着破旧却整洁的男子端坐在马车车辕上,死死地盯着白景善。 “嗨,你让路啊你,先来后到怎么都不明白呢!” 白景善这么多年了,很少被人吆喝,忽然被人呼来喝去的,莫名其妙的就搞出来一股子新鲜感。 他嘿嘿笑了两声,仿佛找到了好玩的事儿,逗着那人道:“嘿嘿,你是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让我给你让路!” 那男人嘴一咧:“我管你是谁了,我先上的桥,就得我先走,现在是民国了,你还跟我这装什么大老爷呢!” 白景善下了车,把骡子大青拴在桥墩子上,伸伸手指头指着那人道:“伱下来,咱俩摔个跤,谁赢了谁先走不就完了嘛!老跟这堵着也不是个事,耽误别人多不好!” 旁边的人有认识白景善的,纷纷叫起好来,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说话,真是爽感满满。 那男人红着脸,气氛被轰到这了,也跳下马车,奔着白景善就扑了过来。 白景善眼睛一扫就知道这货不是练家子,他年轻的时候和季宗布就练过蒙古人的摔跤手法,轻轻让过男人手,肩膀贴了上去,用力一撞。 砰! 男人被撞出去,但马上又吭哧吭哧的扑了过来。 白景善叫了声好小子,右腿往对方双腿落地的地方中间一搁,等男人两条腿落了地,轻轻横扫,一下就把男子踹飞了,嗖一下掉到桥底下,扑通一声落了水。 白景善和围观吃瓜群众趴在桥边看了看,那男人像一只旱鸭子似的,从水里笨拙的爬了出来。 哭着鼻子跑回桥上,把自己的马车拉走了。 白景善赶着车过桥,到了对方跟前一看,好家伙,挺大个老爷们,坐在车上哭了。 “你咋回事,是不是个爷们,摔跤败了就哭,像话嘛!” 男人委委屈屈的道:“我当然是爷们,我不是摔哭了,我是心疼我这一身衣服和鞋,我媳妇刚给我洗刷的,就让你给祸害了!” 白景善的记忆忽然波动起来,张嘴就问:“你叫啥名字?” 那男人憋着眼泪:“俺叫郑三麻子,咋的吧!”没想到上面憋住了,底下没憋住。 噗噗噗…… 白景善捂着鼻子,哈哈大笑,这特么哪儿是郑三麻子啊,他心说怎么这么熟悉的剧情呢,这不是郑老屁嘛! 一说叫郑三麻子没反应过来,这串屁放的倒是想起来了! 白景善也不磨叽,直接手上用力,一把扯过对方扔在车后,赶着骡车就跑。 围观群众傻了。 “快去找记者,白三老爷当街抢男人啦!” 第64章 白府三剑客 郑三麻子从那天起就举家搬到了白家,挨着木匠李满福,两户人做了邻居。 郑三麻子这个名,白景善一开始还没想起来,好在有了那一串憋不住的屁,才想起来郑老屁这个人。 原本是小老七跟人家打架,后来老屁投奔白家,以能吃能干驰名,一顿能干进去好几斤肉饼,最后被白老七给撑死了。 白景善对这个朴实无华的农户人非常有好感,便不叫他回家了,直接派人接了他的家眷,一起到宅门里面住下。 白家的老宅子这些年已经逐渐破旧,前年趁着扩建百草医药学堂的机会,白景善顺手还起了座新宅子。 这宅子是座大五合院,没有什么假山假水,就是突出个简单朴实无华,和郑老屁一个属相的。 如今白家的敬字辈大多都已经长大了,成家的都不少。根据白家的家法,大部分都是分出去住了。 白景善带着老妈老爸,以及自己的老婆孩子,住在空旷的院子里也觉得无聊。 好在现在郑老屁的到来打破了白家大宅的清净无聊。 一個郑老屁,一个李满福,再加上一个花匠金二,这三个人简直就是白家大宅的三剑客,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形影不离。 郑老屁能吃能干,李满福手艺高超,金二爷人丑心善,三大金刚大晚上的往那一站,简直就和尉迟恭门神没区别。 郑老屁留在家里当门房,还兼职给三老爷当车夫,可以说是凭着一屁之力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这天,花匠金二爷找到了郑老屁,嘟囔道:“老郑,你说有个老婆,那得是个啥滋味呢,你给我讲讲!” 郑老屁哈哈大笑,一点含蓄都不讲,丝毫不顾金二爷的感受。 金二是白家的老花匠之子,他爹死后他就继续在白家干。手艺活没的说,花园子伺候的跟老佛爷的御花园一样,就是小时候麻风病,抽坏了身子,看着和怪物一样。 “老金啊,你这身子骨,我说了你也用不上啊,回去睡觉还火急火燎的,多难受!还是别说了!” 金二爷不干了,没吃过猪肉,但是人家想看猪是咋跑的。 “你给我说说,不说我就晚上吓你去!” 俩人关系很铁磁,要不然也不能这么不见外,丝毫不以自己的短处当回事。 郑老屁琢磨了一阵,就按照自己的经验给金二爷讲了一下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听得金二爷浑身燥热的厉害。 老屁说着,忽然想到个事,道:“老金,你要媳妇不要?你要是要媳妇,我就给你带一个过来,你看成吗?” 金二爷吓了一跳,随即激动的心情涌上心头:“你说真的呢?” 郑老屁拍拍胸脯道:“俺郑老屁说话从来没有不算的时候!你就请好吧!” 说完也不等金二爷反悔,直接起身跑了。 白景善正在拿白薯和吃剩的肉喂狗,大宅子新建的,需要有个镇宅的猛犬,便派人在市场上买了一条,本来想起名叫关静山,被他妈骂了一顿,这才改名叫大青儿。 郑老屁呼哧带喘的跑过来,道:“三老爷,您前几天不还说,那个被送进大牢的朱啥来着……?” 白景善抬头道:“朱伏,咋了,伱认识?” 老屁眼里泛起睿智的光芒,“我听说朱伏贪污您的银子,在外面放印子钱,逼死了人,这才被您送进大牢吃枪子,有这事吧?” 这事发生有一段时间了,不仅是朱伏,还有杨九红的倒霉哥哥杨亦增,俩人一起串通起来,自动忽略了白景善的告诫,贪污腐败,还放印子钱。 出了事后被人告到警备厅,白景泗拿了人后询问三哥怎么做,白景善直接严肃的回了个依法办事。 没几天,朱伏和杨亦增就被下了大牢,跟在里面端屎端尿好几年的王喜光做了伴。 倒霉的王喜光,前几年因为辫子王的事惹恼了段执政,被下了大狱一直关着。前年皖系下台,本来说是要放出来的,结果白景善打了招呼,白景泗压根没提放人的事,一直关到现在。 本来朱伏和杨亦增这俩人也就是坐牢的下场,谁想到一调查,这个朱伏不仅贪污银子放印子钱,还买卖人口,坏事做尽,杨亦增后来也参与进来,赚的盆满钵满。 最后一走程序,立马判了一个死刑,立即执行! 说话这会儿,朱伏和杨亦增这俩人已然吃了枪子了。 杨九红知道了这茬后,也哭了一阵子,可是自己这个哥哥实在是罪大恶极,根本没脸找白景善说情,只是哭了几天这事就过去了。 执行那天,白景善带着郑老屁还去瞅了一眼,老屁头一次看人吃枪子,激动坏了,回到家还多吃了三斤肉饼。 “三老爷,我那天看那朱伏的老婆可不错,您看能不能给做个媒人!” 白景善惊诧的望着郑老屁:“老屁,你可是有家的人,咱们白家不兴纳妾这股子事啊!” 老屁急得跳脚,赶紧否认:“看您说的,不是我要,是金二爷要啊!” 白景善:“……” 脑海里想了一下朱伏那个肥婆一样的老婆,跟金二爷站在一块,甭说,还真有点母夜叉密会武大郎的味道,不错! 白景善知道朱伏老婆段大兰,那是个没脑子的蠢婆娘,跟着朱伏没少干坏事,但是本人问题倒是不大。 也是活该俩人有这份姻缘,大家一个人不人鬼不鬼,一个身材肥硕,整个一母夜叉,凑成一对正好,绝配! 郑老屁去联络了一下,拉着李满福这个做长辈的一说,段大兰立马就答应了,就是唯一有个顾虑。 “舅舅,您给我透个底,这位金二爷他……他那个行吗?” 李满福臊得脸红,支支吾吾道:“行不行的,你这个样子,也顾不上了!” 老屁是实在人,从不说假话:“金二家的,金二爷虽然丑点、那方面也不太行,但是至少人家是宅门里面的人物,你只要一嫁过去,就能立马吃香的喝辣的,享受这辈子的好福气,一句话,干不干!” 豁出去了,干了! 当天晚上,段大兰就被领着到了金二的屋子。白景善还给简单布置了一下婚房,看着挺喜庆。 满口涂着红豆蔻的段大兰在灯光底下一看,仿佛是刚吃了死猪肉,血盆大口,极其骇人。 金二爷也没强到哪里去,嘴歪眼斜,没有鼻孔,吊着膀子抽抽个腿,往红烛底下一站…… 当天晚上,白景善回房以后,硬是抱着九红来了四五次才忘了脑海里的那副场景…… 第65章 老一辈的凋零 金二爷成亲的事一时之间传遍了整个白家,原本搬出去的小字辈们,也纷纷回老宅看热闹,每个看了的人都说好! 日子闹哄哄的过着,如今的白景善在商业上的布局已经基本完成,这辈子就剩下最后一点进度值了,他想开了,不再纠结,顺其自然的享受起了晚年生活。 人嘛,没有健康的身子骨,根本就没有幸福的晚年。白景善的身子骨多年锤炼下来,补的亏空也足,硬朗的不像话,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是健步如飞。 不过老辈儿人就不大好了,老爸白颖轩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睡觉都不搂着他那些笔墨纸砚了。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的人气儿都不足了,已经没法再给这些个宝贝借人气儿了。 1923年冬天,京城的天气异常寒冷,白颖轩出门遛弯的时候不小心一下子摔倒在地,再也没起来过床。 白文氏看着丈夫,日夜不离的照顾着,白景善想照顾都不让,老夫老妻的感情几十年走过来,可以说情比金坚。 熬着过了个春节,转过年来1924年,白颖轩就在一个晚上悄然死去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個白家的二老太爷,一辈子生活在老婆和儿子的保护之下,临死也没遭什么罪,典型的属于喜丧。 白景琦道路太远,正赶上港岛的买卖遇到一些紧急的事,便回不来了,只能是白景善拉着白玉婷俩人给主持丧事。 喜丧不要紧,大家伙儿的心情也没有太过于沉重,反而他们更担心的是白文氏的身体。 这老太太今年就得过七十大寿了,原本白景善想着能让老妈老爸一起过个大寿,可谁想到白二老太爷竟然提前走了。 这一下就给白文氏闪着了,老人家的身子骨肉眼可见的衰落了下来。 好不容易人参吊着,到了七十大寿的日子。 远在西京城的白颖园倒是十分长寿,还派人送来了寿礼,三老太爷白颖宇也比较硬朗,拖着老骨头还给二嫂唱了出戏。 景字辈里面白景怡、白景双、白景善、白景泗、白景武、白景陆、白景霸、白景玖都到了。 远在港岛的老二、老五、还有事情办妥了的老七,西京城的老六,都千里迢迢的赶了回来,一是为白颖轩送行,二就是见二老太太最后一面。 随着年岁的增长,景字辈的兄弟们脸上都多了沧桑质感,皱纹堆满了脸庞。 敬字辈的回来的不多,都在各地支应着买卖,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替父辈撑起了一片天。 这个七十大寿过的十分沉闷,白文氏的身体已经很难支撑,全仗着儿孙满堂的喜庆暂时撑着。 但是,再盛大的典礼也终归有落幕的时候,给小辈儿们发了大红包后,白文氏难以为继,再没起得来床。 白景琦满眼泪花的坐在白文氏的床边,看着满头银发的母亲,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妈,我是景琦啊,您小儿子来了,您起来陪我玩会儿啊妈!” 白文氏拉着景琦的手,看着这个一身干练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强大气势的儿子,欣慰的笑了。 “老七啊,你生下来就不会哭,当时你三叔还说你是妖精,可这如今看来呢,他还真没说错,那么大的港岛,那么些个洋人,你就能把咱家的生意摆弄明白,可不就是个聪明的小妖怪嘛!” 宠溺的眼神扫在身上,白景琦没了在港岛刀光剑影闯出来的气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依偎在母亲怀里的调皮小猴子。 白景琦扭过头去,不让妈看到他的泪水,他不想让妈看到一辈子不哭的儿子为她哭泣。 白文氏接着说:“春儿这次没回来,我听说她身体也不大好是吗?” 白景琦嗯了一声,詹春这些年生了三个孩子,身子骨越来越不成了,眼见着不是长寿的样子。 白文氏喘了几口气,这才道:“你们兄弟二人,你三哥我不担心,我担心的就是你,春儿肯定走在你前头,你以后可咋办!” 老太太眼神转动,盯着旁边的一个丫鬟道:“这是我收的干闺女槐花,也是前几年闹旱灾来咱家的,我看了是个好孩子! 妈临走就给你小老七再办一件事,以后就叫槐花跟你过,也有人照顾你,伱看成不成!” 白景琦泣不成声,他并非不会哭,只不过男儿有泪不轻洒,此时的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地点着头。 老太太舒心了,又看白景善这个大儿子:“景善啊,你的事我没得说的,这些年你做的比我好! 我担心的就是这世道,一拨一拨的没完没了,以后咱们白家的事我看不到了,还得都靠你支撑着,妈就一句话——白家不能倒!” 白景善无声的流着泪,坚定地道:“妈,您放心,这些年咱们白家已经大不相同了,以后不管世道怎么变,我都知道往哪走,您放心吧!” 白文氏回光返照的劲头渐渐散去,喉咙里又呜咽了一阵,看着不远处的白玉婷和詹立站在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一口气吸进去,却再也没吐出来。 白景琦大吼了一声“妈!” 底下白家人纷纷哭作一团,这不仅仅是一个老人的逝去。对于白家来说,这更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白文氏,咸丰年间生人,嫁入白家,生育两子一女;接替白萌堂执掌白家百草厅白家老号,力主推行家族改革,为白家的长远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在白三老爷没有足够的权威执掌白家的那段日子里,是白文氏一介妇孺,在无数的惊涛拍岸中屹立不倒,始终为儿子撑起那一片沉重的天。 如今,这片早已稀薄的云彩彻底从白家头上散去了,一个时代终结了。 白文氏出殡当天,京城轰动,白家送葬的队伍绵延十数里,各家助祭的人,都满怀追忆的望着白文氏的棺椁。 这些人里,有白家曾经的敌人,如董大兴、孙继田;也有曾经的亲人,如关静山,但却反目成仇。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对待死去的白文氏,都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 白文氏的逝去仿佛是一个信号,老一辈的离去如此突然。 就在末代小皇帝被清除出宫后不久,白家的老姑奶奶白雅萍也在女婿詹奎喜家闭上了眼睛。 詹家的大格格也很快撒手人寰。 1925年一整年,白景善都忙碌在不停的丧事当中。 第66章 三老爷拍电影 雪落无声,大雪再一次覆盖了北京城。 距离白文氏逝世已经过去了六年了,1930年的冬天就像这个苦难的民族一样,正处在冰寒彻骨的时期。 皇帝轮流坐,如今已经轮到蒋家人了,京城也不再是京城,而是改成了北平。 白景善越来越老了,哪怕筋骨强健,使用了56年的骨肉器官,也在不断衰老当中,人总有一天要不得不服老的。 不过他思想上还十分进步,不管哪个儿孙辈到他面前,都没法子用外面的新思想说服这个1874年出生的老古董。 北洋军阀旋起旋灭,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白景善又真金白银的拿出了几笔军费,才熬过了这几年。 1926年,那场虎头蛇尾的战争,最终还是将这些旧军阀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眼下争夺天下的人变了,中原大战打的轰轰烈烈,可是最惨的还是老百姓。 白景善的儿女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大儿子白敬亭人在米国,多年不见;二儿子白敬平最后成功的和李香秀结了婚,现在接替了北平的总部生意,儿子都满地跑了。 女儿白瑞琴也已经嫁了人,女婿是大学里面认识的一个同学,北平本地人,家里没什么钱,不过白家自打白景怡娶乌翠姑往后,就没有讲究门当户对的,所以女儿过的也十分幸福。 宽阔的白家大宅,随着各房人头的离去,宅门里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如今就他和杨九红以及几家下人住在这里头。 白家的生意他已经不再过问了,因为有着完善的制度,各地的分部目前还和总部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不过,白景善自己最清楚,这种联系不会维持太久了,世事如刀,总要割断那些看不见的线。 在白景善的主持下,如今百草医药的生意,已经不断往内陆地区迁移,就连北平的本部,也只是在名义上的本部而已了。 渝州、滇南、益都、甘青等地慢慢变成了百草医药这个庞然大物的下一步落子区域。在西南则以渝州为主,在西北则以西京为主,向这两個大区辐射。 东南地区则只保留了福省地区的分部,作为最后的据点,以方便日后部分族人的转移。 这些年,白景善一贯坚持着社会公益活动,乐善好施之名享誉中外。 暗地里,三老爷的正事也没忘,白府的占字辈里面几个较大的孙子,如白占元、白占光等,前几年先后神秘失踪,不知去向。 只有白景善知道,这两个还算可以的孙子,已经悄然转换了自己的身份,充当了百草医药和组织的牵线者,每年从盛海都有大批量的百草医药物资、资金悄然流动,涌入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白景善人老心不老,目前最大的爱好就三个,第一个是养狗,那条叫大青儿的狗如今年岁已大,繁衍的后代狗儿子满院子的跑,三老爷就喜欢看这个。 第二个爱好是喜欢当编剧,今年年初的时候雷玛斯已经回了西班牙,老赫兹伯格身子骨不爽利也回了美国,但是俩人的股份可没撤。老赫兹伯格还把自己的儿子小赫兹伯格叫来了中国接替了他的位置。 白颖宇这老货事业心强的很,自从认识到自己和三大侄子在做生意上的差距后,就开始在别的赛道找补。 这间电影院被他经营的如日中天,常常人满为患,目前北平已经成为了第二个电影大城,发展力度仅次于盛海。 这年代电影的默片时代已经几乎宣告结束,据小赫兹伯格传来的消息,现在米国好莱坞95%的电影都已经是有声电影,著名的洛克菲勒财团设立的雷电华影片公司就是专门拍摄有声电影的。 默片电影也就卓别林这样的大咖才会选择继续拍摄。不可否认的是,有声电影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白景善非常大方,直接请小赫兹伯格花费重金,买来了一套最先进的电影拍摄设备,与小赫兹伯格合伙开了一家新生电影公司,从盛海招募了一整套电影制作人团队,开始当上了导演,同时兼职编剧。 白家投资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拍摄的关于京剧的故事,本来白景善想把这东西做成舆论宣传工具,为白家造势宣传的,没想到三老太爷和白玉婷知道这事后,非要拍京剧。 白景善被这一老一小磨得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但是具体拍什么,三老爷来个了乾纲独断。 这还能拍什么,当然要拍《霸王别姬》啊!现成的题材不当个文抄公,都枉费了那份记忆的支持! 前几年的时候,白景善还真去特意寻找了一下电影里面的人物,当然是一无所获,这是个纯净的世界,没有掺杂其他剧情的人物。 这次也算是为了弥补一下不能亲眼见其人的遗憾,这电影是不拍也得拍了。不过这部电影的后半截还没发生,干脆从中间删减掉,反正这个年代电影的时长也不长。 正好排到四十年代就成,后面的十年算是艺术创作了,还能隐晦的带上一些小子日侵略的事儿,日后别人一看编剧早在1930年就预想到了这事,也能给三老爷加一层神秘光环。 电影说拍就拍,演员都是现成的。白颖宇演那个老太监这没的说,几乎本色出演了属于是。 男主角在白玉婷的坚持之下请了万筱菊,男配和女配都从盛海请。白景善原本想请阮灵玉之类的,可是人家没档期,这才算了。 电影一拍就是一年多,白景善的钱财花的流水一样,但是三老爷一点也不心疼,为了爱好花点钱,怎么了! 1931年,举国震惊的大事变发生,华夏局势为之一变。就在全国人民群情激奋,民族觉醒意识空前高涨的时候,10月1日这天,白景善自导自编的电影《霸王别姬》在北平与盛海一起同日公映。 舆论界顿时为之哗然,小报记者在试观影后,顿时意识到了这里面的新闻价值,蜂拥着来采访白景善这位幕后总制片人。 当记者问起创作这部戏的初衷时,白景善只说了一句:“我不是瞧不起唱戏的啊,但是就连唱戏的戏子都能不给小子日唱戏,咱们这些有血性的国人,就没理由不跟他们干到底!” 第67章 壮士断腕 春天的脚步随着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一起到来了,去年在电影界一炮走红的白景善也蛰伏了一个冬天。 杨九红今天发了游兴,一大早的就叫三老爷去春游,老夫老妻的过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不能说不去啊,说这话的功夫老两口拾掇拾掇就赶车出门了。 临走还派人去请了詹立和白玉婷夫妇两个一起,约在城门处相聚。 出门还是郑老屁给赶车,春风拂面,连那些不好的心情也变得明媚了起来。 “老屁啊,这两年你这饭量没减啊,还是那么能吃!”白景善斜靠在马车上,逗着郑老屁。 老屁嘿嘿傻笑道:“三老爷,您也不减当年啊,别就夸我,您这身子骨才叫硬朗,我就没见过谁快60了还能跳上墙的!” 白景善也颇为自豪,人老了难免在心态上就喜欢别人夸耀自己,他也不能免俗。 正想说话,忽然腹内之气窜起,三老爷轻抬屁股,扑通一声,放出来一个大响屁。 人都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郑老屁觉得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就三老爷这屁,能震死俩小鬼子。 杨九红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风景,也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厉害,没好气的骂道:“注意点素质,这大街上的跟你丢不起这人!” 九红今年也过了五十了,不过常年养尊处优的,保养极好,外表上看着竟然如同四十许,一点老态不显。 白景善和老屁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城门口,詹立两人已经等待良久,见到白景善到来,这才高高兴兴的一起出了城。 马车漫无目的的走着,詹立骑着马跟在马车旁,和三老爷讨论着最近的国内局势。 自打去年东北事变,这小子日的手脚明显不干净起来了,动手动脚的一直没停下过。 1月份的时候,一二八已经真刀真枪的对了阵,眼巴前正由英法美调停着呢。 这场仗虽然打得也是损失惨重,但是这股子英雄气势却给全国人民打了一剂强心药,去年一枪不发的耻辱得到了一定的纾解。 白景善那次的采访,确实引发了一定的影响,一些对中日关系不敏感的很大一部分人都发生了立场的转变。 詹立颇为愤懑,降低了音量:“听说津门的小皇帝,已经偷偷跑去东北了,估计是没憋好屁!” 这事白景善知道,一个伪君而已,下一部电影就准备拍一个《末代皇帝》,给这人好好起一起老底子,让举国人民看看谁是谁非。 詹立高兴了,他这個人家国情怀之感最是强烈,连带着他儿子也是。 白玉婷给詹立生了两个大小子,个个都被詹立操练的功夫了得,现在也都20出头的年纪,受到父亲的影响,对这些个侵略者恨的咬牙切齿。 詹立为人十分开明,他想问问白三老爷,自己这俩儿子以后的路该怎么安排。 白景善闻言想了一阵,胸有成竹的道:“詹家妹夫,咱们都是实在的亲戚,我也不能坑孩子,我问问你啊,你觉得现在咱们国家谁最像能打鬼子的?” 詹立思考了一下,他困守北平,对这些个事还真不清楚,便摇了摇头。 “光头现在骑虎难下,鬼子步步紧逼,我看大战也就在这几年当中,咱们上下三辈人说不得都得跟鬼子玩玩命! 既然你有让孩子投身国难的想法,那我也不能忽悠你,现在打鬼子最厉害的就两个地方。 一个就是东北,大烟袋虽然跑了,但是咱们东北的同胞们还在,你要是舍得,大小子就去东北!再一个,现在还是时机不到,你可以再等等!” 詹立瞅着白景善一阵惊奇,要说了解国家大事,还得是白三老爷啊! “好,今儿我就和俩小子说去,只要他们敢去,我就没有不舍得的事!” 白景善叹气道:“你的胸怀我佩服,可是那毕竟是我亲外甥啊,你好歹留一个给我妹妹养老吧!” 詹立回望了一眼后面马车上和杨九红相谈甚欢的白玉婷,心里也一阵抽搐。 “既然孩子有心以身许国,我们当老人的就没理由横八竖档的拦着,三老爷,您那两个孙子眼下在南方还好吧!” 白景善坐直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的!” 詹立笑了:“我没事的时候也看报……” 呵呵,白景善也笑了。 …… 两家人高高兴兴的游玩了半天,下午回到家就听到了噩耗。 西京城的白颖园故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白家老一辈的人,又凋零了一位,就剩下个乐天知命、性格达观的三老太爷了。 白景怡带着儿孙齐齐去了西京城奔丧,估计是好一段日子回不来了。 临走时,兄弟两个说话,白景善叮嘱道:“大哥,兄弟劝你一句,这次去了就别再回来了,这北平城越来越不安稳了,小子日没几年就得过来了,伱就在那边和小六子待着吧,甭回来受这罪了!” 白景怡迟疑着道:“老三,事态不至于此吧!” “大哥,别再自我麻痹了,眼下的局势两国已然势同水火,大战将起啊!”白景善满眼的担忧之色尽显,“不光是鬼子,咱们家现在声势这么大,怕是自己人那边也盯上我们了!” 白景善这话意有所指,却并非虚言。如今的白家,明面上经营范围几乎囊括了大半个国家医药行当,庞然大物,又怎能不受到豺狼虎豹的觊觎呢。 金陵城里面的宋某人已经多次约谈了百草医药盛海分部的负责人孙继田,表示出来的可都是要搞收编的意思。 这些人欲壑难填,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白家的生意,就连荣家那样的资产也差点被搞到破产,白家想要像对付北洋那伙子人那样,对付宋某人,估计是不成了。 “老三,你的意思是……” “壮士断腕,壁虎断尾,总有我们缓过来的一天,一旦那天到了,咱们咬死他!” 外有虎视眈眈,内有豺狼虎豹。 内外夹击! 白景怡惊得站起来,二话没说的回去收拾家眷了,他也听劝。不过他只打算把家小送到西京去,等办完了父亲的丧事,他决定还是回来和老三一起扛。 这就是长房长孙的责任! 白景善的壮士断腕,来的很快,出乎意料。 第68章 光荣加入 1932年6月,盛海的抗战高潮暂告段落,南京国府对白家的威逼也随之提高了力度。 其实,在之前的战火中,百草医药作为在小子日那边挂了号的企业,就遭受了报复性的袭击,分部的药厂被砸的损失惨重。 闻听此讯后,白景善电告孙继田,开始着手实施壮士断腕的第一步,将盛海分部彻底关闭,响应“国有化”的号召,交由国府方面处理。 其余的粤州分部、鄂中分部等南方地区药厂全部关闭,与外国人合资开设的医院,仅保留股份。 其余人等一律疏散,精英人才则向港岛分部和米国分部转移靠拢。 一直到1935年,曾经的“医药大王”在明面上便已经濒临破产,官僚资本的虎口暂时被填满。白景善虽然损失了大量钱财,却换来了千金不换的正确立场。 暗地里,随着国府方面民族工业内迁的号召发出,早都提前多年部署的百草医药,也渐渐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浸润到了西北、西南地区。 北平城里,大家伙都盛传白三老爷落魄了,还以为这老头会从此一蹶不振,白家完蛋了呢! 原本辉煌昌盛的白家,表面上又回到了光绪年间白家老号的模样,龟缩于北平一隅,各大报纸纷纷报道,一时之间嘲笑者有之,但更多的则是报之以同情者。 就在白家事迹登报之后的两个月,1935年7月的时候,白景善曾经的小子日朋友之后,田木青一找到了中国,顺着报纸登载的地址寻了过来。 “三老爷,我是您的老朋友青木之后,奉我父亲的遗命,前来问候您!” “问候我?你怕是有些别的想法吧!”白景善不假辞色,最近他除了拍电影,就是扮丑脸,外面人看了以后还以为这老头性情大变呢! “小侄没有别的想法,如果说有的话,那也是实现中日两国医药行业的共荣!” “怎么个共荣法?” 田木青一正色道:“我父亲当年就在百草厅住过,回国之后和我说了很多你们白家医术的神奇,所以我这次来找您,就是为了能够入股百草医药,您看成吗?” “呦吼,京城话说的还有点意思,比你那爸爸强多了,可你有一点不如他,你知道么?” 田木虚心求教:“您教诲!” 白景善站了起来,“你爸爸好歹知道了来别人家少占人家便宜,可你不是!” 田木脸黑了:“您这话说的,我还不是为了大东亚共荣……” “狗屁的共荣,共荣你奶奶个腿儿!你把这话去和狗说,你看它答应吗?” 原本剧情里的白景琦和他老子是朋友,到了白景善这可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根本不需要给他面子,惯着他的脾气。 田木青一蹭的一下站起来,愤怒的道:“你……你这个抗日分子!” “什么他妈的狗屁抗日分子,这话等伱们小鬼子进了北平城再来跟我说!” 白景善也怒了,顺手抄起来平时装模作样拿在手里糊弄外人的拐棍,一下掷了出去,劲风呼啸着袭向田木青一。 小鬼子吓愣了,急忙后撤,椅子朝天翻倒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拐棍一下子扎在地上,入地足足有尺许长,剩下的部分正均匀地发着颤,嗡嗡作响。 这力道…… 田木青一的牛脾气没了,立马谦卑的道:“三老爷,我真是想要让中华的医术能够弘扬日本,您既然不愿意,那小侄便告辞了,只是希望您能一直保持这个态度!” “慢走不送!” 白景善一只手轻轻松松的将拐棍抽出来,不经意的甩了甩。虽然暂时赶走了小鬼子,可是这不是长远之计,最黑暗的时候要到了。 两年的时间稍纵即逝,白景善在拍完了《末代皇帝》后,又再接再厉的拍了一部《八佰》,一踩一抬,高下立判。 什么天潢贵胄,国难来时,也不过是鬼子膝下的一条哈巴狗。 反倒是贩夫走卒,国难来时,谁不是热血报国,慷慨悲歌。 在小赫兹伯格的运作下,白景善的三部电影先后走出国门,在好莱坞相继上映。在这個电影行业刚刚起步的发展时期,在白景善新奇的拍摄手法以及震撼人心的电影内容感染下,米国的电影事业顿时上升了一个层次。 随后,三部曲迅速在欧洲也走红起来,古老东方的电影鬼才,竟然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这真让洋鬼子们惊爆了眼球。 国内的舆论界再一次炸开了,近代国人电影史上,白景善的大名算是彻底刻下来了。 田木青一把收集到的关于百草医药的情报,再加上白景善种种浓厚的反日表现,通通汇集成册送回了小子日。 白三老爷的大名又在国外炸开了。 …… 白景善三部曲大获成功之后,便就此金盆洗手,再也不涉足影视行业,一大票从盛海跑来求教的当红星男星女们没了投奔,只能沮丧的回了盛海。 1937年的一天晚上,已经几乎空了的白家四合院里,63岁的三老爷忽然被一声炮声惊醒。 白景善翻身坐起,安抚好了老婆子杨九红,踏着布鞋出了门,只见城外卢沟桥方向火光冲天,炮火连连。 他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自己活了63岁,青铜门只剩下最后的5%,终于到了这一天啊,白景善心潮澎湃,却又无比惆怅。 他不能走,他留下来才能做最大的贡献,也只有留下来,才能完成他这几十年来的夙愿。 夜里无人,白景善一个人走着,来到了药铺,敲开了门走进去。 留守值夜的是皮云良掌柜,正是组织潜伏在北平的重要力量。 白景善早就和皮云良接上了头,对于这个一心和鬼子顶着来的老头子,皮云良非常敬佩,这样的坚定立场,正是组织在当前情况下最需要的宝贵力量。 两人接触后,很快皮掌柜就成了白景善同志的介绍人,正式光荣的加入了组织。 皮云良披着衣服走出门,正看到三老爷过来,俩人相对苦笑,眼睛里却各自蕴含着松柏不惧寒冬的坚韧气质。 …… 21天后,小鬼子很快进了城,整个北平城都被军管起来,白景善作为顽固的抗日分子被囚禁家中,不得外出。 本来鬼子头目是想杀一儆百的,可是白家人基本上都撤的差不多了,年青一代都奔赴西北准备上战场,老一辈也都提前转移,家里就剩下了一些下人。 大怒的鬼子派人一查,竟然只剩下了白景善夫妻俩,还有一个老混不吝,北平城最大电影院的东家——白颖宇。鬼子暂时对白家其他人的去向一无所知,只以为白景善这三个人两个太老而被遗弃的。 如此一来的话,杀这个人的价值明显不高了,不利于他们“皇军”鼓吹的“大东亚共荣”的形象。 第69章 重见天日 鬼子进城后,白家的百草医药立马被封了。经过一番查看,高新技术基本没有,剩下的就是个普通的中药铺子。 鬼子一看没什么价值,便又解了封,没想到三老爷主动关了门,而且在他的号召下好些家药铺也都关了门。 这下鬼子不干了,这不是当众打脸嘛! 白家门里空空荡荡,胡总管的儿子胡玉铭还当着管家,郑老屁当门房。 詹立和白玉婷也住了过来,詹立最后还是把两个儿子送上了战场,就剩下老两口回来和三哥做伴儿来了。 白景怡本来也想北平,先把家人都送去了西京,但是被白景善严词拒绝了。 眼下西京城那边已经成了白家人暂时的聚居地,白景善的次子白敬平、儿媳李香秀都在那边。 一院子的孤寡老人,看的小鬼子都后槽牙生疼。 这个态度一看就是明摆着的抗日分子,但是要说下令全都抓起来杀掉吧,整个北平的商业秩序还会遭到巨大打击。 两难啊,真难办! 虽说鬼子现在已经不怎么需要考虑西洋人的观感了,但是这白景善死老头在外面的声望太大了。 人的命树的影,这要是给弄死了,不明摆着大东亚共荣就是一句臭不可闻的屁话嘛! 干脆还是留着,千金买马骨,还能起到宣传作用。 但是既然敢明里暗里和“皇军”作对,肯定要给点颜色看看,警告一下那些作乱的家伙。 就在鬼子有需要的时候,汉奸们便有了脱颖而出的机会。 关静山最近又换了一家主子,这回不当哈巴狗,改成秋田犬了,见天儿的摇晃着小短腿跟在鬼子后面献殷勤。 他看自己的主子拿老白家没办法,便想了一个损招。 “什么的干活的,你的,还想让死老头的当会长的干活,你的什么居心的干活……” 关静山脸都吓白了,急忙解释:“太君,小的这是借刀杀人啊,只要他白景善当了咱们的会长,那还不得被北平老百姓的吐沫星子给淹死啊!” “搜嘎的干活的……”鬼子想了一会儿,忽然暴怒,抽出鞭子就给秋田犬上了一套操作。 被抽的嗷嗷痛叫的关静山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这是,硬生生就抽啊这個! 这特么鬼子太难伺候了,秋田犬这行自己真不擅长啊,还是得找专业人才来干这个。 好在鬼子怒火来得快去的也快,抽完了吩咐道:“就照你说的去办!” 关静山内心冤屈:“那你抽我干嘛呀……” …… 离开了鬼子的驻地,关静山跑到了警备厅的大牢里捞人来了。 如今白景泗已经按照三哥的吩咐,早就弃官而去,已经到了滇南了,这也算是一招后棋,只是暂时用不上。 警备厅里面全换上了汉奸狗子,最里头的牢房里关着一个人,已经在这里头住了十多年了。 “王喜光,起来,关队长来看你来了!” 里面那个一身污物的男人,正是被当年段执政下令关进来的王喜光。 老太监从光绪年间活到现在,主打的就是个苟延残喘,只不过这次没有追赶上时髦,被关静山抢了先。 “关队长,咱俩可是老相识啊,您把我放了吧,我在这实在是呆够了!” 关静山看着哈巴狗一样的王喜光,内心忽然升起一股自豪感。 你个老哈巴狗,早都过气了,爷现在是秋田犬! “你收拾收拾出来吧,皇军需要你!” “得嘞!”王喜光撅着屁股爬起来就往外面跑,直到看到了阳光,这才被照的眯起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起来,睁开眼一看,激动坏了,他王喜光又重见天日了。 关静山跟在后面阴森道:“王喜光,你知道你这么多年出不来是因为什么吗?” 王喜光高兴的神色迅速冷了下来,“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 …… 关静山的宅子里,王喜光在下人的服侍下重新洗漱干净,走了出来。 老太监十多年的牢狱生涯,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十分阴鸷可怕,即便是关静山也看的微微发憷。 没等关静山变色,老太监的脸色迅速发生了变化,由阴冷可怕变成了谄媚起来。 “关队长,您说,这回怎么弄他白家?我肯定听招呼!” 关静山把这些年来世道的变化给王喜光说了一下,尤其是白景善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一五一十,一点都没落下。 王喜光越听越觉得恨得慌,凭什么他白景善、白颖宇拍那么多电影,自己就得在大牢里,差点把牢底坐穿! 凭什么! 越想越气! 王喜光一蹦三尺高,恨恨道:“关队长,我这就去白家,我不把那老东西逼死,我不姓王!” 关静山满意的点点头,勉励着:“好,你要是能把这事办成了,我就替你引荐皇军,让伱飞黄腾达,日后过的不比你原来的主子差!” 晚上天黑之后,王喜光屁颠屁颠的到了白家,结果发现白家老宅早就空了,拆迁改建了四合院,多余的地方都卖给了别家,颇有几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之感。 王喜光也深感佩服,这么崽卖爷田的事都干得出来,白景善是条汉子! 在汉奸兵的护持下,王喜光在白家如入无人之境,一直走到了后院正房门口。 站在院子里,老王感到自己的人生巅峰又来了。 “姓白的,都给我出来,你们看看谁来了!” 旁边闻声走出来两号人物,正是花匠金二爷和他老婆段大兰。 黑天夜里光线不好,王喜光猛然瞧见这两位,尤其是金二爷不苟言笑的扭曲脸,愣是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嘴里大叫着见鬼了,扑到旁边手下的怀抱里不敢下来。 屋子门打开,白景善拄着拐棍走了出来,拐棍扎在地上铮铮作响,其实不是简单的拐棍,里头带着刀呢,一按绷簧就能弹出来,立马化身利刃,杀尽贼寇。 三老爷这身功夫可是一直没落下,只是因为少了厮杀的机会,始终卡在出神入化的门前不得其门而入。 身后跟着的是个更老的老人,满头白发,精神矍铄,却透着一股子刚强的劲儿。 人说老而弥坚,白颖宇真是硬生生的活出了生姜的性子,现在老了也干了多年正事,早些年的那些荒唐事早都成了过眼云烟。 这次白家人暗地里转移,白颖宇本来是可以跟着一起走的,不过老爷子不爱离开京城这地,说是宁愿死要死在这。 上一个这么说话的白家人,是白景善的奶奶白周氏,庚子年的时候硬是被强行抱走,死在了西京城。 白景善不一样,他觉得三叔要是苟且偷生的话,那就不是他白颖宇能干出来的事,自己要是画蛇添足的把他赶走,一来让三老太爷高光不再,二来他的青铜门可能永远推不开了。 对于生死关头上明知必死而为之的人,这样的人你要是拦了他不让他们仗义死节,那才是害了他们。 白颖宇虽然一生平庸,但是他既定的命运恰恰是不能改变的,因为三老太爷死得其所! 看着白景善和白颖宇走出来,王喜光咬牙切齿,不是这俩个,自己不至于混这么惨。 当下一狠心,就要痛下狠手,把白家满门都给杀了…… 第70章 以退为进 克制,还是要克制! 王喜光转念之间控制住了自己,强行弄出一副笑脸:“哎呦喂,这白家的两位三爷都出来迎接我,我王某人可真是深感荣幸啊!” 白颖宇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王喜光,牢饭吃多了吧你,这里面差着辈分呢!” 王喜光冷冷的扫过白颖宇,也不再假装客气:“白颖宇,你把我弄到牢里,自己风风光光的开着电影院,你可真是大好人啊!” “谢谢您夸奖,过誉了!”白颖宇一脸不屑。 “你……”王喜光咬牙,“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三老爷,皇军要请你出山,担任北平药商行会会长,您老这就起驾吧!” 白景善呸了一声:“真是个奴才,什么年代了还起驾,要不然你个老狗就去东北找你的旧主子去吧!” “少给我废话!”王喜光不装了,“今儿你这会长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否则你白家满门都没好!” 白景善哈哈大笑:“你要是看我们这几条老命好拿,伱自管拿去!棺材我都备好了,我怕你?” “少在这装硬气,你是不怕,可我听说你们家好些个孙子辈的灰孙子,都跑到外边去了吧,没一个好东西,一家子抗日分子!我早晚都给你们抓了!” 王喜光怒吼,“来呀,去把白家女眷抓一個出来,我看他当不当!”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片刻后,一个宪兵队的汉奸过来凑在王喜光耳朵旁边小声道:“王大爷,这院里也没有女眷啦,就剩个老太婆子,您看这……” 王喜光:“……” “白景善,你得意什么你!你以为我还治不了你了吗?”王喜光一把将那个小汉奸拉过来,冲着他大喊道:“去给我抓几个小孩来!” “呃……小孩也没有啊!” “那就抓大人,抓他们家大人!” “唉,得嘞,您先候着!” 王喜光喊了半天,火冒三丈,看到院子里一个大缸装满了水,也不管是什么,直接拿起水瓢,舀起来就喝。 白景善心说这汉奸怎么不讲理啊,那是我们家饮骡子的水,他怎么就给喝了! 正想着,就听呜嗷一声骡子叫,白景善最喜欢的骡子大青受了惊跑了过来。 这畜生精的跟人一样,平时不仅喜欢吃草料,还喜欢吃小笼包,尤其还得是肉馅儿的,一顿怎么着也得两笼屉。 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汉奸把大青给惊着了,直直的跑出来找白景善。 结果刚跑到中庭,就看到一个光头正在喝自己的水,大青愤怒地跑过来,照着王喜光的大光头直接啃了一口。 王喜光跟骡子一样呜嗷一声挣脱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青用后脚踢飞了出去。 “哎呦喂,可疼死我了,这该死的畜生……”王喜光躺在地上,被一边看着发笑的汉奸扶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姓白的,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让你好看!” 后边的汉奸队伍押解着小胡总管耀武扬威的走了,胡玉铭一点也不害怕,还朝着三老爷和三老太爷笑呢! 白颖宇人老成精:“甭担心,那孙子不敢动小胡!” 白景善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担心的是后续,王喜光不会轻易放过他白家的。 不过担心也不多,再不济自己晚上出去给丫一刀,效仿一下几十年前和师父季宗布深夜为民除害的事迹,就够他王喜光喝一壶的了。 只不过不能这么轻易的让他死掉,作为磨刀石,他死也得死得有价值!白三老爷心里早就有了成算。王喜光和关静山这两个汉奸,一个都别想逃! …… 一连着好几天,王喜光每天都来白家耀武扬威一次,已经从白家抓了好些人走,倒也没有强行加害,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白景善就范。 捉到第七天的时候,白景善也有些烦了,家里的用人都被抓的差不多了,这些人的家人都跑来找他要人,搞得他焦头烂额。 白颖宇一把白胡子气的发颤,准备今天王喜光再来的时候和对方拼了。 蓄足了劲,结果王喜光压根没来。 白景善也有些惊讶,便派人去查看了一番,发现这老太监是没来白家,但是却带着人抄了一个医药行业同行的家。 这是耍起了新手段啊! 又是三天的时间过去了,王喜光每天照样抓人,白景善有点坐不住了。 晚上,白景善找来了皮云良,问道:“皮掌柜的,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皮云良皱着眉头道:“鬼子刚刚进城没多久,目前还要依靠这些伪军维持治安,所以暂时还不好发动!我们最好是等到汉奸们鹬蚌相争,我们再渔翁得利!” “可这狗日的王喜光他一个劲儿抓人,我倒是没什么,他抓别人,别人家受不了啊!” 皮云良微微发笑:“想不到堂堂的白三老爷也有无计可施的时候了,哈哈! 不过说回来,眼下鬼子事态猖獗,它们想让您当,那您不妨以退为进,当就是了!” 白景善一咧嘴,瞪着眼睛:“我是党员,鬼子的官我怎么能当!” 皮云良语气沉着:“那您就用拖字诀,他不是想要您带头开业嘛,那您就开,会长的事往后再说!” 白景善懂了,拖字诀用起来没有成本,还能降低汉奸们在鬼子心里的地位。 第二天王喜光再来的时候,惊奇的发现了三老爷竟然也有让步的时候了。 “王喜光,爷告诉你,开业没问题,这次爷就给你个面子!” 王喜光高兴了半天,忽然发现还差着半截事儿呢,“那会长的职务怎么说?” “你急什么!”白景善藏着笑意,“你现在放人,我就开业,会长的事情容后再议!我也得看看你们的诚意不是吗?” 王喜光眯起眼睛,“那我就给三老爷个面子,明日此时,限期开业,如不能开,那我抓的可就不是别的人了,小心你就得坐大牢!” 白景善道:“行了,王公公,回去放人吧!” 第二天,百草医药率先恢复经营,紧跟着几家罢市的药铺也跟着收起了门板,随后营业起来。 关静山得到消息后,把王喜光带着一起,去找主子请功去了。 小鬼子一看王喜光锃亮的脑门和一身尿骚气,便有些奇怪,“你的,什么的干活的,尿骚的臭臭的!” 关静山挖苦道:“太君,这个人的,太监的,清朝的干活!” 鬼子头觉得是个新鲜玩意儿,便拉着王喜光问东问西,把王喜光的大光头好生一顿大把玩之后,竟然也赏给他一个做狗的机会。 关、王二人走出鬼子军驻地的时候,王喜光已经是汉奸里的二号人物了。 关静山心里那个后悔啊,自己在舔主子这个领域,确实比不上这个老太监,这可坏事了,老东西争宠啊! 一道缝隙就此出现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的渐渐扩大撕裂开来…… 第71章 电影院风波 随着1938年春节的到来,鬼子在北平城的统治秩序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巩固,虽然之前各界人士的逃离使得这座古老的城市损失了元气,但也逐渐慢慢恢复了起来。 大过年的,王喜光和关静山又跑来打了一顿秋风,硬是从白景善手里抠出去了不少好处,静待事变的白景善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更加期待俩人败亡的一刻。 关王二人如今的关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对立,在鬼子面前的地位不分上下,堪堪仿佛,都有些争宠的意思。 王喜光仗着会舔,深受鬼子的信任,气的关静山恨不得一枪把这货毙了,但是死活找不到下手的借口,只能暂时忍让。 田木青一在春节时借口拜年,再次来到了白家。 “三老爷,您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时易世变,您应当识时务啊,如此才称得上俊杰!” 白景善没给他好脸色,不耐道:“说点白话文吧,文言文显不出你的文化来,东施效颦的东西!” 田木忍着怒气道:“我是来和您说正事的,如果换了别人来,那可不是这个态度了,您要珍惜!” “你想干什么,有话直说!” “我要秘方!”田木青一狠狠地道,“之前我想入股您的百草医药,可现在不需要了,我们只要秘方!” 白景善眉毛一挑:“你们?谁啊?” 田木狞笑道:“我们当然是皇军了,皇军听说了你们百草医药制作的中成药尤其有效,这药放在皇军手里,能发挥的作用才更大,你应该庆幸这些药方能够随着皇军的步伐而更受世人瞩目!” 白景善有些震惊小鬼子的无耻,这种话都能说的出口,真是无耻之尤。 “那是我白家祖祖辈辈,一代又一代先人创出的秘方,没理由让你们来发扬光大!田木,你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爷告诉你,不可能!” 田木没有暴怒,反而冷笑道:“好啊,既然小侄的话不够分量,那便让你们中国人自己来说,同类相残可是你们最擅长的,不是吗?哈哈哈……” 小鬼子肆无忌惮的走了,白景善厌恶的吐了口吐沫。 …… 次日,关静山和王喜光联袂赶来,不过却并不是来要秘方的,而是传达鬼子的命令,带北平各界的要人前往观看处决抗日分子。 白景善和三老太爷都被叫了过去,北平城里有些名望的,没跑的、故意留下的、还有没跑掉的,都被叫去观看处刑。 当天晚上回到家,白颖宇吐到了半夜,一口吃的都没进肚子,水米不打牙过了三天,人都瘦脱了相了。 白景善亲自去照顾三叔,好不容易才把老头救过来,但是人已经明显不如以往那么硬朗了,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真损啊这些小鬼子,景善,你别被吓住,他们叫咱们去,为的就是吓唬我们,杀鸡儆猴,早晚他们会有报应的!”白颖宇老了后,仿佛活成了老而弥坚的竹子,越老越硬。 按照白景善的医术水平,三老太爷若是能好生将养,还能有一年的寿数,但是眼下很显然没有这个环境了。 白景善叮嘱了好几遍要三叔好好休养,可是人家老头压根没放在心上,自己也懂医术,心里自己都清楚。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刚好起来就去忙活电影院的事了。 鬼子进城后,一度封闭了广和楼电影院,但是后来又逐渐放宽了政策,又允许营业了,只不过对于电影的审查加大了力度,像白景善那三部曲是绝对不允许放的,只能放一些无关紧要的片子。 白颖宇后半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个事业,可以说是比谁都上心。身子骨刚好点就过来视察来了,没想到就撞到了王喜光。 当初电影院开业的时候,王喜光也创始人之一,后来稀里糊涂的被抓进大牢,就被迫告别了这份事业。 如今一朝得势,老太监又想起了这茬来了,趁着这天没事就跑过来看看。 广和楼改造的电影院,不仅有播放电影这项业务,还有传统的戏曲杂技,甚至是相声,都能在这里找到。 万筱菊也是这里的常驻嘉宾,今天正登台唱戏,这些年的积淀,他的戏水平不断见涨,造诣已然十分惊人。 王喜光看着台上的万筱菊,心里也是汹涌澎湃。想当年老太监也是个资深票友,和白颖宇那正经合作了不少戏码呢,只不过如今反目成仇,再也找不回当时的时光了。 唏嘘慨叹了一会儿,王喜光忽然想到一个讨好鬼子主子的法子,他想把万筱菊请回去给鬼子唱戏,顺便讨了欢心再换点好处。 最近关静山抄家搜罗了不少好东西,鬼子们对老关的态度明显变好,自己可不能落后了。 老王是個行动派,想到了立马就做。万筱菊刚唱完今天的戏份,就被王喜光堵住了。 一听要他给鬼子唱戏,万筱菊当场就急了,这不是侮辱自己的人格嘛! 梨园行当里面不是没有卑躬屈膝投降的,但是也有梅先生这种宁愿自伤躯体,以拒绝为鬼子唱戏的艺德高尚之辈。 他万筱菊即便名气比不上人家,可是骨气可不能差了! “王公公,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何苦逼迫太紧呢!这做人做艺啊,首先就要讲一个德字,没了这个德,伱的艺再高,那也是被人耻笑的低贱戏子,您说呢?” 王喜光被抢白的脸色红白交替,不过今天他一个人出门听戏,也没带汉奸手下,便气呼呼的回去叫人了。 白颖宇到的时候,正撞见王喜光红着脸回去叫人,随口问了一句:“哎呦,这不是王公公嘛,这是哪儿去啊!” 王喜光看到白颖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伸出手一把将白颖宇推倒在地,踩着老头的大腿就过去了。 三老太爷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嘴里立时喷出一阵不干不净的词来。 王喜光也不想在人数劣势的时候与他们争执,头也不回的去叫人了。 万筱菊过来扶起来老爷子,俩人一交流,白颖宇这才知道惹了祸了,急忙拉着万筱菊去找白景善,想要趁着事情没大之前能跑就跑。 出了电影院,俩人坐上白颖宇的汽车,急匆匆的赶回了家里,把这事给白景善说了。 白景善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目标太大,不好藏人,便派人请了詹立过来,将万筱菊托付给他。 詹立也和三老爷一样,在最近火线加入了组织,帮着隐秘无声的地下战线做了好些大事出来,白景善心里都有数。 詹立果然义不容辞的答应了下来,当天晚上就想法子把万筱菊送出了城,藏到了乡下。 第72章 离间计划 那边王喜光气冲冲的找了人,再回到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不仅白颖宇躲回了家,就连万筱菊也找不到了,老太监心里这个气啊!有心去找白颖宇算账,可是他也知道这老货没几天好活了,万一真弄死了,皇军那边不好交代。 于是只能派人四处搜捕万筱菊,结果自然也是一无所得。 王喜光两眼冒烟的在街面上转悠了好几个月,也没出来这口气,还被鬼子叫过去臭骂了一顿。 在田木青一的鼓动之下,鬼子对白家秘方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责令王喜光拿到秘方。 可是眼看着半年多过去了,1938年都快完事了,竟然还是毫无收获,鬼子生气了。 这天,南方传来战报,说粤州和鄂中都被攻占了,鬼子们很高兴,便大开宴席,把手底下的汉奸们都叫了过去。 席间,鬼子头宫本突然想起来白家秘方的事,便问了起来。 王喜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关静山在旁边还落井下石,搞得宫本非常生气,王喜光被活活抽了三个大逼兜,从鬼子驻地出来的时候,大牙都少了两颗,脸也被打的和猪头一样。 老王也不是不想找秘方,可是他手里没有白家的把柄,生怕弄成上次那样的虎头蛇尾,再加上还想从白景善那弄点银子,便不好再仓促动手。 本来准备借着万筱菊的事情找个由子,但是谁想到这个小戏子竟然离奇失踪了。 王公公心里生气,带着手下几個小汉奸开着车在街面上晃悠,寻找着可乘之机。 忽然,一个小汉奸指着前面的车道:“队长,快看,那是白家白颖宇的车!” 王喜光一看,果然是白颖宇坐在副驾驶上,得意洋洋的抽着烟,心中立马气不打一处来,连声叫道:“给我撞上去!” 小汉奸没二话,立马开动汽车撞了过去,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害怕真给撞死了自己担责任。 两辆汽车砰的一下撞在一起,白颖宇的老苍头一下子撞在玻璃上,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王喜光兴冲冲的下了车,爬过去一看白颖宇的惨状,心里的气算是出了,指挥着手下把老头和司机脱下来扔地上,开着白家的汽车走了。 白颖宇随后被送到百草医药,经过数名医生的看诊后,好歹算是喘过来一口气,被白景善派人好生送了回去。 这老爷子最近连遭重创,身子骨越发不行了。 …… 这事没过几天,詹立忽然找到正在给白颖宇看诊的白景善。 “三老爷,我对不住你,万筱菊丢啦!” 白景善大吃一惊,忙问道是怎么回事。 詹立支支吾吾道:“前天玉婷忽然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听戏,非要找万筱菊去,我耐不住央求,就带着她去了一趟,没想到昨晚上我再去的时候,人就不在了,应该是被抓走了!” “这怎么话说的,真是不知轻重!”白景善埋怨道,“看着吧,王喜光马上就到。” 还没等詹立说话,外面汽车鸣笛声音响起,王喜光带着汉奸们杀上来了。 “三老爷,这下我可拿住了你们白家通敌抗日的罪证了,这回你跑不了,会长和秘方你都得应下,要不然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你信不信!” 白景善怒道:“老东西,怎么和爷说话呢!” 王喜光得寸进尺道:“你私藏反日份子万筱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后面皮云良闻声走了出来,他也听到了王喜光的话,生怕白景善暴怒之下再做出点出格的事,忙出来准备拦着,趴在白景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白景善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气,告诫自己时机未到,这才说话:“好,老家伙,算你技高一筹,秘方我给,会长我当!” 王喜光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白景善猖狂骂道:“看看你这德行,可真是一副贱骨头,跟你养的那畜生骡子似的,不逼你伱是真不愿动地方啊!” 白景善不屑一顾:“老东西,要是论下贱,你可是天下第一贱!别高兴太早,秘方我是要给,但不是给你!” 王喜光收住笑容,奇怪问:“那你要给谁!难不成要给关静山?” “我给谁也不给你,我已经派人叫了田木青一,我给他,你有意见吗?” 王喜光气道:“你是真不给我面子啊,不过你还得当会长,只要你当了这个会长,那我还是有功劳,哼哼,你想算计我,你还嫩点!” 这时,田木青一赶到了,看着白景善问道:“三老爷,你真的改主意了?” 白景善哼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堆秘方,看也不看的扔给田木。 “王喜光,会长我也不是在你这当的,你看看你身后那是谁!” 王喜光闻言转头,就见到关静山施施然的走了进来,嘴角含笑,眼神嘲弄的看着他。 “姓关的,你这是撬行你知道么?你别太过分!” 关静山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白景善跟前,搭手道:“白会长果然识大势、明道理,这就准备准备吧,明儿一早就任大典都给您预备着了!” 白景善不高兴了:“您太着急了吧,我这会儿还不太想当这个会长呢,您得让我缓缓劲儿,什么时候我想通了,我一准儿找您报道去!” 关静山不动声色:“那三老爷您总得给个黄道吉日吧,我也好向皇军有个交代啊!” “急什么,秘方我都交出来了,怎么着不也得让田木那小子检测一下啊! 这么说吧,什么时候我白家的秘方验证成功了,为皇军作出贡献了,我这才有脸当这个会长啊!要不然满北平城,这么多的医药界同行,凭什么我腆着老脸上去当这个会长啊!” 关静山凝视了一会儿白景善,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其人是否撒谎,但是白三老爷何等的养气功夫,愣是什么都瞧不出来。 王喜光这会也不骂人了,他对今天自己空手而归已经逐渐接受了,看到关静山在老白家这里吃瘪,他也懒得提醒,就等着瞧热闹呢。 关静山想了一会儿,忽然绽放笑容:“三老爷不愧是忠心皇军,那好办,我就等田木太君的检验结果!到时候,您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白景善笑呵呵的答应了,丝毫不顾忌王喜光那越来越黑的老脸。 …… 一群汉奸和鬼子走后,詹立、皮云良都围了上来,白颖宇也撑起身子质问道:“老三,你怎么犯糊涂了,秘方给了他们,老祖宗底下有灵可放不过咱们!” 白景善和皮云良对视一眼,笑道:“三叔,别担心,那秘方是半真不假,田木一个学西医的,一时半会儿的他分辨不出真假来! 等他看出真假来,黄瓜菜都凉了,小鬼子到时候没几天好蹦跶的啦!” 白颖宇担忧的瞧着大侄子,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来…… 第73章 图穷匕见 白景善自然对自己给出的方子有自信,这是他结合记忆中的后世的方子改良而来的成果,不过不是往好了改,而是通过修改几味药材,起到大幅度削减药力的效果。 这些方子熬了药出来,倒不是说不能治病,只能说少了关键的那几味药,效果大打折扣,只能起到小补却不能大治,说真也真,说假也假。 中医这东西,本来就是辨证施治,你要是毛病不大,心理上信任,好了那就是药方的功劳,不好那也能推说是药医不死人。 田木青一把这些药方拿回去,用西医的方式研究了几个月,硬是没找出真假来,效果和白景善预料的一样,不温不火。 每当田木想要掀桌子的时候,白景善就像逗狗一样扔出一个新的秘方去,引诱着田木在这里面不停地沉迷。 为了让鬼子闭嘴,白景善还故意加进去一个真的方子,只不过治的病还是糖尿病,这年代西医刚刚在糖尿病的治疗上拿出了一点成绩,已经能够合成人工胰岛素用来治疗,效果显著。 白景善的药方是把糖尿病当传统的消渴症来治疗的,不过这个病就是个长期的慢性病,田木想拿这方那子检查出真假,那观察的周期可就要大大延长了。 田木苦恼的自己进行着研究,上头的鬼子却不能容忍他迟迟没有效果了,接连逼问到底有没有成果。 田木没法子,只能模棱两可的说有效果,但还需要长期观察。 鬼子着急的定了性,开始动员人手,占了白家的近代化药厂进行大规模生产。 进入1939年,长期的相持战争让鬼子损失惨重,为了提振士气,也顾不上逼问药方了,直接加班加点的逼着白家的药厂生产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中成药,准备送到前线的战地医院去。 可是小鬼子不知道,在皮云良的暗中运作下,地下战线的同志们已经玩了一出瞒天过海,表面上推说产能有限,只把一小部分上交给了鬼子,更多的中成药已经被运往了广大的敌后抗战根据地。 而这运输路线呢,恰恰是收了金条,装作不知的关静山提供的机会,这個汉奸死也没想到,收了钱的同时,也给自己的脑门子上写了一个明晃晃的死字。 1939年11月,王喜光再也等不及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做出点成绩,风头反而都被关静山抢走了,新来的鬼子加藤已经对他十分不满了。 迫切需要业绩的老太监,终于顶不住压力的选择了鱼死网破,趁着关静山出去参与扫荡的时候,带着人把白家大院里的人都抓了起来。 白景善见对方死了心要出手,也没有再推脱,便要按照和皮云良的计议答应下来。 关键时刻,白颖宇竟然站了出来,老爷子近来的身体越发不堪,已经接近风烛残年,他一把拉住了侄子的手,眼神坚定地凝视着这个和自己大半辈子上演恩怨情仇的三侄子。 “王喜光,这个会长要说谁够格,你觉得白家人里还有能比我还厉害的吗? 论年纪,我是三老太爷;论资历,我做医药生意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喝奶呢! 这会长我看非我莫属,你要是应下,明天咱们就办个就职典礼,我把面子给你兜住了,你也交代的过去,甭老跟白家人过不去,犯得上犯不上的啊!” 王喜光愣了一下,但是迅速反应过来,白颖宇的为人他是再知道不过的,年轻的时候就没什么骨气,这里头应该没什么诈,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白颖宇,我可了解你,你甭想忽悠我,明儿一早我派人来接你,但凡出点差错,白家人一个也别想回来! 白景善,之前求爷爷告奶奶让你干你不干,这回我告诉你,你想干都干不成了……咱们走!” 说着,带着手底下的宪兵队把白家上下都带走了,杨九红、詹立、皮云良等人也跟着人群被押解而去,九红压根不怕,有三老爷在,她就是遇上了天大的事情,也觉得安心,故此临走的时候还给了白景善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娘们,也不是怕死的人,关键时刻能撑得住场子。 白景善拉着三叔到了里屋,如今这院子里就剩下他们爷俩,说话也没了顾忌。 “三叔,伱这是何必呢,犯不着的啊!” 白颖宇摇摇头,眼神深邃:“景善啊,你是不是以为你三叔要变节啊?” 白景善急忙摇头,这里面他知道的最多了,压根不会怀疑白颖宇变节的事。 “景善,我看出来了,你和皮掌柜的有计划,可是小鬼子气势正盛,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出点子力气,我快不成了,我得趁着最后这口气没咽下去的时候,给你们再争取点时间,你们是干大事的啊!” “三叔……”白景善没想到人老成精果然不错,一向纨绔的三叔竟然也看破了自己等人的计划。 “别说那么多了,世道艰难,大家都不容易!我知道,你三叔我年轻时候犯糊涂,你们都不爱搭理我,可我现在老了,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我得给自己和咱们白家留一个好名声!” 看着一脸固执的白颖宇,白景善明知道劝不住了,也不该劝,但是眼睛湿润了。 …… 一夜无话,第二天,白颖宇带着伪装成酱牛肉的大烟膏子和一瓶洋酒,在白景善的搀扶下,来到了王喜光举办的药行会长就任大典。 会场上人头攒动,不明真相的医药界同行们,纷纷用愤怒的眼神狠狠地瞪着白家叔侄二人,仿佛要用如刀的目光杀死二人。 药行的于八爷,向来是嫉恶如仇,他看白家人的眼神最为凶狠,恨不得能一口吞了白颖宇这个老杂毛。 “白家两位三爷好啊,我于八今天可要恭喜二位三爷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白颖宇一捋胡子,对于八爷的挖苦毫不在意,“小于啊,你还年轻,这里头好些个事你都不懂,别跟着瞎掺和成吗?” 于八爷一撇嘴,眼神都不看白颖宇,又不屑道:“呦呵,这今天可真是热闹啊,怎么这么大的日子,谁家还把狗牵过来了,这旺旺旺叫的人丧气劲儿的!” 白颖宇哈哈一笑,他如今心存死志,对这些怒目而视的人根本不放在心上,舍身处地的想一想,换了别人当汉奸,自己恐怕骂的更难听。三老太爷甩开步子,直接昂首走到了台上。 上架感言 等等,别划走!!! 公布一个消息,作者突然接到通知,本书将在11月1号0点,也就是今晚0点后正式上架了,作为兼职手残党,很慌! 从9月26号发书,到11月1号,一共一个多月的时间,回头看看真有一种魔幻之感。 作为一个三十多岁还单身的老书虫,仗着十多年网文阅历,终于在今年突发奇想试着转变角色,一头扎进了这片网文作者的大海。 从发书时候的忐忑,到搞不懂推荐规则的无奈,过程中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感谢编辑蓝光大大,从众多优秀作者中拔擢了我这不成器的一个;感谢在一个月里给我科普的各位大佬,谢谢谢谢! 归根结底,本书说白了是作者的情怀之作,所以在副本选择上,显得非常小众。 能够得到各位读者老爷的垂青,一直投票、打赏各种支持,最终让我这個萌新成功走完了四轮推荐,真是不容易! 作者能够看到前行路上的美丽又陌生的风景,实在是有赖于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反复拜谢各位老爷!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一些亲爱的读者选择离开,这些作者都很理解。老书虫看书都是这样,合则来不合则去,上架后,我估计也会走失很多朋友,流向四海八方。 祭酒想说的是,常回来看看,这个副本兴趣不大,没准下个副本就喜欢了呢!无论你来与不来,我就在那里,书架就在那里! 目前的《大宅门》世界已经快要接近尾声,祭酒心里也很不舍,这部剧确实是我年轻时非常爱看的剧,为了能够重新用自己的文字来演绎他们的悲欢离合与宅门恩怨,我倾注了很多热情,也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最终呈现给大家,这一切都让我深感荣幸。 诚然,作者还很稚嫩,文笔也不好,对故事的叙述以及对人物的刻画还存在着很多的问题,但是作者确实尽力了!如果觉得不尽兴,也可以去看剧哦,第一部最好看,第二部一般般,外传干脆别看。 最后,敲黑板,划重点!!! 说回上架更新计划,作者尽量多写,第一天庆祝上架直接万字更新,后续看订阅的情况加更,这几天我学习了很多优秀作者的加更计划,结果就是文科生看的一脸懵,太复杂了…… 而且卷王好多,在下的一指禅在人家面前根本走不了两回合,实在是自愧不如,难以望其项背啊!咱们还是细水长流吧!上架后固定每天5、6000,我拼老命了哇! 【首订】的数据还是很重要的,还希望各位读者老爷能够支持一下,(哪怕是决心就此狠心转战某某阁的老爷也请帮个忙订阅一下!)也给我一点写作的动力,更好的把这份情怀分享下去。 那么,一切,便都交给大家了!希望我们都能一起,顶峰相见!!! ----------------- 最后献祭几个好大哥的幼苗作品: 1、《两界:从扮演戮魔狻猊神像开始》; 2、《影视诸天从忽悠赵敏开始》; 3、《道临诸天:从莽荒纪开始》; 4、《修仙从免疫负面开始》。 【注】:以上绝不存在py交易。 ----------------- 下附为本书投月票、打赏的各位读者老爷大名: 1、打赏:感谢佛在舍卫国与大比丘众的600打赏、蓝猫不懒的100打赏、低调板儿砖01两次的200打赏,盘丝大仙的100起点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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