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的自我修养》 1、第 1 章 铁杆子，尾巴敲上去邦邦硬，用手掰不弯，放弃，尝试用牙咬，杆子没事，牙有点痛。 撒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关在了一个毫无美感的，丑陋的，看上去一点也不昂贵的铁笼子里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斜对面的笼子里，一只梦魇和一只地精看着撒耶开启了对话。 梦魇：“哦，我就说他肯定是新来的，瞧他那样，好像一个刚从地下城里被挖出来的土鳖。” 地精：“你不觉得，刚从地下城里被挖起来，比我们舒服多了吗？而且那是一只魅魔！说不定他会有什么大恶魔情人杀出来劫狱，顺便把我们都弄出去？” 梦魇：“什么？你在做梦吗？这年头哪里还有那么强的大恶魔？” 地精：“多漂亮的梦魇，你看他的头发像海藻一样丝滑，嘴唇像死亡之吻玫瑰一样娇美，哦，还有他蜜一样的肌肤和那又纯又欲的脸，我打赌，那些人类会为了他眼下那颗泪痣疯狂。” 梦魇：“魅魔不都长得差不多吗？你们地精居然也喜欢魅魔的长相？我以为你们只喜欢闪闪发光的金币。” 地精：“和你说话真它光明神的扫兴。” 梦魇：“哦，谢谢。给你带来噩梦使我高兴。” 撒耶的尖叫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不明白，他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个笼子里。他明明记得上一刻还在他的表亲的地下城里做客的！ 然后呢？ 他从表亲的地下城走出来，走到了——额，地上！？ 地上！？ 该死的，那条高速通道是哪个施工团队挖的？他要投诉，投诉！ 不是，等等。 地面上这些人类这些年是吃了什么激素吗？为什么能抓住他？他们不应该尖叫着跑开然后去寻求教会的帮助吗？ 越来越想不明白的撒耶暴躁地踹了一脚铁笼子，这次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东西，笼子外面那个红色的灯开始闪烁，并发出吵闹的声音。 梦魇和地精同时转头看向被魅魔惊动的警报灯，梦魇砸吧着嘴道：“完蛋了，他把那该死的报警器弄响了。” 地精：“魅魔有那么强的力量吗？他怎么做到的？” 撒耶奇怪地看了一眼那个不停尖叫的红色小灯，问道：“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望向斜对面的笼子，显然是在向梦魇和地精提问。 地精道：“一个报警器，你触动了报警器。” 撒耶：“哦，然后呢？怎么能让这该死的玩意儿停下来？它吵到我的耳朵了。” 魅魔高抬着头，傲慢又任性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地精感叹道：“哇偶，你看他，多迷人，你有没有一种想要为他达成任何愿望的冲动。” 梦魇摇摇头，“没有。我们梦魇有自己的审美。”顿了顿，梦魇还是冲着魅魔道：“这东西我们都关不掉，你只能等那些人类来关掉它。” 地精：哦，你们梦魇有自己的审美。 梦魇的这个回答可不能让撒耶满意，他正要开口诅咒，位于他后方的门忽然打开，进来了几个穿着奇怪衣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人。 嗯？你问为什么包得严严实实还能肯定是人？哈，别小看黑暗生物对不同物种的识别度好吗？比如魅魔，哪怕隔了几百米远，她们甚至能识别出谁的x欲更强。 穿着防护服的人类已经来到了撒耶的笼子前面，其中一个人不知道操作了什么，关闭了那个吵闹的灯，其他人直勾勾地看着魅魔，并开始交流。 他们的交流似乎是通过了衣服里的某种装置，处在外界的撒耶只能听见滋滋滋的小杂音。 撒耶拧着眉，向那边看热闹的梦魇和地精提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波浪口的鱼缸套在脑袋上？” 听到波浪口鱼缸，地精像是触发了笑点一样，开始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我就说人类的审美不行，我们地精科技就不一样，绝对酷炫。” 梦魇低头嚼了一口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草料，砸吧着嘴道：“那不是鱼缸，那是防护服里的头盔配件，因为他们害怕我进入他们的脑子里逃跑。顺便一说，我恨死这里到处都有的防护装置了。” 撒耶：“魔法道具？现在地表的魔法体系那么强大了吗？连梦魇都能完全防住？” 地精停止了大笑，插了一嘴道：“阁下，时代变了。” 那群人类对着撒耶嘀嘀咕咕了一阵，也不知道嘀咕出了什么东西，他们忽然开始推动笼子，撒耶被推到了远离梦魇和地精的另一个格子间里，他一进入这里就感觉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光明的味道，真是令魅魔脑壳疼。 穿着防护服的人类把魅魔的笼子放到这里后就离开了，撒耶沐浴在圣光下，漂亮的脸蛋完全扭曲。 “这是、什么、意思？人类，快把我挪出去这里！” 一只光明精灵隔着铁栅栏对撒耶投来挑衅的目光，“哈，快看，一只魅魔。他不会以为他现在还能魅惑人类吧？” 光明精灵边上居然是个罕见的半天使，他无精打采地拖着一对翅膀，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魅魔，“他的黑暗气息太浓郁了，我想我有一点过敏。能不能让他安静一点，实在是太吵了。” “啊哈，你们光明阵营不是一向宣称地上世界到处都是你们的信徒吗？怎么，信徒造反了？瞧瞧，好像谁在笼子外面似的。”撒耶瞪着眼睛，尖刻地冷笑。 他尖尖的三叉戟尾巴有力地甩动在身后，显然，这是一个魅魔群体中常见的挑衅动作。 接到挑衅的光明精灵直立起身体，呈现出一个随时应战的状态。 然而两个生物都忘记了，他们分别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压根不可能进行斗殴。 半天使翻了个白眼，捂住耳朵。一个似乎是神职人员的女孩在另一边的笼子里弱弱地举起了手，“请容我说明，我们现在都是商品。广义上来说，我们目前暂时属于同一个阵营。” “不！”撒耶绝不承认他和光明生物会是同一个阵营。 而光明精灵则盯着撒耶上上下下看了几圈，说出了和梦魇同样的结论，“他不会是第一次离开他的地下城吧？新来的？” 撒耶拒绝回答，他觉得这些光明生物没一个好东西。 那个不知道信奉哪一位神的修女叹了口气，“算了，还不如被卖掉之后再想办法。你们这群非人的家伙一个也指望不上。” 撒耶扬了扬脑袋，“我真高兴你意识到了这点，宝贝儿。让你指望上会是我的遗憾。” 修女：“......魅魔都那么让人讨厌吗？” 半天使：“不是所有黑暗生物都一样么？” 光明精灵：“那你别说，他们混乱邪恶阵营尤其讨厌。” 听光明阵营的小趴菜说讨厌自己并不会让魅魔感到生气，相反，他觉得这是一种肯定。但他仍旧不理解为什么那些人类要把他弄到这里。 聆听光明生物的赞美吗？ 太扯淡了。 于此同时，监控室里，一些人类正在最后查看商品们的状态。 “果然，把黑暗生物放到光明生物边上就能压制他们的暴躁。下次再碰到特别暴躁的商品就这么摆放。” “嘿，这是一只魅魔吧。他可真漂亮。今晚绝对能拍出天价。” “嘿嘿，今晚可是有不少大老板过来。听说，那位富豪榜上身价第一的先生也确定参加今天的拍卖会。我们今年的奖金可就靠这一场了。” “天哪，是那位兰加斯先生？去兰加斯庄园工作可是我的毕生梦想。” “谁不想去兰加斯庄园工作呢？听说他们都用银币结算工钱，那可是银币！” “我说你们两个，别做梦了。快点工作，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夜幕里，珍宝拍卖场的招牌亮了起来。 陆续抵达的马车让拍卖场原本冷清的大门口变得热闹起来，穿着整齐的侍者引导着从马车里下来的尊贵客人们进场，红艳的地毯上踏上一双双噌亮的靴子。 宾客进场接近尾声的时候，大门口来了一架六匹黑色骏马拉着的马车，马车通体漆黑，装饰有银色花纹，侍者远远地看见马车立刻通知了上级主管，等到马车停稳在拍卖场门口的时候，拍卖场的老板携几名管理层亲自站在了门口迎接。 管家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腆着个大肚子的拍卖场老板杜文搓着手迎上去，“哦，晚上好，管家先生。兰加斯阁下愿意出席这场拍卖会真是令我们珍宝拍卖场蓬荜生辉！” 杜文的赞美还没说完，一截红宝石手杖探出了马车门，紧接着，一个高挺苍白的英俊男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莱安·兰加斯看了一眼拍卖场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略过仍在喋喋不休的拍卖场老板，提步往内走去。 杜文想要跟上去，嘴里切换了一套介绍今晚拍卖品的内容，但没走几步就被管家拦了下来。管家客客气气地请杜文去忙他的。真是奇怪，明明管家一脸笑容，但杜文就是背后发寒，他甚至没敢再跟上去。 所有客人都安顿完毕，拍卖会开始了。 2、第 2 章 撒耶的笼子被罩上了一层丝绒布，他挑眉道：“哦，感谢魔王。这些人类终于意识到圣光对我们恶魔来说实在是太刺眼了一点。” 边上的光明生物眼看着魅魔的笼子被推动，半天使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要被卖掉了吗？” 修女抱臂评论：“也许在一只魅魔的认知里，被关在笼子卖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祂们本来就玩得挺花。” 半天使终于转头看了一眼和他关在同一个房子里挺长时间的修女，他开始有些好奇，“你信奉什么教派？我对你的信仰有一丝怀疑。”这修女怎么不太像是光明的信徒。 修女撩了一把她美丽的秀发，自豪道：“我信奉的主，伟大的欢愉与贞洁之神达西雅纳斯。” 光明精灵/半天使：“？” 这里有一个非光明阵营的家伙，快把她叉出去。 撒耶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但他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他的叫嚷和质问也无人答应，于是魅魔生气了。他看准了一根笼子上的栅栏，伸手握住。 黑暗的能量开始聚集。 拍卖会的中央展台。 当所有的灯光都倾泻在场中的笼子上，主持人激情开麦。 “下面这件拍品，是一只来自深渊的魅魔。所有人都知道，魅魔可是极品的信爱对象，在床上，祂们能带来极致的欢愉。而且他们的数量极为稀有。今天我们要拍卖的这一只，祂从未在市场上流通过。”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工作人员顺势将红丝绒的罩布拉开，撒耶被亮度极高的灯光刺激得瞳孔一阵收缩。 同一时间，只听到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咔——” 那个用来关着魅魔的笼子，断了一根栅栏。 工作人员：“！” 主持人：“！” 前排宾客：“！” 撒耶从笼子里挤了出来，他舔着刚刚因为使用力量从而变得尖长黑红的指甲，红艳的舌头与指甲构成冲击性极强的画面，那条带有三叉戟尖锥的尾巴在魅魔的身后轻快地摆动。 “让我看看，哪里有强壮的食物。” 当魅魔需要的时候，他的声音将变成魅惑的武器。然而—— “嘀嘀嘀——警报——警报——商品逃脱，紧急预案开启。” 机械声从头顶传来，撒耶刚一抬头，一个从天而降的新笼子就把他扣押在了里面。 魅魔的眼睛瞪得滚圆，“什么东西？无魔力波动的魔法道具？地精科技还是矮人科技，发展这么快的么？” 这笼子似乎还自带抑制功能，撒耶一进去，魅惑被迫解除。 被魅惑住的人类眼睛里的爱心还没冒出来就离开了魅惑状态，大部分人还没意识到自己怎么了，现场只是出现了一些对于这次商品意外逃脱事件的议论声。 主持人继续介绍魅魔，拍卖场老板杜文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嘀咕着：“还好我斥重金新购买了这套机械防护措施，该死的工匠协会，他们为了卖新笼子，一定把旧版笼子偷工减料了！” 杜文一边嘀咕，一边偷偷去瞄隔壁卡座内的尊贵客人。 莱安·兰加斯握着他的手杖，看着展台上笼子里的魅魔似乎很有兴趣的模样。 杜文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舔着笑脸谄媚道：“阁下，这只魅魔是从一条新发现的地下城入口捕获的，绝对是一手新货。我们珍宝拍卖行出品，品质保证。” “哦？”莱安握着手杖的手，拇指轻扣了一下杖头的宝石，“我记得，公国已经下令，禁止开挖新地下城。” 杜文连忙解释，“哦，当然，是的。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那是一条忽然出现的地下城通道，就在我的牧场边上。那个通道入口非常奇怪，我们只发现了这只魅魔，然后它马上就关闭了。或许这是一只被驱逐的魅魔？我已经将相关情况报告给了秘仪教会，这场拍卖也是拿到了公国许可的。阁下，您要相信，我是一名诚信商人。” 莱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已经开始的竞拍中，进行了他的第一次举牌。 “66号贵宾，500枚金币！”主持人兴奋地报数道。 竞拍者们看到了莱安·兰加斯，大多数人选择了不和他竞拍，只有极少数仍然不放弃。管家得到授意，好似猫咪逗老鼠一般，每次只往上加10个金币。 撒耶能听懂人类语，因而他的怒气值越来越高。 他没听错吧？他的价格居然只值几百枚金币？ 几百？ 后面连个万都没有吗？ 打发要饭的龙？ 瞪着眼睛的魅魔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每次只跟10枚金币的男人。正要张口的下一秒，魅魔愣住了。 哦，他长得可有点眼熟。 他好像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 撒耶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但他打赌，他一定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首先，排除掉地精、矮人、卓尔、小恶魔和魅魔同类；其次，排除那些本体非人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撒耶一向只记得本体的长相，不怎么关心对方的人形拟态；最后，这个男人苍白的肤色难道是吸血鬼？ 撒耶绞尽脑汁去筛选他认识的吸血鬼们，很遗憾，好像没一个能对的上号的。 到底是谁呢？ 撒耶还没想出头绪来，关于他的拍卖倒是出了结果。 “让我们恭喜兰加斯先生，用1010枚金币拍下了这只魅魔！”主持人宣布魅魔的归属权，有侍者端着托盘来到莱安的面前，托盘内摆放着项圈和钥匙。只要结清了拍卖费，莱安现在就可以去后台将魅魔带走。 杜文显然并不想让大金主这么快就离开，他还指望兰加斯阁下多拍几件商品呢。但莱安没有如他的意，示意管家带上托盘径直走向了拍卖场的后台。 撒耶看着这个眼熟的家伙，他至少有一米九那么高，比撒耶高了半个头。站的近的时候，魅魔必须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撒耶开口，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莱安微笑着接了一句，“是吗？”下一秒，魅魔的脖子上就多了一个项圈。 撒耶：“？” 你礼貌吗？ 他尖锐的指甲弹——弹——弹不出来了！？ 魅魔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再看看嘴角仍带着一丝轻微弧度的苍白男人，一句黑暗生物常见的问候语脱口而出，“见光明神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莱安的手搭上魅魔脖颈处的项圈，他冰凉的手指似有若无地碰触到魅魔的皮肤，低沉犹如大提琴般的嗓音贴着魅魔的耳旁响起，“你很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没关系，我会慢慢告诉你。” 一瞬间失去所有力量的撒耶就这样被莱安带回了他的庄园。 撒耶一开始怀疑是他脖子上的项圈有禁魔效果，但在项圈被取下之后，他的魔力仍旧没有回归，这让魅魔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他甚至没空去欣赏这座极其符合黑暗生物审美的庄园。 莱安·兰加斯的度假庄园就位于月光镇的郊外，占据了很大一片土地，甚至包括月光镇鼎鼎大名的安息湖。 安息湖的西岸不属于兰加斯度假庄园的范围，经常会有慕名而来的游人停驻在岸边欣赏月光下的安息湖。 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是星辰女神的头纱，远处朦胧的庄园建筑都顶着尖塔状的穹顶，像一顶王冠矗立在那里。没有人能靠近那座神秘的庄园，也没有人知道，庄园屋顶上的石像鬼们经常闲着没事干地说八卦。 好比现在。 1号石像鬼转动着脖子试图向庄园的某个房间投入更多视野，“哦，一只魅魔。阁下居然带回来一只魅魔！” 2号石像鬼就在关押魅魔的建筑顶上，他扇了扇翅膀，抖落几片卡在翅膀缝隙里的树叶，闻言道：“我看到了，但我需要说明，这只魅魔脾气非常暴躁。他已经踹了快半个小时的门了。这房子的宅灵都快被他踹醒了。” 3号石像鬼哈哈哈哈笑了起来，“那可有乐子看。魅魔大战年轻宅灵。这房子的宅灵太年轻了，我觉得多半打不过魅魔。再怎么说，魅魔也是上位恶魔，宅灵？嗯，不行不行。” “不行？”尖利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冒出来。 3号石像鬼被一阵古怪的力量差点掀飞出去。 4号石像鬼：“哈哈哈哈哈，宅灵醒了。” 吵闹的房顶上，一只乌鸦振翅飞过，霎时间，所以声音都消失了。石像鬼们老老实实回归原位，宅灵安静地仿佛她从没出现过。 乌鸦满意地点了点头，巡视一圈后飞回了庄园书房，在那张黑胡桃木的书桌前变成了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 乌鸦管家朝着莱安微微躬身，“主人，已经到了晚餐时间。请问是否需要为魅魔提供一些食物？” 莱安放下手中的魔法书，挑眉道：“魅魔的食物？你打算给他找一些男人还是女人？”说完，不等语塞的管家想出回答的内容，莱安站了起来，“已经是晚餐时间了吗？他应该已经快要气炸了，让我去看看这只‘新来的’魅魔会有什么表现。” 管家默默跟在莱安的身后，他可不敢吐槽主人，但显然有别的家伙敢。 “哦，莱安。你可真是恶趣味。”书架上的骷髅摆件张合着下颚骨就这么突然说话了。 3、第 3 章 骷髅的话并没有让莱安的脚步停下来，他头也没回，伸手一个响指，让骷髅边上堆叠的丝绒布重新将骷髅盖上。 “哦，该死。你又挡住我的视野里，让我看看外面怎么了？没有亡灵天灾的时候我就不配说话看世界吗？” 乌鸦管家紧跟在莱安的身后挪步出去，顺手关上了书房的大门，仍由喋喋不休的骷髅摆件独自在书架上说话。 猩红色天鹅绒窗帘遮挡住傍晚的夕阳，拆家并没有什么成效但是拆累了的魅魔没有抵御住那张柔软的大床的吸引，一秒钟犹豫都没有，直接躺了上去。 他蹬掉鞋子，将平整的床品滚成凌乱一团。床头的枕头看起来也很舒服，撒耶毫不客气地伸手抱了过来。 莱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帷幔下的大床上魅魔趴伏的背影，他修长笔直的小腿抬起，随着魅魔哼出的无名小调左右晃悠，那条灵活的尾巴缠在大腿上，只有三叉戟尾巴尖随着小腿的摆动小幅度的摇晃着。 “看起来，你调整情绪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莱安靠在门边开口。 他还以为会看到一只暴怒的，朝他扑过来的魅魔。 撒耶听到莱安的声音，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莱安抬眉，颇有些欣赏地赞叹了一句，“惊人的弹跳力。” 魅魔赤着脚冲到了莱安的面前，他一把抓住了这个男人衬衫的衣领。哦，不得不说，他脱去了外套后的身体还是挺有料的。 看看这胸，他比撒耶想象中要强壮得多。他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但这不重要，地下城里没心脏的东西也多了去了。 他甚至还有腹肌，魅魔的手下意识地游走在莱安的身上，肆意评估着男人的身材。 莱安微低下头，右手上抬，虚按在魅魔的头顶。 “你很满意我的身材。” 撒耶舔了舔唇，给予肯定，“是不错。” 正好，他有一点饿了。 魅魔抬起头，暗红的眸子里荡漾起魅惑的光，“这位先生，您想不想......来一场欢快的运动。” 莱安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凭魅魔的嘴唇上移贴近他。 乌鸦管家站在门口，瞥到房间里兰加斯阁下和魅魔几乎交叠的身影，默默退到了房间外。 撒耶呼出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喷洒在莱安的皮肤上，他柔软水润的唇几次都差点碰到莱安的，但每一次又都仅仅只是擦了个边。 同时，他的手游走在莱安的胸腹间，顺着那令魅魔着迷的肌肉线条快乐地揉按。 论调情，撒耶敢说没有任何生物能逃脱他的手段。 气氛正好，魅魔的体温在逐渐升高。莱安冰凉的躯体贴着魅魔的部分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温热。就在撒耶的唇完全贴上莱安的，正打算进一步撬开对方的齿贝的时候，他紧紧盯着的那双眼睛里忽然跳出两从幽蓝的火焰。 魅魔：“！”“！”“！？” 撒耶猛地推开莱安，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这是谁了！ 艾德莱德·兰加斯·梅菲德尔，荆棘王朝的独裁摄政王，传奇法师，星界旅行者，这些他活着时候的荣誉都不重要，在他死后，他有另外一个名字。 安息之主，告亡导师，伟大的传奇巫妖，亡灵的统治者——艾德莱德阁下！ “魔王在上！刚才一只巫妖摸了我的头！”撒耶迅速远离，跳上床抱起枕头挡在胸前，“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那可是巫妖！不是所有亡灵法师都是巫妖，但所有巫妖一定都是亡灵法师！ 他居然让一只巫妖摸了头！还不是普通巫妖，而是巫妖里的战斗机，亡者的独裁暴君，传奇巫妖艾德莱德！ 莱安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惊恐的魅魔，“巫妖？” “不。”撒耶立即改口，“伟大的艾德莱德阁下，午安。真希望我的冒昧举动没有为您带来困扰。” 魅魔小心翼翼地用那双自带柔光特效的绯红色眼睛瞥着莱安，他猜不透巫妖的想法，生怕这位传说中的安息之主一个不顺眼，就把他变成自己麾下亡灵大军中的一员。 他还年轻，他才刚刚成年，他甚至没有过魅魔该有的幸福生活！ 他决不能死的那么早！ 莱安看见魅魔变化着的丰富表情，忽然觉得好笑，生出了一些逗弄他的念头。 “如果有呢？我感到了一些......”他环抱起双臂，慢慢踱步靠近魅魔，“困扰。” 莱安略低头俯身，将撒耶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他甚至看到了魅魔不自觉挺直脊背打颤的小动作。 撒耶背后升起一股股寒意，仿佛有几十只冰霜恶魔正对着他吹气。 假如成了亡灵，每天也是这么寒冷吧...... 撒耶的脑子里下意识开始想象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冻土地上的凄惨画面。 太可怕了。 魅魔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决定拯救一下自己，至少挣扎一下，说点什么。毕竟，他是一只魅魔不是吗？ “阁下。”撒耶舔着唇开口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知道您的困扰在于什么？是我这样的仰慕者能够为您解决的吗？” 莱安耳朵动了动，他不敢肯定魅魔是否知道此时自己的声音有多么甜腻。 但——仰慕者？ 他的态度转变可真快。 莱安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仿佛透过撒耶的鼓膜传递到他的心脏，魅魔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啊，巫妖到底要干什么啊！他不会真的想要自己的命吧？就说最讨厌他们这些没什么生理需求的家伙了，魅魔天赋在此时此刻的实用度降到了零点。他们真的毫无欲望吗？那用什么感受快乐？ 魅魔在思考到专业问题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跑偏。 “你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魅魔一跳。撒耶脱口而出：“巫妖射什么？” 莱安：“......” 撒耶：“......”救命，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这一瞬间，整个房子的安静程度达到了一个顶峰，似乎有什么平时并不出现的东西都陷入了沉默。 魅魔的心脏快速跳动着，撒耶甚至出现了一些错觉，仿佛下一刻他的心脏就会从胸腔里跳出来。他闭上了眼睛，放弃挣扎。 再见了，美好生活。 他会是族群里的耻辱，谁会去问巫妖这种问题啊！ 但好在，即便今天他永眠于此，也没人会知道他的死亡真相。 艾德莱德阁下总不会自己跑到外面去说，有一只魅魔问了他一个巫妖私人问题，然后被他夺取了生命。那也太不体面了。 所以，撒耶觉得，艾德莱德阁下要体面，他的死亡也至少会是体面的。 莱安并没有魅魔想象中那么生气，他只是觉得好笑，魅魔的脑子里除了那方面的事情，真的没有别的了吗？ 而且，艾德莱德和巫妖对于现在的莱安而言，仿佛记忆深处的细沙。它们一直在那里，但当他伸手想要握紧的时候，沙子总会流失。 “我是莱安·兰加斯。”莱安直起身体，低头看着闭上了眼睛一副“就这样吧”姿态的魅魔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兰加斯阁下。” 撒耶睁开一直眼睛，歪头看向莱安，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疑惑。 什么？ 莱安·兰加斯？ “阁下在地面上的新名字吗？”撒耶不是很懂，“您闲着无聊，有占领地上的想法？” 莱安：“......” “哦，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明显不是莱安的说话声突然冒了出来。 “闭嘴。”莱安喝止了那个声音。 但那个听起来有些贱兮兮的声音并没有停止，“来吧莱安，我觉得魅魔这个想法非常好，你可以有这个想法，真的，我一定倾尽全力帮助你！” 莱安嗤笑了一声，“你？帮助，我？” 那个声音消失了两秒钟，再出现的时候，语气变得非常谄媚，“哎呀，那是一种修辞手法嘛。但你要相信，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撒耶很好奇地看着莱安和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声音对话，莱安不再理会那个声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宝石挂坠，隔着一段距离将它从窗户扔了出去。窗户是自动打开的，在挂坠出去后，又自动闭合了。 然后耶伊就再也没听到那个声音了。 “呃，您想让我站在哪里，我就站在哪里。”撒耶小心翼翼道，“我会将您的指令奉为黑暗盛典，阁下。您也知道，变成亡灵的魅魔战斗力还不如活着的时候，活着的我可以为您收集到更多的新鲜灵魂。” 莱安耸耸肩，“我不需要灵魂。” 撒耶懵了一下。 什么？阁下刚才说什么？他不需要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巫妖不需要灵魂的？ “那您需要一些骨头？魅魔的骨头比较脆，不适合做成骷髅兵。”撒耶开始绞尽脑汁思考什么东西的骨头比较好用，“我认识几条龙，他们龙类更适合做成骷髅打手，您觉得骨龙怎么样？” 莱安：“我也不需要骨头。” 撒耶这次真的迷茫了，不要灵魂，也不要骨头，那艾德莱德阁下到底想要什么？ 总不能...... “您想体验一下极致的欢愉？” 连性冷淡都算不上的无性巫妖有这方面的好奇，好像也很合理啊。 4、第 4 章 莱安没有反驳，他的沉默弥散在屋子里。魅魔都是这样吗？还是这一只特别神奇？ 在他细碎的记忆里，除了常识，没有太多关于魅魔的信息。显然，他从前根本没有关系比较近的魅魔，以至于无从对比。 撒耶自认为思考方向正确，你看艾德莱德阁下没有反驳，而且刚才他在亲吻阁下的时候，阁下也没有推开他！ 是他自己被巫妖的灵魂之火吓到后跳开的。 所以，如果阁下生气的话，方向应该是被打断了那个吻？ 这就简单多了嘛。 魅魔忽然充满了自信。 他丢开手里的枕头，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塌下的肩膀刚好使得一边的锁骨更加显眼。三叉戟尾巴尖竖立起来，缓缓接近退开了小半步的莱安。在只差半个手掌距离的时候，灵活的尾部勾住了莱安的腰，撒耶顺势借着走近他面前、实际躯体并不瘦弱的巫妖站了起来。 等等，正常巫妖有这么好的身材吗？他们不都是干巴巴的排骨？ 哦，或许这位阁下和普通巫妖不一样呢？毕竟，他还有个称呼——安息之主。不是所有巫妖都叫安息之主。 撒耶脑子里关于巫妖的常识性问题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多做关心，比起那个，眼前巫妖阁下紧抿的唇更让撒耶着迷。 形状真好看，不得不说，这位阁下近距离观赏的时候更能感觉到他那张令绝大多数生物都会赞叹的脸是那样完美。 绝妙的骨肉结合之作。 魅魔喜欢极了。 撒耶勾住莱安的脖子，因为他是站在床上的缘故，他现在比巫妖要高了。 魅魔几乎完全将身体重量都压在巫妖的身上，左右近距离欣赏了几秒对方的脸，而后随机挑选了一面脸颊，结结实实印上了一个吻。 莱安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他瞳孔深处，灵魂之火的跳动都暂停了那一下下。 魅魔在干什么？原谅莱安确实没看懂魅魔的举动，无论是过去或是现在，撒耶的举动都太大胆了。 撒耶这次没有被巫妖阁下眼底跳动的灵魂之火吓退，他低下头，唇厮磨着对方的唇。巫妖的身体是冷的，嘴唇也是，冰冷的触感让撒耶有种别样的刺激。 莱安在震惊过后很快恢复了冷静。他的视线盯着魅魔，对方闭着眼睛，表情十分性感，唇上温暖的触感不违心地说，他并不觉得讨厌。但—— “显然，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莱安拉开了几乎要完全缠到自己身上的魅魔。 撒耶歪了歪头：“啊？” 这种事情还要挑时间的吗？ “在我向你陈述关于这个地表世界的情况之前，魅魔，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莱安示意魅魔可以坐下说话。 还站在床上的撒耶乖乖坐了下来。显然，他的乖顺里带着极大的疑惑。当他坐下，他的视线又正对着巫妖阁下的不可描述部位。于是，魅魔又有了新的，他感兴趣的思考方向。 看起来很有规模。 “第一个问题，你从哪儿来？”莱安不急不缓地开口。 撒耶还在观察，这位阁下喜欢左边。 “魅魔？”莱安在发现撒耶就这样都能走神的时候，确实有一种“要不然还是把他换个形态吧”的冲动。 被点名的撒耶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甜腻的笑容，“是的，阁下。您可以叫我撒耶，撒耶·魅影。那是我的族群。” 莱安点点头，继续道：“回到上一个问题，你从哪里来？我是指，从哪儿来到地面上。所有地下城，应该都已经封闭了。” “封闭？”撒耶显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我只是，去了我一个表亲的地下城做客。额，或许您听过永月之辉地下城。和我们沉沦大地并不在同一个位面，我走了两个位面间的高速通道，说到这个，我差点忘了，我一定要投诉那个施工团队。居然能挖到地面上！” 位面通道，这就能解释清楚了。 莱安想通了一些事情，心情明朗些许，再看一脸气愤的魅魔，竟然多出了几分可爱。本来魅魔也很难让非光明系生物讨厌不是吗？ 莱安顺手揉了揉撒耶的脑袋。红色的发丝柔软又顺滑，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而撒耶被巫妖阁下摸着头的感觉具体怎么样，或许他僵直的身体能说明一切。 没有生物不恐惧巫妖的手吧？ 没有！ “你必须知道一件事，这个位面和你从前熟悉的其他位面，有一些不同。”莱安用尽量委婉的措辞来告诉魅魔这个不幸的消息，“空气里的魔素含量很低，对你本身的影响不会很大，但一些需要外界充沛魔素才能调动的魔法将大打折扣。另外，这里的人类发展了一些......特殊的科技，拥有许多针对魔法系生物的手段。” 撒耶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变成凝重而严肃，他在仔细思考过后提出了又一个重要问题，“这个位面是人类主导，他们的信仰是？” 莱安勾起唇，聪明的魅魔。 “他们信奉科技，知识，金钱。但没有相应的——神。” 撒耶眨眨眼，“哦，没有神明的文明。”那即便是战争，也很难击败对方信仰的神获得碾压性的，各种意义上的胜利。除非将这整个位面全部消灭。 可是那也太麻烦了！谁没事搞那种级别的战争，他们都没有神的。 等等。 撒耶忽然抖动了一下尾巴，“所以我们两个位面是为什么会——会接壤？谁开了一个通道吗？” 魅魔的视线落在巫妖阁下的身上。 苍白，英俊，神秘，优雅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残暴。 无论怎么看，安息之主，艾德莱德阁下都很符合这个人选，哦不对，巫妖选。 莱安：“......很高兴你对我实力的肯定，但很可惜不是我。” “哦。”撒耶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神又继续放到巫妖阁下的□□处。 莱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有一些研究暂时需要你的帮助，等我的研究收尾，你可以自由离开。” 听到巫妖阁下的话，撒耶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研究内容，也不是自由，而是离开。 “我可以回去我原来的地下城吗？”这对魅魔来说非常重要！ 要知道，按照巫妖阁下的说法，他们在一个没有神的特殊位面，他能顺利回家吗？ 莱安走到门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我想，不能。”停顿了几秒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暂时不行。” 撒耶倒抽一口气，那他离开不就要流落街头了？这可不行。 “伟大的艾德莱德阁下！”魅魔冲着莱安飞奔过去，他修长的四肢缠上莱安，尾巴勾住巫妖抬起的手，他用脸颊贴着莱安挺直的背部，仿佛情人般摩挲，“阁下，您不想和我一起攀上欢愉的巅峰吗？我保证，我的存在绝对会让您在黑暗生物中如史诗般传颂。” “传颂什么？”莱安好笑道：“亡灵军团里，被转化的魅魔战斗力还不如骷髅马。” 虽然说出来很残酷，但事实就是这样。以魅惑见长的魅魔，身为上位恶魔的魅魔，一旦成为亡灵生物，战斗力还不如能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小骷髅。 “不说亡灵军团的事。”魅魔已经灵活地攀上了巫妖的背部，形成一个从后方挂在巫妖身上的亲密动作，他将脸凑到莱安的脸侧，忽闪着那双绯红的恶魔之瞳，“您得知道，拥有xing能力的巫妖，绝对是地底近一万年以来的最爆炸性新闻。这还不值得传颂吗？” 莱安噎了一下，将魅魔从身上拉了下来，并推回他的房间，“好好呆着，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漆黑管家。” 乌鸦管家适时上前一步，挂着极为标准的浅笑略略躬身，好让魅魔知道谁是漆黑。 撒耶目送巫妖离开，没有纠缠，因为魅魔深谙调情的手段，他并不急于一时。这次不行，那就换一次，魅影家族的魅魔，永不认输！ 莱安返回了书房，在书桌前坐了几秒，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让管家去庭院里把红宝石挂坠找回来。 没有被魅魔呼叫，反而又被自家主人呼唤的漆黑尽责去庭院中搜索挂坠，然而他一无所获。 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漆黑对此习以为常，只是飞回了书房告诉兰加斯阁下，挂坠已经不在那里。 莱安“啧”了一声，似乎已经猜测到挂坠的去向，摇头道：“算了，等祂自己回来吧。” “那个......”书架上，被丝绒布掩盖住的骷髅头呐呐开口，“我尊敬的主人，是不是可以将我放出来呢？” ----------------- 撒耶房间的窗台上，一枚闪着细碎光芒的宝石挂坠安静地躺在那里。魅魔不经意的一个回头间看到了它。 撒耶走过去，捧起挂坠，“会说话的挂坠先生，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宝石挂坠在魅魔的手心动了动，“哦，那当然是，我觉得你的提议非常不错。我们应该拿下这个世界！ 5、第 5 章 撒耶捧着红宝石挂坠坐到了床上。他歪着头，很认真地回答道：“可是我对这个世界没兴趣唉。” 挂坠激动地闪烁着红光，“没关系啊，你对巫妖感兴趣吗？艾德莱德·兰加斯·梅菲德尔，安息之主，告亡导师，领导三次天灾级亡灵大潮的传奇巫妖，他还拥有一般巫妖没有的强健躯体，魅魔，你只要对巫妖感兴趣就可以了。你搞定巫妖，让他搞定这个世界！多棒的主意啊，不是吗？” 撒耶摸着下巴，似乎被挂坠的话打动了，“我搞定巫妖阁下，让神秘传播整个世界。” “对，没错！魔法生物不必藏匿躲避，商店里可以贩卖魔法背包，空气里将充满魔素，所有信仰，任何生物都能得到足够的尊重，多美好的世界。”挂坠盒继续为撒耶贩卖着大饼。 魅魔点着头，“听起来很棒。” 挂坠：“是吧，是吧！超级棒的！” “所以你是谁？不对，你是什么？”撒耶不傻，在搞清楚这枚奇怪的红宝石挂坠究竟是什么之前，祂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助词，撒耶都不会相信。 挂坠闪烁着的光暗淡下来，“我......你可以当我是巫妖的命匣。” “不。”魅魔摇头，“命匣不会说话。而且巫妖绝不可能，嗯，你懂吧，巫妖不可能把自己的命匣扔出窗外。我是说，那是巫妖的灵魂之源，没有巫妖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命扔来扔去。” “额——”挂坠试图圆祂说的谎话，“或许我不是本体，我只是暂时寄宿在这枚挂件上。即便挂坠坏了，我也能换个载体。所以巫妖不在乎的，只这个载体。你能明白吗？我其实还是很重要的。” 撒耶看着挂坠，满脸写着：你看我像是相信你的样子吗？ 挂坠感受到魅魔的不信任，分分钟又换了套说辞，“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是巫妖的命匣。但你得相信，我的存在绝对是这世界最核心，最重要的东西。” 撒耶继续看着挂坠，绯红色的眼睛里挂满了真诚的不信任。 挂坠：“......你不想自己被艾德莱德做完研究就扔出去吧。他真的很冷血哦。”没有忽悠到魅魔的挂坠换了个一个方式进行沟通。 现在轮到撒耶破防了。 “我是魅魔。我可以让这位阁下离不开我。” “那可是巫妖。性冷淡巫妖呢。”挂坠抑扬顿挫地强调莱安的种族和性格，“安息之主，脾气不好呢。防魅惑哦，而且抗性很高哦，属性白值都能拉满哦。” “闭嘴吧。我们合作。”撒耶一把握紧了一闪一闪放着红光的宝石挂坠。 “嗨呀，你就是我最好的盟友。”挂坠切换语气的速度简直比谈生意的地精还快，“魅魔，我看好你哟！” 撒耶冷哼了一声，随手抓了个垫子托着挂坠，自己顺势倒在了床上。魅魔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拽过自己的尾巴在指关节上打着圈，他还有一个疑问，“艾德莱德阁下为什么要叫自己莱安呢？”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魅魔不敢当面质疑深不可测的、威严的安息之主，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却敢于随便冒充巫妖命匣还威胁他的满嘴谎话的东西会为他解开疑惑。或许，巫妖的一些变化，在这个挂坠的眼里，算不上什么值得保密的内容。 果然，挂坠连思考停顿都没有，直接为魅魔做了解答。 但这个答案—— “哦，你说那个啊。他失忆了。” 他，失忆了。 失忆。 失、忆？！ 这个答案好特光明神的离谱！ “你还不如告诉我创世神被劫持了！”撒耶瞪大了眼睛，对答案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巫妖的记忆靠什么保存？我以为是命匣。他命匣要是被动过，他还能活多久？” 撒耶开始思考，他是否应该给自己换个命长一点的金主。 万一巫妖阁下突然没了怎么办？ “额——嗯——”挂坠纠结了几秒，“不是，你放心，死他肯定不会死。至于巫妖的记忆到底保存在什么地方，我只能说巫妖们有自己的喜好。有些跟着命匣，有些跟着本体，还有的会把记忆切出来另外保存，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它对巫妖来说还是比较私密的，我们尊重一下巫妖的习惯好吗？就像我们也尊重魅魔对自己躯体的不同爱好的改造。” 撒耶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盯着挂坠，“你为什么突然有一些心虚？” 挂坠发出的光又开始闪烁，“怎么会呢？大概是今天说了太多话，我会变得有些虚弱。来吧，魅魔，让我们踏出第一步——和艾德莱德再次见面并制造一些话题拉近距离。你可以用把我送回去当做借口，来吧，我就是你们之间连接的桥梁，沟通的工具，维系的纽带。” 撒耶的嘴角逐渐下拉，并形成一个显而易见的嫌弃表情。 “不，谢谢，纽带先生。” 魅魔从床上翻身下来，穿上被他甩远的鞋子，带着挂坠走出了房间。 宅灵第一时间察觉到魅魔的行为，立刻向管家先生报告。 “那只魅魔，他跑出来啦！”宅灵欢快的汇报声敲在乌鸦管家紧绷的神经上，让漆黑心累的程度又增加一分。 他早该想到的，敢对他的主人动手动脚的魅魔，绝不会是什么能消停下来的存在。 守在书房外侧的乌鸦管家，吐槽的内容还没完全在心底深处滚完一遍，捧着挂坠的魅魔就杀到了。 对庄园完全陌生的撒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还要多亏宝石挂坠的精准导航。魅魔在路上对挂坠是如何识别道路的问题进行了几秒钟的认真思考，然后因为毫无头绪而放弃了。 “夜安，管家先生。”撒耶礼貌道：“我找到了一枚挂坠，我想它应该属于——”艾德莱德的发音在魅魔的嘴边转了一圈，但魅魔最终选择了另一个称呼，“兰加斯阁下。” 漆黑看着那枚挂坠，纠结了片刻后为魅魔敲响了莱安的书房门。 撒耶顺利进入到莱安的书房里。 已经通过侦测魔法知道来者的莱安隔着书桌动了动手指，挂坠便从魅魔的手中飞了出去。 一个非常精细的召唤性法术。 撒耶有自己的应对方式，他顺着挂坠的方向，朝莱安的书桌猛地扑了过去。 魅魔“撞”到了书桌上，顺着“撞”过去的姿势，将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桌面上。他的脸颊压在莱安打开的魔法书上，伸出的双手刚刚好轻触到莱安的胸口。 “阁下，您的桌子顶到我了。” 莱安：“......” 挂坠：“好猛！不愧是魅魔。” 莱安打开了一个抽屉，抓起挂坠就将祂扔了进去。 “砰。”抽屉被并不轻柔的关上。 这时候的撒耶已经调整了姿势，侧坐在了莱安的面前。那条三叉戟尾巴勾住莱安的手腕轻轻晃动，撒耶歪了歪头，向莱安提问，“阁下，您还没说，您要在我的身上进行什么样的研究。是纹身吗？我体温升高或是情绪高涨的时候才会出现哦。” 魅魔说的纹身，确实是地下城里各种魅魔控们热门的研究内容。但显然不是莱安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撒耶也只是随便找个理由和巫妖阁下搞搞暧昧气氛罢了。 莱安可能不记得一些东西，但魅魔的纹身这种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他反手握住了魅魔的尾巴，让那动来动去不安分的尾巴尖彻底失去自由，“虽然这个课题也可以进行，但我目前最迫切的研究内容并不是这个。你可以放心，我的研究主体并不在你的身体上，只是一些关于魔力的流向和魔法生物在异位面的魔素平衡内容，你不需要有高涨的情绪，也不需要升高你的体温。过程非常简单，你甚至不需要消耗任何体力。如果你想，坐着，站着亦或是躺着，都可以。” 撒耶：“......” 他不怕消耗体力啊，艾德莱德阁下怎么说的话和手上动作完全不符呢？ 他的尾巴尖尖，他触感敏锐的尾巴尖尖！ 撒耶的尾巴开始颤抖，尖尖的耳朵迅速染红。 “阁下。”他的声音带上了沙，“我的体温现在就在升高。” 莱安察觉到魅魔身体变化第一时间立刻松开了手，他没和任何一只魅魔有过亲密关系，黑暗生物的常识也不会告诉巫妖魅魔身上的每一个不能随便碰触的点。 他只是—— 只是抓了一下魅魔的尾巴而已？ 当尾巴被艾德莱德阁下抓住的时候，撒耶有些遗憾，他为什么只是抓住不动呢？而当尾巴被放开的时候，这种遗憾演变成失落，他怎么就放开了呢！？ 年轻的魅魔不知道是在伤感自己的魅惑大失败，还是在伤感身体感官没有被照顾到，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委屈。他泪眼婆娑地看向莱安，明明什么也没发生，莱安愣是从魅魔的脸上找到了一些不可描述运动过程中落泪的痕迹。 这是魅魔的种族天赋吗？ 不管怎么哭都是那样的？ 6、第 6 章 巫妖在沉默。 挂坠被关了抽屉禁闭。 房间里另一个能说话，并且往常话不少的骷髅，老老实实在书架上当摆件。 没有任何东西试图开口。 撒耶抓回了自己的尾巴，他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没从自己身上找让气氛沉默的原因，他擦掉脸颊上的水痕，认真地对艾德莱德阁下道：“没关系阁下，下次我教您。我可以理解的，毕竟巫妖这个种族平时没有需求。” 莱安今天心累的次数比他去年一整年还要多，他干脆地捂住了魅魔的嘴，用低沉且严厉的声音禁止魅魔再说话。 撒耶不吃巫妖这一套，在确认了自己不会被艾德莱德阁下变成他亡灵大军中的一员后，魅魔的举动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他撇撇嘴，确实没有在说话，但发出了撒娇似的轻哼，并且他从桌子的外侧翻身到了内侧。 他的脚几乎要踩上巫妖的大腿，莱安不得不在魅魔的动作更近一步之前握住了那两只不安分的小腿。 撒耶小腿被巫妖阁下掌握在手中，眼睛一亮。 哦豁，看来这位阁下还是挺会的嘛？ 莱安不用看魅魔的表情都能感觉到这姿势有多么糟糕，脑子里“要不世界毁灭吧”的念头一转而过，目光放到魅魔因期待和兴奋而腾起红晕的脸颊上，又觉得“算了吧，他只是一只小魅魔罢了。” 当莱安惊觉自己居然会因为一只魅魔退步的时候，他已经把魅魔从他的书桌上抱了下来。 没错，是抱。 而不是其它什么方式弄下来。 瞧瞧，多温柔的字眼。 书架上的骷髅的下颌骨从魅魔进这个房间开始一直处于张开状态，并且呈现出越张越开的趋势。直到刚才，他伟大的主人将一只魅魔从他的书桌上抱了下来。 加上一些形容词，应该是他伟大的、漠视一切的、高傲的主人将一只魅魔从他那满是重要笔记和珍贵书籍的书桌上如夏夜的风一般轻柔地抱了下来。 “咔——”这是骷髅下颌骨彻底错位的声音。 撒耶再一次被巫妖阁下拒绝了。 这确实让他在短时间内产生了一些挫败。 魅魔撇撇嘴，低头在莱安看不见的地方呲牙咒骂了一声“去你光明神的！” 莱安当然不会关心光明神被骂的事情，他只是很好奇，魅魔还能干出些什么事情。 “那么，在了解了我的研究内容后，你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撒耶眼珠子一转，换了一个进攻方向。 “阁下，您知道的，我被抓获拍卖，对这个新的位面一无所知。当夜晚降临，黑夜和安静侵蚀着我，恐惧如梦魇随行，我害怕独自闭眼。我仁慈的阁下啊，您是否可以抽出一丝丝时间伴我安眠。” 如果魅魔愿意，他可以将真诚上演成戏剧。 但偏偏他又会告诉你，我所有的真诚都是特意演给你观看，好像在引诱你自动踏入他的陷阱。 莱安合上了他的魔法书，做思考状，“你确实需要进行一些这个位面的常识学习，我会安排。” 撒耶才不要听他的安排，他要的是艾德莱德阁下本尊！ 可惜莱安没再给他挣扎的机会，一个响指过后，魅魔合上了眼睛。 莱安接住瘫软下来的魅魔，“漆黑。” 乌鸦管家的名字已经叫出了口，管家等候在门边正在等待莱安的下一个指令。 整整十分钟过去，漆黑仍没有等到主人的指令。 莱安看着昏睡中的魅魔那条无意识勾住他手臂的尾巴，花费了“一些时间”进行思考，最终他示意管家退下，自己将魅魔送回了房间。 乌鸦管家低着头目送莱安离开，在莱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后，管家变成乌鸦拍拍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 他在庄园里里徘徊，再徘徊，但没有冷静下来。然后漆黑想到了书架上可怜的，把自己下颌骨卸下来的骷髅。 他回到了书房，将骷髅的下颌骨掰正回来。 “你看见了吗？啊！你看见了吗！？”骷髅一恢复过来，立刻大声嚷嚷，“他居然抱住了魅魔，主动，抱住了魅魔！两次！” “是的，我看见了。”漆黑相对骷髅，表现得比较冷静，如果不是他刻板地拿出了白毛巾反复擦拭书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的话，几乎听不出来任何语气上的震惊。 骷髅被白毛巾扫到了几次，终于他的颌骨夹住了毛巾，制止了管家的刻板行为。 “你说他是不是中了魅惑？他以后不会灵魂之火闪烁爱心形状吧？那在发动亡灵天灾的时候也太丢人了吧！”骷髅非常崩溃，假如它除了脑袋还有白骨手的话，现在一定是双手抱头的状态，假如再加上脚，那就是屈膝下蹲双手抱头。 漆黑顺着骷髅的话想象那种画面，整只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不。”他猛地摇头，“不会的。” “不什么不啊？”宝石挂坠在莱安离开后挣脱了禁锢，祂自己打开了抽屉，蹦跶到桌面上，“你们担心的都是什么奇怪发展？巫妖和魅魔有一些桃色秘闻很难想象吗？多正常的情况啊。你们得允许常年埋头枯燥研究的巫妖有一些其他活动嘛，这是非常必要的。再说了，万一魅魔能刺激莱安的研究进度呢？” 骷髅和乌鸦管家齐齐望向挂坠，虽然并不清楚挂坠的属性，但作为共事多年的莱安所属物，他们彼此之间还是相当熟稔的。 “你和魅魔达成了什么交易？”漆黑从挂坠的语言倾向里轻易得出“祂有问题”的结论，直接了当地提问。 挂坠闪了闪微光，“什么交易？没有什么交易啊。那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魅魔，我想帮助他。” 漆黑：“......” 骷髅问漆黑：“你信他，还是信我其实是骨龙？” “你想当骨龙？” 莱安不知何时回到了书房，他站在门口，三个不同生物的对话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骷髅只是口嗨，并不想当骨龙，吹着口哨假装自己没听见莱安的话。 莱安又转向挂坠，“至于你，既然想帮助魅魔。那正好，就由你来给他科普这个位面的规则。”说完，巫妖摆了摆手。 漆黑得到指示，立刻变回乌鸦抓起挂坠飞了出去。 世界清静下来。 莱安又坐回了书桌前，这下，应该能够安静地梳理完他最新的研究内容。 暗淡月光下，石像鬼们又聊过了一个夜晚。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屋顶，昨晚灵活的石像鬼们一个个都老实装回了不会动的屋檐装饰。 撒耶从床上迷迷糊糊苏醒，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 日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魅魔看到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现在在地上。 “白天，还是睡觉吧。”撒耶思考了几秒，拉过被子再次躺了下去。 床头的挂坠看着魅魔倒头又睡滚了两圈砸到魅魔的脑袋上，“别睡了，你给我醒醒啊！你还记得自己的宏伟计划吗？” 魅魔一挥手，将挂坠扫了出去，身体向下蜷缩，彻底缩进不知道什么材料填充的柔软被子里。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挂坠在哀嚎，“我们的合作，我们的计划——” 可惜，睡梦中的魅魔不会回应。 撒耶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这次，挂坠在他睁眼的第一时间开口：“魅魔，你睡够了吗？” 撒耶回答：“其实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但我觉得，我应该去找艾德莱德阁下了。我们已经有了一段足够多的离别期，应该适时增加互动环节。” “我很高兴你还能记得这个。”挂坠上扬起语调，下一秒忽然落下，“然而，现在出现了一些问题。” 撒耶：“比如说呢？” 挂坠：“莱安让我来教导你关于这个位面的知识。” 撒耶：“哈？” 魅魔在发出一个语气词疑问句后，和挂坠同时陷入沉默。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进行纯理论的计划推演吗？ 撒耶平复了一下心情，呼出一口气，“或许我可以向阁下表示，你的教学实在是太糟糕了。我完全听不懂，想要得到阁下的亲自教导。” 挂坠立刻否决，“这个借口莱安不会接受的。因为我，不可能有糟糕的教学！我渊博的认知水平，绝对超过这个位面顶级学府的一流学者。” 撒耶：“你可以牺牲一下。又不是真的。” 挂坠：“不是真的，这就是关键。总之这个蹩脚的借口不可能让莱安上当，更别提让他亲自来教你。” 撒耶翻了个白眼，“这又不重要，就算阁下再次拒绝我，我也获得又一个和他说话的机会。重点在交互机会而不是达成教学目的，这是魅魔的手段，你懂吗？” 挂坠：“我——我——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祂真的很难形容自己当前的心情，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熟悉指魅魔这个物种。 陌生指这个个体有自己的想法。 双方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进行到一半，房间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乌鸦管家的声音传来，“督察团检查，主人请撒耶先生到中庭露个面。” 7、第 7 章 督察团是什么，撒耶不知道。 但撒耶知道，过去就能看见艾德莱德阁下。 “立刻来。”他欢快地答应下来。 撒耶应答完，也不管挂坠具不具备视野，回头就给了挂坠一个“计划通”的表情。 宝石挂坠：“......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和兴奋的魅魔不同，挂坠往房间的犄角旮旯滚了滚，用角落的阴影彻底掩盖住自己。 撒耶：“嗯？” 他几步跑过去，把挂坠挖出来，“你给我说清楚，督察团怎么了？” 挂坠被魅魔抓在手里，动弹不得，祂熄灭所有的光华，红宝石似乎变成了一块丢在路边也没人要的破石头。 “公国的督察团，臭名昭著的强盗。他们经常打着督查的名义到处搜刮魔法生物。你——”挂坠停顿了一下，“你应该没什么要紧的。毕竟魅魔公认没有战斗力。” 撒耶拉下脸，“区区人类，还看不起魅魔？我要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挂坠被魅魔甩了出去，甩到床铺上几个枕头的夹缝里，祂艰难地将自己挪出来，连忙阻止道：“不，等等，你先别冲动，魅魔！” 撒耶完全没理会挂坠的“等等”，打开门，挺着胸膛，气势十足地跟着管家先生向中庭走去。 漆黑在拐角处观察魅魔，惊讶于他的亢奋情绪，在抵达中庭的最后一个回廊前，他刚要提醒魅魔，“撒耶先生，请收敛一下表......情？” 震惊已经不足以用来表达漆黑的心情，他瞪大眼睛，伸出手都没来得及抓住魅魔。 撒耶冲进中庭，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几个穿着墨蓝色制式服装的男人。 “人类？”魅魔轻哼一声，甩动的尾巴还没摆动几个来回就被另一只手牢牢攥住。 魅魔弹出的指甲只出现了一小下，下一秒，整只魅魔便仰躺下去，跌进了巫妖冰冷的怀抱里。 撒耶眨眨眼，虽然不知道巫妖阁下为什么拽他，但这不重要。他灵活地翻了个身，双手环住巫妖的脖子，尾巴缠绕上对方托住他腰部的手。 “阁下，让我为您取来这几个人的灵——” “嘘——” 莱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魅魔的唇，让他安静。 魅魔撇撇嘴，莱安本以为魅魔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但当撒耶如他要求的一般安静下来的时候，莱安真心觉得，魅魔是种如此迷人的生物。 “显而易见，他有一些活泼。”莱安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撒耶的背，“那么，督察团已经看过我新买的魔法生物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兰加斯阁下，这是例行检查，十分感谢您的配合！”月光镇常驻的督察团团长赶紧声明，“我们都看过了，您的庄园完全符合禁魔条例的保密规定，今后也请兰加斯阁下多关照。” 按照往常，和督察团的交流到此就结束了。 督察团应该马上离开兰加斯庄园，然后常驻团长会在他宽敞的办公室里出具一份冠冕堂皇的报告，加盖督察团的签章后送去秘仪教会审查备案。 多简单便捷又安全的操作，团长甚至已经在考虑之后要为办公室里再增加个什么精美摆件来彰显公国最安全城镇的督察团常驻团长的身份才好。 理想是如此美好，现实却生生拍了团长一巴掌。 “等一下。团长，这里的魔法浓度明显超标，还有这只魅魔，他是非法拍卖所得，督察团理应回收所有违规品。” 年轻男人举着手里在魅魔看来十分古怪的方形仪器，厉声道。 莱安挑眉，并未说话，只是看向团长的目光中带上了几丝凉意。 哦，或许不是几丝。 团长簌簌发抖的身形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冬日的雪夜里，或许，月光下还有狼的影子和嚎叫声。 总之，团长在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变化后，匆匆伸手掩盖下魔能探测器的显示界面，并压低了声音呵斥年轻人，“裘德，快住嘴，出来前我说过没有，不许乱动，一切听我的指示。” “您的指示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鲍勃叔叔，月光镇的督察团就是这么办事的吗？我会回去告诉我的父亲。” 叫裘德的年轻人似乎有些来头，莱安注意到同样的制服下，他的鞋子的皮质比其他人要好上很多。 魅魔不了解这个位面地上人类社会的风土人情，他也不想了解，因为艾德莱德阁下不让他去取这些人类的灵魂，撒耶只是依偎在巫妖的怀抱里多瞥了两眼，评估了一下几人的身体素质。 得出结论：综合素质不行。哦，那个裘德勉强达到了撒耶认知里的人类普通骑士水平。其他人就......放在外面，魅魔饥不择食都嫌难吃的那种。 没看到好食物，撒耶又将心思放回了巫妖身上。 “阁下，您来给我当教师吧。您给我找的那个教师实在是太糟糕了，祂讲课就和地精喝醉了唱歌一样叫我头疼。这一点也不利于我迅速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莱安哭笑不得，魅魔张嘴说瞎话的本领果然很强。但他可没空陪魅魔玩什么家庭教师和学生的小游戏，“既然不想在家学习，我会送你去特殊学校，在那里，你会得到更好的照料。” “啊？”撒耶愣住了，“我，我不能去学校。我对学校过敏，对，就是过敏。我一闻到学校的味道我就浑身起疹子，那可太丑了，我才不要。” 莱安微笑着拍了拍魅魔的肩膀，“没关系，我有最好的医师，会治好你的。” 他英俊的脸庞此时在魅魔眼里无疑等同深渊魔王。 “您和路易斯阁下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吗？” “不，不对。路易斯阁下都不会对魅魔那么恶劣！”他的表亲抱着路易斯阁下的大腿现在都是知名地下城城主了。 一位魅魔城主，多体面呀。 莱安没有听说过路易斯的名字，但从魅魔的语气和表情来看，这位路易斯阁下不像是什么“好人”。 而莱安认为，自己应当没有那么可怕。 “你会在学校里认识很多朋友，尝试一下？”莱安瞥了一眼还没沟通达成一致的鲍勃和裘德，垂下眼继续不急不缓地逗弄魅魔。 服务在中庭的庄园男仆和女仆全都低着头，要不是这些督察团的人都带着魔能探测器，他们这个点上都能用通讯魔法刷出999+的加密聊天。 乌鸦管家站在门廊的紫藤花下，内心深处波澜涌动。 主人在哄一只魅魔去上学？是用哄的？而不是什么威逼利诱，也不是用精神魔法直接给魅魔下暗示，他用嘴哄？ 漆黑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魅魔。是这一只特别厉害，还是整个种族都不容小觑？ “裘德，别再说话了。你以为你父亲不知道兰加斯庄园的事情吗？”督察团长一把夺过年轻人手里的魔能探测器，三两下清空了里面的记录，“月光镇的太平是靠什么得来的，你回去好好问问你的镇长父亲吧。” 裘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鲍勃叔叔所说的内容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冲击，他一时之间没想到该说些什么。 鲍勃趁着裘德愣神，给其他人打了个眼神，附近两名穿制服的督察团团员一左一右夹着他就往外走。 一名庄园男仆快走两步为提前离开的三人带路。 鲍勃清了清嗓子，重新与莱安对话。 “尊敬的兰加斯阁下，请原谅年轻人的冒失，我们立刻重新测量数据，您的庄园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莱安放下魅魔，将他摁坐在凉亭内的单人沙发上。他侧身，看向鲍勃，“珍宝商会给我送来的请柬内拍卖手续齐全，公国的拍卖许可，秘仪的商品准入许可都是正规签章，我想知道非法拍卖是什么意思。” 鲍勃咽了口唾沫，“是珍宝商会虚报了拍卖品，审查上的问题，当然与您没有任何关系。兰加斯阁下您一定是受到了这些黑心商人的蒙骗。” 莱安扯起些微嘴角弧度，端起桌上的酒杯示意鲍勃。 鲍勃和他喝了一杯酒，又带着督察团其他人重新测量了数据。 “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我们就先告辞了。您拍下的魅魔将属于珍宝拍卖行的库存商品，来源合法，教会那边的备案，还请阁下尽快办理。” “当然。”莱安敷衍完督察团，又警告似的瞥了一眼想要从椅子上蹿起来的魅魔。 撒耶有些遗憾地看着督察团的人收起奇怪方盒子离开。 漆黑将督察团送到庄园外，并笑眯眯地代替他心思已经不在督察团检查这件事上的主人完成最后的应酬。 “感谢鲍勃团长的信任。我们相信月光镇在团长和您的督察团的保护下会越来越好。接下去几年的公国最安全地区评选冠军也仍将是月光镇。” 鲍勃乐听到管家的话，一扫先前的阴霾心情，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当然，当然。我们督察团一定继续努力。兰加斯庄园只要在月光镇就绝对安全！” 督察团离开后，安静的庄园热闹了一些。 裘德忽然回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日光下的兰加斯庄园似乎比其他地方暗了一些。 8、第 8 章 “不，阁下。我不去学校，不去！” 撒耶四肢并用，全部缠上艾德莱德阁下，尾巴在身后高高竖起，三叉戟的尖尖仿佛炸开的小花，能感觉出他用尽了浑身力气在和巫妖撒——这绝不是撒娇的程度，简直就是撒泼。 莱安试图从魅魔的纠缠中脱身，但巫妖在这个位面停留了太久，他错误估计了魅魔的力量和耐力属性，一时之间，仅靠□□力量居然没能挣脱。 撒耶从艾德莱德阁下脸上捕捉到那一丝惊讶，露出个调皮的笑容，尖尖的虎牙从咧开的嘴唇中一闪而过。 巫妖毕竟是法系职业，大多数亡灵法师的力量和耐力属性，其实还不如魅魔。 撒耶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抱住了巫妖不放，“不去学校，阁下答应我不送我去学校，我才会松开手。不然阁下做好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的准备。” 莱安腾出一只手，托住了魅魔不断向下沉的身体，将魅魔拖高以此拯救自己被勒住的、几乎要被弯折下来的脖子。 “无理取闹并不能使你逃脱前往学校的命运。如果你不想尝试一些控制亡灵的手段，我建议你应该再乖一点。” 撒耶当然会恐惧巫妖所说的“控制亡灵的手段”，但他拿不准现阶段的巫妖究竟是否会真的对他施加一些亡灵魔法。 莱安在魅魔的纠缠里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坐了下来，这便于他腾出另一手来做点别的。比如，搭在魅魔的脑袋上。 “没事的，只是个普通的学校而已。”撒耶告诉自己，他已经是只成熟的魅魔了，不会再有写不完的作业和魅魔老师残酷的鞭子，“他们不会有留堂和三本黑暗法典那么长的作业要求吧。” 莱安看着魅魔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书本厚度，没忍住轻笑出声，“当然不会，如果你不想，你也可以拒绝作业。” 撒耶眼睛都亮起来了，这难道是艾德莱德阁下的特权？他可以不用完成作业？ “你难道只是害怕作业和老师？”莱安真的很好奇，地下城的学校有那么恐怖吗？ 撒耶踢着小腿，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巫妖的眼神。“也......不只是这个问题。您知道的，我们魅魔，一般用情人的质量和数量来作为自己的荣誉。而我跳级完成了学业，但是——嗯......就是一些......” 魅魔羞于启齿他比不过同级同学的内容，但莱安基本猜到了。 “你才刚成年，孩子。”尽管失忆了，但实际岁数远超魅魔的莱安好笑地安慰他道：“成熟的生物个体在同样成熟的个体和幼崽之间，正常都会选择前者进行亲密关系。你只是太年幼了。” 撒耶不这么认为，“直到我毕业，甚至没有恶魔往我的储物柜里塞情书，这合理吗？他们肯定都在笑话我！” 生气的魅魔用尾巴狠狠敲击着椅背，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莱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顺着魅魔的话评价了一句，“真没眼光。” 庄园里的魔法波动十分强烈，如果此时督察团回头检测，他们手中的魔能探测器一定会“boom~”一下炸成碎片。 兰加斯庄园的男女仆从有一半是魔法人偶，一半是附身在活死人身上的幽灵，此时仍旧低着头，但通讯魔法扔来扔去，传递十分激烈。 “死神在上，新来的魅魔好牛逼，已经完全拿下阁下了？” “他甚至敢扒在阁下身上不下来，这就是魅魔吗？” “从身体特征来看，是魅魔没错。但他真的没有使用魅惑吗？” “你快醒醒，巫妖的抗性很高，阁下不可能被魅惑。” “有一说一，魅魔还是挺迷人的。如果我还活着——” “闭嘴吧。你已经死了。” “阁下什么时候那么温柔地同其他生物说过话？上学还需要哄吗？我儿子要是不愿意上学，我就给他一顿揍。” “哈哈哈，可魅魔不是阁下的儿子呀。你试想你的小情人要是和你撒娇不想去学校，你舍得下手吗？” “什么什么？这只魅魔是阁下的情人？” “不，我没那么说。但那是一只魅魔，阁下不想要个情人，养魅魔干什么？” “阁下身边从没有过情人，突然带回来一只魅魔，果然还是很可疑。” “我没有任何其他愿望，我只希望魅魔不要太折腾。听说他们一晚上能换好几条床单？我未来的工作量会加大吗？” “咳咳——我说你们——” “咦，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管家的声音？” “我也是。” “闭嘴吧，你们这群白痴。管家回来了！” “看起来大家工作并不繁忙，那么，干脆今天来收拾一下后面的花园吧。刚好，也到了加固魔法阵的时候。”漆黑对着男女仆们下达了新的工作指令。 男女仆从们收到指令低着头，心虚地陆续离开，中庭的凉亭内只剩下了巫妖和魅魔。 莱安成功说服了撒耶去学校的事情，并重新从撒耶身上提取了一些恢复过来的魔素。 当魔力逐渐从身体中被抽离，撒耶感觉到一丝疲惫。这让魅魔感到恐惧，“我的魔力？”他一把抓住了艾德莱德阁下的手。 巫妖的手中漂浮着一个有着粉色核心的绯红光球，那是从魅魔身上抽取的魔素的具象化表现。 莱安伸出右手按住魅魔紧扣他左侧手腕的双手，“别紧张，这只是一个小火球的量的魔素。你感觉到魔素循环出现亏空，是因为原本这点魔力极易从空气中获取，不等你的内部环境察觉到魔素减少，外界的自然魔素就将其进行了填补。 而这个位面，如你所见，浮游于空气中的魔素极为松散，魔法生物几乎无法从中获得恢复的能量，只能依靠自身个体的魔素产出。这也是造成我们原本位面高魔环境失格的最主要原因。” “啊？”撒耶没有听懂，他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巫妖，“我们不会打不过那些人类吧？” 莱安垂下眸子，掩盖住他所有的情绪，“很遗憾，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撒耶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人类占领地下的画面，打了个哆嗦道，“太可怕了。” 莱安将新收集的魔素装入空间道具里的特殊器皿内，随后告诉魅魔，在他去上学前，管家会带他去一趟这个地区的教会进行备案。 “明后天我将进行一次为期36个世界时的封闭研究，我希望你跟随管家出门的时候能够如现在一样乖巧听话，好孩子可以做到吗？” 撒耶眨眨眼，“当然。我一定是最乖的那一个。”魅魔从巫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古怪的威胁，于是回答得十分顺从。 莱安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样我就不用使用一些灵魂控制魔法来确保整个行程的安全。” 撒耶笑了起来，表情中带着一点儿僵硬。 目前阶段来看，艾德莱德阁下对研究的热情远超其他，打发走督察团后，他将庄园内的所有事务通通交给了乌鸦管家和一名穿着黑色蕾丝长裙的女仆。 魅魔叫不出女仆的名字，但认识女仆的品种，一位僵尸新娘。 僵尸新娘女仆长被其他仆佣称作柔丝夫人。她略有些青白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魅魔交谈时十分照顾撒耶的虚荣心，一口一个“我尊贵的小阁下”，听得魅魔心花怒放。 撒耶甚至在思考，当他经济自由的时候，他一定要从艾德莱德阁下这里挖走这个僵尸新娘。 柔丝夫人从撒耶这里了解到了他的日常用品需求和喜好，表示很快就能置办齐全。同时，她提醒乌鸦管家带着魅魔去教会的时候，“可不能穿得太地下城风格。” 漆黑撇了撇嘴，他可是管家，他当然想得到这点。 “一会儿会有女仆将明日急需使用的衣物送到撒耶先生的房间。” 撒耶看看漆黑，又看看柔丝夫人，双手托着腮提出了他的疑问，“管家先生是什么物种呢？请原谅，我只能看出您的另一个化身似乎是乌鸦？但又有别于一般的告死鸦。管家先生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魅魔挺久了，和大多数领主喜欢养告死鸦当做信使不同，传说安息之主艾德莱德阁下不养宠物，他的信使就是飘荡在世间的所有亡魂，那这只乌鸦是什么呢？ 他一定不会是普通告死鸦吧。 魅魔需要知道这个，在攻略艾德莱德阁下的道路上，他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 漆黑：“......” 从没想过魅魔会好奇这个。 “尊贵的小阁下，您没有看错。漆黑是告死鸦。”肉丝夫人替代管家回答了这个问题，“但他由无数生灵死前的一丝对生的向往化成，真是罕见呢，对吗？” 好特别的告死鸦。 撒耶看向乌鸦管家的眼神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果然，艾德莱德阁下就是有品位。 被魅魔用一种看稀罕货的眼神打量，漆黑简直想用翅膀把自己遮起来。但不行，他的设定是沉稳的靠谱管家，他不能这样。 漆黑于是板起脸，有些生硬地将魅魔请回了房间。 “好的，漆黑先生。”撒耶从不在小事上浪费时间，他还有其他问题要了解。 正好，能解答问题的挂坠先生还在他的房间里。 9、第 9 章 刚回到自己的房间，魅魔就把陷在枕头底下的挂坠捞了出来。 纤细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金灿灿的挂坠链子，像另一种奇怪的束缚，让人不禁想要探究那金色细链缠绕于魅魔身躯其他部位时，会是怎么样的旖旎风光。 “你，别装死。快出来。”撒耶将挂坠当成了某种寄宿在挂坠中的灵体，“你先把这个位面的大致情况给我说一遍。” 挂坠被晃出来，祂显然是从睡眠中刚被叫醒，迷迷糊糊的回了魅魔一句，“什么情况？吃撑了，没消化，没什么好讲的。” 撒耶用力把挂坠轮到了床柱上，“醒醒，好好回答。” 挂坠虽然不是祂的实体，但暂住的房子差点被拆迁，还是让祂立刻惊醒，“什么什么？怎么了？” 撒耶凑近过去，“我问你这个位面的情况，你快给我迅速讲一遍。什么督察团，教会，还有那些人类的古怪仪器，都给我讲一遍。” 挂坠闪烁了一下红光，反问魅魔：“你不是说要去找莱安当老师吗？你的计划没有通？” 撒耶哽住了，含糊过去，“计划有变，阁下要送我去上学。明天管家带我去教会备案，保险起见，我认为我应该知道一些常识性的东西。” 挂坠沉寂了十多秒，“你比我想象中......”祂犹豫了一下措辞，“谨慎。” 祂原本想说有脑子，但一想到这么说之后魅魔可能会有的应激反应，便换了个形容词。省掉一些麻烦，你好，我好，大家好。 撒耶哼哼一声，表示自己的智慧不止这些。 挂坠：“......算了，让我们来聊聊这个世界吧。” 魅魔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姿势躺下，等着挂坠的讲解。 祂思考了一会儿，“故事的开头——” “讲重点，简单讲讲。”撒耶打断挂坠。 挂坠：“不是，我还没开始呢？” “主要是我预感到了你的开头会十分冗长复杂，但我目前迫切需要知道的不是这个。所以，讲重点，简单点的，重点。可以吗？挂坠先生？” 和莱安完全不一样，那家伙恨不得知道所有东西。 挂坠暗自嘀咕了几句。 “好吧。简单点。”祂重新组织语言，“就是我们的位面和这个位面撞在一起了。然后这个位面超级大，并且缺少魔素，这里没有魔法生物，哦，好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因为他们有一些神话典籍和宗教典籍，那里面还是保留着相当部分的内容——有关高魔位面。但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在两个位面相撞之前，这里的教会穷困潦倒，就差解散了，他们只挖出过几个地下城遗址和两具不知道是什么的巨人残骸。他们管那叫古代遗迹。啊对了，如果你去学校，这部分应该有单独的教学。” “地下城遗址？”撒耶动了动耳朵，“来自本位面？” 挂坠：“哦，那谁知道呢。那是秘仪教会的核心机密。” 撒耶：“艾德莱德阁下也不知道？” 挂坠闪了闪红光，“不，他不知道。可能——我怎么知道他具体知道哪些东西？他甚至不告诉我他的研究进度。”祂的声音都高亢起来，轻易能从中听到不满和憋屈。 撒耶伸手摸了摸挂坠光滑的宝石切面，安慰道：“别在意，你看阁下对研究还是非常上心的不是吗？他居然可以把自己关起来连续研究36个世界时。” “他当然可以。”挂坠说：“他是一只巫妖，巫妖不需要进食和休息，也不会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是绝佳的永动机。” 撒耶挑眉：“真是特别的......认知角度。” 挂坠长叹一声，“让我们回到这个关于这个位面的话题。这个位面，我是指两个位面相撞以前的原始位面以地上世界为主，其他空间是否存在暂时存疑。整块大陆被界海包围，大陆上共有7个国家，我们所在的公国属于七国中的一个沿海国家。这些学校里也会教，我就不赘述了。重点讲一下刚才提到的教会。” 撒耶尖尖的耳朵支棱起来，“我正在仔细倾听。” 挂坠：“教会，全称秘仪教会。我前面说过，曾经它穷困潦倒，而现在——” “它富裕起来了？”撒耶很自然地衔接上后半句。 “不止。”挂坠激动起来，“它现在权势滔天，它简直就是这块大陆阴影里的掌控者，表面上，它是遍地都有的普通教会，暗地里，它能主导和操纵任何一个国家，只要它指认某一位国王被恶魔附身，这个国家必将更换新的统治者。” “额......”撒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教会都权势滔天了，还需要甩锅给恶魔？”魅魔不理解，“那他们怎么对待光明生物？” 挂坠回答：“都是恶魔。” 撒耶：“嗯？不是，等一下，你说什么？” 挂坠又重复了一遍：“都是恶魔。你没有听错。光明生物是白恶魔，黑暗生物是黑恶魔。秘仪教会的理论里，只要是高魔位面的异常生物，都是恶魔。” 撒耶懵了一下，然后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群鸟人，光明精灵，散发光污染的混蛋们，他们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 魅魔觉得今年的最佳笑话已经出现了。 挂坠跟着“哈哈”了两声，“你能不能停一下？也没有那么好笑吧？” “不。”撒耶道：“就是那么好笑。” “好吧。”挂坠重新评估了一下光明生物和黑暗生物的敌对程度，大概就是这么敌对吧。 “总之你就记得，秘仪教会对待异端的态度傲慢又轻蔑，你跟着管家去登记备案的时候老实点，当自己是只安静的小黑猫就可以了。” “噫——”撒耶不满地发出口申口今。 挂坠从床上滚了两下，滚回枕头缝隙里，开口传来闷闷的声音。“就这些了，我今天说了太多话，我要去补个觉。晚安，魅魔。” “晚、安？” 撒耶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外面高挂的太阳，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们是有什么时差吗？” 第二天。 乌鸦管家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时，叫醒了魅魔。 撒耶果然没看见艾德莱德阁下，整个庄园安谧寂静，晨雾正在散去，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水汽。魅魔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真是难闻的，阳光的味道。” 石像鬼们在屋顶听见魅魔的形容，桀桀地笑。 撒耶穿上昨天女仆送来的人类风格服饰，蓝色外套用金银线绣着荆棘和六芒星的花纹，撒耶想起来，在艾德莱德阁下的马车上也曾出现过这个花纹，纯白的丝绸衬衣上装饰着繁复的蕾丝领巾和多层袖口，掐腰的马甲将魅魔的腰勾勒得纤细诱人，灰色短裤下，纯白丝袜包裹住魅魔线条优美的小腿，再加上一双小羊皮的鞋子，让魅魔看起来像个矜贵的小少爷。 只是...... 撒耶动了动屁股，尾巴被裤子勒住了，难受。 “管家先生。”魅魔扒在门边期待地询问，“我可以在裤子上开个洞吗？它勒到我尾巴了。” 漆黑纠结了几秒，为魅魔叫来女仆处理他的裤子。 一个刚刚好能将尾巴放出来的小口子，擅长这个的女仆很快就完成了。 撒耶晃了晃自己得以解放的尾巴，发出一声喟叹，“啊，这下舒服了。” 马车仍是上次那一辆，就是装饰花纹和魅魔衣服上一样的那辆，漆黑介绍说，这是兰加斯家族的家纹。 秘仪教会总部位于大陆的中心，它拥有一块独属于教会的土地。月光镇的这个教所只是教会众多分部中的一个，并且是很小的一个，毕竟月光镇只是一个镇，镇教所仅比最低级的村属教所高上那么一个规格。但这个镇教所依然十分华丽，光从建筑外表上看，它已经超过了月光镇的镇长厅。 从兰加斯庄园到月光镇需要花上小半天时间。 因而撒耶他们抵达镇上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魅魔并不饿，管家和驾车的男仆也不饿。不过他们还是找了一间餐厅进行休憩。 漆黑在下车前为魅魔披上了一件羊毛斗篷，遮挡住魅魔尖尖的耳朵和漏在裤子外的三叉戟尾巴。他和男仆簇拥着魅魔走进餐厅，看起来很像是贵族少爷出行。 坐在餐厅的隔间里，撒耶很奇怪，问管家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办理备案？” 漆黑：“因为教所中午有午休。” 撒耶：“？” 午休？ 怎么还有休息的？ “我建议他们向地下城的骷髅流水线学习，二十四小时三班循环，最高效办事，为领主解决一切事务性烦恼。” 漆黑对魅魔的话表示了肯定，“确实，教会的人太多了，十分浪费。” 撒耶点头，“嗯嗯，还是骷髅性价比高。” 背景板男仆：“......” 幽灵性价比不高吗？为什么不夸夸幽灵？ 10、第 10 章 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 和上一次被艾德莱德阁下接回来不同，那时魅魔才脱离禁魔装置，很快上了阁下的马车并抵达兰加斯庄园，他还没能完全调整过来，但今天，此刻，脱离了庄园和马车的魅魔在餐厅的正常环境下，感受到了低魔素的艰涩。 空气里的魔素含量极低，无法得到随时随地的魔力补充会让一些本身天赋运转就需要消耗魔力的种族变得困顿乏力，就好比现在的撒耶。 魅魔除了特意施展的魅惑法术外，本身也一刻不停地散发着魅力。这些由少量魔法维持运转的天赋让魅魔在所有深渊种族里荣获其他非深渊种好感度最高的殊荣。 基本上所有中立种族看到深渊种恶魔，第一反应都是抄起武器上去干架。但看到魅魔不会。哪怕是一些光明生物，看到魅魔的第一时间也不是不死不休。 撒耶趴在桌子上，眼皮拉耸下来，除了外界魔素不足只能消耗自身魔力以外，他还发现在外面，他自身的魔力活跃度也跟着变低，导致调动内部魔力需要花费相比以往更长的时间。 “这里简直比天堂还要可怕。”魅魔喃喃自语道。 是的，天堂不影响恶魔们使用魔力，除了圣光的光污染太费眼睛。 漆黑没有去过天堂，他诞生于这个世界，在两个位面相撞的第一个百年。所以面对魅魔的嘀咕，他只能选择沉默。 撒耶又一次打了个哈欠，在他快要睡过去之前，他问道：“我们还要等多久？” 漆黑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我想，差不多是时候了。” 月光镇教所平时事物并不多么繁忙，毕竟在这个低魔世界，那些高魔生物翻不起什么水花来。 没有那么多异常事件，但教所的人手可不少。 管家带着撒耶进到教所，撒耶藏在斗篷下的双眼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内部装修怎么那么眼熟？那个穹顶，多明显的赞美光明神内容；那个彩窗，正十字加绘圣女像，撒耶甚至见过那一任圣女的真容；还有那个摆件，怎么是罗斯女神的冠冕形状？ 撒耶越看越震惊，他一时不知道该嘲笑这个教所的装修风格太混搭，还是应该为他所熟悉的信仰被掠夺而愤怒尖叫。 事实上，最终魅魔什么也没做。 因为一进入教所的正式办公区，他又被禁魔了。 “该死。”撒耶暗骂了一声。 接着，他就看见了一些带着奇怪护目镜和吸入式装置的人类。 一名女士将他们引入一个单独的隔间。高高的审核台内，坐着另外几名同样穿戴的人类。他们隔着护目镜，居高临下地看着魅魔，这让撒耶感到冒犯。 漆黑适时挡到了魅魔的前面，遮挡住审核柜台内教会成员的目光。他递上魅魔的相关材料。一切需要使用印签的地方都加盖着兰加斯的纹章。 不知道是魅魔危险系数较低，还是兰加斯家族的势力足够强大，傲慢的教会成员在见到材料后态度改变得非常快。 本该进行的单独问讯环节也没有进行，有管家代答了几个问题后，撒耶的备案就完成了。 现在，他是合法的，兰加斯家族所属的——奴隶。 嗯，奴隶。 撒耶看着文件上的内容，他不认识这个位面的通用文字，但管家将内容念给他听了，并告诉他，如果没有监护者，教会将对他们这些魔法生物进行收容。 撒耶倒是并不对成为艾德莱德阁下的奴隶有任何难以接受的想法，那可是安息之主，他掀起的亡灵天灾足以成为灭世的颂歌，给安息之主做奴隶不丢魅魔。他还能挂在阁下的身上呢。 相反，魅魔对教会感官极差，他问起收容，“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一个地方，把魔法生物都关起来。像是监狱。”漆黑语气平淡，他好像不太擅长描绘，但“监狱”这个单词一出现，足够魅魔脑补出大致的收容环境。 “那实在是太糟糕了。”撒耶摇了摇头，他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绝不。 “不过现在，收容所里的光明生物数量要高于黑暗生物。”漆黑话锋一转，“光明教廷有段时间被秘仪教会打成了异端，他们如今换了新的名字，改称圣庭财团，正在努力从收容所里将那些光明生物捞出来。” “啊哈？咳，咳咳——”撒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魔王在上，教廷也有今天？” 乌鸦管家矜持地点头，“是的。” “额，那信仰黑暗的这部分信徒呢？我记得光是一个黑暗之神就有三个不同教会，每一任魔王也有不同的信徒，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家伙们，他们安全逃脱了？” 漆黑想了想道：“不能说完全逃脱，但活的还算不错。如果您想具体了解这部分内容，在特殊学校您的同学们就是最好的学习工具。” 撒耶还有一肚子问题想要知道，不过管家似乎不怎么愿意回答。魅魔观察出管家的寡言倾向，不再提问。 漆黑瞥了一眼闭上眼似乎开始小憩的魅魔，暗自松了口气。他并不是不愿意为魅魔做讲解，他害怕他现在讲得差不多了，回去魅魔又闹着不肯上学，他可没办法让魅魔乖乖听话。 马车从月光镇一来一回，一个白天就这样过去。 庄园内和马车里的魔素含有量并不比外面多多少，但相对活跃度较高。魅魔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疲倦困乏了。 他从马车上下来，柔丝夫人早已带领着一众男女仆从等候在门口。 “晚餐已经备好，我尊贵的小阁下，要先享用晚餐吗？今天的主菜是香煎银柳鱼。” 撒耶本不欲进食，人类的食物对他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是银柳鱼？刚才柔丝夫人说了香煎银柳鱼吧？那不是水生魔兽的一种吗？因为肉质鲜嫩且富含魔力，所以卖的价格还挺贵， 柔丝夫人笑眯眯地道：“虹湖的银柳鱼泛滥成灾，人类没有魔法火焰，处理出来的银柳鱼肉质干柴，因而它们并不受欢迎，以至于这种快被吃灭绝的美味鱼类几百年繁衍成了庞大的族群，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撒耶跟着笑出声，点头道：“当然。我想原本的那些养殖商人会忍不住伤心痛哭的。” “如果有一天，他们也来到这里的话，我想是的。”柔丝夫人从管家手中接走了魅魔，漆黑需要去处理其他事务。 撒耶觉得整个庄园里最闲的存在就属他自己和屋顶上的石像鬼。前者是艾德莱德阁下的研究目标，后者......后者只是装饰品。 哦等等，或许还得加上自己屋子里的挂坠。那家伙还要过分，在撒耶简短的印象里，祂除了说话就是睡觉。 魅魔吃了一份满意的晚餐，第二天，柔丝夫人将负责特殊学校校服制作的裁缝请到了兰加斯庄园，乌鸦管家则外出办理魅魔的入学手续。庄园的主人没有出现，一切仍是井井有条。 撒耶再次感叹艾德莱德阁下的仆佣十分好用，并再次幻象自己可以从巫妖这里挖走墙角。 第三天，开学日前一晚。 撒耶再次见到了巫妖阁下。 在庄园的小餐厅。 今天的晚餐是烤雷狼。尽管莱安之前揶揄过魅魔的食物应该是一些男人或女人，在这座庄园里终于迎来一个需要进食的物种之后，源源不断的新鲜食材仍旧多了起来。 厨房里失业许久的亡灵剔骨者再次上岗，据男女仆之间的小道消息称，这位剔骨者激动得在灶台前高歌了大半夜。最后是忍无可忍的宅灵，把他正炖着汤的炉子熄灭了，才停止了那可怕的歌声。 撒耶身上衣物也是新置办的，符合地下城审美的魅魔风格，皮质的小马甲和皮短裤，低腰能够露出那根长而灵动的尾巴。比魅魔之前那套深v衬衫和长裤的打扮更大胆热辣。 庄园里的大家都很喜欢。 包括莱安。 他的目光在魅魔身上扫过，多停留了几秒在魅魔饱满挺翘的地方。他不得不承认，这衣服很合身。 撒耶看到艾德莱德阁下也很激动，站起来扔下刀叉就冲着巫妖跑过去。 “阁下，真高兴在开学前能再次见到您，那么您的研究顺利吗？今晚还需要来提取一些您的研究材料吗？” 11、第 11 章 莱安对魅魔的热情感到惊讶，他难以想象那种轻易令其他生物感受到真挚的眼神和情感源自哪里。 不过这不重要，目前他仍旧享受魅魔的热情。 撒耶很自然地挽上莱安的手臂，整只魅魔亲昵地贴在巫妖的胸前。那双绯红色的眸子里仿佛荡漾着水波，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莱安，等待他的回答。 整个餐厅都安静极了。 柔丝夫人朝乌鸦管家抛了个“你瞧”的小表情，漆黑沉默不语。 撒耶必须承认，在这样的静默中，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他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暂时离开艾德莱德阁下的怀抱，因为他害怕那么近的接触，会让巫妖阁下察觉到他的紧张。 幸好，艾德莱德阁下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当巫妖点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答应邀请的时候，撒耶高兴地扭动起灵活的尾巴。 他勾住巫妖的胳膊，带着他来到餐桌边，端起那杯他觉得还不错的甜酒一口饮尽。接着，他抬起头，勾住巫妖胳膊的手松开，转而双手环抱住对方的脖颈。 仰头，用力。 魅魔让傲慢的巫妖低下了头，唇贴着唇，将口中的酒液哺了过去。 月光镇的白葡萄甜酒，醒酒器还冰镇在冰块桶里，氤氲的水汽布满了透明的酒器外壁，朦胧中透出两个怀抱在一起的身影。 是温热的。 就像魅魔的体温。 巫妖没有心跳，身上常年冰冷，他几乎快要忘记温暖是什么感觉。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莱安想。 但从魅魔来到庄园，他实在是感受了太多次拥抱和贴蹭，莱安觉得如果用整理实验数据的方式来记录，撒耶每一次碰触他的时长和当时的体温他都能推测得接近准确。 撒耶在头脑一热给艾德莱德阁下喂了一口甜酒之后冷静下来，阁下一动不动，猜不到喜怒，眼角余光瞥到的管家和柔丝夫人都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撒耶小小的后退一步，原本摇晃的十分显眼的尾巴低垂下来，卷住了自己的大腿。 魅魔有些心虚地问道：“巫妖可以喝酒的吧。” 应该......不会漏出来吧？ 阁下看起来——不只是骨头架子和干巴巴的皮肉结构。 撒耶扫视的目光和表情不难猜出他的想法，莱安垂下眼帘，伸手放在了魅魔的头顶。微卷的红发是柔顺蓬松的质感，倾斜着向下能轻易碰触到那对尖耳，碰一下就会微微泛红。 手底下的脑袋和连接着的身体变得略微有些僵硬。 莱安故意反问魅魔，“如果不呢？” 撒耶张了张嘴，“不，不？”他盯着巫妖身体的一部分，用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思考，“阁下，我没有看到漏出来的酒液，您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 莱安低笑出声，“你认为，评判我能否喝酒的指标是酒液会不会从我的身体里滴漏出来？显而易见，我不是骨架，我的躯壳完全有地方承装它们，比如我的胃对吗？” 撒耶尖尖的耳朵向下压了压，“阁下，您有胃。”魅魔的表情意外地严肃，“您有胃当然可以喝水进食。您知道您刚才说不能的时候，伤害到了一只可怜又无辜的魅魔吗？” 莱安挑眉，“真是理直气壮的指责。”可作为被魅魔指责的一方，他自己完全没有生气的情绪。 这难道也是魅魔的种族天赋？ 巫妖和魅魔关于“酒和胃”的无营养对话进行了大几分钟，这成为了兰加斯庄园里接下来几天的流行话题。 亡灵生物们难以想象他们过去从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在研究工作以外的主人，居然会和一只魅魔在餐厅里讨论一个毫无意义的奇怪问题。 普通巫妖有胃吗？ 不，他们根本不需要那个东西。 或许莱安真的有个胃，但他同样没有使用的必要。然而，他不光自己提到了这个器官，还和魅魔对此进行了讨论。并在最后，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这样纯粹的消磨时间的事情发生在莱安身上可太稀奇了。 莱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欣然答应了魅魔的夜间邀请，与他一起在餐后回到了房间。 撒耶的心情是激动的。 他约到了艾德莱德阁下，他真的约到了艾德莱德阁下！ 可该死的他没有想好晚上到底该和阁下干点什么！ 原谅他还是一只年轻的处男魅魔。 撒耶知道，这很丢脸，但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冷静一点，撒耶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你可以的，撒耶。 想想魅魔们搞到猎物之后一般做什么？先这样，然后那样，再这样那样——对，这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只是对象是一只巫妖......而已。 而......已。 撒耶咽了口唾沫。 从没有魅魔和巫妖搞过！根本没有先例证明巫妖能行啊！魔王在上，到底应该怎么办？ 撒耶混乱的思维四处发散，他甚至开始思考，或许可以先给艾德莱德阁下跳个脱衣舞什么的？至少这个不需要巫妖亲自上手，他只需要出一对眼睛，观赏就可以了。 “你要走去哪里？” 巫妖阁下的声音从背后稍远的地方传来，撒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房间另一头的窗户边，再往前他就能翻出窗户跳出去了。 也许现在跳窗走也是一个办法。 撒耶扯动嘴角，背对着巫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莱安拉过房间内小书桌的圆背椅，将椅子的方向正对着魅魔，他坐了下来，找到最舒适的角度靠着椅背，“那个窗户的下面是一片荆棘，我想那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当然。”撒耶转过身，对上巫妖的一瞬间，魅魔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一些自然光的环境，比魔法灯要美妙许多。” 说话的同时，撒耶拉开了天鹅绒的窗帘。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魅魔的身上，他蜜一样的肌肤仿佛蒙上一层细闪，耀眼的红发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撒耶舔了舔唇，抬手解开了本就布料不多的马甲的第一颗银扣。 莱安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魅魔的动作。对他来说，这项计划外的活动意外地感觉不赖。 撒耶的扣子解开到最后一粒，他接下去要直接脱掉这件小马甲吗？魅魔盯着巫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解读出一些信号。 但很可惜，莱安除了安静地等待着，脸上没有暴露出任何东西。 撒耶依稀从那目光里得到了“继续”的鼓励，他开始庆幸，他的舞蹈课成绩还不错。 在修长肢体的伸展中，那件火蜥皮鞣制的小马甲被扔到了地上。撒耶赤果着上半身向巫妖走去。 “阁下。”他附身，伸手搭在莱安的肩头，“或许，您可以告诉我，我们今晚能干些什么？” “嗯？不是你邀请我的吗？”莱安撩开一缕魅魔垂下的发丝，别到他尖尖的耳后，微歪了一下头，“撒耶。现在，你在问我要做什么？” “唔——我邀请您的时候，询问了是否需要再提取一些研究材料。”撒耶顺着附身的姿势，坐上了巫妖的大腿，“可我不知道您需要怎么提取呢？” “理论上来说，我们不用距离这么近。”莱安的指尖略过魅魔光洁的肩头，“我抽取魔力的技能很娴熟。可你的热情让我不那么想要拒绝，你可以继续的，撒耶。” “真的吗？”撒耶半信半疑，不过既然艾德莱德阁下这么说了，魅魔的胆子大起来，有件事情，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结果。 “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动吗？”撒耶又问了一遍，他的手从巫妖的肩膀一路向下。 “你可以。” 莱安感觉到魅魔的心跳在加快，他的兴奋似乎还引起了内部魔力的活跃。 有趣。 或许可以抽取一些活跃的魔素用作研究材料。 莱安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而聚精会神想要探索巫妖身体的撒耶还没有发现巫妖的小动作，他小心翼翼，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正当他即将探查到答案的时候，眩晕袭来，魅魔晃了晃脑袋，没来得及说话，一头栽倒在了巫妖的怀里。 “忘了说晚安，小东西。” 莱安将抽取出来的魔力保存好，抱起魅魔将他安置到床上。 “明天记得叫醒他，上学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巫妖离开魅魔的房间后交代女仆长。 “好的，阁下。” 柔丝夫人躬身应道。 当莱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女仆长立即敲了敲墙壁，低声询问：“温斯蒂，怎么样，战况激烈吗？” 宅灵有气无力的声音过了几秒后才传出来，“我什么也没看到，魅魔拉开窗帘的时候，阁下就把我关进地基了，我刚刚才被放出来。” 柔丝夫人有些失望，“真可惜，不能让漆□□忙剪一年的草坪了。” 温斯蒂：“现在魅魔昏睡在床上，我感觉他身上沾满了阁下的魔力味道。” 柔丝夫人眼睛一亮，表情十分微妙。 哦~阁下还是很厉害的嘛。 12、第 12 章 线条流畅的腰腹肌肉，苍白但美丽，让人不禁联想到技艺最精湛的精灵艺术家雕刻的绝美艺术品。 然而就是这优美躯体上忽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是巫妖的灵魂之火。 撒耶猛地惊醒，几乎从床上弹跳起来。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好恐怖的梦，这个庄园里是有梦魇存在吗？ 等等，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昨晚发生了什么？ 魅魔回忆了一下昨天夜晚的情况，他记得他跳了一段东拼西凑的脱衣舞——毕业那么多年，还能记得那点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幸好，艾德莱德阁下似乎没有鉴赏脱衣舞的爱好，对他那段零碎的舞蹈，仍旧保持着欣赏且鼓励的态度。然后，他走到阁下身边，大胆坐上了阁下的大腿。 是的，就是这样。 撒耶无论怎么回忆，内容都是到这里为止。 再后面他就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熟悉的被抽空的感觉。 撒耶“啊——”了说一声，又倒回床铺里。 你是被知识之神附体了吗？让你张嘴和巫妖说什么研究内容，讲那种东西之后，巫妖还能拉的回来吗？ 魅魔懊悔自己浪费了一个漫长的夜晚，多珍贵的一个夜晚啊。 “笃笃笃——”房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柔丝夫人来呼唤魅魔起床。 撒耶订制的校服还没缝制好，柔丝夫人为他准备了棕色小礼服作为上学时候的穿着。 享用过早餐，乌鸦管家将魅魔送上了马车。漆黑站在马车外，将一枚金色的手镯递给了魅魔。“撒耶先生，请拿上您的书包和午餐盒。” 撒耶接过手镯端详几秒，“一个空间道具。”他并不惊讶艾德莱德阁下能随手掏出空间道具这样的昂贵玩意儿来，只是上个学需要带那么多东西吗？ “我，我是住校生吗？” 撒耶看见空间手镯里放着不止管家说的书包和午餐盒，还有大量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他开始担心之后该不会除了搞研究的时候再也看不见艾德莱德阁下吧。 漆黑并不知道魅魔在担心什么，他如实给出答复：“秘仪教所距离兰加斯庄园比较远，最近的教所学校位于矿金城，您在上学期间将住到主人位于矿金城的府邸中。” “艾——不，那兰加斯阁下呢？”撒耶见乌鸦管家没有离开的打算，顿时沉下了心。管家不走，主人走的概率有多大？魅魔觉得，不大。 漆黑不急不缓，脸上除了模板微笑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让魅魔难以判断。 “主人还有一些实验需要完成，后续行程暂时未做安排。” “好吧。”撒耶十分清楚，上学和住哪儿的事情不以他的意志转移，只能另做打算，“那么，请管家先生替我向阁下问好，告诉阁下，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他了。” 漆黑点头，目送魅魔离开。 柔丝夫人站在他的身后正抹去她并不存在的眼泪，“哦~送孩子远去上学可真是件伤感的事情。” 漆黑：“......别伤感了。阁下的实验室还需要收拾。另外两天后需要去裁缝那里取魅魔的校服，你得清点好前往矿金城的女仆，希望这次幽灵女仆们不要再打起来。” 僵尸新娘女仆长将她擦眼泪的动作改成了捂嘴笑，“瞧您说的，她们只是都想出门转转罢了。嗯，话说回来，这位小阁下来了之后，管家您的计划表里多了不少东西呢。他可不是一般试验品。” 漆黑嘴角微动，他原本想说“你见过哪一种试验品会往实验者的身上扑？”但在看了一眼自己的计划表后，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矿金城比月光镇要大得多，距离兰加斯庄园也更加遥远。 两名活死人男仆驾马车将魅魔送到月光镇的车站，这个世界也使用火车，但与魅魔熟悉的魔能动力不同，这个世界的火车使用乌煤矿这种燃料，比煤更耐用，并且还有特殊的提纯法，能将燃料催发出更强大的能量。 这是陪同撒耶上车的一名活死人男仆告诉撒耶的，这名男仆名叫缇姆，自述从前是个学者，死于一场学术阴谋，但幸运的是，他死亡的地方有个品质尚可的水晶载体，他的灵魂得以躲藏，多年过去，他成了一个幽灵。在没来到这个位面以前，他喜欢在图书馆里继续汲取知识，意外发生后，他应聘到了兰加斯庄园。 缇姆说：“兰加斯阁下的学识和他的藏书一样，仿佛无尽海的海沟，我愿意给阁下打一辈子工。” 撒耶只是微笑，他严重怀疑这只幽灵生前的研究不那么正规，谁家好人学者死了还认识水晶载体把自己变成幽灵啊。 火车的速度比马车快上很多。 傍晚的时候，他们抵达了矿金城。 这座城市的地标是个巨大的铁锹，刚下火车撒耶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雕塑。他倒抽一口气，“这里的人搞矮人信仰崇拜？” 不然怎么造那么大的矮人惯用工具摆在城市里观赏呢？ 缇姆：“额......也许只是特殊爱好。先生，请带好兜帽。这里对异端的管束比月光镇严格地多。” 撒耶感觉到了。 这里到处都是禁魔道具，肉眼可见的，那些人类习以为常的路灯上，隔四五米就有一个方盒子一样的装饰。 靠近方盒子，本就不高的魔素活跃度被压得更低。 “我觉得我呼吸有点困难。”撒耶捂住胸口，“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不会的，先生！”缇姆焦急道，他的活死人载体上青灰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无血色，也不知道究竟是被魅魔的话吓得，还是同样受禁魔结界的影响导致，“只是火车站里的禁魔等级高了一点，出去就好了。您绝对不会有事的。” 缇姆扶着撒耶快步走出车站，如他所说，一出车站，禁魔的压迫感立即减小。魅魔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活过来了。”撒耶大喘一口气。 缇姆不会呼吸，如果他会的话，他一定也长出一口气。 “撒耶先生。”矿金城里，管家早已安排好别邸的车夫，“请上车。” 魅魔和男仆一起上了车，缇姆正在和车夫核对行程，撒耶拉开一丝马车的帘子观察着这座城市。 它的道路很宽，足足6车道。来往除了马车，还有很多造型奇怪的车辆，撒耶没见过那种交通工具，有点像加了三角锥的矿车，一个人类坐在前方操控一个转向转盘，有隆隆声从矿车前的三角锥里发出，那可能是这种车辆的制动装置。 路两边的商店很繁华，但来往全是人类，撒耶甚至没看到一个其他生物。有商店老板在门口张贴了画报宣传自家产品，魅魔一一看过，都是普通的人类物品，一件魔法相关都没有。 “撒耶先生。”缇姆确认完行程回到马车里，“今天的火车很顺利，没有遭遇交通管制，我们比预计时间早到了3个世界时。特殊学校夜间同样开放，并接受学生。您想要今晚就入学，还是休息一晚，明天早晨入学？” 作为一个不爱去学校的学生，撒耶当然选择明天。 今晚睡大觉，上学的事情，明天再说。 到了明天，魅魔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小阁下，起床了。您该去上学了。” 撒耶猛地坐起来，是幻听了吗？他好像听见了柔丝夫人的声音。 魅魔叫了请进，走进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僵尸新娘女仆长。怎么说呢，僵尸新娘这个品种倒是没变，但女仆长的脸和原来的有些不一样了。 这位僵尸新娘，下颚上比柔丝夫人多了一粒小痣。 撒耶歪过头，“您和柔丝夫人长得真像，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这位僵尸新娘笑了一声，“我们是亲姐妹呢。您的观察很仔细。” 撒耶：“你们俩拥有同样的美貌，我多幸运能得到两位美貌的夫人的服侍。” 魅魔厉害的地方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哪怕是随口的哄骗也只会让听哄骗的对象觉得魅魔的嘴真甜。 僵尸新娘让魅魔将行礼中不需要带去学校的部分都放出来，她先将今天要穿的衣物递给魅魔，并告诉他剩下的行礼她会一一整理好。 “这里没有其他女仆吗？夫人。”撒耶问道。 “您可以叫我露丝。”僵尸新娘摊开手，“如您所见小阁下，这里的别邸因为兰加斯阁下不常来，所以常年空置。我也是昨天刚到这里，目前这里只有我一个女仆。不过别担心小阁下，即便只有我，也会将您照顾得很好。” “哦，是的，我当然不担心这个。您看上去就十分能干。”撒耶脸上在笑，内心在流泪。 常年空置的房子！ 这代表什么？代表巫妖阁下不会来。 魔神啊，这要怎么办？ 他不会真的在实验结束后被赶出去吧。 撒耶已经想到了乌鸦管家和他说过的收容所。 不，他绝对不要！ 出门前，露丝夫人再次为魅魔整理好他的衣服和小斗篷，“好了，您一定会是学校里最漂亮的恶魔。” 撒耶带着沉重的心情踏进这所名叫秘仪教所的特殊学校。有一说一，学校的大门十分普通，普通到撒耶一开始差点走错到旁边的教会图书馆里。 13、第 13 章 图书馆，大门宽敞，门柱雕花，整体建筑高耸宏伟。 秘仪教所，大门就是两扇铁门，进门一个小喷泉，两栋低矮平层，好像隔壁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宿舍。 这真是......特殊学校吗？ 撒耶越走越迟疑，沉重的心情更加沉重。 见不到艾德莱德阁下，学校还很破，这个学上它的意义在哪里？ 魅魔深深叹气。 “魔王大人，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魅魔！新来的？” 有些尖细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撒耶转头，看到了一颗枯败的树。“树人？看起来不像活的啊。” “你看哪里呢？下面！”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撒耶低下头，一只大概到他膝盖那么高的地精正气愤地跺着脚。 地精：“你的耳朵是有什么问题吗？听不出来声音从哪儿传过来？” 低魔素环境下，只感觉浑身无力的魅魔确实懒得仔细分辨声音从哪里传过来，他垂下眼皮，撇嘴道：“啊，没注意。但我想我的耳朵应该没问题。不然你可能会被我一脚踹飞出去，由于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而你又处在我可能行走的路径上。” “脾气可真坏。”地精嘀嘀咕咕，退远几步以便使魅魔能更方便地看到他，“你是新来的吗？” 撒耶：“如果你指学校的话——”他点点头，“那么，是的。”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新生报到处。”地精向前走去，并示意魅魔跟上。 撒耶站在原地，看着地精迈着他那双小短腿往正对着喷泉的那栋低矮平层走去。 地精走了两步，回头发现魅魔没有跟上，“你怎么还站在那里？跟上啊。” 撒耶仍旧没动，“多少钱？” 地精：“哈？什么东西？” 撒耶：“我问你多少钱？地精从不做不会带来金钱的生意。你为什么要带我去新生报到处呢？我们根本不认识。我怀疑你是那种猎杀魅魔的组织，你的团伙藏在那栋小楼里？你们贩卖魅惑药剂？” 地精完全傻眼了，“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成员，你看看我的袖标，我根本没有团伙，不对，我们学生会是正规组织！”他一边叫嚷，一边向魅魔展示自己的红袖标。 撒耶歪着头，手指抵着一侧脸颊，“真的吗？” 地精深深呼吸，“那还能有假的吗？学生会里还有光明精灵和天使呢，他们总不能卖魅惑药剂吧？” 撒耶眼睛完全瞪圆，“什么？你说你的团伙里有什么？光明精灵和天使？你堕向光明了？你背弃了你的黑暗信仰！” 地精跺脚的力气变大，他此时恨不得跳起来暴打魅魔的头，但不行，那是一只魅魔，先不说他和这只新来的魅魔的战斗力哪个比较强，他一旦打了这只魅魔，魅魔转头就能让一群黑暗生物来暴揍他一顿。精明的地精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没有，我没有！”地精尖叫着澄清，“而且这里是克罗塞该大陆，是异位面，这里魔素含量那么低，黑暗和光明立场怎么对掐打架啊？用拳头吗？” 撒耶眨眼：“用拳头啊。不可以吗？” 地精：“......” 好生气，但他歪头眨眼的举动又好可爱。 撒耶是只传统的魅魔，底线上他绝不和光明生物和平相处，可以骗他们，吸干他们的魔力和精力，但不可能手拉手一家亲。 五分钟前，魅魔还很坚定他的想法并认为自己一定会这么执行。 五分钟后，魅魔拉胯着脸坐在低矮小平层的2楼新生报到处，一个六翼炽天使的面前填写表格。 地精在边上揣着手碎碎念，“我就说了，我们学生会里什么都有。我们是合法正规的组织，新生报到就是这样的，今天轮到艾伦值班，你的入学信息都得从他这里填。” 撒耶眯着眼，没有拿笔的手抬起遮挡了一下眼睛，“不能换一个物种吗？我感觉我眼睛要瞎了。天使，能不能收一下你的光？” 六翼炽天使瞥了一眼魅魔，有气无力道：“换不了，今天学生会其他成员都去公益活动了，只有我。那只地精不会翻译这个位面的通用语，你只能从我这里填表。” 地精挥着拳头抗议，“我叫马萨，我有名字！这学校里地精几十个呢，你能不能区分一下我们？” 六翼炽天使：“哦，马萨。” 撒耶看向地精，“你居然不会翻译通用语？你一个地精怎么连这都不会？你们不是号称自己的脑子很好使吗？” 马萨嘴角抽搐，“我才刚来这学校一个学期不到好吗？我都已经混进学生会了，我的学习进度还不够快吗？居然质疑地精的脑子？” 撒耶“啧”了一声，“好吧。希望天使先生能够认识魅魔语。” “我不认识。”六翼炽天使直白道：“请使用你现在说的赛斯大陆通用语。” 撒耶摊开手，“我不会啊。” 六翼炽天使：“你正在说它。” 撒耶：“对啊，能说不代表能写。又用不到，谁会需要学那玩意儿？” 学过赛斯大陆通用语的天使和地精：“......” 马萨：“你们魅魔勾搭人类的时候都不写信的吗？” 撒耶嗤之以鼻，“那也是让对方配合我们的语言，至少要会地底通用语。” 为了和人类交易从而掌握人类语言的地精只能给魅魔竖起大拇指。 魅惑，任性。 六翼炽天使打了个哈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的下班时间就快到了，而我不想加班。我问，你说，我来写，反正教会根本不会细看学生材料，他们只审核监护人的相关资料，能入学表示你的监护人审核已经通过了。” 撒耶这次没有再反驳，他重新评估了一下满脸写着厌倦的六翼炽天使，转头对地精道：“他看起来真像一条失去梦想的泡泡鱼。天使也这么没干劲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马萨摇摇头，“我以前也没见过。不过现在我发现了，他们天使里还有用翅膀擦鞋的家伙，光明神制造他们的时候可能添加了不同的佐料？” “喂，你们讲坏话的时候哪怕使用地底通用语呢？用大陆语是为了防止我不知道你们在讲天使的坏话吗？”六翼炽天使往桌子上重重顿了一下墨水瓶，“魅魔，首先是你的姓名。” “撒耶。需要我告诉你怎么用恶魔语拼写吗？” “不，不需要。反正都要翻译成这个位面的通用语。音译就可以。” 撒耶撇撇嘴，“哦，我真希望这个位面的音译词长得漂亮些。” 六翼炽天使：“下一个问题，年龄。” 撒耶：“一千零二十又十三天。” 六翼炽天使：“种族，哦，这个我给你填上了。原来的文化程度是？” 撒耶：“恶魔高等学院优秀毕业生。我还是跳级毕业的。” 六翼炽天使：“从没了解过人类文化？也没有学习过人类习俗？” “哈？”撒耶皱眉，“为什么要学那个？哦等等，对人类的风俗业我是有选修的，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类的花样也相当有趣。” 地精：“哦！哦~” 六翼炽天使：“知道了。”然后在魅魔的资料上写上：文盲。 后面还有一些关于对该位面人类世界的认知类问题，魅魔全都一脸茫然或是感到惊奇，六翼炽天使后知后觉，“你刚来人类世界？” 撒耶：“啊对啊。严格来说，我刚位面旅行回来。” 六翼炽天使：“......你还不如别回来。” 撒耶：“谢谢，就这一点，我居然和一个天使想法一致，真是令魔王头秃。” “好了，你要填写的资料就这些，我会去教会提交材料，让地精带你去教学楼吧。”六翼炽天使收起魅魔的资料，向小楼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翅膀完全收了起来，看上去就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地精再次跳起来，“嘿，说了我叫马萨。我总是管你叫天使你乐意吗？” 六翼炽天使：“随便，都行。” 撒耶吹了个口哨，“挺有个性，我突然觉得他也不是不能作为猎物。” 地精：“什么奇怪的口味？为什么不选我们地精？” 魅魔眼神从地精的某个部位略过，“嗯，尺寸不合适。” 地精：“%@#%……#”（地精语脏话） 等马萨终于平复好心情，他带着魅魔从新生报到处的另一个门出去，绕到了小楼的后方，魅魔发现，这里的景象和正面看来完全不同。 入目是一片葱郁的树林，几栋尖顶的建筑散落在林间，一条笔直的林道又宽又大，将通往不同建筑的小道连接起来。 马萨一边走一边给魅魔介绍，“左手边第一栋是教学楼，第二栋是社团活动室，右手边第一栋是餐厅，第二栋是图书馆，第三栋是综合楼，也就是秘仪那些人类的办公室，你可以不用管，因为不让我们进去。” 撒耶跟着马萨往里走，教学楼前有一片花圃，他还看到图书馆和餐厅之间有个湛蓝的小湖。总体而言，这里的环境不错。 “我带你去初级班教室报道。课表和书本教师会发给你。这里的学习是根据进度来分配班级的，如果你学习进度快，你能和我一样，半年就升上高级班。”马萨说着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撒耶：“然后呢？毕业出来好就业？” 14、第 14 章 魅魔的问题给了地精当头一棒。 是啊，然后呢？ 马萨想了又想，回答魅魔，“毕业后，可以去秘仪炼金部门工作？” 撒耶：“你这个问句，好奇怪。问我干什么？好像我能支持你一样。” 马萨垮下肩膀，抬头看了一眼魅魔，后知后觉地道：“你是一只魅魔，魅魔哪里需要工作。” 这话撒耶可不爱听，抬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下巴微微昂起，“谁说魅魔不工作？但是炼金民工，呵，太不体面了。” 虽然撒耶不知道秘仪炼金部门的具体工作是什么，但从这个位面的人类对其他物种的态度来看，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工作。魅魔随便分析，就能得出地精口中所谓的炼金工作不会是什么高大上的炼金研究。 马萨曾经也看不上最基础的炼金工作，那种东西在几百年前的地下城都是学徒给老师打杂时候的小杂活，就是出门随便买炼金材料，都得是加工过的。打个比方，像是他这样的高级炼金术士，谁会自己去从挖矿干起呢？就算有个矿握在手里，那也是奴隶或者魔偶去挖矿。 但是现在，秘仪教会的炼金部门，他们给“异端”分配的工作，就类似于魔偶挖矿这种，基本上属于简单体力劳动，还得加个又脏又累的前缀。 “那又怎么样？”马萨吸了吸鼻子，“好过去收容所吧。我听一个矮人说，干几年基础工作，就能往上升一下，等进了他们的实验室，就轻松多了。你知道，几年时间对我们来说也没多长，我给我老师当了整整30年学徒才被允许使用他淘汰下来的试管呢。” 撒耶看着地精，向他表示了礼节性的遗憾，同时，他决定更加彻底地拥抱艾德莱德阁下的大腿。他敢保证，相比起地精矮人这类多出工匠的族群，魅魔可没有什么技术上的竞争力，当然床上技术除外。 地精的就业面都如此狭窄，更不用说魅魔了。 马萨刚刚在与魅魔的交谈中遥想了一下自己暗淡的就业前景，现在失去了继续聊天兴致，他将魅魔带入教学楼的初级班，交给一个人类教师后就离开了。 初级班的人类教师穿着一袭服帖黑袍，两条倒垂的白色三角假领上绣着齿轮状的罗盘，撒耶在很多与秘仪教会相关的机构见过那个标志，他想，那或许是秘仪教会的徽纹。 “撒耶，种族魅魔，你的监护者是兰加斯阁下。”这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秘仪教师显然早已拿到魅魔的信息，他特别提到了巫妖阁下，“希望你好好学习，这还是兰加斯阁下第一次和异端建立监护关系。该说魅魔确实与众不同吗？” 撒耶迎着秘仪教师的打量直视回去，“是的，魅魔就是与众不同。” 秘仪教师似乎没想到魅魔能这么坦荡地认下他的“与众不同”，噎了一下，继而他发现初级班里的其他学生，尤其是黑暗种，都直勾勾地盯着魅魔。 撒耶向着教室里的黑暗生物们抛了个媚眼，下一秒，口哨声充满整个教室。 “没错没错，魅魔就是与众不同。” “哈哈哈哈，你们所谓的兰加斯阁下一定已经是魅魔的掌中物了。” “哦，多漂亮的魅魔，要不然做掉兰加斯，让我来做你的情人。” “喂喂喂，没有人觉得兰加斯有点耳熟吗？” “是有一点，但是管他呢。我想要和小魅魔做一些成年恶魔的运动，上学生活可太寡淡了。” 撒耶微笑着看向眼前的人类，“您瞧，我就是这么受欢迎。但是——”他转向了那个说要做掉艾德莱德阁下的家伙，一只打着领结，头发用发胶整齐梳起的......吸血鬼。 “我不和吸血鬼玩。”撒耶翻了个白眼，“一个伯爵？你战斗力有白骨领主强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吸血鬼旁边的报丧女妖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或许你可以反问魅魔，白骨领主有吸血鬼帅吗？” 前排大恶魔一脸认真，“你在开玩笑吗？当然是白骨领主帅。” 报丧女妖：“哈——嗝。什么审美？” 那位吸血鬼伯爵恼羞成怒地拍桌而起，“我，勒森布拉家族最年轻的伯爵，你竟然在质疑我的实力？” “哦，勒森布拉啊，他们这个氏族还挺能打的。”有几只地精在窃窃私语，角落的卓尔精灵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这年头哪里去找白骨领主，战力强弱不都是张嘴随便说吗？” 撒耶面对愤怒的吸血鬼十分淡定，他抖动耳朵，带着三叉戟尖尖的尾巴从身上的小斗篷里钻出来垂在腿边不时摇晃两下。 “四代？不，我猜你是五代。我读书时候和你们家某个长辈亲族在同一年级，我有证据，你的某个叔叔或是伯伯？随便吧，不重要，反正打不过其他学校的亡灵法师，被人家亡灵法师的白骨领主撵来撵去，十分狼狈。不过他的蝙蝠形态还挺可爱的，小爪子和脑袋上有一撮白毛呢。” 勒森布拉伯爵浑身一颤，多明显的白毛标志，他的——父亲大人。 好，他决定了，绝不会在魅魔面前变成蝙蝠。 “安静，都给我坐回原位。”秘仪教师用教鞭敲打着桌子，他对这些黑暗种异端的难管程度有着清晰的理解，好不容易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让他们学会在课堂上保持安静，现在因为一只魅魔，艰难的课堂平衡被打破了。 黑暗种又开始散漫肆意地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光明种安静地冷眼旁观。 秘仪教师喊了几遍安静，未果后他启动了教室内的禁魔网。 亮银色的禁魔网从教室顶端笼罩整个房间，撒耶立刻感觉到身体里本来就被压制地非常萎靡的魔素一下子——彻底消沉了。 “现在禁魔道具都不要钱的吗？怎么哪儿哪儿都有？”魅魔不理解，在他原本的位面，禁魔类的相关产品都踏马又贵又少，怎么这个位面这东西烂大街吗？ “噢——” “该死，又来。” 黑暗生物一个个趴在桌子上，看起来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但仔细听他们的对话，就会发现，他们根本不会和“老实”这个词有任何关系。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禁魔装置，我会撕烂他的身体，扔进黑森林喂我的小可爱们。”报丧女妖垂着眼，用实木的桌子磨着她因为魔素缺失而并不尖锐的指甲。 大恶魔背上的膜翅拉耸下来，他有些暴躁地煽动翅膀，掀飞了旁边两只正碎碎念禁魔装置结构的地精，在地精的抗议声中，大恶魔对撒耶道：“嘿，欢迎来这个辣鸡学校。每天都能感受该死的禁魔乐趣。” 他们说的是恶魔语，部分不会恶魔语的黑暗生物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秘仪教师沉下脸禁止他们再私自交流。 撒耶原本就站得离门不远，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我不要上学，我现在就要回家！” 这句秘仪教师听懂了，“很遗憾，你退学需要监护者的同意。”他随手指了一个空位让魅魔去坐好，“看来我们得重新强调一下纪律，这本来是你们第一节课才需要学习的内容。” 撒耶：“我是第一节课啊。你们第一节课就虐待学生吗？兰加斯阁下知道你们学校是这样的吗？” 魅魔拒绝落座，边说边退，到了门口就脱门而逃。 秘仪那个人类教师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异端学生，震惊中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他此时应该马上拉响警报。 “他跑了？”大恶魔猛地坐直身体，“他就这么跑了？” 吸血鬼伯爵一点儿不违心地夸奖了一句，“好勇。” 报丧女妖则表示羡慕，“一看就没经历过这个位面的毒打，希望他的现任情人能抗住秘仪教会的压力。” “说到魅魔的情人......”一只小恶魔思考结束，支着下巴深沉开口，“那位兰加斯阁下，我记得他好像是秘仪教会的特殊顾问，在米海因公国和琼温王国都享有大公待遇。” “额，然后？”报丧女妖摊开手，“好像一个人类能左右秘仪教会似的，他怎么不是教皇呢？大公不够啊。” “上一只魅魔倒是去搞教皇了，结果呢？”大恶魔问。 小恶魔回答：“魅魔一不小心把那个人类教皇吸干了，之后秘仪教会开始研究抵抗魅惑的装置。” 黑暗生物集体沉默。 “我们差一点成功过。”报丧女妖双手握拳，“是这个世界的错！” “是命运之神的错。为什么不让魅惑大成功？” “怪教皇，怎么那么弱！” “你们脑子都有病。”旁边跟着一起遭受禁魔装置折磨的光明生物忍无可忍憋出一句通用语脏话。 另一边，撒耶夺门而去之后顺利跑出了教学楼，接着，他听见了响起的警报声，秘仪教师在魅魔逃跑的第四六十秒才按响警报。这要是从前，这46秒都够魅魔从地面跑到地下了。可这里是克罗塞该大陆。 并且，非常明显的，教会学校的安保行动速度比魅魔快。 一个铁笼子对着魅魔当头落下，撒耶喜提开学第一天就被叫家长的光荣事迹。 15、第 15 章 魅魔被单独关在学校的禁闭室里，这里阴暗、漆黑，除开令所有魔法生物讨厌的禁魔材料墙壁外只剩下冷冰冰的铁栏杆与魅魔作伴。 撒耶不是这所学校里第一个被关禁闭的异端学生，但绝对是把自己搞得最......“惨烈”的那一个。 一般来说，魔法生物，尤其是恶魔这一挂的，大都皮糙肉厚，就特殊学校安保队这战斗力，加上禁魔网也就堪堪能把闹事的学生抓住关进小黑屋。原本都是这样的，学校里打听打听，但凡是进小黑屋的暴躁老哥哪个不是高危评分。 到了魅魔这里，似乎不对劲了。 撒耶坐在禁闭室里唯一一把椅子上，身上的小斗篷早就不知道掉落在哪里，早晨时女仆整理得服服帖帖的小礼服外套不知被什么东西钩破，露出里面丝质的雪白衬衫和一片细腻的颈部肌肤。他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卷在小腿上，垂着眼，睫毛上挂着疑似泪珠的水滴。 莱安踏进禁闭室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很难说明现在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在他过往的几百年乃至更久远的记忆中，这样给他惹麻烦的生物不是变成了亡灵大军中的一员，就是连灵魂都无法安息；他的仆佣和从属更是竞争激烈，谁若是犯了这样的错误，第一时间就会被同僚淘汰。 但是现在，看着禁闭室里的魅魔——哦，真是可怜的小东西，扯着衣领和袖子试图向他展示肌肤上那再过片刻就要消失不见的红痕的样子居然有些可爱。 撒耶起初并不能确认巫妖阁下的想法，直到他发现这位阁下的目光在他扯破的衣服上有了比打量整体环境更长一些时间的停留以及同一时刻那轻微的，不易被发觉的拧眉表情。 魅魔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的本能和天赋都在告诉他，艾德莱德阁下站在我这边。 所以撒耶隔着禁闭室的铁栅栏，不遗余力地向阁下展示着自己“惨烈”的战况。 莱安的沉默使整个禁闭室的气氛有些凝滞，教会那些牧师——姑且称他们为牧师吧，放下了骄傲，变得有些谄媚和小心翼翼。而莱安带来的管家和女仆长则分别立在巫妖的两边，柔丝夫人掏出手绢擦了擦她并不存在的眼泪，用带着感叹式语调的女高音道：“哦，神啊。瞧瞧这孩子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委屈。” 在场黑暗生物都听得出来，女仆长这句“神啊”指的不像是黑暗侧的神祇，那么——不用说，她前半句话就是在骂脏话。 撒耶隔着铁栅栏都想给柔丝夫人竖个大拇指，这么好的女仆长，他好想拥有！ 漆黑嘴角微扯，又很快收敛，只是眼神余光朝僵尸新娘那里瞥了过去，女仆长借着手帕的遮挡朝乌鸦管家眨眼。 莱安没有回头，但对下属的小动作十分了然。他没有阻止，朝着禁闭室走近几步，镶嵌有红宝石的手杖敲击在地面，伴随着他低缓深沉的声音响起，“那么，谁能告诉我，我的魅魔具体做了些什么把他自己关进了......这个地方？” 教会牧师还在斟酌陈述的语句，撒耶却已经伸出双手拉住了巫妖的袍角。 “这里实在是太可怕了，阁下。”魅魔将额头抵在栏杆上，尖长的耳朵低垂下来，似乎有说不完的委屈，“他们的教师毫无耐心，对待学生第一时间采取的手段居然是禁魔这样要上天堂的恶毒手段，您保证我会在学校里交到新的朋友，渡过一段轻松快乐的时光，但没有。我讨厌学校，我要回家。” 莱安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但此刻，腐朽的心脏在魅魔做作的演技下轻微发热，无论他是怎么做到的，天赋也好，魔法也罢，他很成功，莱安的心完全偏向这个开学第一天就给他惹麻烦的小东西。 “学校里的正常教学经常会配合禁魔装置？”莱安直视着教会牧师，一名主教模样的教会牧师深吸一口气，矢口否认道：“不，正常教学绝不是这样。不过这次的事件，主要是——” 主教没有说完话，魅魔用尾巴敲击铁栅栏的“咚咚”声打断了他。 撒耶抓住巫妖袍角的手不知何时攀到了巫妖的胳膊上，他隔着栅栏抱住巫妖的手臂，嘴里嘟囔着“难受”和“呼吸不过来”，试图让阁下从禁魔禁闭室里把他弄出来。 是的，魅魔根本没有听主教在说什么。 那不重要。 只要艾德莱德阁下在场，这就是他和阁下两个生物的电影，没有其他无关紧要人类说话的地方。 主教目光阴沉地扫了一眼禁闭室，他原本应该是想用眼神向魅魔表达他的怒火，可惜魅魔压根没看他。 魅魔在专心致志向兰加斯阁下施加魅惑。 在主教眼里，撒耶的撒娇，大概都叫魅惑吧。 整个秘仪教会都深刻牢记上一任教皇被魅魔搞死的惨剧，主教此时望向魅魔的眼神就好像看一艘快要爆炸的飞艇，而兰加斯阁下，就是身处飞艇不知危险的迷途羔羊。 这眼神太露骨，乌鸦管家和女仆长频频皱眉。 女仆长：“他什么意思？” 管家：“没用的眼睛可以挖出来做魔眼。” 短促的恶魔语交流中，双方眼神一接触，差点将预想变成现实。 主教并不知道自己在死亡线上左右摇摆，他以一腔愤懑控诉魅魔的行为，“这名学员不仅搅乱课堂秩序还当堂逃课，为其他学生做出极为恶劣的表率。您知道，黑暗种学生向来难以管束，魅魔的举动影响重大，兰加斯阁下，您不能对这些物种过多地表现出您的宽容，他们会将您的仁慈当做筹码，一次次向您索取更多。” “是吗？”莱安看向撒耶。 魅魔小幅度地扯扯嘴角，对主教的话不屑一顾。 阁下可是纯正的巫妖，对魅魔的了解还能比你一个人类少？ “阁下，他比光明神殿里那些老头还要啰嗦。”魅魔踮起脚，拉过艾德莱德阁下和他咬耳朵，“神殿里的老头会撸袖子打架，他看起来一动就散。” 一动就会散的白胡子老头，带着满脸褶子，因为生气而身体颤抖。哦，看起来确实很像散架的前兆。 吐槽人类老头的时候，魅魔低垂的尾巴又变得活泼起来，左右摆动着，三叉戟尖尖像开了花一样。 “当然不是。”吐槽完老头，撒耶开始回答莱安的问题，“让我活着就是您的仁慈，您掌握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所有的一切，您不会是我的筹码，我才是您手中的......玩物。”压低的声音，暗哑性感，如果不是有铁栅栏阻隔，魅魔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彻底贴到了巫妖的身上。 禁闭室里，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这样刺激香艳的场景，年轻的牧师撇开眼神，有的脸红，有的咳嗽，老主教恨铁不成钢，朝秘仪的年轻人们扫去一个眼刀，而后再次转向莱安，“兰加斯阁下。” “把门打开。”莱安道。 “什么？”老主教一愣。 “把门打开。”莱安用红宝石手杖敲击着禁闭室的门锁，“让我的魅魔从这间小房子里出来。” “可是——”主教的“可是”消失于管家在他面前展开的羊皮纸上。 漆黑带着一张面瘫脸一字一句读着羊皮纸上的内容，“矿金城上一季的异端事故发生率在公国上升了三名，目前仅次于迷雾山谷。”读到这里，管家顿了顿，“波主教，您知道迷雾山谷没有公国民众居住吧？” 矿金城的地区主教波闭上了他的嘴。 钥匙插入锁孔，齿轮转动，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禁闭室的门打开了。 撒耶忙不迭扑出来，扑进艾德莱德阁下的怀里。解放了自由的他拽起自己的衣领来更加奔放，“您看看，这就是他们体罚学生的罪证。” 莱安拢住撒耶的肩膀，按住他正撕扯衣领的手，“放过你可怜的衣领吧，它已经坏得不能更坏了。” “这个学校的罪证又多了一条，弄坏阁下送我的衣服。”撒耶给学校增加罪行的时候毫无负担。 莱安举起他的手杖，柔丝夫人上前两步将手杖接过，又从随身携带的空间道具里重新拿出一件半身斗篷递上。 巫妖用斗篷将魅魔包裹起来，“很遗憾，尽管你才从禁闭室出来，但依旧需要完成今日的课程。” 撒耶上一秒还高高兴兴等着艾德莱德阁下把他带走，下一秒整个愣住。 “啊？我不能跟着阁下吗？” “在你下课前，恐怕不行。”莱安这样回答。 撒耶立刻转头找到那些教会人员中代表学校的部分，“这里几点下课？” “是下午三点，我的小阁下。”不需要教会人员，柔丝夫人就能解答魅魔的问题，“那就由我送小阁下回去上课吧。” 撒耶被笑眯眯的女仆长带走。 剩下的人中，波主教似乎有话要说，他邀请莱安移步其他地方，离开学校前，莱安顿住了脚步，“换掉今天的老师。这并不困难，是吧？波主教。” 16、第 16 章 柔丝夫人先为撒耶更换了衣服，之后才将他带去教室。负责带路的教会老师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傲慢的年轻男人，而是换成了一名有着圆滚滚啤酒肚的胖老头。 胖老头看起来比之前那个家伙和善得多，一路上都是笑眯眯的，为魅魔和女仆长介绍初级班的课程。 撒耶去而复返，虽然已经过去了近乎23个世界时，但对于生命比人类漫长许多的种族来说，这23个世界时才不过一小段时间。 “哦天，他回来了。”最先看到魅魔的报丧女妖惊讶道：“魅魔创下了最快从禁闭室里出来的记录！怎么做到的？” “酷！不愧是魅魔。”大恶魔竖起大拇指，转头去看门边，然后发现魅魔的身旁还跟着一位女士，没有穿秘仪教会制服的女士。“那是谁？又新来一个？怎么现在越来越多黑暗信徒混出头了，能把我们从局子里捞出来送学校吗？” “额，看着好像不是学生。你看她朝魅魔行礼呢，像是......女仆？”一只小恶魔猜测道。 报丧女妖再次惊呼起来，“什么？谁家那么奢侈用僵尸新娘当女仆啊？” 没错，尽管女仆长随身佩戴着生者宝珠，使活人无法精准分辨死灵与生人的区别，在黑暗生物眼里，还是非常明显的一只僵尸新娘。这个种类，很稀有哦。 报丧女妖惊呼完，便直勾勾地看着柔丝夫人，“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去认识一下这位漂亮的僵尸新娘？” 小恶魔：“我觉得你可以问问魅魔？” 大恶魔：“啊？你喜欢女的啊？” 鉴于以上恶魔语对话非常短暂且急促，当教会老师很官方地说完“欢迎撒耶同学重新回到我们的课堂”，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撒耶走到黑暗生物们中间空余的座位上时，他只听到了“你喜欢女的啊？” 谈到这种话题，魅魔很有发言权。 “性别不是问题，物种也不是。只要你喜欢，你就可以上。” “真的吗？”报丧女妖挤开一众同学凑到魅魔的面前，一把抓起魅魔的双手，希冀着问道：“请问我可以拥有刚才那个僵尸新娘的联系方式吗？” 撒耶：“嗯？” 报丧女妖：“僵尸新娘，联系方式！” 撒耶：“......你很有眼光。”他干巴巴道，“但是不行，我不会把女仆长的联系方式给你。”魅魔心想他还等着挖阁下墙角呢，怎么能让女仆长被一只报丧女妖钓走？而且—— “你看起来不像是能雇佣得起女仆长的女妖，我们女仆长，很贵的。” 将魅魔送到后就离开的柔丝夫人并没有去与莱安和漆黑汇合，她刚刚收到了管家的传讯，主人要求她在学校等待魅魔放学，以防止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是撒耶的第一堂正式课程。 他们这个初级班，学生并不太多。光明生物七个，两个天使、四个精灵和一个矮人,撒耶懒得记他们的名字，而且他们一直坐在教室的另一边，与黑暗生物们隔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黑暗生物就比较热闹。 一只大恶魔，三只小恶魔，一只报丧女妖，六只地精，角落里有俩卓尔——哦，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更角落的吸血鬼伯爵。 胖老头教会老师是个只要学生们不把教室炸了就什么也不管的人，他自顾自在讲台上讲着课，哪怕底下学生们聊天的声音都快压过他，胖老头依旧按部就班讲着他的课。 撒耶在他的黑暗生物同学们的带动下加入聊天阵营。短促而快速的恶魔语让非恶魔语母语的种族都有些跟不上，比如那只非常想要女仆长联系方式的报丧女妖。 撒耶已经和大恶魔讲到了六百年前的寒冰深渊，大恶魔说他当时正在冰湖里洗澡，谁知道忽然间冰湖好像变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把他和一些水草一起冲到了地面上。 “真是活久见创世神，洗个澡都能碰到这种倒霉事情。”大恶魔嘀嘀咕咕抱怨他来到地面的事情。 魅魔注意到他来了有六百多年，“你不会读了六百多年初级班吧？” 大恶魔一摆手，“怎么可能？谁能忍受上六百多年学？我之前圈了好大一块地，奴役了几万人类给我挖通道。” 撒耶瞪大眼睛，“你想挖下去？”他刚想对大恶魔另眼相看，又马上想到他要是成功了就不会坐在这个特殊学校的初级班里上课了。 大恶魔砸吧着嘴，露出一副非常遗憾的样子，“挖了大概两百年吧，除了挖到两座矿，其他什么也没有。” “并且这个大陆的人类在两百年间生产技术获得提高，他们掌握了对付其他位面生物的能力，开始狩猎异端。”小恶魔补充道：“于是他们干翻了这个占山挖地的大恶魔，把他送进了教会地牢。” “教会地牢是什么？”撒耶举手提问。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报丧女妖艰难地辨别他们在说什么，好不容易抓到加入话题的机会，“教会地牢就是收容所的前身，现在教会还是会把把最难搞的异端塞进收容所的最深处，也就是最初的教会地牢。听说那个地方一片漆黑，不光禁魔还会让你体内的魔力流失，待久了是会死掉的。” 会死。 撒耶注意到了这个关键点，但他同时产生了另一个疑问，“那不死生物呢？总不能再死一次吧？” “额——”报丧女妖卡壳了。 “会变成标本。”一只地精凑过来神神秘秘道，“我有个朋友被拉去扩建过教会收容所，保存了很多魔法生物的标本，包括那些不死生物的。据说原本人类想直接销毁尸体，但很多生物死后处理不当就会引发瘟疫，所以他们建造了寒冰堡垒，用于存放那些不好处理的尸体。” 撒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冒昧的问一下，这个寒冰堡垒，有多大？” 地精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应该很大吧。都修了三百多年了，还在提供就业岗位呢。” “哇偶~”撒耶发出惊叹声，紧接着，他亮起双眼，摆动尾巴，神色兴奋道：“这样啊，那寒冰堡垒不就是巫妖快乐屋？” 黑暗生物们先是一愣，而后发出了非常统一的粗犷笑声。 另一边的光明生物本能地皱眉，露出嫌恶的表情。但这不影响黑暗生物们继续乐他们自己的。 而在场唯一的本位面人类——胖老头教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踩着下课的铃声，布置下今天的作业。 撒耶眼看着发到自己手里的羊皮纸，表情逐渐凝重，“没人告诉我还有作业啊？” “现在那个人告诉你了。”大恶魔指指胖老头，“放轻松魅魔，你不想做就直接抄那只吸血鬼的，教师们一般不会管这个。” 吸血鬼，勒森布拉家族的某个伯爵埋着头，假装自己在认真思考课后作业。 撒耶朝吸血鬼看了一眼，转回视线，“我那位勒森布拉家的同学当年读书时候成绩可不怎么样，他真的行？” “没关系，你就是在羊皮纸上乱涂乱画也可以。”大恶魔表示他交作业从来只用恶魔语唾骂世界。 “所以你留级了120年。”边上一只小恶魔嘀咕道。 “你好像没留级似的。”大恶魔一根指头把小恶魔弹飞出去。 顿时，初级班教室内充满了黑暗生物们互相攻击留级的各种语言。 撒耶摇晃着尾巴，对他的新同学们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介于他刚刚知道了还有课后作业这种东西，在下一节课的时候，魅魔在聊天的时候，抽空听了一下课堂内容。 这节课讲的是地理，克罗塞该大陆和魅魔原来所在位面的赛斯大陆最大的区别是，他们被无尽的海水所包围，整个大陆呈菱形分布，目前大陆上存在有7个国家。而赛斯大陆，大陆边界被迷雾包围，大陆的中心是才是海洋，无尽深渊的恐怖旋涡无时无刻不在旋转，有传言说通过大漩涡就能抵达魔王的城堡。 顺便一提，历代魔王对该传言的态度是：虚假消息，怎么不说那玩意儿直通天堂？ 撒耶听了两耳朵地理课，换算了一下土地大小，倒抽一口气，“这个位面好大。” 大恶魔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非常适合搞位面战争呢。就是魔素太稀薄了，呼吸也不畅快。我多怀念地下城的空气。” “人类能挖通地下城，我们不能回去吗？”撒耶依稀记得上节课好像讲到了什么地下城通道，“有谁做笔记了吗？” “魅魔先生，你这么努力，会让我们压力很大。”小恶魔中耳朵上带着个缺口的那只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魅魔，“除了语言课，其他初级班的课程都是重复的，上节课是禁忌目录，没记错的话应该在第6页。我和你说，与其升学上去，不如一直在这儿混着。反正监护者养得起，何必出去找罪受呢？” 撒耶翻看着笔记，因为是用恶魔语写的，他看得非常顺利，“什么样的罪，具体些？” 17、第 17 章 “一旦毕业就没办法再回学校了。你要是犯了事儿，就一定会去收容所！你肯定知道收容所的待遇吧，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报丧女妖不知从哪儿摸出了指甲刀，一边修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对魅魔道：“我还听说，收容所那边就和养魔兽一样把他们觉得差不多属性的生物都养在一起，别说舒服地睡觉洗澡了，你甚至可能和沼泽哥布林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还是学校好。犯事儿了顶多关关小黑屋，干什么要急着升学毕业呢。” 撒耶想了想沼泽哥布林那一身臭烘烘的泥巴味，恨不得当场厥过去。不是他歧视哥布林，但那东西实在是太有碍观瞻了且繁殖性极强，某些红帽子的哥布林刺客除外，至少它们能打，驱使出去还能干成一点事情。 耳朵缺角的小恶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意味深长道：“可不只有收容所。你知道的，这里是教所学校，隶属于这个大陆最安全的组织。没有人敢冲进来拐卖异端生物。 但如果你毕业，因为禁魔条例的关系你将不能经常进城，只能龟缩在一些远离城镇的偏远地区，倘若一个不慎被捕获，你很可能被卖去猎奇马戏团或是黑心大胆的人类手里。 马戏团的话，长得好看的品种可能沦为x工具供那些花钱来马戏团的人观赏，不好看的那些就会和被训练成猴子一样进行各种滑稽傻帽的表演；而如果落到后者手里——我以前见过一只梦魇，就被当成普通马匹使用，那个人类贵族用了他足足三代，还让他和母马□□，最后是那个家族倒台了那只梦魇才得以逃脱。” “除了那只倒霉梦魇的故事，我还见过被卖去挖矿的矮人和地精。不是正规矿藏，而是那种看起来随时都会塌方的私矿。”另一只小恶魔也表示自己见过被卖来卖去的倒霉鬼。 这话触发了旁边一只地精的伤心往事，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对对对，该死的人类居然只给我们发一把铁锹！一把，铁锹！简直比地狱黑市里最黑心的商人还要黑心。我诅咒他们都断子绝孙！” “好家伙，你不会就去挖过矿吧。”报丧女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同学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地精涨红着脸道：“虽然我挖过矿，但我们最后把那个该死矿挖塌了！煞笔人类活该破产。”他没告诉他同学们的是，那个富有的矿藏最终成了地精兄弟会的所有物，所有的矿都应该是地精的！尤其不能让那群矮人和龙知道他们兄弟会掌握了一个能源矿。 撒耶支着脑袋，想起了自己被拍卖的事情。还好，买下他的人是伟大的艾德莱德阁下。虽然价值只有1010枚金币。哦，这金额真是让魅魔很没面子。 撒耶再不知道多少次告诉自己，一定要牢牢抱紧艾德莱德阁下的大腿，没有人可以把他和传奇巫妖分开，没有！ 初级班的讲课真的很慢，胖老头教师只讲了一些很基础的内容，接着就开始重复，什么大陆形状啦，七大公国啦，魅魔觉得自己脑子好使得很，他还能一边听胖老头讲课，一边看小恶魔的笔记。 顺带一说，禁忌目录这门课看起来比地理课复杂的多。因为要记录的条目实在是太多了。魅魔迅速翻了一遍小恶魔的笔记，乍一眼看下来全是禁忌目录。 “我想提个问题。”撒耶晃了晃笔记本问道：“禁忌目录究竟有多少条？” 泽塔，也就是耳朵缺角小恶魔——撒耶在他的笔记本上看到了他的名字——眨巴着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恶魔手掌那么宽的距离道：“整本书有那么厚，具体多少条就不知道了，我们才初级班呢。” 撒耶深吸一口气，非常严肃地指出：“可你的笔记上已经有很多这门课的内容了。” “如你所见，这门课就是那么长。”角落里那只勒森布拉家的吸血鬼伯爵终于还是没忍住凑上前加入课堂小差。 “为了明确地告诉你，你有那——么多不能做的事情。” 撒耶扯了扯嘴角，目光重新落在笔记本上关于地下城的部分。 禁忌目录第不知道多少条（由于小恶魔没有很仔细听课，所以这部分缺失了）里说，禁止任何无秘仪教会审批的地下城挖掘工作。主要原因有：1、挖掘地下城导致瘟疫横行。2、费钱（小恶魔在笔记旁批注：穷鬼）3、空白（小恶魔没有记） “谁告诉他们挖地下城会导致瘟疫的？”撒耶对这个原因提出抗议，“他们是不是挖到过疫魔的地盘？正常地下城哪里有那么多瘟疫。” “不是，这小恶魔听课不仔细。不是瘟疫横行，是指会产生异常事件，瘟疫包含在异常事件中。除了异常事件，还有消耗财力人力以及破坏能源矿藏再生。秘仪教会认为，地下城会产生能源矿，现在的七大国想要挖矿都必须通过秘仪教会。”休·勒森布拉洋洋洒洒道，他指尖转动的蘸水笔在他说完的同时稳稳停住，手下的笔记本页面看上去比小恶魔这本要精致得多。 非常学霸的派头。 可惜黑暗生物们对学霸都没什么特别的情怀。 撒耶若有所思，他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大陆，克罗塞该大陆的通用语听起来和赛斯大陆的很像，但书写方式完全不同，两个大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这问题他准备再问一次巫妖的，先听听比他早到几年或几百年不等的同学们有什么说法，他可以带着许多说法和巫妖讨论一个或几个通宵。 魅魔是抱着目的等待答案的，然而他的同学们全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大恶魔浑不在意道：“管它们有什么关系，等魔素浓度一上来，我就让这群人类给我交出足够多的灵魂。” 泽塔和其他小恶魔挤在一起为大恶魔的“狂言”捧腹，“那可有的等呢。600年了，您看看这个位面的魔素有波动吗？” 大恶魔垮了下来，无精打采道：“有，魔素越来越稀薄。真是太痛苦了。” 其他同学闻言，纷纷点头。在魔素稀薄这一点上，大家感同身受。 “算了。”撒耶很快丢开这个问题，转而看起了上一堂课的作业，“这作业是什么意思？谁来给我翻译一下？” “我就说你不用做作业吧，你连通用语的文字课都没上过。”大恶魔道。 撒耶：“以前都是人类学习地下城通用语给我写东西。”他哪里受过这委屈。 报丧女妖抓着自己的作业一字一顿翻译道：“这作业问题是：请，写出，至少，三，这是三吧？三条，不可以在，矿金城，做的事。今天作业还挺简单啊，果然有新同学入学就是好。对了，魅魔，真的不能把外面那个僵尸新娘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要。” 她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等候在走廊里的僵尸新娘，是她喜欢的长相，踩在她的审美上，不能要来联系方式会让女妖所有美好的品德统统消失。 “报丧女妖能有什么美好品德？”休·勒森布拉小声吐槽道。 撒耶立刻反驳：“唱歌好听啊。那能够轻易震碎玻璃的悦耳歌唱，多么美妙。完全不亚于人鱼的歌声。” 报丧女妖闻言双手捧心：“哦，多么善言又漂亮的魅魔，我差点就要移情别恋爱上你了。” 地理课一结束，今天的全部课程就结束了。但遗憾地是，撒耶还不能离开学校回家。大恶魔说下午会有活动课，让魔去做一些麻烦的手工活。 魅魔听了一脸懵逼。 啊？手工活？ 不是，这个学校那么开放？还是学校背后的教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魅魔的思路完全跑偏，还是报丧女妖想要和柔丝夫人搭话，所以步步紧跟撒耶硬是给他解释了一遍什么叫“麻烦的手工活”。 “其实就是给人类的机械拧螺丝，回头看地精们操作就会了，并不难，我觉得这就是人类想动用我们这些免费劳力找的借口。”报丧女妖说到最后，眼珠子完全黏在了柔丝夫人的身上。 “美丽的女士，我是来自迷雾河畔的女妖安苏尔丽达，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得到您的名字。” 柔丝夫人冲着这个名字很长的报丧女妖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话，但报丧女妖却一脸高兴地原地转起了圈圈，“今晚请一定等我。” 撒耶：“？？？” 其他同学：“？？？” 她们沟通过吗？ 你们女妖/女僵尸这个品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沟通方式吗？ 在柔丝夫人引领着魅魔前往兰加斯家的马车进行午间小休的时候，莱安正坐在教所的会议厅里浏览矿金城最新的异端报告。 波主教坐在莱安的下首惴惴不安地偷瞄着对方的表情，但那张深沉疏离的脸上并不能看出太多的情绪。 静默垂眼的男人光是坐在那里就带来极强的威严感。波主教的胃部仿佛下沉到了脚底，他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提问：“兰加斯阁下，请问您是否看出了什么异常？” 18、第 18 章 莱安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交握轻搭在倒扣的卷宗封皮上，他并未回答波主教的问题，只是陈述道：“在今年的结算日前，我会留在矿金城为矿金城教会持续提供咨询。” “这——”波主教的双眼迸发出精光，他实在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兰加斯阁下可是出了名的难请，他常年窝在月光镇的府邸中，以至于那个小小的、除了景色还算过得去、只有一些旅游业尚可说道的月光镇连续多年荣获公国最安全地区的冠军称号。 谁不羡慕月光镇呢？ 反正波主教是羡慕的。 他激动得站了起来，想要向前靠近莱安几步，却被忽然跨步挡在前方的管家先生拦住。波主教只能原地搓着手重复着：“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距离今年的结算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波主教敢打担保，他们矿金城甚至可以准备冲击一下公国最安全地区的席位。 “兰加斯阁下，教会在矿金城的中心区建造了一个研究室，至今还未启用，如您不介意，请在停留矿金城期间随意使用它。”波主教在送莱安出门时仍殷勤邀请，“我想能被您使用，一定是那个研究室的荣幸。” --- 矿金城教所学校。 位于教学楼后侧的社团活动室，也可以叫做是魔法生物劳作区、按大恶魔的话来说就是“教所黑心企业的惨无魔道的工作间”。以至于在撒耶午间小憩的时候，做梦都是环境恶劣的地下作坊景象。 陷入噩梦的魅魔被柔丝夫人轻柔唤醒，他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道：“我以为这学校里没有梦魇！” 柔丝夫人回忆了一下资料上看见过的教所学校在读学生名单，很确定地告诉撒耶：“我的小阁下，这所学校目前确实没有梦魇学生。最近的一个在10年前就毕业了。” 撒耶伸手拉住僵尸新娘的蕾丝衣袖，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道：“我真的不能请假免除课后活动吗？” 柔丝夫人摸了摸魅魔毛茸茸的脑袋，将他朝着等待在教学楼门口的同学们的方向推了推，“我很遗憾小阁下，恐怕您不能逃避您的课后活动，教所学校对在读学生的年终考评中是含有课后活动分数的。我伟大的主人是位任何方面都十分优秀的阁下，作为他的裔属，您至少努努力，在考评中拿到及格的成绩呢？” 撒耶眼神一变，“我可是恶魔高等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但是，但是他们说等下要去打黑工哎。 该死的人类真狡猾啊。居然把打黑工和年终考评关联在一起。他们的心挖出来一定能竞争地狱黑心的奖杯。 报丧女妖安苏尔丽达迎着魅魔走过来，在接走魅魔的时候，她还不忘给魅魔身后的柔丝夫人抛个眉眼。 撒耶真的不理解：“你们女妖种群究竟是怎么做到无声交流的？” 安苏尔丽达“哈哈哈”大笑起来，接着眨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声道：“秘密哦。” 同一个班级的学生往往是进行同一个工种劳作，当然地精和矮人除外。种族天赋被人类发现的地精和矮人在这时候会被特别提出来做一些更复杂的操作。 撒耶就看到他们班级里有一个打着叮叮当当耳环的地精一脸便秘的模样，和社团活动老师商量他是不是可以不去隔壁教室做复式零件装配，“也不是所有地精都是锻造、工程和炼金专精啊，我搞急救的，急救你懂吗？你死了我能给你抢救一下那种。” 社团老师觉得他在扯淡，强行把他弄去了隔壁教室。 撒耶目瞪口呆。 “那么粗暴武断吗？” “哦，就是这样。”大恶魔砸吧着嘴，一把推开了教室大门。 撒耶跟着他的同学们鱼贯而入，他打量着这个教室，或者应该叫它工作车间。 说实话，它真的很车间。 流水线的工作台和成套的器械工具。撒耶乍一眼看过去，没几个是他认识的。他顶多能把摊开成一排的螺丝刀们区分成大号螺丝刀、中号螺丝刀、小号螺丝以及特大号螺丝和迷你螺丝刀。 “这东西能用来干什么？”撒耶举起一把只有他小拇指长短的迷你螺丝刀问：“用它来捅敌人的眼睛吗？它只能杀死最低级的哥布林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恶魔大笑起来，“捅人类也能造成伤——嗷！行了行了，不聊天，拧螺丝行了吧。” 站在讲台上的社团老师手里举着一个控制器，撒耶发现那东西似乎是某种远程武器，它发出的红点居然能在大恶魔胳膊上灼烧出一个小坑。虽然有魔素稀薄的根本原因在，大恶魔的恢复力被削弱了许多，但他本身□□还是非常强悍的，像这样瞬间留下一个小坑的伤害，已经十分可观了。 撒耶立刻安分下来，他可不敢赌这些教会的老师看在艾德莱德阁下的面子上对他客客气气，万一有那种拎不清的脑残呢？他细腻的皮肤可不能遭受这样的对待。 “好了，今天我们要进行的是这个轴承组合的配件预装，请所有同学跟着我的示范进行一遍操作，这非常简单，相信即便是文盲的你们也能轻易完成。”社团老师说着拿起了讲台上的两枚配件，就那样根据契合口组装在一起。 而撒耶没有仔细去看社团老师的做法教学，他只是注意到那老师说了他们什么东西？文盲？ 哈？瞧不起谁呢？ 撒耶用恶魔语愤怒吐槽：“连地下城通用语都不会白痴还好意思说我是文盲？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炮机的伸缩杆吗？” “......”属于是黑暗阵营的同学都震惊的情况。 “是，动、动力车的额轴、轴承？”泽塔磕磕巴巴地回答，“一种车，就是，那个大街上，跑来跑去的那种。”他解释完，拿起螺帽和横杆按照教学示范拧在了一起，“看，就是这样。今天的内容还算简单。” 看起来确实很简单，再多加一些形容词就是机械又死板。 “他们没有魔偶吗？”撒耶自己装了一个，随手扔进成品区，“这东西就是工程学徒都不用做吧。他们只要会调试魔偶就可以了。” 泽塔耸肩道：“听说他们的流水线只用来生产禁魔相关的设备，这种普通设备的价值不值得开辟流水线。” 安苏尔丽达跟着附和道：“卑鄙的人类，造更多的禁魔装置就是为了囚禁更多的异端，而我们，就是更廉价的劳动力。” 撒耶深以为然。 社团老师离开教室前布置了今天需要完成的任务量，撒耶反复查看了那个数字，确认他没有多数一个零后，整只魅魔都不好了。 “是谁说在学校混日子挺好的！？你们管这个工作量叫挺好？这和被卖去黑矿有什么区别，是因为我在地面上工作就不叫凄惨的工作吗？” 已经开始飞快产出的勒森布拉家伯爵在毫无停顿的手部动作间腾出嘴回复魅魔，“黑矿有可能被埋，而且黑矿主可不会让你吃饭休息。” 撒耶转向休·勒森布拉，表情严肃道：“你为什么看上去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勒森布拉家的野心呢？你对得起魔宴同盟的荣光吗？再说了，你是吸血鬼啊，你被埋又不会死。” 年轻的吸血鬼伯爵面对魅魔的灵魂三问感到冒昧，“你礼貌吗？这里是克罗塞该，不是赛斯大陆，我们勒森布拉的优点就是懂得思考，现在的退让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说真的，我也疑惑很久了。在魅魔今天提出问题前我就在想，这吸血鬼以后是想开个机械屋吗？他拧螺丝真的很努力。”大恶魔和吸血鬼截然相反，他一看就是不努力，也不想努力那一挂的，他手里捏变形的零件可比成品多得多。 魅魔看他一直在那儿报废零件，悄悄向泽塔提问：“这也可以吗？那我是不是能摸鱼一下午？” “呃......”泽塔顿了顿，“其实，他报废的零件都会由他的监护人进行报销。因为监护人给的足够多，所以教所学校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 “岂止是视而不见，简直是放纵好吗？”安苏尔丽达既羡慕又嫉妒，“你进来的时候看到隔壁那个华丽的图书馆了吧？那就是亚巴顿的监护人投资的。” 明白了，这是一个钞能力选手。 “或许我还可以知道亚巴顿的监护人是什么来历？”撒耶觉得，抱住传奇巫妖大腿固然可靠，但也不是不能多几个候选人嘛，谁会拒绝更多的饭票呢？就像谁会拒绝一只魅魔呢？ 安苏尔丽达持续为撒耶输出他想知道的内容，“是米海因公国的第一富商，听亚巴顿说，他几百年前还在挖地下城的时候，这个富商家族就在为他效力了，当时他们还只是一群被压迫的矿工。因为亚巴顿杀死了那个挡在他挖掘路径上阻碍他挖地下城的矿主，解放了被压迫的富商先祖，所以他们决定供奉亚巴顿，并帮他挖掘地下城。然后地下城没有挖到，矿倒是挖出来不少，再然后，这个家族就变成了米海因公国最有钱的家族，他们坚信这是亚巴顿为他们带来的财富。” 撒耶：“......” 阿这——听起来真的好戏剧化。 19、第 19 章 不要小看一只魅魔对枯燥工作的消极态度，不说他自己的产量能有多低，他还能影响到他身边的一切生物。 包括光明生物。 因为不想闷头拧螺丝，撒耶于是开始观察起了他的同学们。一观察，他就忍不住提问。 比如问报丧女妖：“为什么不让你的头发动起来帮忙呢？”安苏尔丽达就回答他：“因为我的魔力不够啊朋友！” 再比如问小恶魔：“我看你们经常在地上走，但在地下城，小恶魔们通常是飞在半空的，也是魔力不够吗？” 小恶魔们叽叽喳喳地回答：“不，至少不完全是。毕竟飞是物种本能。”“因为人类不让，他们无理地要求其他生物和他们保持一样的习惯。”“依我看，他们就是嫉妒我们会飞！这是纯纯的嫉妒！” 再再比如，撒耶关心了一下角落里那两只卓尔：“你们不觉得他们俩好像在磨刀吗？”那擦擦擦的动作，那铁棒子，哦，现在已经是铁片子了，已经锋利地能轻易刺穿人类的脖子了吧。 两只卓尔耳朵一动，举起了手里的刀，呃——还是叫铁片子吧。铁片子听起来比较不那么危险。 “这%%￥不错&%”卓尔语。 撒耶迷茫地转着头，“谁来给我翻译一下？” 泽塔磕磕绊绊地翻译出一个版本，“似乎在说这金属刀不错？” 撒耶：“我怎么觉得不错后面还有别的内容。”他能听懂一点，但听不懂的部分更多，所以没法准确缺词填空。 大恶魔反正闲着没事干，在检索了他所有的语言体系后，斩钉截铁道：“他说武器不错，适合用来烤鸡翅膀！” 魅魔感觉不太对劲，“你确定吗？” 大恶魔：“非常确定！” 然后隔壁的天使就炸了。 在两只四翼天使贫瘠的恶魔语认知里，“鸡翅膀”绝对是恶魔骂天使的高频词汇。 这不是巧了么。 在这个工作间里，就连打架的武器都是现成的。 于是—— 天使撸起了袖子，恶魔脱掉了碍事的校服，整个教室顿时动了起来。 金属零件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砰！”不知道是谁抬了个大家伙起来，是工作间的工作台，纯金属的桌子分量不轻，但此时却扭曲地堆在墙角。 教所学校的光明生物一向比黑暗生物少，魅魔所在的这个初级班，除开被拉走的矮人和地精，目前在场的光明阵营方是6个，而且不巧的是，四只精灵和两个光明天使全是远程。 黑暗阵营这边就非常齐全了——能抗能揍的大恶魔，姑且算前锋的小恶魔，报丧女妖算远程，还有一个中不溜的，能远能近的吸血鬼，以及俩混战之中还能绕后贴身搞刺杀的卓尔。 什么？你问魅魔？ 魅魔表示这种时候当然是保护自己啊。万一被误伤可就不太妙了。 当然，东躲西窜的魅魔还有别的事要干。 是打架时候不可缺少的事情。 “干得漂亮！亚巴顿。” “卓尔不愧是刺客大师。” “嘿，别弄坏对面天使那漂亮的羽毛，我还想收集起来当枕头呢。” “额——别太狼狈，勒森布拉伯爵，你还可以更努力一点。” 正当整个工作间的气氛即将被推向高/潮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闯入进来。 “快拉警报，初级班异端集体闹事了！” 原来是工作间里的动静太大，将之前已经离开去休息的社团老师引了过来。 又是老一套禁魔大礼包，教所卫队入场花了几分钟就把禁魔后被压制地死死的、差点喘不上气的高魔位面生物们全部五花大绑起来。 “实在是，实在是太乱来了！必须去禁闭室好好反省一下！” 这位社团老师胸部起伏极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呼吸不过来呢。 魅魔的班级被押送着向禁闭室走去，社团活动大楼两侧的教室里，其他班级的学生纷纷探头，或震惊或羡慕。 “搞得很大啊。” “打群架不叫我，我看不起我吗？我可是深渊种！” “就四只精灵和两个天使都搞不定，你们也太废物了。” “艾伦斯，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别担心叶法，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魅魔耳朵一动，和两侧的报丧女妖与吸血鬼抱怨道：“我们这边怎么就没有一点同学爱，没人捞我们吗？” 报丧女妖抓了抓头发，“你会想去救你被抓进局子的同学吗？” 魅魔：“你说得对，我只会觉得被抓是废物。”现在废物竟是他自己！ --- 刚离开禁闭室不到12小时，魅魔再次回到了这里。 黑漆漆的阴暗牢房，撒耶可熟悉了。这熟悉感好憋屈啊！ 柔丝夫人是看着魅魔被抓走关禁闭的，对此，她一向保持得完美的笑容几乎崩裂。她也不是很明白，这才多久，魅魔怎么又进去了？ 不过，柔丝夫人看待事情是非常积极的，她在惊愕过后很快恢复了心态，在向她伟大的主人汇报情况的时候，还感叹年轻的魅魔是如此活泼。 莱安：“......” 羽毛笔的笔尖差点折断，他及时提起了手腕，顿了顿道：“这次的禁闭期限是多久？” 柔丝夫人道：“据教所教师说，紧闭将持续三天。” 莱安重新开始书写，“并不算很长。既然这次有其他黑暗生物陪他，我应该让魅魔长点教训，对吗？” 柔丝夫人躬身：“当然，我伟大的主人。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矿金城的府邸因为巫妖的到来灯火通明。莱安习惯彻夜工作，作为莱安的仆佣，这里必须强调不死者仆佣，大家也都不用休息。 露丝夫人此前没来得及打扫的角落正被仔细擦拭着，毫无生活气息的府邸被迅速装点成常用的模样。 两位僵尸新娘对视一眼，露丝夫人抽了抽鼻子道：“我的姐妹，你出去吃野食不告诉我？” 柔丝夫人遗憾摇头：“真可惜，她和魅魔小阁下一起被关了禁闭。迷雾河畔的女妖，我还没有约过呢。” 露丝夫人闻言皱眉：“迷雾河的女妖，我约过几个，太暴力了，我还是喜欢安魂海的，她们连说话都轻轻柔柔。” 柔丝夫人翻白眼：“是啊是啊，轻柔到让鬼都想睡觉。” “咳咳。”乌鸦管家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位僵尸新娘的对话，“请两位女仆长准备一下睡房。” “？” 回应管家的是两个僵尸新娘弯折成90度的两个脖子。 “睡房？” “主人需要睡眠吗？” 乌鸦管家无法回答。 因为他觉得不用。 但现实就是，他根本不用睡觉的主人吩咐要准备一下睡房。 尽管感到奇怪，两位女仆长依旧完美准备好了主人需要的房间。 纯羊毛的织花地毯，柔软蓬松的枕头和被子，静谧的黑色上点缀着一抹酒红，像沉沦的深渊里孕育出一株娇艳的花。 巫妖需要睡觉吗？不，他不需要。 巫妖真的想睡觉吗？不，他不想。 重新布置一间睡房的原因是什么呢？他只是在路过魅魔目前的房间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虽然已经很大，但仍旧不够大的床。下意识地，他觉得魅魔应该会喜欢更大、更柔软的那张。 在他的房间里。 这里的房子结界不够坚固，魔素最多的地方在他的主套房，那里更适合用来饲养一只刚来地表的魅魔。 月亮升上中天，府邸的仆佣们结束了忙碌都躺进了地下坟墓的大通铺进行魔力恢复。 黑色的告死鸦飞过府邸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各处都没问题后，管家也停在了独属于他的支架上。他低垂下头，将脑袋缩进翅膀，缓缓闭上了眼睛。 正当睡魔将要光顾这栋府邸，乌鸦管家猛地惊醒。 告死鸦抬起头，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有听错。刚才主人是在叫他吗？ “漆黑。” 没有听错，是主人的传唤。 乌鸦管家抖抖羽毛，展开翅膀立刻飞向书房。 两分钟后，随着管家的“啊——啊——”叫声，整栋府邸被唤醒了。 柔丝夫人得体的微笑下，魔力疯狂输出，聊天频道里充斥着她的尖叫。 “是谁说要让魅魔长长教训？是谁？到底是谁！？” “是我们伟大的主人，艾德莱德·兰加斯·梅菲德尔。” “现在是几点？谁来告诉我现在几点？” “距离日出还有4个世界时。” “还好，天还没亮，我喜欢没太阳的时候出门。”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距离我们伟大的主人说要给魅魔一点教训才过去三个半世界时。” “聊够了吗？” “马车备好了吗？” “魅魔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快让你们腐朽的肢体动起来！” 漆黑来回飞了两遍，发现女仆长还在原地忍不住暴躁起来。 “哎呀，管家冷静一点，马车就在外面，所有东西柔丝夫人都带好了。” 低调的马车在静谧的街道上一路奔驰直达教所学校。 睡梦中的波主教惊坐而起，“又发生了什么？” 禁闭室里，魅魔从并不舒服的睡眠里被叫醒，他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巫妖那标志性的漆黑瞳孔。 20、第 20 章 “艾德莱德阁下！”撒耶根本无需思考，他的身体已经自发缠上深入禁闭室的巫妖。 在一群黑暗生物诡异的目光里，莱安单手托起魅魔的臀部，另一手按住了他动来动去不太安分的脖子，他从容淡定地进来，闲适随意地出去，用实际行动阐释了什么叫做如入无人之境。 “啊？” “啊！” “啊！？” 禁闭室里除了各种语言的叹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其他声音出现。 “刚刚......是不是......走进来一个人......把魅魔......带走了？”休·勒森布拉揉了揉眼睛，至今仍陷在有一个“人”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震惊里。 “你没看错。”报丧女妖的脖子转了90度，即便柔丝夫人已经走出很远，她依然在看着门口的方向，“他还使用僵尸新娘作为女仆！” “我记得魅魔的金主是那个兰加斯。”泽塔支着下巴道：“兰加斯大公是目前秘仪教会的——顾问。” “哦，就是帮着秘仪教会抓我们的混蛋？”大恶魔来了兴趣，“我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难道我们以前打过架？” 报丧女妖一听大恶魔的话就开始翻白眼：“你快醒醒亚巴顿，你上一次和人类干架应该是在200年前，众所周知这个世界的人类活不了那么久。” 大恶魔道：“可我真觉得他很眼熟。” “我们也是。”鲜少加入群聊的两个卓尔在窃窃私语过后居然也发表了感想，“他一定不是人类。”“没有人类会一点呼吸声都听不见，即使他达到了圣阶。” “嗯？刚才那个兰加斯没有呼吸？”报丧女妖一愣，“我完全没注意到。” 不光报丧女妖，大小恶魔们互相瞪眼，谁也没注意到。 这时候，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得很低的勒森布拉伯爵默默举起了自己的手，“那个，有没有谁有记忆，兰加斯好像是传奇巫妖艾德莱德阁下的中间名。” 传奇巫妖艾德莱德，那个所有头衔包括安息之主，告亡导师等等一长串说出来能讲半天的亡灵界暴君。 赛斯大陆位面，所有的地下城里，就算是只狗头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不能吧。”一只小恶魔搓了搓胳膊道：“我是说，他可是这个位面人类的座上宾。” “可他没有呼吸。”两只卓尔再次强调，“人不可能没有呼吸。” “而且他还有僵尸新娘作为女仆。”报丧女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线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他只是在人类世界多了一层伪装？” “......”长久的沉默。 整个关押黑暗生物的禁闭室里迎来了最长、最安静的一段时间。 “所以——他打算什么时候掀起亡灵天灾？”亚巴顿觉得，气氛都到这里了，巫妖不得表示一下吗？ “你的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能有点别的东西吗？”报丧女妖伸手戳了戳大恶魔的脑门，虽然指甲尖尖，但并不能造成任何破防伤害，“也许阁下在图谋更伟大的利益？” 大恶魔耸肩：“比如？” 报丧女妖：“额......比如从内部瓦解人类政权？” 小恶魔们巴登着眼睛，好似黑暗里一明一灭的小灯泡。他们更多地在思考一些别的东西。 “等重新开始上课了，我能去和魅魔说说给阁下打工吗？” “我以前听说安息之地的巫妖领内石像鬼的待遇都比外面的羊角恶魔高。” “没错，就是那样。我亲眼看过巫妖领的石像鬼出门消费用魔晶结账。那可是魔晶！” “太奢侈了。我也想给巫妖打工。比什么破教会好多了。” “教会供你读书，你还得帮他们完成愿望。让竞争对手的马车栽进河里，让圣庭财团的货被劫，这都是什么破愿望！而且现在他们都不供灵魂的。” “啊，听你们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未来有奔头了。我们要被关几天来着？”报丧女妖提问道。 “3天。”泽塔伸出手指，“如果我们表现好的话。” “好羡慕魅魔刚进来就被接走。”报丧女妖靠墙直挺挺地倒下去，“女妖协会办事效率好慢，我猜至少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有人来捞我。” 在等被捞这件事上，除了报丧女妖和大恶魔，其他黑暗生物都没有盼头。尤其是表面看起来很体面的吸血鬼。 “嘿，勒森布拉，怎么不联系你们那个富婆联盟，最近富婆们不想消费吗？”报丧女妖一想到今晚本该去和漂亮的僵尸新娘约会，但现在黄得都凉透了就心情异常不爽，她不爽了就想折腾一下让别的家伙也不爽。 于是，倒霉的吸血鬼伯爵就被端上了桌。 休·勒森布拉：“......你不说话是会死吗？” --- 禁闭室里后面是什么情况对于出了紧闭室的魅魔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相信他那些同学们能活着出来，毕竟大家都是黑暗生物，没那么容易会死。 “阁下专程来救我吗？”撒耶依偎在巫妖的胸前，灵活的尾巴勾住巫妖的手腕，三叉戟一样的尾巴尖尖轻搔着那片冰冷的手背皮肤。 莱安目光下垂，顺着那不安分的尾巴尖移动，手背上的触觉带着些微痒意，但魅魔又没有多少用心，他的尾巴动起来十分随意、毫无规律，让巫妖升起一种想要捉住的冲动。 “不然呢？”莱安顺应了他的想法，伸手握住了魅魔的尾巴尖，他记得这是魅魔的敏感点，为了避免魅魔再次出现浑身瘫软的情况，莱安这次只是捏了一下就放开了尾尖转而捏住了尾巴尖部的后端。他欣赏着手中那截乖巧趴窝在他虎口的尾巴尖尖，声音微凉，“我大半夜从别馆出行，让管家叫醒了矿金城的主教是为了什么？你现在又是在哪里和我说话？” “在阁下的马车上。”撒耶还在回味刚才被捏住尾巴尖尖的感觉，阁下真吝啬，竟然只捏一下，人家感觉刚上来就没了，哪只魅魔像他一样惨啊？ 撒耶说着瞥了瞥嘴，原本虚虚环抱在巫妖腰上的手上移勾住了巫妖的脖子。他磨磨蹭蹭地挪动自己的身体，“但我更想坐在阁下的腿上。” 今天出行的这架马车并不是完全封闭的私人空间，除了车夫在外面驾车，乌鸦管家和柔丝夫人还坐在马车的前半段座椅上，不知道柔丝夫人作何想法，反正管家疯狂地想给这辆车加上前后座挡板。 在他并不漫长的现有生命里，他哪里见过这么有耐心的主人？ 乌鸦管家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拿白毛巾擦点什么东西的冲动。 撒耶如愿以偿挪到了艾德莱德阁下的大腿上，他自己摆弄阁下的双臂将他变成拥抱住自己的模样，然后深深吸入一口浓郁的黑暗气息。 哦，真是令魔心旷神怡的味道。 那该死的禁闭室里魔素低的可怕，连自由呼吸都显得那样奢侈。 魅魔的脸颊贴着巫妖的胸口，他心安理得地闭上眼准备休息。他是魅魔，魅魔和不死生物不一样，是需要睡觉的。 莱安看着在他怀中找好位置开始睡觉的魅魔，沉默片刻后轻笑一声道：“你的胆子比魔力涨得快多了，是不是？小撒耶。” 已经半睡着的魅魔嘟囔了几声无意义的词汇，接着把自己的脑袋拱进了巫妖的外套。 再次醒来的时候，撒耶已经回到了艾德莱德阁下在矿金城的府邸，但房间并不是他原来哪一个。 他低头看看身上宽松的蕾丝睡衣，想了想这应该是柔丝夫人的审美。 房间里的布置几乎都是黑色，除了那两个酒红色枕头和穿着白色睡衣的他。撒耶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他自己以外的生物，他在继续躺床上摆烂和起床找巫妖联络联络感情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艾德莱德阁下连夜把他从禁闭室里捞出来，身为魅魔，应该把金主情人的情绪价值拉满，他得敬业。 握拳为自己打气的撒耶走出了那个让他很舒服的房间，刚走出去他就发现，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房间里面和房间外面差别就是很大。魔素活跃度完全不一样呢！ 震惊的魅魔于是在房间门口进进出出实验了好几次，而这一切都被正使用着水镜术的巫妖看在了眼里。 他好笑地欣赏魅魔来回试探的笨拙举动，甚至开始思考之后如何逗弄魅魔，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感谢自己呢？莱安有些期待。 乌鸦形态的管家这次没能克制住自己，他来回在鸟架上移动，左边三步，右边三步，再左边，再右边——直到莱安喊住了他。 “你是到了求偶期吗？但恐怕这世上没有第二只和你一样的告死鸦了。” “啊——”乌鸦管家一个倒栽葱从鸟架上摔了下去，整只鸟摔得七荤八素。什么东西，他是不是听到主人在说什么求偶期？这要是在没有买下魅魔之前，他伟大的主人就是翻遍诅咒大全也不会想到求偶期这个词。 多可怕的魅魔，连传奇巫妖都能同质化。 21、第 21 章 莱安还没忘记他的水镜术原本到底是为了看什么。 一个秘仪教会卷宗上的异常事件多发地区——曾是一个私人诊所。这家的主人是名医生，但已于两年以前过世，医生有一名离异的妻子和一个跟着妻子的女儿，她们现在住在矿金城的城郊小镇上，在医生过世后，他的女儿回到了诊所。怪事从女儿到来后开始。 先是女儿发现诊所的物品会自己移动，接着是吊灯时常在夜间有规律的明灭——但却无人操纵。女儿第一时间将这些怪事上报了教会，期望得到解决，秘仪的教会卫队和督察团先后前往了这家诊所，都无功而返。只要教会和督察团的人在，当天一定无事发生。 一开始处理此事的教会牧师怀疑是不是医生的女儿误食了什么东西产生了某种幻觉，或是她本身就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但很快，诊所附近的邻居们也开始遭遇怪事。 半夜里突然响起的尖叫和孩童的笑声，有孩子的人家经常丢失儿童玩具，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看到自己的孩子和一个儿童形态的影子在玩耍，等他上前抱住自己孩子的时候，那个影子立刻就消失了。 医生的女儿非常害怕，将诊所大门上锁后返回了母亲家再也没有来过，这个诊所成了这个街区著名的鬼屋。附近的居民接连搬走，现在那一片地区萧条到大白天都看不见几个人。 莱安当然不怕鬼，严格来说，他自己就是广义上的鬼怪中的一个。 最基本的一点，大家都没有呼吸不是吗？ 使用水镜术的性价比其实没有派出管家去飞一圈来得高，但莱安在发现管家的一些刻板行为后决定让他在家休息两天，他自认为是个非常体贴属下的主人。 而且他刚好想要研究一下矿金城的游离魔素的消耗及恢复情况。 毕竟这是一个魔素非常贫瘠的位面，聚集起一个水镜术就要根据法术的使用情况和持续程度消耗掉大小不等区域内的许多游离魔素。 比如莱安现在操控的这个，横跨五个街区，属于远距离水镜术，至于持续时间么......他光是还没把水镜送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的府邸里用它观察了很长时间的魅魔，或许在未来几天乃至几十天里，这个街区的魔素浓度都要比其他地方低上许多。 水镜术的画面清晰程度和施法者本人的法术精细度直接钩挂，莱安现在看的这个堪称4k高清，就连画面里一闪而过的老鼠都清晰到能看清它有些卷曲的胡须和尾巴上的疤痕。 “哦~莱安，不灭的亡灵大军的君王，您的施法精度还是那么细节，我可真怀念那些天灾降临的日子。什么时候我们还能在潮水漫涌般的亡魂降临之日于血月下干上那么一杯8822年的血腥拉菲。” 这次被管家换了个位置安放在壁橱顶端当做摆件的骷髅兴致勃勃地瞪着空洞的眼睛看向莱安的水镜，他一张一合的下颚骨碰撞着咯咯作响，大概是回忆起了那些久远的峥嵘岁月，他又发出许多意义不明的长叹词。 “闭上你的嘴。”莱安目光仍放在水镜术上没有移开，但随着他话音落下，发出“噪音”的骷髅就被迫阖上了嘴巴。 同一时间，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魅魔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艾德莱德阁下，不知道我的到访是否打扰到您？” 书房的门在魅魔的问候中打开了一条缝隙，撒耶在门口探头向内望去，他红彤彤的脑袋在深棕色的木门衬托下格外鲜艳。 莱安朝魅魔招了招手，撒耶眼睛一亮，从善如流地溜进了书房，还自己给自己找好了位置——巫妖的大腿上。 他把自己塞进巫妖和书桌的缝隙中间，努力想要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但很可惜，在艾德莱德阁下不配合的情况下，魅魔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给自己腾出更多的位置空间。 莱安就这么看着魅魔憋红了脸推桌子拱他，或者说是拱他们所坐的椅子，未果后起伏着胸膛喘气，而每当察觉到他低头看自己，魅魔又马上换切换一副乖顺驯服的模样。 他可真是......比水镜术里的破旧诊所好看多了。 莱安终于大发慈悲地挪开了一些椅子，撒耶长出一口气。他可是一只魅魔，又不是史莱姆，刚才那个空间那么小，好在他是个平胸男魅魔，不然连他的胸都塞不下。 坐舒坦了的撒耶现在有空去注意艾德莱德阁下掌控的这个水镜术了，画面里是一片昏暗的空间，老旧的、结了蜘蛛网的家具彰显着这里久无人居的事实。 “阁下为什么要浪费魔力观察一间破房子？”撒耶十分不解，他觉得这种事情随便派个骷髅兵去看一眼就行了。介于这个位面的阁下可能没有养骷髅兵，那选项可以扩散到他的许多幽灵仆从上去。 “嘘。”莱安竖起一根手指贴上了魅魔的唇瓣，封印住那嫣红的嘴唇。他操纵水镜术的视野穿过诊所外间的墙壁进入到锁住的门内，瞬间——画面变了。 巨大的实验台占掉了本该是药物储藏室的绝大部分空间，一具腐烂得已经不成型的尸体正躺在实验台上，已经看不清本色的麻布泛着铁锈色的污迹垫在尸体下方，墙壁一侧的正面柜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上满是撒耶看不懂的内容。 尽管看不懂那些唯一带标签的东西，但这熟悉的感觉仍旧让魅魔有了一种接近正确答案的猜测。 “这怎么好像巫妖的实验室。” 撒耶回头看了一眼艾德莱德阁下，阁下微微散落的刘海下那双漆黑双瞳并无多余的表情。他就仿佛置身事外地在看一场默剧，甚至懒得点评剧里巫妖的实验室审美。 “他可太没品位了。”撒耶皱了皱鼻子，“瞧瞧这阴暗的、毫无美感的实验室，我想如果是艾德莱德阁下您的话，一定不会允许自己的实验室是如此肮脏。黑暗神在上，我似乎还看见他的实验体长了蛆？” 魅魔夸张的演绎着他的独角戏，唯一（忽略掉被禁言的骷髅的话，莱安就是那个唯一）的观众给出了他的反馈，他轻笑一声，心情不错地揉了一把魅魔柔软的发丝，评价道：“确实太烂了。” 也不知道这个“烂”到底是在评价另一只巫妖的实验室还是实验手段。 “根据教会的卷宗，这栋诊所——现在我们知道它其实是巫妖的研究室——有种特殊的屏蔽手法，它让教会卫队和督察团都束手无策。我还挺想看看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手段。” 莱安简单为魅魔解释了一下他在等待什么。等待诊所现在的占有者出现，等待他施展屏蔽人类的手段。 【督察团检查！】 水镜术里忽然出现了声音，紧接着督察团的人就卸掉了门锁冲进诊所内部。这些督察团的外勤人员并不是第一次对诊所进行检查，他们全副武装，穿着从头到尾的防护衣，手里举着探测仪器，在诊所内到处探查。 药物储藏室当然也逃不开被检查的命运。 然而就在督察团的人打开储藏室门的一瞬间，水镜术里的药物储藏室画面一下子从巫妖的地下黑实验室切换成了破败的诊所储藏室。 撒耶忍不住凑近水镜，发出一声疑惑的“哎？” 莱安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督察团的人是他安排的，并不需要他们真的发现什么，目的已经达到，督察团很快撤走，诊所又恢复了空旷无声。 莱安仍没有撤掉他的水镜术，画面一成不变，撒耶趴在书桌上，耐心几乎就要耗尽。就连艾德莱德阁下都开始玩儿起他的头发，可见阁下也对等待这件事感到枯燥乏味。 柔丝夫人进来续了一次水外加送上两盘小点心，很显然，这些造型可爱、口感甜腻的东西都是为魅魔准备的，巫妖他不吃东西。 感谢小点心，很好的安抚了无聊到想要做点什么的魅魔。 就在撒耶清空第一盘小甜点的时候，水镜画面忽然有了变化。 一开始是非常不明显的波动，就像水面上扩散出很远的涟漪。这涟漪越来越近，波动越发明显，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忽然从药物储藏室墙壁上的挂画里探出半个身体。 那是一副山林景色的挂画，画面上的湖泊是碧蓝色的，描绘着粼粼波光，只是昏暗的环境下看起来并不真切。 那个头发像乱杂草一样的家伙从挂画里费劲地往外爬，嘴里骂骂咧咧：“该死的人类，该死的教会，该死的督察团！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犯人，我又没有干什么，搞私人研究也要这么查来查去，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他完全爬出挂画后站在画框前不知道操作了什么，储藏室的环境又变回了毫无美感的实验室模样。 撒耶的视野正对着生蛆的尸体，他默默放下了放下了手里的小饼干，喝了一口醇香的红茶。 去他光明神的没品巫妖，害的他小点心都不香了。 22、第 22 章 莱安目睹了魅魔一把扔开小点心的动作，水镜的画面突兀地中断，法术停止了。 实验室的那只巫妖疑惑地抬起头向四周张望了几次，没有任何发现，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暗自嘀咕道：“哦，该死的督察团。一定又是那些监测仪搅乱了空气里的魔素。” 同一时间，远在几个街区外的莱安的府邸内，魅魔被忽然站起来的艾德莱德阁下放置到了椅子旁边的空地上。撒耶歪着头问道：“阁下要去做什么？” 莱安唤来了乌鸦管家，听见魅魔的问题，回答道：“我要出门一趟。” 撒耶：“去那个诊所吗？”魅魔又不傻，很容易猜到正确的方向。 莱安颔首，对魅魔发出了并不怎么正式的邀请，“如果你想出门兜一圈，现在就可以回去换一套适合出门的衣服，我想柔丝夫人已经准备好了你今天的衣物。” 其实撒耶一开始是不想去的，他已经知道那个诊所里有另一只巫妖，外形条件不符合他的审美，而且实验室环境极其糟糕。魅魔才不要去那个地方受罪呢。 “艾德莱德阁下一定是有正事要办，撒耶就在这里等待阁下顺利归来。”魅魔说着，提起蕾丝睡衣的下摆行了一个非常能展现他低垂的领口的躬腰礼仪。 只要莱安的视线下移，必然能径直穿过那豁开很大的领口，一览无余。 莱安并不意外魅魔的怠惰，那么在他离开后魅魔会是什么表情呢？他竟然有些期待。或许可以让壁橱顶端的骷髅记录一下。他可是邀请过魅魔了。 撒耶趴在窗口看着楼下正在做最后的出行准备的艾德莱德阁下，管家和十几名活死人仆从侍候在两侧。除了日常出行的马车外，撒耶还注意到了另外两架后车厢完全蒙住的马车。 动作很大嘛。魅魔这样想着，也许会在那间破旧诊所发生火拼？那他不去是对的，巫妖火拼什么的，可不适合魅魔。 莱安还站在府邸的门口，他抬头和撒耶的眼神对视上。撒耶大半个身体探出窗户朝他挥手，“阁下，一路顺利哦~” 阁下朝他点头微笑。 天哪，居然真的是明显的嘴角上扬。 撒耶上一秒还在想今天的艾德莱德阁下很好哄嘛，下一秒就发现阁下刚踏出府邸上了马车，周围魔素浓度就急剧下降。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这里仿佛禁魔空间一样令魅魔呼吸不畅。 这不对劲！ 艾德莱德阁下的房子里明明比其他地方要舒服得多，尤其是那间黑色系的睡房。 对，阁下的睡房。 魅魔想也不想，飞快地往阁下的睡房冲去。 莱安坐在马车里朝外看去，就看到魅魔的表情从灿烂微笑到疑惑不解，接着“唰”一下从窗户处消失。 他细细回味了那个带着十二万分震惊的表情变化，心情愉悦地用手指叩响了马车的窗橼。 “主人？”漆黑踏前一步，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莱安道：“再等1/6个世界时出发。” 乌鸦管家不理解，乌鸦管家不提问，乌鸦管家完美执行主人的吩咐。 那就再等1/6个世界时。 实际上并没有等那没久。 撒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府邸大门，他非常不体面地跳上马车，果然如他所想，马车里的空气是那样舒适宜人，那些游离在空气里的魔素好像在跳跃着和他打招呼。 这才是巫妖笑容底下的本质！ 魅魔在巫妖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捏了他的后衣摆。捏皱你的衣服，让你在另一只巫妖面前丢脸！撒耶愤愤地想。然后他发现——这衣服怎么捏不皱呢？ “怎么了？你慌慌张张的样子仿佛我的别馆里有什么可怕的魔兽。”莱安明知故问。 撒耶鼓起的脸颊很快泄了气，他一甩下巴佯装生气道：“阁下把府邸里的魔素都带走了，现在却反问我怎么了！” 莱安摊了摊手：“并不是我带走了魔素，它们只是正常消耗。维持一个远距离水镜术就得消耗那么多魔素。” 撒耶天赋以外的魔法只能算过得去，毕竟魅魔们一般也没有多大需求使用其他法术，所以他对魔力消耗，位面魔素密度等等方面感到十分陌生。 莱安和他说这个，谁听得懂啊。 魅魔不听不听，缩在马车里闭眼摆烂。 露丝夫人带着魅魔还没穿完的西装外套等在马车外，莱安伸手接过外套将魅魔探出裤子的那条不老实的尾巴盖住。 “距离旧诊所大约2个世界时的路程。”巫妖拿起了魔法书，眼角余光扫过魅魔颤动的耳尖，“没事干就睡一觉吧。” 睡一觉，真是好主意。 撒耶埋在胳膊肘里的脸向着艾德莱德阁下的方向侧去，看书的巫妖有着浓密的睫毛，在他过于苍白的眼下落了一层阴影，高挺的鼻子和轮廓优秀的下颚线绝对能收到这世上最优秀的雕塑家的赞叹。 他可真是巫妖中罕见的英俊样貌。 撒耶舔了舔唇，悄悄挪动自己。很快的，他就从缩在马车角落里，变成了紧贴巫妖的姿态。他的脸就靠在艾德莱德阁下的颈变，呼出的气息吹拂着巫妖的脖子，只要魅魔愿意，他立刻就能亲吻上艾德莱德阁下那冰凉的唇。 莱安面对魅魔的动作没有丝毫分心，他眼神始终落在手中的魔法书上，甚至连翻页的速度都没有变化。他没有呼吸，魅魔根本无从分辨对方的心率究竟跳到了多高。 撒耶有些挫败，抱怨道：“阁下不是说睡觉吗？魔法书能有我好看？” 莱安莞尔，“我是让你睡觉——”他确实没想到他的话到了魅魔的耳中会变成一起睡觉，没有过养魅魔经验的莱安有那么一会儿思考了一下他是不是应该去买本《如何应对魅魔的调情》，顿了顿后，莱安继续道：“如果你睡不着，我们也可以现在就进行一下关于你的实验。按照我的判断，你的魔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撒耶连忙后撤远离艾德莱德阁下，他贴着一侧的马车车厢，双手交叠在腿上坐得十分乖巧，平时非常活泼的尾巴也安安静静地垂在一侧。 “我觉得昨晚没有睡好呢，一定是缺少阁下的陪伴。现在不一样，有阁下陪我，我的梦里大概会出现睡神的赐福。” 说完，撒耶就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要睡觉了。 他才不要被抽掉魔力一头栽过去呢。要真那样，他情愿在两个巫妖打架的最前线看第一现场，至少是个有看头的消遣。 三驾马车不紧不慢地驶向旧诊所，旧诊所所在街区内少数财务捉襟见肘仍留在那里的人透过窗帘观察悄悄观察着马车。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已经不关心来的是谁了，教会、督察团一年里面要来好几次，每次出行派头都不一样，可闹鬼的诊所还是闹鬼，区别在于闹鬼的频率有所降低，这就说明他们都不行嘛。这次这个，估摸着也不行。 撒耶发现进入这个街区后路上一下子安静许多，他撩开车窗的帘子看了两眼外界，转头对着艾德莱德阁下道：“这里意外地适合您的气质呢。” 莱安：“......” 他看起来那么死气沉沉吗？ 魅魔对巫妖和亡灵法师有刻板印象。 当马车停止，活死人仆从们将旧诊所完全包围，莱安才带着魅魔缓缓下车。 这里又要说了，撒耶原本也不想下车。但一想到两个世界时前他婉拒巫妖邀请的结果，撒耶又自己说服了自己，他要行动起来，他要跟着艾德莱德阁下。 跟着阁下不吃苦，跟着阁下有魔素。 莱安还挺惊奇魅魔居然主动跟下了马车，其实他的车上有魔晶供给，车底的魔法阵会自发维持车厢内一定比例的魔素浓度。在马车上享受稳定的魔素供给和跟在他身蹭那些游离态的魔素还是前者更加舒服一些。 不过也没关系，魅魔开心就好。 撒耶根本不知道巫妖的马车那么高级，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会为自己的选择开心到落泪。 乌鸦管家和柔丝夫人依旧是跟在莱安身后，最终进入旧诊所的却并不止莱安、撒耶、管家和柔丝夫人四个。还有十三只幽灵骑士在进入诊所后显现出了半透明的身形。 漆黑化作告死鸦一脚蹬开了诊所的药物储藏室，里面现在是储藏室的模样。 看来那只巫妖很谨慎，只要察觉到有东西靠近，不管是什么都会躲藏起来。可惜的是，他这次碰到的是躲不开的敌袭。 莱安站在那副山林景色的挂画前，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撒耶眨眼：“阁下您在欣赏什么？” 莱安道：“十分出色的镜像空间，在这个魔素密度极低的世界还能展开，这个空间道具一定本身就携带有及其庞大的能量。另外，将空间道具与挂画中的湖水相关联并进行内置，手法非常娴熟。” 挂画外，巫妖与魅魔侃侃而谈，挂画内，另一只巫妖急的灵魂之火不停跳动。 “你个光明神的，这谁啊？怎么还懂这个？” 23、第 23 章 受制于挂画内的视野，苏安只能看见站在画前的莱安和撒耶。 撒耶的特征很明显，纯欲天花板的长相，蜜色皮肤，尖耳朵和细长的灵活尾巴，大概率是只魅魔；但莱安就看不出来了，比起巫妖，他更像一个人类。 这组合苏安看不懂啊。 是现在的人类牛逼到饲养魅魔了，还是现在的世界让魅魔堕落到去找人类金主了？ 当然，无论哪一个原因都不重要，对苏安来说，现在最主要的是：这两家伙一直站着不走就很烦啊！ “快走，快走，快走——” 挂画里巫妖的碎碎念并不能传到外界，莱安继续不慌不忙地给魅魔讲解空间道具的原理和分类，他无疑是博识的，撒耶耶很捧场，甭管自己听不听得懂，只要是艾德莱德阁下讲的，他都海豹式鼓掌并配合“哇哦~”“原来是这样嘛。”等无意义的感叹词汇。 苏安：“......”不是，这家伙到底谁啊？你一个人类你懂那么多真的合理吗？还有那只魅魔，你怎么回事啊？这他光明神的空间法术基础原理和星界进阶串着讲，它们中间差了大半个无尽海的差距吧，但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真的听懂了吗？ 撒耶当然是一大半的听不懂，于是他夸累了就向阁下提问：“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莱安微抬眼皮，“当然。”他说：“介于空间内这位非法实验的巫妖并没有在等待时间里出来自首，我们只能暴力执法了。” 苏安：“？” 还没等苏安想明白那句“暴力执法”是什么意思，他所在的镜内空间骤然被撕破了一个裂口。所有东西一股脑从镜中空间掉了出来，他的实验仪器、材料，还有他自己。 “哦豁完蛋，这次碰到硬茬子了。”苏安的脑子里刚跳出逃跑的选项，一群幽灵骑士就将他团团围住。 半透明的、泛着蓝色荧光的幽灵骑士们围成一个圈，手里的武器从四面八方架到巫妖的脖子上。 正常来说巫妖不怕死，因为命匣还在，命就还在，但苏安仍旧飞快地举起手投降了。 “我坦白，擅自征用民宅是我不对，但我问过这个诊所的主人的灵魂了，他同意我使用他的房子。可能我这么说听起来有点扯淡，不过您可以问问魅魔和这些幽灵骑士，他们肯定能理解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巫妖这个品种是可以和人的灵魂交流的。” 苏安被幽灵骑士们压制得死死的，不仅头都没办法抬起来，他甚至还保持着摔趴在地的模样，勉强举起手后，他因为不能保持平衡从而胳膊肘还抵在地上，这导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撒耶嫌弃地躲避着苏安掉出来的实验仪器和实验道具，听到他说的话，立刻发出一声嘲讽味十足的嗤笑。 “哈，他在看不起谁呢？谁能比艾德莱德阁下更懂巫妖？” 嗯？ 谁？ 苏安感觉自己脑壳子宕机了。他是不是听见那只魅魔说了一个什么名字？ 愣住的苏安同一时间感觉到自己探出去试图操控幽灵骑士的魔力消逝得一干二净，而就在接触的一瞬间的魔力反馈撞击在他的脑子里，震得他灵魂之火恍恍惚惚。 “艾德......莱德！？” 简短的单词在变调的语调下显得扭曲奇怪。 莱安打了个响指，幽灵骑士们退开将扔趴在地上的苏安露了出来。 “我真高兴你想起了我曾经的名字。”莱安睨视着地上蓬头垢面的巫妖，叫了他的名字：“苏安。” 咔咔。 仿佛是骨节卡动的声音在空气里想起。 苏安扭过脖子，把脸冲向莱安。 他的瞳孔里亮起灵魂之火，忽明忽灭，撒耶好像看见了地下城节日庆典上闪烁的彩灯。 “我一定是瞎了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伟大的领主大人，安息之地的主宰者，告亡之导师，领主大人，请您一定大发慈悲原谅您可怜的、悲惨的、如此落魄的仆人，他真的不是故意认不出您，毕竟您——您以前真不是这样的......额，阳光？” 撒耶耳朵一抖，阳光是什么形容词？他上上下下来回打量艾德莱德阁下，纯黑的长风衣与黑色西裤，只露出一丁点儿的白色衬衫领口，他们巫妖管这叫阳光？ 真是离谱的巫妖审美！ 魅魔的震惊完全写在脸上，莱安用他的小脚趾骨头猜都知道魅魔在想些什么，他拉过魅魔，使他避开苏安的实验道具上那些乱爬的小东西们，揽着魅魔往外走的同时，莱安给苏安留下了属于他的任务。 “给你1/10个世界时收拾东西，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由你产生的异常事件。” “当然，我的领主大人，但请容我再一次辩解，这里真的是医生的灵魂同意我使用的，他那改嫁的妻子和随着妻子离开的女儿在医生活着的时候从未关心过他却在她死后妄图夺取医生唯一的财产，而我——我保护了这里！如果正义女神会为此事投下目光，那我一定站在光里。” 撒耶：“哇偶，听起来是个很狗血的故事。阁下，有空的时候能让他展开讲讲嘛？我觉得会比那些翻窗送玫瑰的三流爱情故事有趣。另外，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巫妖站在光里真没问题吗？” 莱安：“......” 如果早一点知道这里的巫妖是苏安，他可能选择在府邸里重新摆放一块魔晶用于展开维系魔素浓度的魔法阵，而不是将魅魔带出来。 如果魅魔对苏安现在这个争夺家产的故事感兴趣，那么苏安的其他狗血故事一定也能让魅魔听得津津有味。 莱安今天再次从记忆深处捡起了自己千年以前对苏安的标签——他转职成巫妖绝对是吟游诗人界的巨大损失。 让他们两个碰面，是莱安今天的失误。 来时是三驾马车，回去的时候依然如此，只是活死人仆从们中间多了一只不体面的巫妖。 苏安感觉良好，上了车就开始和他的新同事们拉关系。 “嘿朋友们，以前没见过你们。你们是这个位面的新鬼还是赛斯位面掉过来的？” “朋友你从前在哪里高就？待遇和我们安息之地比怎么样？” “柔丝夫人还是和当年一样漂亮，还记得三千六百年前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都似乎跳动了一下。” “那个，这边这位兄弟，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一下你的死因吗？你这只异于常人的手实在让我非常好奇。” 活死人壳子无法给出苏安回应，壳子里的幽灵们起先：“.....”然后：“@#￥%……&*” 整个车厢里洋溢着欢快的聊天声。 告死鸦模样的管家几次盘旋在车顶，想了想还是没有降落下去。 聊吧你们，聊完了回家就干活吧。 虽然本次出行十分顺利，但莱安和撒耶并没有很快回到家中，在管家带着其余仆佣返回府邸的时候，莱安带着魅魔在柔丝夫人的陪同下前往了矿金城的著名酒馆——铁锹小馆享用晚餐。 魅魔穿上了他的小披风，戴上兜帽，挽着艾德莱德阁下边走边好奇地环顾四周。 这家酒馆的大堂和赛斯大陆的酒馆非常相似，一张张小桌子错落摆放，人们围桌而坐，大声谈笑，桌上金色的麦酒泛着气泡，空气里弥漫着十分浓郁的酒液味道和烤肉的香气，当然还缺不了男人的汗味和姑娘们的脂粉味。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贩卖的食物非常普通，不具备任何特殊效果。人群里也不存在穿着法袍的魔法师或是明显非人的其他种族。 这里，全部都是人类。 热情的酒馆招待带着撒耶三个非人类走进了一间包厢，柔丝夫人点了餐，都是魅魔喜欢的口味。 等招待一走，魅魔就摘下了自己的兜帽，他尚且贫瘠的新位面知识不足以让他想明白，“为什么全是这个位面的人呢？我是说，即便这个位面很大，赛斯大陆的人类呢？他们熟悉魔法生物，没有人对禁魔条例提出质疑吗？”人类里可是存在相当大一部分的牧师、法师群体啊。禁魔条例会让他们统统失业。 “好问题。”莱安含笑看着魅魔，然后说了一段让魅魔更想不通的话，“因为他们中的绝大部分穿不过位面界壁。” 简单点来讲，赛斯位面的大部分人他没过来，也过不来。 而像是撒耶这样的，就属于随便走都能走歪到别的世界的倒霉鬼。 撒耶整只魅魔眼睛都红了，不是原色的漂亮绯红，是充满了嫉妒的赤红！ “阁下，还是想想办法吧。亡灵天灾挺酷的。” 莱安：“......” 突然变丧的魅魔让他有些不适应。 酒馆招待将柔丝夫人点的食物端了进来，她好似没有看见撒耶的尖耳朵，在拿到小费后踏着开心的步伐离开包间。 撒耶看看招待的背影，又看看淡定的巫妖，“您是什么时候施展了混淆认知的魔法。” 莱安将红酒炖牛肉往魅魔的面前推了推，告诉他：“就在你说亡灵天灾很酷的时候。” 牛肉炖的不错，魅魔吃着吃着又觉得自己还能奋斗。他在桌下的脚蹬掉了鞋子，提起的小腿搭上了巫妖的大腿。 托着下巴看魅魔进食的莱安双腿肌肉瞬间绷紧，他挑眉，没来得及说话，酒馆外面忽然传来一串撞击声，紧接着就是剧烈的震动。 24、第 24 章 魅魔在震动传来的第一时间窜到了巫妖怀里，莱安眼底的惊讶和动作上的怔愣一定绝大部分来自魅魔而非外界。 令人惊叹的速度和灵巧度，魅魔可是从桌子上窜过来了，他甚至没有打翻任何一盘食物，唯一碎裂的两只高脚酒杯还是因为晃动倒下的时候磕在了盘子上。 这震动来的快，去得也快，柔丝夫人已经出门查看。不只是酒馆里的人，许多感受到震动的人都在街道上惊慌张望。 撒耶在确认震动结束，并且没有再次震起来的时候，主动从巫妖的怀里滑到了地上站稳，他心虚地拍了拍因为着急而踩脏的巫妖的裤腿，赔笑得格外真诚。 “嘿嘿，阁下您可真是太镇定了。有您在身边，相信就是七天联军打过来我也不必害怕。” 莱安喉头轻吐出一个“哦？” 撒耶心虚的程度小幅度上升了一些些，但他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用头拱着巫妖的胸膛试图撒娇糊弄过去。 不得不说，这招是管用的。 莱安手指插入魅魔因为埋头乱拱而弄乱的发间，将那一头卷曲的红发理顺，“站好了。”他对魅魔道，语气稍显严肃，但撒耶并没有从中听出别的诸如生气一类的情绪，阁下真的只是在叫他站好。 于是魅魔乖乖站直在阁下的身旁。 柔丝夫人在撒耶站定后返回，她向莱安报告道：“主人，街道上裂开了一个大洞，我想震动的源头必然是那个大洞，至于连环的撞击声，是动力车撞击的声音。第一辆动力车发现路面裂缝后紧急制动，后车追尾，还有一些为了避让撞到建筑物的声音。” “一个洞。”莱安没有感觉到任何逸散的黑暗气息，那么大洞里是地下城的结果就可以排除了。“知道洞里有什么东西吗？” 柔丝夫人沉默了几秒，“有一头龙——” “龙！”撒耶瞪大眼睛。 “的尸体。”柔丝夫人将整句话说完，“确切来说，洞里只剩下了一头龙的骨头。虽然散乱，但粗略看来，应该是一头龙的完整的骨骼量。” 撒耶好奇极了，突然出现的大洞里是一头龙的骨头，那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是谁制造的？是杀死了龙的罪魁祸首吗？如果是，它又是怎么做到在瞬间把龙的皮、鳞、血肉和内脏都处理干净，只剩下骨头。如果不是，那龙的骨头怎么会出现在洞里，那么剧烈的震动又是怎么产生的？ 莱安垂眸不语，似在沉思，撒耶不敢打扰，但他实在好奇，很想很想跑出去看一眼。 让魅魔没想到的是，他的好奇很快被满足了。 巫妖拉上他的兜帽，牵着他穿过人群走到洞边，短短时间里，附近的督察团已经将事发地点团团围住。 柔丝夫人跨前一步，出示了莱安·兰加斯在教会的身份印鉴，查看印鉴的这位督察团外勤长官擦着额头的汗，看向莱安的目光里充满了“得救了”的喜悦。 他今天的运气可真好，能在出事的第一时间碰上兰加斯顾问。 “您需要升降车下去近距离研究吗？请稍等片刻，升降车很快就能到位。” 这个大洞，说它是个深坑更贴合一点。直径大约20米，几乎撑满了整个街道，路边有个水果摊险些就陷入坑里，摊主至今还瘫软在地上同围观的人们哆哆嗦嗦讲述他如何眼疾手快拯救了他的摊位。 莱安只站在洞口边瞄了一眼就断定里面的龙骨来自一头860岁的青年壮龙，雄性，骨头颜色微微散发出赤红色光泽，这是一只红龙无疑。他生前还不太爱刷牙，臼齿有颗不太明显的蛀牙。这导致整副龙骨的品相直接走低。 如柔丝夫人所说，骨头上干干净净，干净到完全不像自然腐烂。因为龙类的皮肉、内脏乃至血液其实都没那么容易烂。就拿龙皮来说，哪怕不处理，千八百年的也不会烂，就算时间真的很久很久，皮都烂了，那龙鳞也不会烂。那玩意儿是标准的不可降解物，部分特殊龙种的鳞片还上带毒。反正在地底，死在野外的龙即是宝藏又是不好处理的垃圾。 督察团的升降车到了，莱安还是没有下去查看，因为没什么可看的，那里面真的只有散乱的龙骨。深坑的几个截面也并不存在打斗痕迹，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没了。没有多余的土，坑里还异常平整，制造这坑的东西要不是力量极强，要不就是有强迫症。 “把骨头打捞出来，送去研究室。”莱安给督察团下达了指令，外勤长官巴不得有人处理这堆巨大的奇怪骨头，忙不迭点头，催促下属们加快速度清理现场。 晚餐看来是没法继续了，撒耶很不客气地指着菜单上所有东西打包了一份带回府邸，今天刚到矿金城的剔骨者厨子差点哭了。 他不会刚来就失业吧？ 能不能去剁了那个酒馆的厨房，他要夺回自己的大厨地位。 在撒耶悠闲地甩着尾巴啃羊排的时候，莱安正在和重新收拾了自己一遍的苏安进行对话。 洗梳干净的苏安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只很酷炫的帅气巫妖。他有着匀称的骨架，为自己保留了一层薄薄的皮肉，以至于整只巫妖看起来十分消瘦，但脸部轮廓的深邃感为他增添了一层神秘。如果有喜欢细狗这款的，看看苏安，准行。 前提是，他不要开口说话。 他一说话就——让人非常幻灭。 “哦，我伟大的领主大人。安息之地有您的存在简直光芒万丈。要是早知道您在克罗塞该大陆有如此英名，我一定立刻来投奔您。这三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安息之地的繁华，怀念我们不死军团的无上荣光。” 他夹着嗓子，表现地很用力。用力之余，他还眯着眼睛偷看莱安的反应。 莱安：“......” 莱安没有反应，他有些后悔把苏安带回来。 橱柜上的骷髅受不了地发出怪响，“呵，还光芒万丈，还繁华，无上荣光？我没有眼睛，你也没有吗？哦，或许你眼眶子里那点灵魂之火算不上眼睛。安息之地什么时候亮过？我们那块从来不就只有月光在兢兢业业当照明灯用吗？瞎几把吹也吹得像样一点行吗？等等，是我的疏忽，你没有几把。” 苏安吓了一跳，他一开始可没注意到这骷髅也在。 光了个明的，早知道这玩意儿也在，他就换个吹法。 还有，祂骂的好脏。 在骷髅和苏安对上目光下一秒就要开始互相输出前，莱安开口了，没给他们激情对喷的机会，否则今天晚上都别想安静了。 “我不想听你是怎么把自己混成那副惨样，现在有件事情需要你做。”莱安把一个黑色丝绒的盒子推向苏安，“那头龙，把他拼起来，唤醒。你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明白吗？” --- 第二天，撒耶猛地坐起来，然后迷迷糊糊地想到自己好像不用上课，他瞬间放松了，又倒了下去。 “你、还、不、起、来、吗？” 有个声音在魅魔的耳边响起，充满了幽怨和失望。 那声音离得太近，这样的距离让魅魔感觉到危险，他几乎是弹射而起，在跳离床铺之前，他看见并认出了那个说话的东西。 属性不明的红宝石挂坠。 “啊，是你啊。”撒耶又坐回了床头，盘腿用手支着下巴，另一手去拨弄红宝石，“你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过来了？啊，我怎么过来了！？我要是不过来，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你要让神秘传播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的誓言？” 魅魔脑壳子嗡嗡响，完全不记得有这茬，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誓言？我们魅魔从来不发这种乱七八糟的誓好吧。 “你看看你，你现在和一条泡泡鱼有什么区别？”挂坠冒着红光，让祂看起来像一只愤怒的火鸡鸡冠。 撒耶瘪嘴，用枕头一把压住挂坠，“我不吐泡泡。” 挂坠的来到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祂特别见不得魅魔的散漫。 撒耶不是不想努力，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努力。艾德莱德阁下的作息非常稳定，撒耶觉得自己已经很用力了啊，他敢保证阁下除了研究剩下的时间里就是他了，这不够吗？他还要怎么努力呢。 生气，不想跟这压力怪破挂坠说话。 魅魔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红色卷发。美好的一天从容光焕发开始，他现在就在让自己容光焕发。 挂坠发现魅魔不理他，而且是很久，憋不住了。祂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滚出来，一出来就看见魅魔在不务正业。 “我的魅魔朋友，动起来啊。” 结果动起来的不是魅魔，是祂自己。 乌鸦管家敲开了房门，将宝石挂坠带走，然后对着魅魔说：“阁下今天都会在实验室，您在房子里无聊的话，可以去花园里逛逛。” 挂坠：“？？？” 是不是区别对待？是不是？ 25、第 25 章 撒耶的早餐享用的是芝士火鸟培根蛋卷，剔骨者大厨因为不能出去砍了别家的厨师，一怒之下把魅魔打包回来的食物全扔了。 府邸外的流浪猫和乌鸦超喜欢剔骨者的。 魅魔一如往日对着美味早餐进行了夸夸，剔骨者十分开心。再三催促管家要准备更新鲜上等的食材。 漆黑：“更新鲜？你不如自己出去打猎。” 剔骨者：“可以吗？那我申请带一队幽灵骑兵去——” “不，不行。”漆黑无情地打断了剔骨者的幻想，“你会因为禁魔条例被抓进收容所。” 剔骨者：“......”好伤心啊，想哭。 因为莱安在进行他的研究，府邸里的仆佣们基本没什么需要忙的，日常工作完成后，可以选择去地下坟墓通铺躺着思考死亡的意义，也可以对自己的活死人躯壳进行保养或是其他休闲娱乐活动。 比如柔丝夫人和露丝夫人就带着几名女仆去和魅魔一起玩耍。 矿金城的府邸花园没有月光镇的庄园那么庞大，但也足够修剪出一个花墙迷宫，盛放的蔷薇组成壁垒，置身其中，入目满是绚烂的花朵。撒耶深吸一口气，并不浓郁的花香弥漫在鼻端。他第一眼看到这片迷宫时就感叹：这不像是巫妖的审美，它太梦幻了。 但柔丝夫人在为他介绍时却说这是主人亲自吩咐建造的花园。 撒耶想，或许这是属于艾德莱德阁下人类摄政王时期的浪漫？ 因为花墙足够高足够密，走在其中无法看到另一侧的人，撒耶现在是“鬼”，他要去抓住那些躲在花园里的“人”。 玩游戏嘛，大家不可以使用魔法和特殊天赋。因此撒耶不得不侧耳倾听迷宫里传来的任何一点声音，他的左侧有“人”在拍手，他刚要往左侧走，右侧和后侧同时传来了笑声。 撒耶于是甩着尾巴环顾着四周的花墙，撅了撅嘴道：“这太难了，这个迷宫好大，光是走出来就不容易。” “小阁下，您再走走看。说不定会碰到有趣的东西呢。”露丝夫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撒耶歪头：“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决定随便找个方向走，能抓到谁都拼运气。 事实证明，撒耶的运气很好，或者说女仆们自动送上门想给他抓住。没走几步，转过两个弯，就有一名女仆蹲在死胡同的尽头微笑等待着他。 撒耶不客气地抓住这个女仆，接着是下一个，再下一个。很快，撒耶身后跟了一串幽灵女仆。女仆们叽叽喳喳，不时向撒耶提问一些很黄暴的问题。魅魔都忍不住脸红的那种。 “啊，你们——阁下知道你们那么、那么八卦吗？” 女仆1号：“嘻嘻嘻，阁下不知道啊。” 女仆2号：“幽灵也是有好奇心的嘛。你知道的，我们经常作为某些情趣出现在被透明人xxx或者被看不见的幽灵xxx的文章底下呢。” 女仆3号：“要不是可能会被指挥官训，我一定冒着生命危险去偷看一下阁下与您的美妙夜晚。” 撒耶：“？？？” 你的命是那样不重要吗？还有指挥官是谁？ “指挥官，如他的名字，是协助主人指挥亡灵天灾的一颗头颅。您见过他的，小阁下。他的一项才能就是骂的特别脏。” 撒耶听这个形容，想到了艾德莱德阁下书房里那枚骷髅。然后他看着主动朝他走来的柔丝夫人，眨了眨眼道：“你们这样让我赢得好轻松。” 柔丝夫人捂嘴轻笑，“小阁下别高兴地太早，还有我的姐妹没找到呢。” 紧接着露丝夫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亲爱的小阁下，您要是在太阳下山前能找到我，才算是赢了哦。”这声音依旧出现在魅魔的后方。 魅魔的好胜心被激起来，“我会抓住你的。”他开始在迷宫里狂奔，露丝夫人并不避免自己的脚步声，她甚至会故意发出声响来为撒耶指引方向。可她实在是太熟悉这花墙迷宫了，她甚至能说出每一根藤蔓上的花朵数量，即便追着声音，撒耶都没办法抓住她，她总能在魅魔即将抓到自己前，极限拐弯。 撒耶跑得有些累，他回头一看，幽灵女仆们都是飘着的，嘴巴一瘪几乎要哭出来。“为什么魅魔的翅膀要魔力才能展开。”他明明也是有翅膀的生物啊，怎么不能和其他恶魔一样直接飞啊。 柔丝夫人哭笑不得，连忙安慰魅魔。 府邸顶楼的窗户边，结束了一个阶段研究的莱安看向花园，看到一只气呼呼的魅魔和他的撒欢狂奔的僵尸新娘女仆。 莱安涌动着灵魂之火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想了想，他招来管家，把苏安努力了一个晚上的成果投放到了花园里。 告死鸦形态的管家先生从顶楼窗户飞出，盘旋在花园的上方，找准了方向后，把爪子里抓着的一具骨头扔了下去，而后拍拍翅膀，深藏功与名。 迷宫里，撒耶被嘴甜的女仆们哄好了。这次他决定换个思路，他要走别的地方，不跟着露丝夫人的声音来，他要嚣张的露丝夫人忍不住自己送上门来！ 结果还没等撒耶开始行动，露丝夫人就惊叫着被撵到了他的面前。 十分狼狈，毫无风度。 撒耶：“？” 露丝夫人：“有条龙在咬我的蕾丝裙子！” “龙？”撒耶歪头往露丝夫人的背后看去，啊——那确实是一头龙。 一头小小的，骨节圆润的的骨龙。他的骨翅完全展开也不过魅魔的两个巴掌大，真是非常迷你的一头龙了。 “这是阁下养的吗？”撒耶一边搀扶住了朝他扑过来的露丝夫人，一边从骨龙的嘴里解救下露丝夫人那可怜的裙摆。 万幸骨龙不流口水，裙摆还是干净的，就是有点破，风一吹还簌簌地往下掉线头。 “我150年前买的新裙子！”高亢的女声震落了一墙的花瓣。 撒耶安慰了一下露丝夫人：“那我们就可以再去买一条新裙子啦。” 露丝夫人：“可是现在哪里还能找到雪白蜘蛛女妖呢？我这可是古董蕾丝。” 撒耶：“......”这确实有点难办了。他目光移向那头迷你骨龙，因为迷你所以显得非常可爱的骨龙悠哉哉浮在空中，四肢朝上翻着他的肋骨，完全没有咬坏了女仆长的裙子而心虚的样子。 不光撒耶在看骨龙，柔丝夫人等其他仆佣都目不转睛地瞪着这条魔素似乎非常充沛的骨龙。 “哪来的？以前没见过。” “他也太奢侈了！怎么还飞呢？滥用魔力！” “不是，他在我们的花园里撵女仆长啊！没有人谴责一下吗？” “这里没有人啊。我们都是幽灵，小阁下是魅魔。” 莱安在阁楼上看着花园里的最新进展，那条傻龙还飘在半空冲魅魔摇着尾巴，魅魔看起来跃跃欲试想要抓龙玩，但他的一只手仍被假哭中的露丝夫人捉在手里，只能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拨弄骨龙的肋骨。 无论是露丝夫人还是骨龙，莱安看着他们同魅魔接触的部分都觉得碍眼。于是，两分钟后，莱安出现在了花园迷宫里。 露丝夫人和骨龙看到莱安，都飞快地变换了动作。露丝夫人松开魅魔的手，退到与柔丝夫人齐平的位置垂首站好，骨龙则翻转过来，不再卖萌露肋骨，并且飞在莱安的面前低头行了个礼。 “艾德莱德阁下！”撒耶看到巫妖非常高兴，“从昨晚到现在，我们整整有16个世界时没有见面了，阁下想我吗？撒耶很想很想阁下呢。” 你瞧，这就是魅魔。 他张口就能吐出叫腼腆的人脸红羞涩的甜言蜜语，还能叫听这话的一方浑身舒坦。 莱安就很享受魅魔的热情。他张开手，接住投入他怀抱的魅魔，眼角余光略过低头的女仆们，问道：“玩得开心吗？” 撒耶在艾德莱德阁下的怀里狠狠吸气，补魔，补魔，他要狠狠补一下！吸得很快乐的魅魔乍然听到莱安的问题，想也没想就应答道：“开心啊。” 莱安继续问：“那课后作业写了吗？” 撒耶：“？？？！！！” 光了个明的，还有作业这一茬。 震惊到瞳孔地震的魅魔被莱安拎去了书房补作业，女仆们各自散去，工具骨龙眼见整个花园里就剩下他孤孤单单一条龙，暗自嘀咕道：“用完了就扔？新老板心很黑啊。那我干什么去呢？第一天当骨龙，没头绪啊。” 没有头绪的骨龙被后赶来的苏安领走了。 苏安：“加拉，你再动动你的脑子，你就真的一点想不起来你怎么死的吗？” 骨龙加拉：“我都说了，在洞穴里睡得好好的，睡着睡着再醒来就是骨龙了。我还没问你们呢，我皮呢？我鳞呢？我血呢？把我弄成骨龙，我身上那么多宝贝，不分我钱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苏安：“我再强调一遍，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一副骨头了，给你招魂我还搭进去几千金币的材料费呢。你最好能想起点什么，领主大人现在看我的目光好像我是一个专业能力不过关的废物，但我拼凑召唤你的时候绝对没有搞错任何步骤！” 加拉：“这谁能保证啊。说不定我什么也不记得就是你搞错了什么呢？” 苏安：“我又不是第一次召唤骨龙！” 加拉：“哎呀，你看你这只巫妖，还生气上了。批评使人进步，我以前的龙骑士经常自我批评，建议你也试试，进步进步。” 苏安：“你闭嘴吧，你先自己进步进步。谁家好龙睡觉把自己睡成骨头啊。” 激烈斗嘴的巫妖和骨龙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26-30 第 26 章 “如果你们实在很闲, 去把这上面的所有地址跑一边，做不完就不用回来了。”冷着脸的莱安站在门口扔出一份誊抄过的教会卷宗，“希望再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要的答案能有一个至少过得去的结果。” 被卷宗砸到头的苏安瑟缩了一下, 和骨龙同时噤声。 莱安没再多看他们俩一眼, 转身关门。 “阁下, 这题不会。”书房门彻底关上前，屋子里魅魔撒娇的声音清晰地飘出。 加拉用他的尾巴挠了挠自己的头骨，对苏安道：“做魅魔真好啊。”不光不会受到安息之主那如无尽深渊般恐怖的灵魂压迫，还能在他的书房里被指导作业, “我大老板指导过你作业吗？” 苏安摆出一副死鱼眼看向加拉, “你看我像是需要被指导的样子吗？” 加拉：“真要我说啊？我觉得你挺菜的。你看我都失忆了, 但大老板好像不会指导你的样——”最后一个“子”字没吐出来，骨龙被暴起的巫妖苏安拎着尾巴甩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咵啦”。 加拉：“”还好已经死了, 不然他得再死一遍。 苏安：“安息之地不养废物！你快给我想起来！” 加拉：“你要不要轻一点？我觉得你可能会吵到里面。” 果然, 骨龙话刚说完,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莱安面无表情，目光平直地扫向苏安和加拉。他的背后，是探头探脑掩不住好奇神色的魅魔。 “阁下, 让我看看。是不是那只满脑子狗血故事的嘴碎巫妖, 我想听听他的狗血故事。”撒耶寻找着突破口, 试图更清晰地看到门外的景象。 莱安按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挡了回去, 并用目光扫了一下橱柜上方的骷髅。很显然, 会这样形容苏安的东西，整个书房里就只有一个。 指挥官骷髅心虚地吹起了口哨。 苏安和骨龙这次彻底安分了, 麻溜地逃下楼梯，往地下实验室跑去。这座府邸原本仅有一个实验室，在房子主体的顶楼，苏安带来的镜像空间道具暂时成为了第二个临时实验室，就安置在地底，其他仆佣的坟墓大通铺旁边。 苏安一把扯过骨龙的颈骨，抓在手里使劲晃了晃，“魔神在上，你快给我想起点东西来啊！” 加拉被摇晃地眼冒金星，“我要散架了，你别晃、别晃，脑子变成浆糊——等等，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书房里，魅魔苦哈哈地写着作业，由于不认识这个位面的通用语文字，他的作业还是莱安帮他翻译的。 而撒耶使用恶魔语来写作业，这点莱安倒是没有强求魅魔再把作业翻译成通用语。 大不了在魅魔写完作业后让仆从们翻译一遍，这是看见趴在作业本上双眼红红、明显对写作业这事产生了抗拒心理的魅魔时候，莱安几乎没有思考的退让。 看苏安的表现就知道，莱安对待身边其他物种的态度极其严格，安息之地不养废物，从各种意义上的。 但撒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莱安很快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他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娇气的小魅魔罢了。 不就是用恶魔语写作业吗？他有的是能干的仆佣来做一份翻译的工作。 府邸中愿意从基层服务岗转职文书岗的幽灵为了这个翻译的位置能打破头，最后是撒耶有印象的那个送他来矿金城的男仆缇姆得到了这个岗位。 魅魔的作业会被润色成什么样稍后再说，现在，撒耶更关心那头骨龙的来历。 “阁下在这样的魔素下还能召唤骨龙吗？”既然府邸的仆佣们无人见过那头骨龙，那他肯定是新来的，好巧不巧，最新的龙骨就是昨天刚发现的，撒耶很容易对此进行一系列联想。 但是召唤骨龙是需要庞大魔力支撑的，一个小小的水镜术都把这个街区的魔素抽空到极为稀薄的程度，至今还未回复，召唤这头骨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魔力呢？ 魅魔不馋骨龙，他馋魔素。 莱安先是看了一眼魅魔的作业本，虽然苦着一张脸，却都写完了，“好孩子。”他褒奖了一句魅魔，而后才回答魅魔的问题，“这里的游离魔素当然做不到，但这世上除了游离态的魔素，还有结晶。” 结晶，即魔力结晶。一般分为自然形成和后天制作。自然形成的魔力结晶通常和一些稀有矿藏伴生，它的附近必然有或曾经有过魔网回路，开采自然形成的魔力结晶后的边角料就成了全大陆流通的魔晶币；而后天制作的魔力结晶分类就更多了，只要有魔力，且魔力达到中阶法师以上就能凝结魔力结晶，可以有载体也可以没有，不同魔法师凝结的结晶还拥有不同的外观。 虽然魔力结晶的种类繁多，但作用都是一样的，在魔力不足时，为使用者提供魔力。 撒耶生为一只土生土长的高魔位面的魅魔当然不会对魔晶感到陌生，他只是到了这个魔素稀薄的位面后，被压制得太狠了，以至于他以为这里根本不会有魔晶的存在。 现在艾德莱德阁下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们还有魔晶啊。撒耶有一点“富贵来的太突然”的懵逼感。 “你现在睡觉的房间，整座府邸，月光镇的庄园，还有出行的马车等等所有让你感到舒适的地方都靠魔晶运转着法阵。”莱安毫不在意地说着奢侈的魔晶使用情况，“我给了苏安一块高浓缩魔晶，如果是在赛斯大陆，足够他召唤三头骨龙。但在这里，他似乎还给我搞砸了。” 只唤醒一头骨龙也就算了，他们只有一具龙骨，但消耗干净魔晶唤醒的这头骨龙仿佛失忆了一样就让莱安十分不满了。 撒耶很敏锐地察觉到艾德莱德阁下瞬间低沉的气压，捧起他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别生气阁下，死神的荣光照拂着您，您想要的结果一定会到来。” 莱安顺势捧起魅魔的脸，对方绯红的眼瞳里装满了他的倒影，多深情的眼神啊，任谁被这样的一双眸子注视都会忍不住沉溺进去吧。 可惜，他已成为传奇巫妖许多年。 他免疫魅惑。 “节省点魔力吧小东西。”莱安点了点魅魔的鼻子，“你想要一块魔晶？” 被抓了个现行的撒耶一点儿也不尴尬，他主动用鼻子去蹭莱安的指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那微凉的指腹，“这是天赋技能，它有时候会自动跑出来嘛。阁下知道的，我一旦离开您就会呼吸不畅，浑身无力，在这个世界这是多可怕的副作用呀。但是一块魔力结晶就能帮助我回到更好的状态，只要那么小小的一块。”说着，魅魔伸出手比了个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 “您一定不会吝啬的，对嘛？”撒耶忽闪着他亮晶晶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巫妖。 莱安摸了摸魅魔的脑袋，慷慨道：“如你所愿，就小小的一块。” 撒耶眨眼，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总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一个世界时之后，柔丝夫人送来了一枚小小的耳钉，翠绿色的魔力结晶就指甲盖大小，镶嵌在简洁的金色底托上，因为魔晶很小，有莱安存在的时候，撒耶甚至感觉不到这块魔晶的作用。 “阁下？”魅魔怀疑艾德莱德阁下在逗他玩儿。 莱安拿起耳钉为撒耶戴上，他之前就注意到了魅魔的耳洞，在靠近耳根的地方，小小的魔晶轻易就能被魅魔的红发遮住，倒是非常隐蔽。 “好了，你要的魔晶。不开心吗？” 撒耶哪里还有空回答莱安的问题。他的尖耳朵被阁下的手掌握，冰冰凉凉的，那修长灵活的手指似乎在他耳上弹奏里拉琴，他身体越来越热，他渴望更加贴近阁下，贴近那能带来冰凉的源头。 莱安接住瘫软下来的魅魔，不舍得那么快离开魅魔柔软的耳朵的手继续把玩了一阵才转去抓那条无处安放的尾巴，让尾巴乖乖缠绕到魅魔自己的大腿上花费了一些时间，但莱安此时完全没有浪费时间的念头，他是巫妖啊，他拥有无尽的时间。 今天又学到了新知识，魅魔的耳朵也很敏感，不亚于他的尾巴。 巫妖悠闲地打开他的新笔记本，记录下这条信息。 被抱在艾德莱德阁下怀中，虽然黑暗气息摄入量很大，但谷欠求不满的撒耶难耐地扭了扭被禁锢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梦想的泡泡鱼，阁下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每次都这样，次数多了魅魔也会萎的呀。 “安息之主、告亡导师、亡灵的统治者”撒耶开始数艾德莱德阁下的头衔，“您真的没有一个称号是禁欲者吗？还是说——” 巫妖真的不行？ 那他肯定得早点找下家啊。让魅魔也禁欲，那不是要了魅魔的命吗。 莱安：“” 用他的半月板想也知道魅魔一定在思考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们对视着，撒耶的目光——哦，他眼里都没有光了。莱安双手穿过魅魔的腋下，将他提起来换了个坐姿，魅魔的屁股紧贴着莱安被质疑的部位，一点一点的光重新凝聚到魅魔的瞳孔里。 好好宏伟的规模。 “很遗憾，我没有禁欲者的称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莱安贴着魅魔的耳朵轻声道。 满意，超级满意的。 撒耶连连点头，生怕自己满意晚了，阁下不满意。 然后——然后乌鸦管家就敲门汇报说苏安有了新的发现，莱安放下魅魔，整了整衣袍从容离开。 撒耶：“？” 不是，你们巫妖对自己那么狠的？ 第 27 章 魅魔对巫妖在那种程度下说走就走的行为表示了十二万分的谴责和震惊。不到一个世界时, 莱安的所有下属都知道了他们伟大的主人对魅魔做了什么。 “哦，我的魔王陛下，小阁下真可怜。” “好想摸摸小阁下的头，瞧那鲜艳的红色卷发, 手感一定很好。主人就这么走了都不安慰一下吗？” “我们伟大的主人是怎么忍心丢下那么诱人的小魅魔去投身工作的？我想不通啊。” “我也想不通, 工作哪儿有魅魔好玩。想当年, 我还是金花王朝的公主，有漂亮魅魔在夜晚敲响我王宫的窗户——” “醒醒吧，不管你死前是什么，你现在就是个幽灵女仆。” “主人真是不解风情。” 仆佣们在空闲之余疯狂八卦, 漆黑飞到哪儿都能听到两句关于莱安不解风情的话。他想到了在主人离开后最初的30秒里, 魅魔眼角含泪一脚踹翻龙血木书桌的辉煌战绩, 忍不住向实验室里的巫妖多递去了几个眼神。 莱安发现管家今天行为有些奇怪，在苏安汇报的间隙对管家进行了询问。 漆黑纠结了几秒便向主人吐露了实情，“还请您多加小心, 撒耶先生的战斗力似乎比一般魅魔要强。” 莱安微微挑眉, 倒是没想到小魅魔撒脾气的时候力气能有那大么, 踢桌子这举动，想想还挺可爱。 苏安和骨龙加拉听了一耳朵关于艾德莱德的私密八卦，脸上写满了七扭八拐的“哦~~~” 刚刚做骨龙, 还没有真实感受过安息之主恐怖统治的加拉不怕死地道：“哇, 那可是魅魔。欲求不满的时候她们自己都能玩儿出花来。面对这样的魅魔老板你还能来谈公事, 定力也太——嗷！！！” 加拉没说完的话被他的惨叫声打断。几秒钟后，他整条骨龙摊在地上, 部分骨头从躯干上脱落, 看上去像是一堆散乱的骨头配件。 苏安踢了踢加拉散落的骨头，嫌弃道：“我又要把你重新拼起来。” 加拉：“老板, 老板我错了。您这应该叫做特殊的调情手段，是我无知，我乡下土龙，我不会玩，求您老板，我脆弱的灵魂好不容易复苏，经不起灵魂风暴的搅动。您知道的，有些巫妖拼我起来的时候把我脑子搞丢了，刚找回来了一点。” 苏安：“明明是你自己忘了！领主大人，这家伙刚刚想起来一点，他说他曾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置身于黑暗，袅袅雾气将他完全笼罩，再醒来时就是我将他召唤复苏的时候。问题一定出在那些古怪的黑雾上。” 加拉：“纠正一下，是像黑雾，像！具体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当时就觉得脑子懵懵的，我还以为我没睡醒。” 莱安之后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在骨龙的身上提取出一些魔素后，他把苏安和加拉一起扫地出门。扫帚是管家拿的，主要扫地上那堆骨头。 加拉：“大家好歹是同事，轻点兄弟。那是我的一根胫骨。哦，它卡在扫帚上了。” 苏安别提多想一走了之，但不行，他还得把地上这倒霉玩意儿拼起来，这次就没有领主大人给的魔力结晶了，他还得使用自己的魔力，多没边界感的同僚！在克罗塞该大陆，榨人魔力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撒耶的郁闷持续到了第二天，艾德莱德阁下进了实验室后直到撒耶重新开学都没再出来，魅魔只能焉了吧唧地前往了学校。 他的同学里有不少是今天上课前才刚被放出来，唯一和魅魔一样提前被捞走休息了两天的只有大恶魔亚巴顿和报丧女妖安苏尔丽达。 胖胖的秘仪教师在上课铃打响后站到了讲台上，在今天的教学开始之前，他示意助教先收一下上一次的课后作业。 助教看样子是个修女，她浑身包裹在黑白配色的长袍里，却会在直视撒耶等长相俊美的类人生物时羞红脸蛋。旁边光明阵营的作业很好收齐，不管作业内容如何，至少他们都做了；而黑暗阵营这边只有魅魔和地精们交出了作业，就连好称学霸的吸血鬼休·勒森布拉都没有完成。 “你居然做作业？”亚巴顿惊呆了，“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好学的魅魔。” 撒耶清了清嗓子，灵活的尾巴欢快地摇摆着，如同胜利的旗帜，“我可是恶魔高等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即便换了一个学校也绝不会堕了阁下的荣光。” 他说的那样自然坚决，完全忽略了自己被艾德莱德阁下看着写作业时候是如何痛苦。 安苏尔丽达海豹式鼓掌，一股脑地夸夸魅魔：“真厉害，多高的觉悟啊。再看看你们，如果你们每一个都和撒耶一样认真，每次留堂打扫教室的就不会总是我们了。” “切~”地精们集体撇嘴，全班最摆烂的除了那几只恶魔就是你这个报丧女妖了好吗？你怎么好意思说别的生物。 角落里的卓尔认认真真研究蘸水笔，根本没去听安苏尔丽达在说什么。 大恶魔和小恶魔发呆的发呆，聊天的聊天，同样不把安苏尔丽达的话放在心上。 只有吸血鬼在为自己找借口开脱，“这次是意外，我本来要在课前赶完作业的。但有一封紧急信件需要回复，权衡过后，我觉得先回信比较重要。” “当然重要啦。富婆们要哄的嘛。”小恶魔们嬉笑着开始讲包养了许多吸血鬼的富婆联盟的八卦。 而魅魔，耳朵动了动，打断了大家各干各的状态，“等等，刚才我听见了什么？在这儿还要干打扫的活儿？” 亚巴顿点点头，抓起自己的膜翅拉到身前开始打磨膜翅上突出的骨刺，他一边给自己挫骨刺一边道：“啊，扫教室嘛。一个月两次，没事，扫不干净第二天那群发光的家伙会自己动手的。”他们混乱邪恶阵营主打一个想干嘛就干嘛，自己开心就好。 撒耶点头，这才对味嘛。是熟悉的深渊做派。 助教将收到的所有作业交给了老师，秘仪教师按惯例翻开每个人的作业进行点评，光明阵营的作业中规中矩，并且相似程度极高，撒耶及其他黑暗生物严重怀疑他们是群体协作作案。 接着轮到黑暗阵营的作业点评环节。用地精语书写的作业秘仪教师看不懂，一旦跳过地精们的作业就只剩下撒耶的了。 胖老头教师一翻开魅魔的作业，立刻就被那华丽整齐的花体字炫了一脸。魅魔的特别翻译官不仅字体华丽，还将魅魔的作业润色成了魅魔自己都不认识的短篇论文。洋洋洒洒，从禁魔条例谈到公国的国土安全，从国土安全又说回异端事件的发生频率及解决方案，最后还不忘歌颂兰加斯家族的英名永存。 反正胖老头教师颤抖着手，对整篇论文进行了“好，很好，非常好”的高度评价。 他亲切地询问魅魔，兰加斯阁下为他请的家庭教师是否愿意来特殊学校工作，学校将为他提供一个讲师岗位。 是的，胖老头教师认为魅魔自己不可能写出这样的作业，他现在交出的这份优秀作业是由专人指导而来。 撒耶：“？” 家庭教师，谁？那个生前搞危险研究的缇姆吗？ 撒耶现在特别想知道自己的作业到底被翻译成了什么。 没能从魅魔那里邀请到他的“家庭教师”，胖老头非常遗憾，下课后他立刻向波主教报告，学校很需要这样一名既熟悉异端又熟悉大陆史的讲师，这样的人才甚至可以为教会效力。 撒耶根本想不到他交一次作业就能把缇姆送进教会。现在他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今后他在学校的老师变成了缇姆，缇姆肯定不会为难他。 坏消息是：他的专职翻译无了—— “你看，魅魔很给力啊。上个学都能给你送个卧底进教会。”巫妖的实验室里，脱离了红宝石载体的“挂坠先生”呈现出一团拳头大小的五彩光打着旋漂浮在魔法阵的上空。 密密麻麻，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丝般的细线连接在光团上，祂旋转的速度在加快，须臾间，小光团成了一片星云。 “这个卧底50年能做到枢机主教吗？我觉得秘仪教会那个只有枢机主教能进入的房间肯定埋藏了魔网被限的秘密。” 莱安就站在星云下方魔法阵几步之遥的地方，他手中拿着等身高的白骨法杖，杖尖点在地上，同样与从地面蔓延过来的金线相连。听见光团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针对光团的50年计划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轻哼了一声陈述道：“拜你所赐。” 光团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出声：“谁都有失误的时候。那往好处想，今后我的世界将更加庞大！你的地盘也会同步变大，这样你开心一点了吗？” 莱安：“” 显然他没有。 在莱安作为人类的28年里，他对世界充满了探索的欲望；后来，他转化成了巫妖，在无尽的生命里，他依旧对世界运转的规则抱有浓厚的兴趣；而现在，当他天天被世界意识怂恿干翻别的世界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团光又菜又吵闹。 第 28 章 今天魅魔依然没有看到艾德莱德阁下,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见到阁下了，而且今天学校里还有复杂的拧螺丝课后活动，他不想拧螺丝，不想上学, 没有艾德莱德阁下吸的魅魔感觉自己要枯萎了。 “学校里没有强大又帅气的同学吗？”露丝夫人这都已经不是暗示, 几乎是明示了, “既然主人太忙，不如看看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打野食在露丝夫人这里仿佛是个就该如此的行为，“看看那些深渊种，或者炽天使怎么样？啊, 我记得档案上写了, 高年级还有一个黑暗神殿的圣子就读, 那位侍奉黑暗之神的圣子据说是六百年来最俊美的一个。换换口味？” 柔丝夫人在自己姐妹说完后点头附和道：“确实，黑暗神殿的那个圣子拥有美神赐福过的美貌，而且他的黑暗气息很纯正, 您凑近他的话应该会觉得很舒服。” 趴在早餐桌上的撒耶动动耳朵, 两位女仆长的劝说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从自己交叠的胳膊里抬起脸，轻声问道：“真的那么好看？” 柔丝夫人抿嘴浅笑，“嗯哼~那可是经过宁芙们认定的美貌。您可以在课后活动的时候去别的教室亲自看看呢。” “咳咳！”站在餐厅门口等着催促魅魔去学校的乌鸦管家实在听不下去女仆长姐妹挖自家主人的墙角, 只能发出声音暗示两位女仆长, 不要再诱惑魅魔了啊！他看起来很心动的样子！ 柔丝夫人牵起魅魔, 慢慢将他送上马车，露丝夫人朝管家挤了挤眼睛, 路过管家身边时, 飞快地低声道：“哎呀，管家大人别着急, 这只是哄我们小阁下去上学的小手段罢了。区区黑暗圣子，怎么能和我们英明的主人相比呢。” 漆黑：“”你们说的很对，但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奇怪？ 女仆长的奇怪笑容让管家忍不住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目送着魅魔乖乖上学去之后，管家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今天的重要任务之一“让魅魔去上学”算是顺利完成了。 惦记着黑暗神殿圣子的魅魔坐到教室里之后，先问了一圈他那些已经就读多年的同学，“高年级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圣子吗？” “啊，黑暗神殿那个圣子。”“哦，是有这么一个人类。”喜欢八卦的小恶魔们一听魅魔的问题就锁定了目标，泽塔介绍道：“是，潘贡拉的那个黑暗神殿的的这一任圣子。今年刚刚18岁，人类最风华正茂的年纪。两年前他第一天出现在学校里的时候，我们还去看过热闹呢。” 18岁的人类圣子？魅魔可以想象他充满生机的美好□□。但不是说两个大陆之间有界壁，人类很少能过来吗？撒耶提出了他的疑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泽塔：“听说是被一头龙带过来的。那头龙以为他是某国的公主，想抢了他去换金币来着。然后被追的时候飞着飞着就飞到了这个位面的格林之森上空。你知道，一头龙目标可是非常显眼的，他们很快就吸引来了秘仪教会的人，龙被关到收容所去了，圣子一开始被当成了卷入异端事件的无辜人类，结果检测器在靠近圣子的时候能量超标直接炸了。” “哦！”魅魔配合地捂了下嘴，“然后呢？他能来上学肯定有监护人。” “是的。黑暗神殿在这边发展了许多产业，在得知圣子被抓后，一个表面是戏院的神殿组织出手了。他们向秘仪教会买下了圣子，所以现在的这位圣子殿下，不光是圣子，他还是公国戏剧界的明星，大批人类为他疯狂，黑暗神殿因此敛财无数。”说到最后，泽塔感慨道：“你看，这破地方连圣子都逃不过下海工作的命运。” 很好，现在撒耶对漂亮的明星圣子更好奇了。想到就要做，撒耶不打算等到活动课再去看圣子，他现在就要去。 于是在下课之后，撒耶对已经成了讲师的缇姆招招手，把他叫到了身边。 “哦，尊贵的小阁下。您是有哪里没听懂吗？那我们明天可以重复讲一下这堂课的内容。”缇姆完全不在意整个班级的教学进度，主打一个为魅魔服务。 撒耶摆手，“不不不，你讲的很好。不是关于课程的事情，我想问问你去过其他班级吗？” 缇姆点头：“是的，这个学校的教师很少，我在初级班、中级班和高级版都有任教。” 撒耶一听有戏，甩着尾巴继续问：“那你知道那个漂亮的黑暗圣子在哪个班级吗？” 缇姆眨眼，看着魅魔充满了求知欲的脸，脑子疯狂转动。 小阁下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我应该告诉他吗？ 我要是不说会怎么样？ 我要是说了又会怎么样？ 兰加斯阁下知道魅魔的行为吗？ 短短几秒钟，缇姆恨不得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在脑子里演练一遍。可魅魔还在等着他的答案，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是的，那个人类圣子，叫做西斐，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缇姆最终决定亲自带着魅魔过去，万一发生些什么事情，他好第一时间进行干预。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出发。”撒耶催促着，和缇姆一起走出了教室。 报丧女妖在他背后探头，“跟不跟？” 小恶魔们率先响应：“跟跟跟。”“追击八卦的第一现场，必冲！” 休·勒森布拉犹豫地站在门口，他问教室里没有跟上去的大恶魔、地精和两只卓尔，“你们不去看看？” 亚巴顿摇头说不去，他要补觉。地精们和卓尔则表示：反正小恶魔们去了，等他们回来连双方说话的细节都能知道，根本没有去的必要。 教室里的另一个角落，属于光明阵营的地盘安宁静谧，他们冷眼看着咋呼的黑暗生物哗啦啦跑出去一半，一只光明精灵评价道：“啊，终于安静了。”隔壁最吵的那几只都跑了，这个状态能保持下去多好啊。 缇姆带着魅魔来到黑暗圣子的面前，圣子西斐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位秘仪的新讲师。据班里的其他黑暗生物说，这个缇姆是个带着生者宝珠的不死者，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教所学校的，但目前看来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大家的课后作业量急剧减少——这可真的太值得高兴了。 可是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西斐想不通。 撒耶也想不通，他同样茫然地看着缇姆，“你不去忙吗？” 缇姆保持着微笑，兀自杵在黑暗圣子和魅魔的正中间，“不用担心，小阁下。我不忙。” 撒耶拧眉看看缇姆又看看黑暗圣子，不知道是不是离得有些远，他没有感受到圣子身上那据说很浓郁的黑暗气息，想靠近一点吧缇姆杵在那里好碍事。 缇姆也知道自己像个巨大的、碍事的路灯，但是没办法啊小阁下，缇姆觉得他还是碍事一点好。 西斐率先打破了这三足鼎立的尴尬气氛，主动开口询问魅魔：“是找我吗？” 撒耶垂下他的尖耳朵，面对如圣子这张玫瑰般娇美的脸庞，他表现得好像一个贵族绅士，他牵起圣子的手，微微躬身，“初次见面，西斐殿下。我叫撒耶，不知是否有荣幸能邀请您共进今日的午餐。” “嗯？你们觉不觉得魅魔突然变攻了？”报丧女妖揉着眼睛，不确定地道：“他怎么好像在用一种其他方式引诱黑暗圣子。” 泽塔为了看清楚高级班教室里的情况，甚至煽动翅膀飞了起来，他喃喃道：“魅魔还有这型号的？我没见过啊。” 其他小恶魔窃窃私语着，有一只挥手把高级班的小恶魔叫出了教室，“你们班这个圣子很纯情啊，这就脸红了？” 黑暗神殿的圣子没有禁欲的要求，但这是西斐第一次接触魅魔。他的手好软，红色的头发看起来也好软，宽肩窄腰的身材不比神殿的戒律骑士差，哦不，甚至那腰还要更细一点，他在邀请我共进午餐。 西斐心脏砰砰直跳，他的目光落在魅魔红润的嘴唇上，饱满性感，真想摸摸他，给他喂一些汁水丰沛，一碰就破的水果。 “当然可以。撒耶先生，与您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才对。”说着，他紧握住了魅魔的手。 撒耶突然发现自己撤不回来手了，他直起身体，半垂着眼睛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黑暗圣子，对方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直视他的眼神里却不是羞涩而是痴迷与欣赏。 自己好像还没开始使用魅惑，他哪儿来的痴迷啊？ 撒耶脑子一转，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这位娇弱的玫瑰一般的黑暗圣子，不会是本来就馋魅魔吧？ “您知道我是什么吗？”撒耶试探着问。 西斐还握着撒耶的手，他微微低头，看起来像是羞涩，“是的，我知道。您是一只罕见的男性魅魔。” “那知道我找您是为了什么吗？”抽不回手的撒耶干脆在圣子的手心挠了挠，“我是指，除了吃饭以外的事情。” 西斐浑身一颤，“不知道，但是都可以。”啊，听说魅魔都很奔放，他今晚可以看见魅魔的腹肌吗？ 撒耶眨眼，这么容易上手吗？这届黑暗神殿怎么教育圣子的，不怕圣子被拐啊？ 难度降得那么低，有点索然无味了。 撒耶从握到圣子的手开始感受到所谓“浓郁”的黑暗气息，与艾德莱德阁下自然不能比，但相较其他黑暗生物，确实算得上黑暗之神眷顾。因为他在大家为一点魔素挣扎喘息的时候，身边竟然还能聚集起阴影之随——神明眷顾的目光如影随形，为他带来更多的黑暗庇护，这些黑暗力量的庇护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魔素聚集。 换言之，这位圣子殿下就像一台行走的空气净化器，他收集游离的中立魔素，把它们变成亲黑暗侧的魔素，所以黑暗生物们追着活跃的魔素自然而然就会亲近圣子。 历代圣子的小把戏，黑暗侧生物都知道。但谁会拒绝一个空气净化器吗？ 撒耶也是一样的，净化器挺好，可是功率不够大。而且，而且他其实不太符合撒耶的审美，说到底，他就是个代餐，代餐太寡淡了，魅魔就开始嫌弃这位圣子了。 不如艾德莱德阁下。 “就，还是先吃顿饭吧。”撒耶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嫖完这顿就说再见。 魅魔约完圣子，干脆地甩着尾巴离开，缇姆高高兴兴地给他开门，“要我给您约个餐厅吗？” 撒耶：“约什么餐厅，吃食堂。” 魅魔来的莫名其妙，走的突兀迅速，跟着他一起来的其他黑暗生物也风风火火地走了。只有西斐还在教室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魅魔的背影。 “他真性感啊。”西斐喃喃道。 高级班的其他黑暗生物凑到圣子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分析魅魔的行为目的。 “再性感也是图你的黑暗气息。” “别看了，都走远了。顺便一说，我觉得你不是他的菜。” “魅魔嘛，一般都喜欢我这样的深渊种。你和弱鸡崽一样，一看就做不动。” 撒耶走出去没几步，以报丧女妖为首的同班同学一拥而上围了过来。 “约到了？这就约到了？” “你约他干嘛呀？” “下一步是干嘛？吃完饭还干点别的吗？要我给你们推荐地方吗？” 撒耶摇头，“不，没有这个必要，我们没有下一次了。” 安苏尔丽达愣住，“为什么呀？纯情小圣子看起来挺香啊。” 魅魔不否认这一点，作为野食来说，这位黑暗圣子确实香香的，可是他香一下就没有然后了呀。就是那种闻起来香，吃起来一般，整个期待值拉满之后急剧下降，搞得魅魔有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你懂吧？”撒耶拧着眉问报丧女妖。 安苏尔丽达：“？？？”你什么也没说啊，我要懂什么？ 教所学校的食堂只提供最基本的餐食，备注：人吃的。 其他物种也能吃，就是不太合口味。 撒耶和西斐面对面坐着，桌上唯一说得上体面的佐餐酒还是撒耶从缇姆那里伸手要来的。 黑暗圣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他时不时观察两眼魅魔，白皙的脸庞很快又染上了红晕。 撒耶作为一只魅魔被那么看几眼根本不带怕的，他甚至挪动椅子主动靠近了西斐，拉起圣子的手夸赞道：“您有一双十分漂亮的手，我甚至可以想象用它为神执杯时的画面是多么优雅美丽。”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手指缠绕西斐的，圣子的脸此时红的像是熟透的波奥龙虾，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魅魔借着摸他手的行为在偷偷搬运聚集在他身边的魔素。 隐藏在撒耶发间的绿色耳钉发出细微的光，魔晶是可以储能的，他都请圣子吃饭了，拿一点圣子的魔素不过分吧。 餐桌上的气氛如此“美好”，“美好”到缇姆要尖叫了。 “我是不是应该去分开他们？”上一秒缇姆还在思考，下一秒他就真的尖叫出声。 因为教所学校的食堂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洞，一个开在半空的，好像是传送门一样的黑洞。 这黑洞甫一出现就将附近所有东西全部卷了进去，自然包括就在黑洞正中的魅魔和黑暗圣子，离得近的还有常年奋战在吃瓜一线的小恶魔们。 黑洞出现又消失，速度快到缇姆的尖叫都还没结束。 整个食堂乱糟糟的，当缇姆冲到刚才魅魔的位置上时，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平滑的地板。 完蛋了。 缇姆啪叽一下跪倒在地上，他可能得再死一次了—— “谁把灯关了？”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西斐抓紧了魅魔的手。 撒耶绯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他环顾四周，发现了十六双黄澄澄的小恶魔的眼睛。而他们周围，除了枯败的植被，其他什么也没有。 “没有谁关灯。”撒耶再次费力地从西斐手中把手抽了出来，“是我们换了个地方。你们不得这里很眼熟吗？” “这么一说”一只小恶魔煽动翅膀飞到空中转了一圈，迟疑着道：“这怎么有点像荒芜之城的孤坟山谷？” 满地的树根虬结在一起组成扭曲怪异的图案，枯草衰败又坚韧，大丛的地方能有半人高，乱糟糟地杵在龟裂的焦黑土地上，而在杂草和树根更为密集的地方，一块巨大的石碑斜插在大地上，远远望去如同一块破败的墓碑。 最关键的是，空气里充盈的魔素让黑暗生物重新焕发出生机。 越来越多的小恶魔飞了起来，在这片空地里上下翻滚展示他们的飞行技巧。 “我们回来了？哈，真的回来了！” “天上没有月亮，这一定是荒芜之城的黑月日。” “瞧啊，那块石碑，是大坟墓的入口，我们居然回到地下城了？” “这里是地下城？”西斐毕竟是个人类，他平常的活动地点在地表，他的眼睛也不能像恶魔们一样在黑暗中视物，但他有魔法。在魔素充沛的地方，一个简单的照明术就足够一般照亮人类的视野范围了。 撒耶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没错，这里是荒芜之城的边界区。我想想，你要回地表的话，最近的通道应该在孤坟山谷的外面，那里有个黑月集市，每月的6号和16号地下城通道将打开，有地表的人类来下面进行贸易。黑月日是15号和30号，如果凑巧，你明天就能回地表。” 西斐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魅魔，遗憾自己还没能摸到魅魔的腹肌，赛斯大陆男魅魔可不太好找，撒耶这样性感到在他XP上跳舞的就更不好找了。 “十分意外的发展，有机会希望撒耶先生能赏脸光顾黑暗神殿的暗之舞会。”圣子定定地看着魅魔发出邀请。 撒耶眸光一闪，嘴上说着“当然，我是多么期待和圣子殿下跳一支开场舞。”脚却已经迈向了巨大石碑的方向。 大坟墓，我来啦~ 走传送阵就能回家，虽然有点遗憾没有吃到艾德莱德阁下，但他就会去安息之地看看阁下的领地，顺便缅怀一下他与阁下那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日子。 魅魔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很久，一只心急的小恶魔最先撞上看不见的壁垒。他在升空的时候，翅膀突然打到坚硬的东西，整只恶魔不受控制地从天上坠落。 他栽进了一从枯草里，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震惊，似乎没想通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 其他小恶魔不客气地嘲笑他的飞行技术，说他在克罗塞该大陆呆久了都不会飞了。 坠机的小恶魔立刻反驳道：“我明明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哪里有东西，这儿空旷地连只史莱姆都没有。唉哟我去，什么东西？”发出嗤笑声的其中一只小恶魔也碰触到了看不见的壁垒。 撒耶见状，立即展开了腰侧的翅膀迅速飞向大坟墓方向，他没有冲得很猛，因而在撞击向透明壁垒的时候显得不那么狼狈。 眼前看不出任何结界和封锁类法术的痕迹，但伸手的时候却切实感受到了无法突破的坚硬。 撒耶尝试使用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除了全力攻击时出现了小幅度的魔力波动，这个圈住他们的透明壁垒毫发无损。 刚才朝着与魅魔相反方向走的黑暗圣子掉头走到了魅魔身边，“我们似乎被圈起来了。”他看着撒耶，居然表现出一丝高兴，“初步判断，除了地下，四周和空中都有看不见的壁垒存在。” 撒耶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圣子，“你在高兴什么啊？如果我们出不去，第一个饿死的就是你这个人类。” 西斐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魅魔还未收起的腰侧膜翅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没关系，我受过黑暗之神的赐福，凡黑暗之力得以覆盖的地方，我即能生存。” 撒耶闻言，转头重新扫视了黑暗圣子，他没想到这位的赐福那么多，“那你属于半元素体？” 西斐微笑道：“可以这么说。” 撒耶眼睛一亮，指着壁垒道：“那你快元素化自己试试能不能出去。”这一刻的魅魔似乎理解了艾德莱德阁下做实验的感觉。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他就不信这个透明壁垒一点儿突破不了！ 第 29 章 认真起来的魅魔把黑暗圣子这样这样, 那样那样摆弄了足足两个世界时，直到圣子魔力耗尽，整个人瘫倒在他脚边才放过人家。 撒耶一手托腮，沉思了许久, 终于得出他们大概率是不能靠自己打破这个壁垒出去的结论。围着他的小恶魔们齐齐点头, 泽塔整只小恶魔趴在透明壁垒上, 像一块拍扁的披萨，他叹着气道：“那现在怎么办？大坟墓和荒芜之城都有传送阵直达，一般没有生物会走孤坟山谷，除了那些被撵来撵去的狗头人。我们总不能指望狗头人来想办法救我们吧。” 大家都沉默了。 黑暗圣子西斐倒在地上, 柔顺如瀑的黑色长直发此时散落在地, 遮挡住他的大半脸庞, 显得圣子格外脆弱。“脆弱”圣子的一只手的手背巧合地碰触在魅魔的脚踝，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手背位置，蹭开了魅魔的裤腿贴到那蜜色光滑的肌肤上。西斐无声地发出一声喟叹, 动了动脖子, 让自己的黑色长发更多地挡住布满红晕的脸颊。 “既然回不到赛斯大陆, 那我们总能回克罗塞该大陆吧？”一只小恶魔抱着头，抓狂地说道：“比起在这里被遗忘死去，我宁愿回去给人类拧螺丝啊！人类总有一天会死, 但我活得长啊, 万一哪天人类都完蛋了我们又站起来了呢？” 其他小恶魔连连点头, 显然大家有同样的梦想。 魅魔没有，魅魔比他们实际。 “我相信艾德莱德阁下一定会来救我。”撒耶说着, 抬头仰望星空, 那其实应该叫做地底，黑暗永远笼罩, 月与繁星皆为平行位面的投射，所以地下城永远没有阳光却拥有最美的星空与各种形态的月亮。 像是荒芜之城的今日，黑月日，纯黑的天空如此纯粹，如同巫妖未亮起灵魂之火时深沉无波的黑色眼瞳。 阁下的研究内容就是两个位面之间碰撞的相关问题，何况他自己还是阁下的研究素材，没有谁可以偷走巫妖的研究材料，尤其那位巫妖还是安息之主艾德莱德。 “或许我们根本没有离开克罗塞该大陆。”躺在地上偷蹭了小半天魅魔脚踝的西斐突然开口：“壁垒的外面是赛斯大陆地下城，但我们无法打破壁垒前往对面，元素化的我与空气中的其他魔素相勾连时发现，它们同样无法穿透壁垒，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到赛斯大陆。这个壁垒，或者说我们所处的这个奇特空间，由什么不知名原因产生，它其实产生于克罗塞该大陆，意外吞噬了一部分赛斯大陆的魔素，导致我们镶嵌在两个位面中间。” 撒耶低下头，看了两眼在他脚踝上揩油的黑暗圣子，没想到这家伙的脑子挺好使，他差点以为这一届的黑暗圣子是没什么用的花瓶痴汉。 当黑暗圣子表现出他的作用，撒耶一把将西斐从地上捞了起来，他细心拍掉对方身上沾染的尘土，哥俩好地揽住圣子的肩膀，“西斐殿下，您还有什么见解？这个思考角度相当不错，后续有什么脱身方案吗？” 被魅魔搂住的西斐浑身一哆嗦，他的手有些颤抖，看着近在咫尺的魅魔侧脸，西斐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象魅魔校服底下的好身材。 真是碍事的校服。 为什么神殿的召唤仪式里不能增加男性魅魔这个品种？要是让他钻研怎么召唤撒耶，他一定会非常投入，比为黑暗之神祭酒还要投入。 “西斐殿下？”撒耶见黑暗圣子长时间没说话，又叫了他一声。这个年轻圣子怎么总是走神呢，黑暗之神挑的都是什么人啊。 西斐回神，回答了魅魔的问题，他说：“等待救援。我们的消失应该算异端事件，秘仪教会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派人来调查解决。”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泽塔从地上刚挖的坑里探头出来吐槽。 十六只小恶魔数量说少不少，他们起先百无聊赖地围坐在一起，因为无聊，所以他们开始顺着壁垒刨土，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所处的空间究竟有多大，另一方面则是不死心地寻找向下的出路。 目前小恶魔们挖到了地下两米深的地方，还在继续向下。 撒耶听到等秘仪教会来救他们的时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群除了制造禁魔道具其他什么高魔位面知识也不知道的家伙要是能派的上用场，他就禁欲一整年！ 魅魔这次猜错了，秘仪教会还是派上了用场的。 缇姆第一时间把黑洞出现以及魅魔消失的情况汇报给了莱安，速度比秘仪教会那边写异常事件报告然后层层报送要快上许多。于是波主教还在头疼看异常事件报告的时候，莱安已经带着苏安和管家抵达了案发现场。 教所学校的食堂从没容纳过那么多生物。 除了秘仪教会和督察团的人，还挤满了在学校里就读的“异端们”。 是的，高魔位面的生物们一个两个都对这突然出现的黑洞产生了浓重的兴趣，主要原因是在黑洞出现的一瞬间，当时在场的高魔位面生物事后回想起来都感受到了澎湃的魔素流动，与克罗塞该大陆完全不同的魔素等级，让大家都疯狂了。 “这不会是天降神迹吧？被黑洞吸走的都回家了？” “不是没有可能，黑暗之神突然注视了你一眼，这种事情发生在黑暗圣子的身上很正常对吧。” “我说那些光明阵营的家伙，我们黑暗阵营的神迹，你们就别来掺和了吧。” “什么黑暗之神的神迹，巧合罢了。没有哪一条规定说光明生物不能来食堂。” “黑暗神殿的圣子在这里就读并不是第一天，怎么以前没见降下过神迹？想独占场地研究黑洞也找个合理一点的借口。” “神迹怎么不合理了？黑暗之神喜欢美人不是全大陆都知道的常识吗？所以黑暗圣子是个美人，新来的魅魔也是性感美魔，美人和美魔凑在一起，黑暗之神一高兴就看了一眼，怎么不合理了？” “就是就是，很合理啊。” “”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这样离谱的神迹吧？光明生物永远无法理解黑暗阵营，对家连神都很离谱好吧。 莱安站在黑洞出现时的正下方，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残留。秘仪教会的神职人员带着魔能探测器在整个食堂做检测，高阶版的探测器有一个汇总设备，所有子设备探测到的数据都会经由汇总设备输出到现在管家手里拿着的一个额金属板上。 这块金属板大约成人小臂那么长，长宽同等，没有光点亮起来的时候，它就好像一块正正方方的金色地砖。 如果魅魔在这儿，他大概率会好奇地问：“管家先生为什么要举着一块地板？” 现在，魔能探测器的监测数据在金属板上呈现出来，代表着浓度值的曲线迅速攀升，直接飙到了一个高峰点才维持不动。 莱安看了一眼被督察团拦在警戒线外的高魔位面生物们，很显然，因为非人的家伙太多了，这个探测器出错了。 呈现出来的结果数据里，恐怕有大半都是在场的高魔位面生物贡献的。 驻校督察团团长立刻让下属和学校卫队对学生们进门驱离，随着高魔位面生物的减少，魔能探测仪总算能正常工作了。 莱安的胸前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正是载体从挂坠换到胸针的世界意识，祂废物就废物在不暴露自己并不是一枚普通胸针的情况下，只能帮忙屏蔽莱安、苏安和管家的气息，多一个祂都做不到。 这就是莱安将女仆长和其他幽灵仆从留在马车上的原因，不怪莱安觉得世界意识菜，因为祂是真的菜。 波主教看完卷宗匆匆赶到教所学校的时候，莱安已经在对着魔能探测器的监测结果进行重点方位勘察，更笨重庞大的机器被搬了上来，加粗的能量导线拖在地板上，像是蛇类长长的尾巴。导线的另一端连接在提炼完的能源矿上，所有赛斯大陆的生物都不会陌生这个世界所谓的能源矿——其实就是魔晶晶髓。 提炼魔力结晶时候的一种副产品，和魔晶币是同一个材料。 所以，某种意义上，克罗塞该大陆使用能源等于烧钱。 在高魔位面的生物们看来，这真是字面意思的烧钱。 这烧钱的机器在秘仪教会有个很酷炫的名字，异端定位仪。 和只能监测魔力的探测器不同，异端定位仪能锁定目标的确切方位。比如使用了隐身术的法师，探测仪只会报警提示该空间内魔力指数超标，却不能抓到隐身中的魔法师，魔法师很容易就能大摇大摆地在魔能探测器面前逃走；定位仪就不同了，它能确切地给出魔法师的所在范围，随着靠近还能将锁定的范围进一步缩小，最终将魔法师完全框死——没错，高阶版的异端定位仪还带禁魔辅助功能。 现在，工作中的定位仪根据莱安设置的参数，已经锁定了一个大约小型斗兽场那么大的范围，中心点位于黑洞出现的正下方，即魅魔和黑暗圣子共进午餐的地方。 “波主教。”莱安看向姗姗来迟的枢机主教，他冷漠平静地陈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我们已经找到了这起异常事件的突破口。唯一的问题是，一旦启用禁魔结界，定位仪圈定的位置或将完全崩塌。” 第 30 章 定位仪圈定的位置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也就是整个餐厅外加餐厅后面的半个湖。完全崩塌就是损失一个餐厅和学校的一片绿化。 大不了之后重建，学校这些异端学生的监护人有的是金币。 波主教一开始这么想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莱安所说的“崩塌”和他想象的是如此不同。 当莱安得到波主教肯定的答复后, 对整个圈定范围的定点禁魔立即开启。 贴脸感受魔素被抽取干净的滋味不好受, 即便有世界意识的掩护, 安苏和管家的脸色仍旧难看了几分。 安苏偷偷转头看了一眼他那站在仪器旁边面不改色的领主大人，真是金刚钻一般坚硬的意志啊，瞧那笔直的站姿，毫不动摇的眼神, 领主大人不亏为万年以来最接近神的巫妖, 魔素仿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莱安并没有理会苏安隔空向他投递来的敬仰目光, 因为此时此刻，他不光要盯着定位仪的输出功率，一边还要在他的脑子里应付那个叨念个不停的世界意识。 [莱安！你发现没有, 就是这个味道,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融合的味道！] [我敢打赌，魅魔那边一定碰触到两个世界的界壁了。] [好恨啊。怎么都抓不到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一直在影响我消化！] [我要把讨厌的虫子都抓出来, 把它们挂到位面外围的紊乱带里变成飞灰。] [等等, 这里的壁垒变薄了, 我能在这里开个口子吗？这样我消化的速度能再快一点。] 莱安一直在沉默，直到世界意识蠢蠢欲动想要消化掉这一片的所有壁垒, 他才开口阻止。 [闭嘴, 别动。]巫妖的声音异常冰冷，仿佛湍急的冥河水下最沉寂坚硬的石头, 任凭冤魂裹挟着水流冲刷也盘踞不动。 世界意识已经勾连了魔网，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把两个位面的壁垒彻底掀开，在莱安开口之后，祂硬生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我觉得挺好啊。]祂声音居然还有点委屈。 [你想让这个位面的人类长驱直入你的世界？]莱安不等世界意识回复他继续道：[在没有找到影响两个位面融合的原因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虽然这个位面的意识被你吞噬，但祂留下了过于庞大的造物群，你的规则还不能完全渗透这里。我不指望你突然强的可怕，至少在你彻底消化之前，保护一下你原有的造物。] 世界意识消停了一会儿，在莱安以为祂又开始奇怪地生闷气的时候，祂冷不丁地道：[莱安，是谁说你残暴独裁来着？虚假消息！你明明拥有一颗非常柔软的心。我制造巫妖的时候手抖加了心软佐料吗？] 莱安：[] 世界意识好像真的开始思考自己的制作流程，[加了什么东西呢？还是没加？造物的自由发展真神奇啊。]祂感慨完立刻夸了自己一句，[我真是太厉害了，我怎么能做出你们这样惊艳的造物呢？因为我是最棒的！] 莱安：[] 算了，随祂去吧。 大型机器的轰鸣声鼓动耳膜，莱安注视着仪器指示盘上的指针，在临界阈值范围后，他让所有人类离开了定位仪的圈定范围。 波主教很想留下来，秘仪教会几百年来都在探索兰加斯家族解决异端事件的手段，却始终不曾窥得核心。他们只知道兰加斯家豢养异端，却无法复制兰加斯的成功。 怎么让异端们那么听话？秘仪教会百思不得其解。 莱安扫了一眼波主教，没有理睬他，只是就近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交叠着双腿，呈现出一个闲适地等待姿势。 管家站到莱安的身后，代替他的主人出声：“波主教，您确定还要待在这里？如果发生意外，兰加斯家并不能保证您的安全，因为那会非常凶险。” 波主教抿了抿唇，在寻求答案和他自己的小命之间，他选择了保命。这也是教会找不到兰加斯家族秘密的原因之一，每一任兰加斯都会亲自涉险，并且他们毫不保留地告诉教会的每一个人：这很危险，如出意外，他们概不负责。 历史上也有教皇对兰加斯家族进行围剿，但他在围剿指令下达后的第三天死在了秘仪教会的大教堂里，就在进行晨祷的时候，所有得以进入大教堂的主教都亲眼看着那位教皇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兰加斯家族神秘消失，空置的府邸并未给教会留下任何线索。那两年的异常事件几乎达到了顶峰，整个大陆滋生出数不胜数的异端教派，当时大陆上还不是七国鼎立的态势，只有浪滋帝国、奥温王国及海因帝国三个超级大国存在，三国混战多年，之后才分裂成现在的七大国。 米海因公国和琼温王国即是海因帝国与奥温王国分裂的产物，兰加斯家族在这其中承担了什么角色人们无从得知真相，只知道从米海因公国与琼温王国立国的那一天起，兰加斯的名字再次回到人们的视野中来。 禁魔结界彻底展开前，波主教离开了圈定范围。但他仍旧靠的很近，试图观察这件异常事件究竟会如何解决。 他等待着，想象里的画面是学校餐厅像是遭遇攻击一般倒塌下来，或许他可以从废墟里观察到兰加斯的保命手段？ 波主教乐观地想着。 下一秒，机器的轰鸣声被尖锐的无法形容的单调声音盖过，波主教甚至来不及捂住他的耳朵，鲜血已经从耳中流出，接着就是剧痛，但他也没空搭理耳朵的剧痛，因为一个突兀的大坑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脚下。 他站得离那大坑——不，那几乎可以说是深渊了——太近，差一点就跌落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他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被划拉到了后边。 等教会的其他人将摔了个七荤八素的波主教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那个大坑里已经充满了高魔位面的生物，有黑暗阵营的，也有光明阵营的。 秘仪教会眼中的异端们全都兴冲冲地徘徊在那个巨大的，出现的十分突兀的，深不见底的坑里。 不管本身是有翅膀的还是没翅膀的，看起来会飞的还是不会飞的，一个两个都扎堆地往下跳。 督察团和学校卫队因为太过震惊，一时之间没能拦住异端们。 人们震惊的是什么？当然是消失的彻彻底底的学校餐厅和大半个绿化带。 一瞬间，从尖锐的刺痛耳膜的声响里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么大一片地皮，连建筑带土全部消失了。 在机械工程占主流的克罗塞该，这事儿搁谁不惊讶啊。 前不久刚出了一次街道上的大裂缝，秘仪教会用地层活动导致的地陷搪塞过去了。现在这个，众目睽睽，好在在场都是从事异端工作的从业人员，但也足够让人震惊。 和处于震惊情绪里的克罗塞该世界的人类不同，赛斯大陆的物种有一个算一个都异常兴奋。 “魔素，啊，多么浓郁的魔力流动！” “这下面多深？难道通往地下城？” “管不了这么多，劳资先冲了。” “等等，谁还记得刚才食堂里有人的，那人呢？” “你管人干什么，他死了才和你有共同话题吧。” “那是艾德莱德，传奇巫妖你们不认识？” “谁？哪个艾德莱德？我怀疑你在驴我。” “不是吧？黑暗阵营渗透得那么深？” “所以传奇巫妖给我们开了一扇传送门？” “这好像不是传送门，你们没觉得魔素在减少吗？” “光了个明的，还真是。谁把魔素都吸干了，快吐出来！” “光明神在上，这就是个深坑，我们到底了。” 各种语言——除了人类语——全部混杂在一起，杂乱又吵闹。 同一时间，被隔绝在世界壁垒内的魅魔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巫妖，勾着黑暗圣子脖子的手僵硬了一下。 但撒耶很快回过神来，松开黑暗圣子就朝巫妖飞奔过去。他一个纵身扑进巫妖的怀里，双膝蜷曲着跪坐在地上，这高度方便他将脑袋枕在艾德莱德阁下的腰腹部，他可以攀着阁下的腰向阁下展示他好看的侧脸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顺便一说，阁下现在坐着的这把椅子真眼熟啊。和学校餐厅那廉价的批发凳子一模一样。 “艾——”撒耶刚摆好姿势，就感觉自己领口一紧，巫妖提着他的后脖子将他放到了一边。 “站好。”莱安冷淡的陈述道。 撒耶脊背一凉，下意思遵从了莱安的命令。他束手束脚地站好，连尾巴也服帖地贴着小腿卷好之后，但巫妖似乎就此遗忘了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苏安和管家采集魔素变化的记录。他胸前的红宝石被摘下交给了管家，撒耶猜测那或许是什么炼金道具，管家捧着发光的胸针靠近看不见的界壁不知在进行什么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德莱德阁下仍旧没有同他说话，撒耶等不下去了，开始主动出击。 他压了压嗓子，让声音变得更低哑性感，“阁下。”魅魔出声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朝着巫妖的方向探出脚尖。 30-40 第 31 章 莱安手心上方浮现出一本魔法书, 他的目光在逐渐变得明显的界壁和魔法书上来回转换，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魅魔的动作。 撒耶因此变得大胆起来，他一步一步走进，直至微微抬手就能碰触到巫妖的胸膛。 站到了艾德莱德阁下身边的撒耶先观察了一下阁下的魔法书, 密密麻麻的复杂魔力回路看得魅魔一阵头大, 他找了个不会影响巫妖观察魔法书的角度, 伸手勾住了巫妖的脖子。 魅魔四肢修长，宽肩窄腰，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让他更显性感。 他俯下身体，把脑袋搁在巫妖的脖颈处, 那条灵活的尾巴也没闲着, 小小的三叉戟尾巴尖收束在一起, 搔过巫妖的小腿，进而溜进对方被熨烫得笔挺无褶皱的裤腿里面。 撒耶没有过多的语言，只是保持着这样一个撒娇似的亲密动作, 在他站累的时候, 他曲起一条腿放到了巫妖的腿上, 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压给了莱安。 “阁下，您来得可真快。”魅魔抓住魔法书上魔力回路停顿的机会，贴着巫妖的耳朵仿佛在说情话。 莱安能感觉到魅魔呼出的温热气息吹拂过他的耳廓, 对方温软的唇因为嘴唇的开阖轻触到他的耳朵。 他记录魔网回路的动作顿了顿, 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撇过那个目光灼灼看向这个方向的人类圣子, 他翻过一页魔法书，带着些兴味地反问魅魔, “哦？不希望那么快看到我？我是否打扰到了撒耶先生的狩猎。” 撒耶立即瞪大了眼睛, 一副“阁下您怎么会这样想”的惊惶神色，“怎么会？我是您的奴隶啊, 伟大的安息之主、告亡导师、不死者君王的禁裔，谁胆敢与您竞争我的归属权？除非您抛弃了我”他语气一转，忽然有些幽怨，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低落和委屈，“阁下难道已经嫌弃撒耶，是我没有足够的魅力不能留驻阁下的目光，还是我不够性感让阁下都不愿伸手拥抱我一下。” 魅魔的眼泪掉落得猝不及防，那条尝试钻进莱安裤腿的尾巴也滑落下来，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现在轮到莱安为难了，怎么就哭了呢。 巫妖叹了口气，正在纪录当中的魔法书飘了起来，浮到一边。他伸手拨了一下魅魔，将魅魔拨到自己的大腿上。 “好了，收收你的眼泪吧，小坏蛋。”莱安瞳孔里的灵魂之火冒起一簇幽蓝色的尖尖，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块柔软的白色手帕，动作算不上轻柔但也仔细地擦拭着魅魔的眼泪，“多无理任性的指责，是谁要抛弃你了？” 撒耶挪了挪屁股，使自己更加贴近莱安，他几乎把头埋进莱安的胸口，如果不是那件外套的扣子质量过硬，他现在都能钻进外套里面把还没干透的眼泪擦湿莱安丝滑服帖的衬衣。 莱安抬手按住了在他胸前乱拱的魅魔的脑袋，捏了捏他的后颈示意魅魔安静一会儿。 撒耶立刻消停了，乖乖坐在巫妖的大腿上，双手抱住巫妖的脖子，就像是某种等身大小的挂件。 莱安掂了掂腿上的魅魔，满意地勾了下唇。 随时关注着自家主人的管家托举世界意识的手顿住了。 白毛巾，他的白毛巾在哪里？ 对背后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仍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规则里对两个世界进行融合消化的世界意识感觉到他的托举工具鸦突然停止了规律的运行，开口催促道：“动啊，你怎么突然不动了？看看这美丽的世界壁垒，emmm——好像是我的规则多一点？啊哈哈哈，我果然比其他小垃圾强！” 乌鸦管家不知道这个会碎碎念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但祂在主人身边许久，似乎是个非常有用的东西，管家于是一直当祂是特殊工种的嘴碎同事。就和主人书房里那个骂很脏的骷髅指挥官一样。 世界意识是如此兴奋，祂就说小魅魔有点东西在身上，说不定祂曾经打翻的那个运气佐料瓶全翻到了魅魔的身上。 “小乌鸦，你没感受过高魔位面的滋味吧？想不想有一天一挥翅膀就掀起流星火雨，一声鸣叫就让死亡的阴影横行？” 祂画饼的本领比指挥官强，漆黑一边想一边回答：“先生，如你所见，我没有去过赛斯大陆，但我们现在似乎正处于魔素浓度与高魔位面无异的交界处，以及，我是一只告死鸦，我并不会流星火雨。” 世界意识一点不在意那个，“这有什么难的，你就说你想不想？” 管家觉得祂在吹牛，没有鸟祂。 世界意识：“胆子大一点嘛，你想就可以！你不会想都不敢想吧？啊，你说话啊。” 管家：“” 说话是不可能说话的，管家默默加快了自己的移动速度，进而催促着自己的嘴碎同事也加快工作进度。 世界意识察觉到管家的意图，立刻叫了起来，“哎哎哎，慢点，你慢点啊。” “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一点麻烦？”撒耶昂起头，向着管家的方向侧了侧。 莱安抬手把魅魔的脑袋摁了回来，淡淡道：“不用管，比起他们，我们有其他事情要解决。” “嗯？”撒耶疑惑地甩了甩尾巴。 莱安抬头，朝天看了一眼。 撒耶蹭着莱安的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地下城的天嘛，又是黑月日，除了乌漆嘛黑没有其他任何看头。魅魔第一眼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 “阁下，上面有什么？”他直接开口问道。 莱安抬起一根手指贴了贴魅魔的唇，“嘘，仔细听。” 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魅魔得以听见了一些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那声音怎么说呢，有种熟悉的吵闹感。 “好像在头顶？” 撒耶再次抬头，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同学们的声音他也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阁下，我怎么觉得我的同学们在我们头顶开旋转舞会。” 莱安挑眉：“生动的形容。”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撒耶隐约有个猜想，因为语调上扬，显得有些激动。 莱安抓着他的手向上抬，停顿在半空，魔素亮起，华美得堪称艺术品的魔力回路流转于两人指尖。 “我们要清理一下头顶。”莱安在魅魔的耳边轻声道。 骤然弹射而出的魔法如启明星般明亮，在漆黑的地下城里极为明显。不光界壁里面的生物看到了那道光，界壁外面的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坟墓的统领者和荒芜之城的城主第一时间接到线报，纷纷派遣下属前来查看情况。 双方在界壁的两边打了个照面。 魔眼忠实地转达界壁内的真实情况，气定神闲的巫妖抱着魅魔的画面同步在领主们的办公桌上。 “城主大人，抱着魅魔的那位先生，看起来有些眼熟。” “废话，你难道已经忘记安息之地的主宰长什么样了吗？” “啊，您这么一说，确实是那位阁下。” “别确实了，快把魔眼收回来，万一打扰到那位做实验，你想半夜睡醒发现自己被亡灵淹没吗？” 下属疯狂摇头，但同时又有些疑惑，“可是做实验需要带着魅魔吗？” 城主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和传奇巫妖的差别，他能带着魅魔做实验，你不能。” 下·炼金宗师·属：“”好扎心啊，城主大人。他是地精，魅魔一般也不选他们地精啊。 界壁里，小恶魔们眼巴巴看着界壁外的家伙们探了个头就飞快撤离，只能互相叹气。 黑暗圣子西斐不理解，“就走了？” 泽塔瞥了他一眼道：“不然呢，留下来当艾德莱德阁下的实验材料吗？在地下城，想不通的东西都能推给巫妖的实验。” 西斐沉默了。这和黑暗神殿把一切推给黑暗之神，说这是神/的旨意有什么区别？ 泽塔：“你们怎么敢？我主会生气的。”所以得是巫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背锅。 地底双方太太平平，相安无事，地面上那个大坑里的生物就不太好了，直接被莱安的魔法弹飞出去，像散乱的烟花一样飞得四处都是。 正在试图阻止异端们“狂欢”行为的督察团和学校卫队见状，保护着教会的文职人员默默退后几步。 暂时，还是不要靠近那个深坑吧，很危险的样子呢。 而七零八落的高魔位面生物则摇摇晃晃地从各个地方站起来。 亚巴顿甩着头，语气微妙，“哪个大慈善家用这么浑厚的魔素拍我？再来一次！”他兴奋地又一次往深坑里冲。 报丧女妖张大着嘴看向他，“你没病吧？就算是纯魔素打你，不痛吗？” 头顶上的麻烦被驱离，莱安示意世界意识到此为止，“剩下的回去再整理。” 世界意识嘟囔着“怎么那么快”，但还是将世界壁垒调整回正常状态。这块出现地突兀的融合异常之地将会消失无踪，任谁也找不到丝毫端倪。 “我们要回家了吗？”撒耶还挺舍不得这里的魔素浓度。 莱安刚要回答，瞳孔里稳定燃烧的两从小小火焰猛地暴起，幽蓝色骤然转换成银白，只余一点仍保留在火焰跃动的尖端。 撒耶震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亚巴顿，以及如阴影一样纠缠着大恶魔的无形黑雾。 巨大的防御结界拦截在魅魔的面前，阻挡住那从大恶魔身边分出几条仿佛触手一样的黑雾。 “阁下，这是什么东西？” 第 32 章 莱安无法回答魅魔的问题, 但他想，这一定是世界意识很讨厌的东西。或许，也是影响祂消化的那个东西。 因为此时此刻，世界意识正在他的脑子里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莱安, 我的法则力量, 我定好的规则又糊了, 抓住这个混蛋！不，干掉这个混蛋！] [弄死它，弄死它！] [啊啊啊，这里被它搅得一团乱, 救命, 莱安快, 快搞它。] 莱安眯起眼，他背后忽然出现的魔法阵呈现出包围态势对准了黑影，没有任何停顿的, 魔法阵中速射而出的魔法弹从四面八方覆盖住黑影范围, 仿佛漆黑天幕下的一场盛大烟花, 将孤坟山谷点亮了足足三十六秒。 那不明黑影没有实体，似乎是缩小了一些。同样处在攻击范围里的大恶魔大呼小叫地翻滚出圈，“嘿, 同阵营也打？瞄准一点啊！等等, 这地方有点眼熟？” 立马又小恶魔朝他挥手, “这里，亚巴顿快过来。你那个位置又要被艾德莱德阁下的魔法扫射了。” 几乎是小恶魔话音刚落, 又一轮碾压式的魔法速射展开。 撒耶绯红的眸子被染上摧残的银光, 他紧搂着巫妖的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艾德莱德阁下的魔法。多强悍的攻击力, 能把普通魔法飞弹打出百十来台魔导炮齐射的阵仗，不愧是传奇巫妖！ 漂浮在半空的魔法阵缩小了包围圈，莱安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他没有放下魅魔，换了个抱法让魅魔坐在了自己的小臂上，另一手掌心摊开，无声召唤出一柄白骨法杖。 螺旋交错的杖头上，无色魔晶石散出幽幽蓝光。不同于方才凌厉的魔法飞弹攻击，这次莱安使用了一个灵魂囚笼。 世界意识从乌鸦管家的手里飞了出去，祂让自己掉落在魅魔的手里，载体胸针不停闪着光，像一盏坏掉的彩灯。 撒耶忍不住捂住了挂坠先生，哦不，现在应该是胸针先生了。 “你能不能不要闪了，我要被你晃晕了。”魅魔嘟囔着抱怨道。 世界意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祂根本不理解魅魔怎么那么淡定，“你看看那个黑影，我愿称之为世界蛀虫，阴影之疽，它在蚕食这世界的力量，再不弄死它，魔网里的魔素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它的食物，被它啃食殆尽。” 撒耶看向那由无数锁链组成的囚笼，晦暗的蓝光将黑影都覆盖上一层冰冷的色调，从灵魂深处激起的寒冷从囚笼中心散发，侵袭着整片空间里的每一个生物。 魅魔抖了抖肩膀，往巫妖的怀里靠了靠。 莱安感觉到魅魔的动作，一个闪现带着他出现在了离灵魂囚笼稍远的地方。 “怎么杀死它？”莱安问。 囚笼里的黑影只是体积缩小了许多，却依旧不停横冲直撞，试图突破关押自己的笼子。 纯能量类的法术伤害没能杀死黑影，所以莱安才更换了灵魂类的魔法，可黑影依然没有如正常法术效果一般因灵魂消亡而死去，这东西或许根本没有灵魂。 魔法杀不死黑影，它总不能吃物理伤害吧？光看它黑色影雾一般的构造，要是受物理伤害，也太不合理了吧。 撒耶将他收拢的双手松开了一条缝隙，他很明确阁下这个问题必然不是在问他，那需要对此做出回答的，自然是他手中的胸针先生了。 对胸针先生具体是什么，撒耶有自己的想法认知，祂会采集信息，祂知道许多东西。听说奥术之都法瑞亚天空城里有一座号称藏有这世上最全的魔导书的图书馆，图书馆的核心就是一个熟知馆内全部书籍记录的炼金产物，在天空城它的名字叫做【真理之钥】。 胸针先生大概也是类似【真理之钥】的东西吧。 世界意识并不在自己在魅魔的心理降级成了一个炼金物品，祂现在所有的思考能力都放到了破坏祂融合两个世界的黑影上。 “杀不死？怎么会呢？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杀不死的。”就连世界意识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消亡死去，因不同世界意识诞生的造物怎么可能存在杀不死的属性。 “你来？”莱安并不和世界意识废话，他维持魔法需要消耗巨量的魔力，而这个因为意外出现的特殊空间，介于高魔位面与低魔位面之间的特殊区块，虽然暂时拥有了与高魔位面同样的魔素浓度，但它并没有真正变成高魔位面。这也意味着这个空间的魔素，它其实是有限的，尤其在世界意识把两个位面的异常融合状态修复之后。 魔力在疯狂消耗，过不了多久，魅魔又会感觉到他常说的“呼吸不过来”的感觉，莱安也无法再维持那么庞大的灵魂牢笼。 世界意识所在的载体不光闪光，祂还开始发烫，恶魔其实没有那么怕烫，因而撒耶只是和艾德莱德阁下报告了一声，“祂好烫。”意在告诉阁下，您的炼金道具发烫了，祂会不会坏掉呀。 莱安倒是不担心世界意识坏掉，大不了再给祂换个载体。但要是世界意识再想不到方法解决黑影，那要坏掉的就是他们这些世界意思的造物了。 “有了，有了。你等等，再控制这该死的疽虫几秒，我能搞定，我能让你们有办法消灭它！”世界意识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祂反应过来，这东西吃的是世界的规则之力，如果拿维度打比方，在祂的世界里，祂的规则是最高维度，祂的造物就是处于规则之下的低维度生命，而在高维度和低维度之间，还分布着许多对规则感悟不同的中间层。 比如莱安，在祂暴露之前，这个异常聪明的造物就几乎猜测到了所谓神的真相；而现在，世界意识肯定，莱安百分百明白透了为什么神明从不降临大陆。 将莱安看成是能够借用部分规则力量的极强个体的话，他就是那个摸到了半高维度的中间层。但影响自己消化的黑影其实属于高维度生命，他俩不是一个维度啊，所以无论莱安怎么打击，他都没办法杀死不在同一维度上的东西。 还是应该感到幸运的，魔力流转于高低维度之间，因为魔法，黑影被迫限制住了行动。现在世界意识要做的就是把黑影塞到一个低维度生命也能够得着的躯壳里，这样莱安就能轻易杀死黑影。 该说不说，世界意识虽然嘴碎，行动力还是很强的。 祂说几秒就觉不会超过十，六秒钟，普通恶魔的一次呼吸过后，被灵魂囚笼牢牢锁住的黑影开始变换形态。 一只有着巨大口器，足镰锋利，背壳厚重的虫子出现在了牢笼里。 它似乎对自己的新形态很不适应，节肢胡乱挥舞，口器开合发出嘶哑难听的噪音。但同时，灵魂囚笼的蓝光越来越亮，似乎抽取到了足够蓬勃的生命力，锁链自发收紧，虫子的挣扎开始变弱，它油亮的躯体逐渐灰白干瘪，直至肢体脱落，彻底倒下不动。 “这东西没有灵魂。”莱安点了点白骨法杖，收回灵魂囚笼后那里空无一物。 世界意识：“啊对，没有。就是纯能量体。” 祂一边回答莱安的问题，一边在莱安的脑子里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是超牛逼，我给它塞进了一个打得死的壳子里，吃了我的力量，管它是什么东西就得按我的规则走！哈哈哈哈哈，我看这玩意儿以后还怎么嚣张。莱安，认好了吗？以后看到这东西就给我往死里打。哎你别说，打死之后挥发的能量还挺纯，当个过滤器也不是不行。] 莱安：“”并不想理会世界意识，祂什么时候能闭嘴，真的好吵。 世界意识:[莱安，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阁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它长得也太丑了吧。”撒耶连多看一眼虫子的尸体也不愿意，他扭过头弓起腰把自己完全靠在巫妖的胸前。 魅魔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莱安的下巴上，莱安觉得有些痒，他放下魅魔，摸了一把让他下巴发痒的柔软发丝，示意魅魔去看他掌心的胸针。“不如问问祂。” [你听到了，长的太丑，这也是我的想法。你有什么说法吗？] 世界意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嗐，这不重要。] 祂只是下意识觉得这玩意儿是个恶心的虫子，所以造出来的躯壳就变成了虫子的样子。 这也没办法嘛，时间太紧张了，祂哪里有时间思考个全新的物种形象出来，只能按照祂讨厌的那个虫族宇宙的造物模板随机排列组合捏一下。 “胸针先生？”撒耶听从艾德莱德阁下的建议转向世界意识寻求答案，但这胸针好像坏掉了一样，毫无回应，撒耶于是又去看莱安，“艾德莱德阁下，祂不会真的坏掉了吧。”毕竟刚才真的很烫呢。 “不会，坏不了。”莱安瞥一眼大概正在编造黑影物种信息的世界意识，收回白骨法杖的同时带着魅魔往边上走了两步。 撒耶不明所以，乖乖跟着巫妖平移两米，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怎么亮了？ 第 33 章 这当然不是真的天亮, 地下城哪里来的天呢？只不过是大家回到了因为两个位面融合异常而产生的深坑里。 周围属于赛斯大陆地下城的景色被泥土和岩石取代，头顶上是属于克罗塞该大陆地表的湛蓝天空。 嗯，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这太阳是真刺眼啊。 撒耶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他一把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艾德莱德阁下的胸口, 嘴里抱怨着：“阁下, 我要瞎掉了。” 莱安下意识反手搂住魅魔, 安抚性地拍了拍他耸动的肩背，借着深坑里最后一点魔素残留，他使用了一个天气魔法。 云层凭空翻涌而来，短短十几秒就将天空遮挡成浓厚的灰色, 黑暗阵营的生物们撒欢地吹哨呼喊, 隔壁光明阵营有一个算一个快速离开了带着讨厌黑暗气息的云层范围。 这么大个异常事件出现在教所学校, 就算学校里都是异端，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正常上课了。于是学校当机立断，给校内所有异端的监护人发了通讯, 让他们来把自家异端带走, 各回各家。 就这样, 魅魔刚刚上课又喜提放假。 马车里，柔丝夫人看着被自家主人抱上车的魅魔，双手交握摆在胸前感叹道：“哦, 我可怜的小阁下, 上个学三天两头遭遇事故, 多么悲惨的命运。” 撒耶连连点头，“没错, 就是这样。这一定是命运女神的启示, 命运在告诉我，不要去学校！”说着, 魅魔用眼角余光不停偷瞄艾德莱德阁下。 莱安有些好笑地捏了一下魅魔并不怎么安分的尾巴，成功把魅魔捏成了老实瘫在马车座椅上的乖巧模样，“那命运女神有告诉你，不去学校你应该做些什么吗？” 撒耶还泛着水光的双眸撞进莱安的眼瞳，“当然是做一些成年魔应该做的事情，神说，魅魔就该做这个。” 柔丝夫人：“！”眼睛瞪得噌亮，因为就在马车里，她没敢发声也没敢拉起魔法通讯，她只能控制住自己的嘴角，用手死死去抠管家的胳膊。 可怜的管家被女仆长抠得差点惊叫出声。他勉强管理着自己的表情，但眼神里依旧流露出几丝扭曲。 僵尸新娘的指甲可是很锋利的，还带毒呢。女仆长你有多久没剪指甲了！还好他是告死鸦，不然他一准就被女仆长毒倒了。 莱安沉默了片刻，忽然脱下了自己的长外套将魅魔整个遮盖住。亮起灵魂之火的双瞳扫过柔丝夫人和漆黑，女仆长和管家立刻低头静默。 只有被笼罩在巫妖宽大外套下的魅魔还在无所觉地调整自己的动作，他让自己挪到了阁下身边，在外套底下，悄悄勾住了巫妖的手指。 莱安修长的手指关节动了动，却没有抽出来，任由魅魔拉在手中。 “领主大人，请等等我！”马车门被一把推开，气喘吁吁的苏安探头进来，看姿势是想往车上爬，他语速极快地道：“您忠实的仆从已经将所有样本都采集完毕，秘仪教会那边我们的新同事缇姆会跟进后续工作，请问您是否可以允许您的卑微仆从返回别馆实验室工作，那里的实验环境更——” 苏安话没说完，车夫一把将他薅下了车。身为法系职业的巫妖在力量上完全无法与品种是血腥骑士的车夫抗衡，他一脸懵逼地在车外站稳，上上下下看了车夫好几眼，“大家都是同事，你能不能说句话再动手啊？” 车夫：“哦。”然后把苏安往更远的地方又扒拉了一下。 苏安：“！兄弟，不至于那么排挤我吧？咱俩工种又不同！” 车夫：“里面坐满了。” 苏安：“你瞎说，明明魅魔旁边还有位置。”他都看到了，那可是能坐三个人的宽敞位置，而他只是一只细狗巫妖，挤一挤像他这样的体型甚至能坐6个！ 车夫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苏安，接着管家敲了敲车门，接到命令的车夫一震缰绳，驾驶着马车飞驰而去。 苏安不明白，苏安不理解，苏安去找了缇姆抱怨他好像遭受了职场霸凌。 缇姆：“你有那么多狗血故事难道是因为你根本感觉不到狗血吗？你在制作命匣的时候真的没漏放什么东西吗？”比如脑子。 “好了，我的巫妖同事。”缇姆拍了拍想不通的巫妖，“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动起来好吗？我记得你除了这次的界壁样本分析，还要去其他异常事件发生地巡检排查，这个位面可是很大的，还不行动起来吗？” 苏安一想到这个工作量，忍不住抱头哀嚎。 “死神在上，您忠实的信徒真的很需要一场亡灵天灾来解决他人手不足的问题。” 已经开始忙自己事情的缇姆闻言向苏安泼去一盆冷水，“别想了，你现在甚至召唤不出一只白骨领主。”—— 回到家的魅魔好像一只快乐的小狗，没有作业，魔素充沛，还有没进实验室的艾德莱德阁下可以调情，这简直就是地狱。 纸醉金迷的魔王城也不过如此。 考虑到撒耶“失踪”在午餐时间，一回到家，女仆长就安排了撒耶喜欢的餐点。 魅魔喝了一口甜酒，浆果色的酒浆像是血液，沾在魅魔的唇上如同绽开的花瓣。 莱安看着魅魔，“想替他擦掉”的念头刚升起，就见桌子对面的魅魔“唰”一下展开了腰侧的翅膀出现在他的面前，双臂揽住他的脖子，唇贴上他的唇，甘甜的酒液进入口腔，他又喂了自己一口甜酒。 这是魅魔第二次用这种方式向他分享酒液。 在研究期间抽空补充了一些魅魔知识的莱安知道，这种喂酒的方式算是某种魅魔的通用小手段，但他并不讨厌。 魅魔的唇很软，并且无论何时都是水润的。冰镇过的酒液经过口腔的温含也镀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温度，从食道进入，流经巫妖冰冷的躯体，带来颤栗般的温暖触感。 莱安想，所有生物都喜欢的小手段存在果然是有道理的。 撒耶跪在餐桌上，腰侧的翅膀几乎将莱安完全拢住，他喂完了酒，用弯月一样的笑眼望着英俊的巫妖，带着引诱的声音像河床上的软沙轻轻扫过，“我想感谢阁下今天如此迅速的救援，在今夜皎洁的月色下，阁下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莱安微垂下眼，抬起手，轻轻抚过魅魔难得展开的腰侧膜翅，支撑的骨架光滑圆润，覆盖骨架的薄膜是淡粉是的，“很漂亮。”他评价道，“但今夜有暴雨，恐怕看不见皎洁的月色。” 撒耶：“”啊？ 在魅魔愣住的时候，莱安继续道：“展开翅膀不累吗？刚补充完的魔力你确定要全部用在这里？” 巫妖的手配合着他说的话一寸寸摸过撒耶的翅膀，撒耶整只魅魔泄气一样从餐桌上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曲起腿搭在椅子上，双手环抱住膝盖，膜翅收回，像一株自闭的喷射菇。 莱安掌心的膜翅突然离开，他捻着指尖升起一丝遗憾的情绪。 但今晚真的有雨。 柔丝夫人和露丝夫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疯狂捏管家的翅膀来控制自己。 可怜的管家觉得自己的翅膀快要断了，他不会就此飞不起来吧！下次侍餐他绝对不要再站在两位女仆长的中间，绝对不！ 撒耶在凳子上当了一会儿蘑菇，餐桌上食物的味道一直向他飘来，他抽了抽鼻子，好香。 算了，先吃饭。 巫妖不解风情，不是食物的错。 见魅魔从自闭状态回复正常，莱安动了动手指，透明的醒酒器自动飞起再次为魅魔斟上一杯酒。 “明天或许是个好日子。” 正往嘴里塞雷狼肉的魅魔动了动耳朵，微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巫妖。 “明天？” “明天。” 得到巫妖肯定回复后，撒耶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阁下，说好了明天不可以反悔噢。”手拿刀叉的魅魔露出他的小虎牙，银质刀叉和他的瞳孔在某个角度下同时折射出亮白的反光。 莱安淡定地点头，让魅魔今晚好好休息。为了将明晚的时间腾出来，今夜和明日白天他都需要在实验室里渡过。 撒耶高高兴兴地享用完午晚餐，高高兴兴地把自己洗干净滚上柔软的大床，整个府邸里除了开心八卦中的巫妖仆佣们再也找不出比魅魔更心情愉快的生物了。 即便是刚刚解决了祂讨厌的虫子的世界意识。 红宝石胸针静静躺在天鹅绒托盘里，世界意识根本不想脱离这个载体，祂一明一灭地低频率闪着光，一副摆烂模样。 “莱安，我们刚刚才解决一个大问题，为什么想不开要折磨自己呢？我们大可以休息个两百年再进行后面的事情。我今天可是耗费了巨多能量，我觉得我们已经不用再研究魔网了，就是这个东西，我很确定，只要它们死光了，我就能毫无阻碍地融合完这个世界。” 世界意识的旁边，同时展开了十几个魔法阵的莱安挑眉冷笑，“你确定？” 第 34 章 世界意识被莱安问得突然不自信起来, “有，有什么问题？”祂觉得没有问题啊，回顾一下属于世界规则的力量，嗯, 一切都很好, 确实没有问题。 “你已经放弃监测魔网的延伸活动了是吗？”莱安将展开的十几个魔法阵勾连起来, 模拟成赛斯大陆原本的魔网分布，同时添加出更多延展的金色光线，“看看现在的魔网走向吧，你的规则在加速蔓延, 但魔网的延展却跟不上速度, 这意味着什么？” 世界意识并不关心那么细节的东西, 祂甚至在莱安提起这个问题后，思考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监测魔网的延伸活动。 哦，好像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他刚刚让莱安相信祂真的是世界意识, 即赛斯大陆的至高创世神, 然后在找不到如何扩大祂规则力量的快捷方式的时候, 祂提出了可以慢慢蚕食的融合方式——让魔网延伸，规则的力量将借由魔网传播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方式虽然进展缓慢，可能需要成千上万年的时间来达成目标, 但高魔位面的长生种族有的是时间不是吗？何况莱安是只巫妖, 理论上来讲, 他可以一直存在。 回忆起来的世界意识只心虚了零点零零零几秒的世界时，祂从天鹅绒的垫子上飘起, 飘到了莱安模拟出来的魔网中间, “可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你看, 那些世界疽虫——我刚刚命名了这个个影响我消化还偷吃我力量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我现在已经让它们有了能被杀死的躯壳。幼生体的疽虫有点麻烦不能直接定位赋予躯体，但当它们追逐位面融合时的规则力量，吃到成熟体时立刻就会拥有实体。它的实体消散的时候还会把吞吃下去的力量返还给这个世界。 一款自动提款提，这不是挺好的吗？魔网慢一点就慢一点，等疽虫杀的足够多，位面界壁多破一点魔网自己就过来了，都不用我们再引导。” 世界意识想想就觉得未来十分美好，祂可以提前退休享受美好意识生活。回头世界意识交流大会上祂说不准还能晒晒自己的新地盘。 莱安看着美滋滋的世界意识，敛下眸，一言不发地掐断了所有魔法阵，缺少模拟魔网供给的规则力量的世界意识一下子随载体摔到了坚硬的书桌上。 “莱安，你小子！”世界意识骂骂咧咧的逼叨被打断，莱安问他：“你指望谁去帮你斩杀世界疽虫？” 世界意识对着莱安亮起红光，如果祂有眼睛，此时一定是眼神坚定地看着莱安。 巫妖摊开手，向后靠到椅背上，耸肩道：“我不行，我现在连水镜术都维持不了多久。” “！！！” “？？？” “世了个界的。” 世界意识才反应过来，祂的造物在这个低魔位面，战斗力不行啊。那些世界疽虫又无法突破到祂原本的高魔位面去，难道要指望这个位面的人类举着禁魔道具大战虫子？ 不，禁魔道具只会让疽虫休眠，他们要是满世界全开上禁魔道具，那祂还消化个啥？吃进嘴里都嫌硌牙好吧。 “这种疽虫因何产生？”莱安继续提问，作为一个严谨的学者巫妖，莱安认为这些问题都是必须要了解的，“这个世界曾经挖出过类似泰坦的巨人，三百二十年前，我们进入过秘仪的遗迹陈列馆，那些巨人遗骸残留着很低的魔法波动。那么这是否意味原本这个世界的规则并非如现在一样是低魔世界？” 世界意识还在思考祂的那些造物能在这个位面拥有强大战斗力，想了半天，似乎没有。祂上一个问题还有待解决，莱安又连续抛出下面的问题，世界意识沉默了，祂小时叨叨着说：“其实还是可以用时间来解决一切，反正是我活着。” “那你继续沉睡吧，就像六百多年前一样。”莱安打开抽屉，随手拿出一个破旧的铁盒子，把世界意识的载体胸针扔了进去，同时提醒道：“记住，这次沉睡的时候千万别在乱吃东西。” 世界意识：“”造物太聪明还看穿了神的本质之后变得一点也不尊重祂，祂要闹了！ 莱安将世界意识扔进了铁盒，正当他要盖起铁盒的盒盖的时候，世界意识急忙阻止了他，“等等，别啊。休眠很无聊的，我就是随便说说，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我造你的时候没有添加幽默细胞吗？” 莱安挑眉，没有搭话。世界意识的原生造物只有那些化作规则的神明，祂根本不可能亲自动手造莱安。 “问题要一个个解决，我是说，我们至少可以休息两——两天。对，休息两天。”世界意识一边观察莱安的表情，一边微弱地闪着的光。 那光是祂偷偷给自己补充能量从魔网里提取力量的光，莱安看见了，没有拆穿祂自己偷自己的行为，只是站起来离开了办公桌。 世界意识急了，“不是，等等，你去哪儿啊？虽然我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些问题，你也不至于放弃我吧。我可是创世神啊。”好不容易逮住一个靠谱的造物，祂还想把莱安培养成祂的守护者呢，这样下次才敢放心睡觉，放心出门浪。 莱安折身，环抱着双臂看向世界意识：“明晚，我有一个约会。” 世界意识：“什么约会？你不是一心只有魔网吗？我想好了，我们还是再来看看能不能手动扩展魔网吧。” 莱安：“我是在告诉你，如果你有什么计划，请务必在明天的晚餐前结束。” 世界意识：“？？？莱安，你变了。你以前明明一心只有你的实验。”—— 府邸里，原本属于艾德莱德的房间已经成了魅魔的专属。他仰躺在大床上，脑子里模拟着明天夜晚的发展。 先脱衣服？脱自己的呢，还是脱艾德莱德阁下的？等等，自己脱是不是不够具有互动性。 或许他应该让艾德莱德阁下亲自动手。 那么穿哪一件衣服比较合适呢？要贴身的，因为那样才能产生肢体接触，最好扣子难解一点，让阁下在他的身体上花费更多时间。 魅魔一边想，一边扭动着身体模拟被碰触后最能体现性感魅惑的表现。他真是太敬业了，又努力又敬业，艾德莱德阁下一定被他拿下。撒耶忍不住对自己进行了一系列夸夸。 窗外，巡逻飞过不小心瞄了一眼窗户里面的乌鸦管家差点一头栽进花园。 “！！！”魅魔这是在干什么，啊，他怎么连窗帘都不拉！管家惊得连飞行路线都变得七扭八歪起来，他都顾不上接下去的巡逻路线，焦急地让女仆长翻出了其他窗帘，用爪子提溜着把魅魔所在房间的窗户从外面当了起来。 露丝夫人一脸疑惑：“漆黑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管家严肃着脸回答道：“我认为月光镇庄园里那些石像鬼应该好好管理一下，每天往房子里看八卦并不能让他们提升战斗力。” 露丝夫人更疑惑了，这都什么和什么，为什么突然说石像鬼？ 这一晚，撒耶连梦境都泛着高级迷情剂的味道。然后他不负众望地睡到了第二天晚上。 当魅魔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散乱的红发炸毛似的呲在头顶，他那足以在黑暗中清晰视物的双眸里先是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然后是向他伸来的苍白手掌。 魅魔迷糊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完全清醒是在意识到头顶上不可忽视的重量来自巫妖的手掌。 那一瞬间，撒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被巫妖掌握住了脑壳，这真的很难不让其他生物紧张。魅魔也不能免俗。 但好在，艾德莱德阁下的手没有在他可怜的脑袋上过多停留，阁下理顺了他的头发后就收回了令他恐惧的手。 虽然那手骨节修长，凸起的青筋恰到好处，但是——对不起了，谁让你是巫妖的手呢。撒耶可不敢随随便便喜欢巫妖的手。 等等，为什么艾德莱德阁下会在这里？ “阁下提前结束了实验，可以来陪我了？”撒耶提问的同时，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姿态，以保证自己在莱安的角度看过来是性感又好看的。 莱安在床边闲适地坐下，看着魅魔仿佛进入了战斗状态一样逐渐亢奋，他大胆地假设，此时魅魔的心跳大概能有一百八十余下。 “我们约好了今晚不是吗？”莱安浅勾了一下嘴角。 撒耶：“今晚？明晚？”他先是看向了房间内的座钟，表示日期的地方明明白白显示着他认为的“第二天”，而指针时间确实晚上七点，接着他看向窗外，发现没有拉上的窗帘外面似乎还覆盖了一层厚重布料。 光了个明的，谁把他窗户盖上了！就说他不应该一觉睡那么久，敢情是能叫他起床的自然光被遮住了。 “重来一次好吗？阁下。”撒耶风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是推着巫妖往外门外走，“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我不能给阁下的第一次带来这么糟糕的体验。” “砰——” 房门在眼前关上。 第一次被别的生物关在门外的莱安：“” 真是，意外的体验。 第 35 章 撒耶将艾德莱德阁下推出门后, 飞快地打开了衣柜，里面塞满了——额，巫妖的衣服。 是啊，这原本是莱安的睡房, 里面都是他的衣服才是正常的嘛。魅魔自己的衣物每天都会由女仆长熨烫好之后带过来, 根本没有塞进这个房间。 完蛋了。 撒耶跪倒在衣柜前, 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居然是他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丝质睡衣，魅魔自顾自摇头，不，这一点也不诱惑, 除非来一场湿身, 但这个房间里没有足够的水, 他也没办法用出哪怕一个小水球的魔法。 简直是太阳天（天堂第四重天）级别的难度。 撒耶的忧伤没能持续很久，因为门外的莱安在敲门。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过，莱安的声音随后传来。 “那么, 小撒耶请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可以进来？” 撒耶立刻站起来, 看着目前仍旧紧闭的房门，仓促道：“请再等等，很快就好。”说完, 他又回到了衣柜前,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属于巫妖的纯黑衬衣, 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了个干净，然后套上了巫妖的衬衣。 换好衣服的魅魔又跑到镜子前, 飞快地整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没有镜灵会突然出现评价魅魔的装扮，撒耶对自己不是很满意, 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也没有其他行头。 镜子忠实记录下魅魔挑剔的小表情，魅魔并不知道，府邸里原本属于他的房间里另一面镜子的面前挤满了不死生物。 女仆长带头干起了狗仔的事业，露丝夫人非常遗憾她为魅魔准备的皮质绑带一条也没用上。 “其实穿主人的衬衣也不错。你瞧，他甚至扣上了所有的扣子，谁不想亲手解开那些碍事的纽扣呢？”柔丝夫人持不同意见，“我想即便是我们那心脏早已不在跳动的主人，也会产生一些血液泵过心房的错觉。” 就在柔丝夫人说话的时候，镜子里的魅魔已经转身离开。 “他是不是要去开门了？” “主人不会发现我们吧？” “好紧张，好刺激。” “我从没想过在我死去的第400年的这一天能看到传奇巫妖的私密八卦。” 幽灵仆从们挤挤挨挨，因为大家可以叠在一起，几乎在镜子前挤成了一个一体多头的奇特生物。 露丝夫人不得不出声提醒：“安静，都安静。你们要是再说话，一定会被发现。所以，都给我安静！” 撒耶打开了房门，他大半个身体仍旧躲在门后，莱安只能看到魅魔探出来的一颗脑袋。 他重新打理了头发，在如此贫瘠的魔素下，奢侈地用上了相关的魔法小技能，隔着半米的距离，莱安都能闻到那些法术香精的味道。 可能源于魅魔第一次大胆的嘴对嘴哺酒的举动，对方在莱安的感知里，本身就散发着一股甜酒的气味，现在这股甘醇的甜酒气味却被法术香精掩盖。他微皱了下眉，并不喜欢这类千篇一律的味道。 撒耶精准地捕捉到艾德莱德阁下的表情，心里一个咯噔。 糟糕，是哪里出了偏差。 来不及仔细分析，撒耶伸手拉过巫妖，一把将他拉进了屋子。 房门自动在巫妖的背后阖上，撒耶将莱安抵在门背后，捉住他的一只手放到了衬衣领口最上方的那颗扣子上。 “阁下想把我打开吗？” 魅魔歪着头，说话时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在等待巫妖回答的期间，他舌尖若隐若现地扫过那一点点的牙齿尖尖。 莱安任凭腕部的重量压在魅魔的手中，指尖顺势勾了勾那颗银质嵌贝母的衬衫扣，“这是我的衬衣。”他没有回答撒耶的问题，而是指出了一个实际问题，并且他有另外的疑问，“为什么选择这一件？” “”撒耶的微笑似乎僵硬了一下。他知道巫妖的求知欲都很强，但阁下你可以不用在这种时候产生那么强烈的求知欲，来一点别的欲/望可以吗？ 尽管内心深处对巫妖的问题吐槽了千百遍，他嘴上仍旧流畅地脱口而出：“因为它看起来最切合阁下的气质，神秘优雅，高贵冷——静。”好险，差点就把冷漠说出来了。 莱安轻笑了一声，他可不觉得一件衣服能体现出这么多形容词。他猜，无非是这件黑色的衬衣最丝滑，只要解开几颗扣子，魅魔一塌肩膀它就能自然滑落。 巫妖对着一颗纽扣把玩了许久，撒耶感觉自己手都托酸了，阁下却还没解开一颗纽扣，他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阁下您真的不想拆开我吗？” 再次对着巫妖发出邀请的魅魔在说话的同时抬起一条腿卡进了对方的双腿之间，他灵活的尾巴也不安分地钻进巫妖的外套，正在试图突破里面的马甲和衬衫。 莱安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你想这样拆开？” 撒耶眨眨眼，不然呢。 莱安的声音沉稳淡定，“我以为的拆开，是打开皮肉，剥离脂肪，露出内脏上位恶魔的生命力很旺盛，你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中依旧能保持活度。你不会流很多血，我可以让你的血液冻结，等重新缝合的时候——嗯？” 撒耶顾不上再托着巫妖的手腕，双手并用捂住了巫妖的嘴。 “阁下，阁下等一下！不如我们聊点别的？”他的脑子飞快转动，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说不害怕是假的，艾德莱德阁下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他不会真的想——不不不，不可以，撒耶一把拽开了自己的衬衣领子，试图用别的东西转移巫妖的注意力，“您对装饰品有研究吗？我觉得这里有点空，想请您帮我看看。” 魅魔急迫粗暴拉下衣服的方式将他光滑的蜜色肌肤刮出几道深色勒痕，莱安的目光在那些色泽微深的痕迹上停留片刻，随后落在——大家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就当是开了绿色模式的马赛克。 很漂亮。 莱安认真注视着，就像他对待每一个研究内容一样审视得极为仔细。 原来真的可以光用目光就让它们站起来。 光有理论知识，第一次亲眼实践的巫妖露出一丝新奇的神色。 撒耶抓紧了手中的衬衫下摆，尾巴勾上巫妖的手腕，“阁下觉得什么东西能配得上它们？” 莱安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尘封在安息之地的魔晶矿藏，瑰丽的紫色结晶像极了深邃的星空，坠在这里将是多么美妙的风景；伴生的鸽血红的宝石也不错，与魅魔的发色和瞳色十分匹配。 这真是及其难得的事情，莱安的记忆一直如同散落的细沙，他很难精准地想起关于曾经自己的一切，但现在，他不光想到了安息之地的矿脉，还精准地记起了那些存放晶矿的木匣。 该说不说，巫妖回忆起来的东西实在太实用了，让本就富裕的自己更加富裕。 “是个好问题。”因为可选择性太多，莱安第一次迟疑了，“我想我们可以慢慢思考。” 撒耶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兴奋起来，带着莱安往那张大床走去。 路过镜子的时候，莱安忽然转头瞥了一眼。 镜子另一端的幽灵仆从们—— 身体僵直，不敢说话，不敢动。 直到他们的主人顺着魅魔离开了镜子的范围，才瑟瑟发抖起来。 “应该没发现吧？” “还好，还好，我们继——” 柔丝夫人的“续”字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幽灵们面前的镜子突然整面碎裂，玻璃渣子崩了一地。 “还好，我现在是幽灵状态。不用修理那易碎的皮囊。” “好什么啊，主人一定发现了。救命，这下怎么办？” “我决定安静地躺进坟墓，再请管家先生为我盖一捧土。” 莱安炸掉了看热闹的仆佣的镜子，被魅魔一把摁倒在床上。他曲肘支起上半身，看着魅魔岔开腿骑坐在他身上，魅魔的尾巴立在身后，三叉戟状的尖端正朝向他，一个进攻意味十足的姿态。 “你想以这个姿势做研究？”莱安问。 撒耶舔了舔唇，“我觉得这样很好。阁下可以看得很清楚。”他想清楚了，既然巫妖的思想是偏的，那他就主动给他正回来。 巫妖的衣服也不用扒了，那太麻烦，他只需要把裤子应该开口的地方撕开。 歘。 魅魔弹出了他的指甲。 莱安挑眉，这看起来有些过于危险。他不再被动等待，腰部用力，一个翻转将自己和魅魔的姿势彻底改变。 他弯曲起一条腿，让魅魔仰面躺在他的腿上。 “我倒是觉得，这样研究起来更合适。”莱安挪动指尖，评价道：“很有弹性。” 胸前传来一点轻微的刺痛，紧随而来的是让魅魔眯起眼睛的快乐。 撒耶无比希望艾德莱德阁下的双手完全覆上他的胸膛，游走遍他的身体，但阁下却并不如他所愿。 在撒耶带着抱怨的催促声里，莱安不慌不忙地使用了一个空间召唤术。 他召唤来了一把尺子。 撒耶：“？” 第 36 章 金属制的尺子是冰冷的, 巫妖的手也是冰冷的，但魅魔不喜欢尺子，他想要艾德莱德阁下的手。因此，他扭动着身体试图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福利。 蜜色的肌肤在能源灯昏黄的光线下有种朦胧的美感, 莱安欣赏着床上的美景, 金属尺子灵活的变换着位置, 从各个角度丈量那已被欺负的有些微肿的地方。 撒耶仰头，每一次都顺着莱安压下的尺子用力上挺，当莱安发现魅魔的小动作，他故意移开了尺子, 结果魅魔主动勾起尾巴重新压下他的手腕。 “很喜欢这个研究方式？”莱安眼底带上了一点浅笑。 撒耶正处于得不到满足的尴尬境地, 闻言恼火地瞪向问出这种问题的艾德莱德阁下, 只是那双充满了水汽的眼睛没有任何攻击力，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莱安终于决定抛弃那把尺子，他捏住了魅魔的下巴, 低头轻咬了一口那丰润的嘴唇。 魅魔的舌头立刻追逐过来, 纠缠着巫妖的, 他们在重重幔帐下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气氛正好，撒耶刚刚觉得这次一定稳了的时候，巫妖又、又、又一次停了下来。 撒耶：“”心情复杂, 他要是那种守禁欲戒律的天使就好了, 可他是一只魅魔啊！魅魔！就是那种出现就伴随着不可描述内容的魅魔, 现在这样他真的很没面子好吗！ 门外走廊，乌鸦管家尽责地拦住了骨龙。 浑身骨头都泛着一层蓝色魂火的骨龙加拉急的语言系统都混乱了, 他的龙语和地下通用语交替使用着, 表达了一些管家没有听懂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什么开放？乐园？这里没有适合骨龙的娱乐场所。”漆黑摁着骨龙的脑袋强迫他转向，“去工作, 否则这个月的雇佣费就没有了。” 加拉：“！什么黑心老板还扣钱？不是，我就在工作啊，我多努力啊，你听不懂龙话吗？到处都是坑，这座城市被渗透得就像鸟人掉落的羽粉一样密集，那张卷宗上的异常事件发生地，每一个都能通赛斯大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漆黑脸上的茫然直白地告诉加拉，他听不懂。 漆黑：“你应该好好补习一下地下城通用语。” 加拉：“￥#@*&”（龙语脏话） 漆黑：“哦，这句我懂。你总不能是专门跑过来骂我的吧？” 加拉：“”你懂得好偏门。 就在管家和骨龙僵持不下的时候，莱安打开了房间门，下一秒怒气冲冲的魅魔从莱安的身后冲了出来，管家侧身站到一旁，魅魔看起来心情不好，虎着脸，用一张毯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路过骨龙的时候狠狠踹了一脚，细腻的肌肤从绒毯里一闪而过。 加拉不明白，举着短小的爪子去抓他光秃秃的脑壳：“我又做错了什么？” 错的不是骨龙，是世界意识。 当莱安带着仆佣们转战书房，加拉汇报完他和苏安的调查结果，世界意识就被莱安从垫了丝绒垫子的盒子里拽了出来，结束了安逸的休假生活。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莱安问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支支吾吾，显得有些心虚。 “啊，这个，那个莱安，你知道当世界开始运行，大家都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就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也许是世界疽虫形态改变之后急于吞噬更多的力量，所以两个世界的界壁被啃食得更快了。不过——”世界意识顿了顿道：“不过我还是对赛斯大陆有所偏向的。所以理论上来讲，这种被啃食出来的通道应该是单向的。” “应该？”莱安挑眉，“我讨厌这种不确定的词汇。漆黑，准备马车，我们去加拉呈报的最近一个异常点。” “是，主人。”管家化作告死鸦从窗户飞离。 巫妖大半夜的出行惊动了魅魔，他躲在窗帘后，好奇地观望着。 “阁下的行程看起来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他倒要听听是什么事情让巫妖硬生生停下了和他的欢愉。 露丝夫人不在巫妖的随行名单里，她陪着魅魔在楼上看热闹。相比魅魔的好奇，露丝夫人只有一种“我不用出夜班”的幸灾乐祸，“可能是魔网，也可能是两个位面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小阁下不如先去睡神的国度畅游，一觉醒来，主人就回来了。” 撒耶茫然地被露丝夫人推上床，脑子里盘旋着什么魔网啊，位面啊之类的词汇，这明明是大魔导师级别才刚入门的高级问题好不好？ 伴随着一脑门问题入睡的魅魔闭上双眼，露丝夫人为他放下帘幔，“晚安，小阁下。” “晚安。”撒耶蜷缩进被窝，深吸了一口气，鼻息间似乎还能闻到艾德莱德阁下的气味——令魅魔迷恋又恼火的味道。 巫妖离开之后，府邸重新安静下来。 仆从们沉睡在地下，走廊里只剩下隐隐流传的魔法阵的流光。 露丝夫人安静地坐在会客厅里，她轻哼着无名的小调，修补自己损毁的蕾丝裙子。 一阵风吹了进来，僵尸新娘转头，发现会客厅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露丝夫人眯了下眼，“哦？有趣。胆敢闯入主人的别邸，让我看看是什么小老鼠。” 无形的黑雾在沿着魔法阵游走，空气里的魔素动荡不安，露丝夫人认真起来，她不再追踪那闯入的小老鼠，而是直奔魅魔的房间。 当她打开房门，魅魔已经醒了，并且正在和某个东西对峙。 露丝夫人从没见过那个东西，它长得实在太丑了。 但撒耶见过，就在不久之前。 “世界疽虫。”魅魔弹出尖利的指甲，腰侧的膜翅展开，他等待着疽虫褪去黑雾的幼生形态进入可以被杀死的成熟期。 “小阁下，您认识这个东西？”露丝夫人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哒哒哒”的声响，“让我来收拾它，这样脏眼睛的东西怎么能留在主人的府邸里。” 撒耶没见过僵尸新娘战斗，毕竟在僵尸这个物种里，僵尸新娘实在太稀少了。 他于是退到了门口的位置，让出正对疽虫的身位。 露丝夫人微微一笑，“感谢您，贴心的小阁下。”话音刚落，她就快速冲了出去。 撒耶只看见米白色的古董蕾丝在眼见一晃而过，僵尸新娘已经杀到了疽虫的跟前，她尖而长的指甲刺出，紧紧戳入疽虫抽向的脑门，寒霜从她的指甲蔓延，仅仅只用了1秒世界时，世界疽虫就被露丝夫人冻成了冰块。 然后—— 咔。 僵尸夫人拔出了她的指甲，从口袋里掏出与乌鸦管家同款的白毛巾嫌弃地开始擦手。 “太丑了，怎么能长得那么丑！”露丝夫人叨念着要给房间大扫除并消毒的事情，同时唤醒了沉睡中的其他仆佣。 “府邸里还有其他虫子，全部找出来清除出去。” 艾德莱德阁下的仆佣都很能干，撒耶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露丝夫人提议他可以换个房间继续睡觉，撒耶拒绝了。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世界疽虫死后释放的力量快速填补着两个位面之间的魔素差异，熟悉的传送空洞径直出现在府邸的大门口。 撒耶看着黑洞那头越来越清晰的画面，缓缓歪了一下脑袋，“巨石要塞？” “巨石要塞！？”露丝夫人显然也认识这个地方，位于影月森林入口处的巨石要塞是赛斯大陆地表隶属梅菲斯帝国的一个边陲要塞。它最出名的地方不在于无坚不摧的据说浇筑了秘银和钢精的要塞城墙，而是它作为帝国最大一个合法地下城贸易据点。 大量的商人在这里进出，让地表和地下城的商品流动起来，这里的繁华程度不亚于一些小国的都城，所以人流量非常密集。 突兀出现的传送阵一开始并没有引起赛斯大陆人们的太大关注，作为高魔位面的人类，他们见多了这样的东西，大概又是哪个法师没定好坐标，把传送门开在天上了吧。希望他的缓落术比较熟练，不至于一脚踏空把自己摔成骨折，毕竟他们法系职业的身板实在太脆了。 然而等到传送门长久停留，魔法师迟迟不出现，并且门的另一头开始出现建筑物的时候，观察着传送门的卫兵立刻将情况上报。 门下，一些商人议论着没见过门对面的街道，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而会飞的非人生物更是直接飞了起来，近距离观察着传送门对面的景色。 两边位面的时间流速在多年的磨合下已经贴合，所以大家都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不同点在于，巨石要塞挂着上百盏巨型魔法灯，将要塞边上连年扩建的贸易据点照得亮如白昼，而巫妖的府邸外，除了固定的路灯没有任何其他照明设备，府邸内更是因为魔法阵被破坏，能源供给被迫切断而陷入了一片黑暗。 露丝夫人就在这时打开了府邸大门，方便魅魔和她自己更清晰地观察这突然出现的传送门。 “哇，这僵尸新娘真漂亮。” “还有魅魔！是男性魅魔！” “红头发的魅魔，我喜欢他的发色。” “啊，这难道是新开的魅魔风俗店？喂，禁止在贸易点公告栏板块外随便打广告啊！” “用僵尸新娘当服务员，这家店一定很贵吧。” 第 37 章 巨石要塞外, 不少黑暗生物都跃跃欲试，想去新开的魅魔风俗店看看行情。 他们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第一个跨“传送门”过来的是一只小恶魔，小恶魔这个品种真的永远都冲在八卦的第一线, 哪怕对面的魅魔一直在摆手阻止他们过去。 撒耶看着站到他面前的小恶魔, 陷入了沉思。 把他介绍给哪个黑暗神殿团伙呢？能不能别随随便便过来啊。 小恶魔很不理解, “你们营业态度那么差吗？” 撒耶：“什么营业？这儿谁要营业你？” 小恶魔：“你们这不是新开的风俗店吗？” 撒耶：“”他看了看自己，看了看露丝夫人，又转头看了看背后的巫妖别邸，“你看看这房子, 它长得像风俗店吗？” 小恶魔这才仔细观察了一下魅魔身后的大房子和气派的雕花大门, 点头道：“是不太像, 看这大门风格，倒是很像贵族老爷的房——”小恶魔顿住了，他再次扫视了魅魔和僵尸新娘。魅魔, 僵尸新娘, 贵族老爷这些词汇在小恶魔的脑子里来回翻滚, “那个冒昧的问一下，这难道是哪位阁下的府邸？” “这位先生，我很遗憾你走错了路。”露丝夫人已经抬起了手, 随着她的动作, 府邸大门内陆续出现两排幽灵骑士, “你无权得知我尊贵的主人的名讳，请立刻离开, 否则——” 不等露丝夫人说完, 小恶魔张开翅膀扭头就跑，传送门另一头等着看热闹的各种生物看到那成排的幽灵骑士也都打消了过去看看的念头。只是—— “我看了一下那些幽灵骑士, 怎么感觉有点怪。马呢？” “可能觉得就一只小恶魔不用骑马？” “也许，总觉得怪怪的。所以僵尸新娘其实是类似管家的存在吗？” “应该是女仆，我家女仆长穿和她同款的围裙。” “哎，这传送门怎么听不见声音，我好急，那只小恶魔干啥呢，还不回来给大家分享一下第一手消息？” 小恶魔那个急啊，他是不想回去吗？他明明是回不去了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感觉出口就在前面，他就是跨不过去啊！ “完蛋了，露丝夫人。”撒耶道：“我们真的得给他找个神殿去打工了。” 露丝夫人表示没关系，她有各大黑暗神殿集团的联系方式，送一只小恶魔过去还能问神殿集团要一笔人头费。 就在魅魔和露丝夫人讨论拿到这笔人头费后去消费点什么好的时候，多番尝试无果的小恶魔回头了。他降落在距离幽灵骑士们至少三米远的地方，搓着手大声询问：“魅魔先生，以及这位夫人，请问能否告知这个传送门应该如何返回。它看起来，好像是个单向通道。我还有一批货留在要塞的贸易据点里，我得回去和买方交货呢。” 撒耶摊开手，摇头道：“好问题，这里没有谁能回答。这就是我最开始让你别过来的原因。” 小恶魔一口气憋在胸口，想骂骂咧咧吧又怕被揍，毕竟不说这两排幽灵骑士，就是僵尸新娘和魅魔，他也一样打不过。 小恶魔叹了口气，紧接着，他就发现空气里的魔素浓度似乎在降低。 撒耶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传送通道的出现，但杀死世界疽虫后的魔素充盈期果然很短，他有些无精打采地询问露丝夫人：“回到屋子里能好一些吗？” 露丝夫人遗憾地表示：“恐怕得等魔法阵完全修复。” 府邸里的仆佣们在魅魔和女仆长查看传送通道时麻利地打扫了战场，现在除了一些打碎的大件物品尚未填上空缺，整个府邸里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战斗痕迹。 一些幽灵法师在紧急修补魔法阵，府邸里只亮着零星不受魔法影响的能源气灯。 一个幽灵骑士受女仆长委派去和小恶魔沟通现在的情况，谁知道这只好奇心很强但心理强度不够的小恶魔一听他现在不是在赛斯大陆，而是到了克罗塞该大陆，一个低魔位面，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这就是那个恐怖的异位面！？魔神在上，我不如上天堂去。” 幽灵骑士提着昏迷的小恶魔无助地看向女仆长。 露丝夫人：“先把他扔去地下通铺吧。记得收取床位费。明天就联系最近的暗黑财团来领他走。” 撒耶看着女仆长雷厉风行地处理各种事情，张口就是一串赞美。转身返回的时候，他余光瞥到传送通道另一头，巨石要塞的卫兵正在法师们的辅助下匀速升空。 撒耶脚步顿住了，“露丝夫人。”他拽住了女仆长，“他们不会是——不会是要过来吧？” 露丝夫人一向淡定的脸色也变了。巨石要塞的卫兵可都是人类，他们信仰什么来着？她没有安排非黑暗系信仰的人类经验啊。 “这一队几个人？”露丝夫人问。 撒耶被问住了，磕巴了一下道：“我，我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恶魔这边通常是50个普通恶魔的小队编制，其中不包含法系职业。” 露丝夫人：“50个人类不算少了，人类还得进食，养起来太麻烦了。” 撒耶连连点头，通道另一边的卫兵已经接近了“传送门”，他倒抽一口气：“要过来了。快、快给我找张纸。谁会写通用语，告诉他们这是单向的！” 立刻有女仆写好了“单向通道”的标识举到了传送通道前，然而巨石要塞那边只以为这是对方的诡计。突然出现的传送通道本来就可疑，对方还“绑架”了在巨石要塞的贸易据点登记过的商人小恶魔，无论是为了调查传送通道对面的情况，还是为了解救受贸易据点庇护的合法商人，巨石要塞都必须出兵。 所以，卫兵们无视了对方举起的标识，整个先锋小队穿过传送通道，整齐地列阵在巫妖别邸门口的大街上。 好在巫妖的府邸足够大，周围邻居都离得远，不然这大半夜的动静不等天亮就得被督察团找上门来。 巨石要塞的先锋小队，整整120人的编制，80轻骑，30名法师和10名牧师的配置可以说非常豪华，当他们踏上克罗塞该大陆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是魅魔的微笑。 粉红色的爱心出现在魅魔的双瞳里，撒耶花干净最后一点魔力，使用了一个群体魅惑术。效果很好，显然低魔位面对高魔位面的人类也有削弱，比如一些精神抗性。 撒耶非常真诚地对着这群人类道：“倒霉鬼们，欢迎来到另一个世界。” 在魅魔的魅惑术没有解除之前，女仆长又派了个女仆去给这群人类解释当前的情况。 撒耶饶有兴致地挨个欣赏人类骑士的身板，顺便看看随着女仆的讲解大家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两个位面是600年前开始融合的，显然，赛斯大陆那边对这个低魔位面并非一无所知。只是这600年来，突然消失的大都是高魔位面的魔法生物，很少有人类，所以人类这边流行的主流说法是星界空洞——一款只有在魔法波动达到标准才会被星界女神抽奖选中前往的平行位面。 据说从星界空洞里回来，你就会强的可怕。 所以人类方面对来到另一个位面表现得没有那么恐惧。 负责解释的女仆：“”真是令人羡慕的好心态，可惜这里并没有那么美好。 女仆：“真可惜，大家不会变强，大家只会一起变弱。” 巨石要塞的先锋队：“” 魅惑的效果完全消失后，一个人类法师尝试了原路返回以及原地开传送门，除了把自己干到魔力全无，其他没有任何收获。 “这里的魔网不对劲。”刚刚达到中阶法师水平的先锋队魔法组组长皱着眉发表了自己的想法，“按你们所说，这是一个低魔位面，魔法被视作异端，但你们这些魔法生物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女仆：“这都要感谢兰加斯阁下，我们伟大的主人给予了我们庇护，并为所有高魔位面生物争取到了生存的空间。” “兰加斯？”一名骑士忽然出声，“是哪个兰加斯？” 女仆看向那名骑士，微微偏头不满道：“无礼的人类，你应当使用敬语。” 这名骑士大概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仆看不起，正当他要表现出他的愤怒时，魔法师小队的组长拦住了他。 “别冲动，兰加斯。看看周围，他们的数量远比我们想象中多。”而且，等级都不低的样子。 府邸内部，那些若隐若现的蓝绿色光芒，都是没有完全显像的幽灵。 “这是怎么了？”听到动静的露丝夫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好奇的魅魔。 撒耶看向那个叫做兰加斯的年轻骑士，目光直白热辣，把年轻的骑士看得面红耳赤。 良久，魅魔评价道：“他连阁下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露丝夫人捂嘴直笑。 名叫兰加斯的骑士差一点拔出了他的骑枪，还是那个魔法师组长，死死拦住了他，“冷静一点兰加斯，恶魔说话都是那样气人的，你应该习惯这一点。” 夜幕里，最后一丝月光被云层遮挡住。 两根黑色羽毛从天上落下，告死鸦的叫声响起，巨石要塞的先锋队第一时间警戒起来。 几驾马车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出现，只见僵尸新娘领着女仆们垂首而立，幽灵骑士们握拳抵胸，而魅魔，他欢快地冲了出去。 第 38 章 “艾德莱德阁下。” 马车还没有停稳, 魅魔就灵活地跳上了车厢。他撩开帘子，扬起的笑脸正对着巫妖。 呃巫妖苏安。 撒耶：“怎么是你？” 魅魔的笑脸立即消失，“艾德莱德阁下呢？” 苏安面对魅魔飞快变化的脸色，眼睛里的灵魂之火忽闪了一下, “噢, 好无情的魅魔, 你的脸色变得比幸运女神的骰子还要快。” 撒耶一把拉上帘子，拒绝和苏安再说话，他转向驾车的车夫，问道：“艾德莱德阁下呢？” 车夫挠了挠头, “主人在车厢里。”没有下过车啊, 怎么会没有呢？ “嗯？”撒耶歪头, 再次探身，很好，这次车里连苏安也没有了。 “没有。”撒耶道：“现在变成空车了。” 车夫：“？？？”不能吧, 他一个血腥骑士转职车夫还不到两年难道能让乘客神秘消失？ 但事实就是, 整个车厢空无一人。 撒耶不是没有想过空间道具的可能性, 问题是，由苏安带来的那个镜像空间一直摆在府邸的地下室没有外出过，而且马车的车厢空间内所有陈列摆设魅魔都见过, 并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加上车夫的表现, 魅魔有理由相信，车夫自己都不知道车厢内的主人和其他乘客不见了。 果然, 当车夫亲自确认过车厢里空荡荡一片的时候, 整个血腥骑士差一点暴走。 完蛋，他尊贵的主人应该在车厢里的, 他把主人搞丢了。 撒耶一副“你把我那么大一个传奇巫妖搞哪儿去了”的不高兴表情，死死盯着驾车的当事车夫，当事车夫血腥骑士则死死盯着车厢，两只眼睛完全充血成了没有瞳孔的猩红色。 赶在魅魔和血腥骑士徒手拆车厢前，乌鸦管家及时飞了过来，“冷静一点，撒耶先生，还有骑士长。” 魅魔和血腥骑士同事转头，乌鸦管家清了清嗓子道：“咳，请不要惊讶。” 撒耶：“管家先生，您想告诉我，现在这个情况不要惊讶？还是说，您对艾德莱德阁下的去向有所了解？” 漆黑摇了摇头，在魅魔变脸之前，赶紧补充道：“主人有过吩咐，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都请耐心等待。那么，现在这样的情况自然也包含在内，我们只需要相信主人，然后等待，就可以了。” 当管家说到等待的时候，血腥骑士就恢复正常了，从外表看，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车夫。 漆黑松了口气，还是血腥骑士好指挥。剩下魅魔就—— 很难哄了。 撒耶瘪嘴，“管家先生也不知道艾德莱德阁下去了哪里，那么我假设，您同样也不知道要等待阁下多久。”在场除他以外都是艾德莱德阁下的仆佣，并且绝大部分都是不死者构成，可他是只魅魔啊。 他和艾德莱德阁下的仆佣们不一样，他不可能也不会无止境地等待下去。 要知道，没有情谷欠和精\液滋养的成年魅魔是会枯萎的啊！魔力的衰退伴随着皮肤松弛和皱纹的蔓延，想想就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魅魔的目光迅速略过在场所有生物，那些不死者——还是算了吧，看看人类骑士和法师，再不济还有学校里的深渊种，撒耶在脑海里快速盘算备胎们，如果阁下不回来，他真的得准备起来。 几驾马车直接进入了府邸内，巨石要塞的先锋小队没能窥见车内分毫。管家接过了露丝夫人的善后工作，柔丝夫人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和露丝夫人一起忙起了府邸内的整修。 撒耶仔细观察了一下，随着巫妖出行的仆佣中，一同消失的只有苏安和加拉，以及一队幽灵骑士。这个配置很微妙，既可以进行小规模收割，也可以是单纯的研究工作，两只巫妖已经能将骨龙和幽灵骑士们指挥得团团转了。 魅魔的脑子很灵活，但他不认为他应该在这个方向做过多的思考。还是盘算一下艾德莱德阁下以外的猎物比较实在。 安息之主的起点太高了，以至于魅魔现在考虑别的生物总觉得寡淡了一点。 “唉。”撒耶重重呼出一口气，在魔素稀薄的房间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另一边。 被魅魔念叨的巫妖突兀地打了个喷嚏。 安息之地的坠星宫殿内，拱形的穹顶上描绘着亡灵天灾的巨幅壁画，巨大的会议桌犹如上世纪的遗迹，沉默地静立在纯黑的地板上， 会议桌前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位隶属安息之地的城主，此时无一不是惊恐地看向他们尊贵伟大的领主大人。 打喷嚏，巫妖还有这个需求吗？ 他们不是连呼吸都不需要的吗？ 而且这可是传奇巫妖艾德莱德，谁都不会怀疑他把巫妖转化的过程搞错。安息之主不会错，就算他和其他巫妖不一样，那也一定是他改良过了。是改良，不是搞错！ 莱安下首第二的座位上也是一只巫妖，叫做哈灵顿，他掌管黄昏之城，与安息之地的巫妖领隔着一整个无尽海遥遥相望，是发动亡灵天灾时最遥远的一支主力军，也是安息之地最靠近边塞的堡垒。 哈灵顿在看到自家领主打喷嚏之后甚至掐着自己的嗓子试图让自己也做出相同的动作，但很可惜，他和其他任何一只巫妖一样，他们都不会这个。 怎么做到的？ 难道领主大人发明了让巫妖呼吸的方法？ 可巫妖为什么要呼吸呢？ 哈灵顿直愣愣地看着莱安，莱安：“” “收回你发散的思维，哈灵顿。”莱安从记忆深处翻找出黄昏之城城主的名字，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诸位对位面壁垒和世界疽虫还有其他疑问吗？” 城主们摇头，就是有疑问也不会现在就提出来，那显得自己多废物啊。先记下来，回头研究，输给谁都不能输给你那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同事。他们安息之地的生物就是这么卷！ 莱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需要各位做的就是记录下地下城所有壁垒薄弱处的位置和出现频率，哈灵顿，莱蒙斯，我需要你们另外检测魔网的流动，稍后苏安会与你们同步另一个位面的魔网数据。” “遵从您的指令，领主大人。”城主们齐齐起身，向莱安行礼。 莱安颔首，起身离开议事大厅的同时嘱咐道：“安息之地开通的这条传送通道已经趋于稳定，但是，鉴于传送口的另一端并不宽敞，我的建议是没有紧急事项无需前往克罗塞该大陆。苏安暂时留在这里，还有那头骨龙找头岁数大一点的教教他应当如何做一头骨龙。” 加拉正趴在议事大厅门口，听到雇主提到自己，无精打采地甩了甩的尾巴。 至于把他单独拎出来讲一下吗？龙不要面子啊？虽然是龙撞塌了教会的真理塔，但误打误撞也撞了个传送通道出来不是？ 现在大家能享受那么浓郁的魔素是谁的功劳？都是他加拉的功劳啊！ 没错，这个意外开通的传送通道，是遭遇了世界疽虫之后，在一片混战中，由骨龙加拉主导完成地面建筑的破坏性拆迁后忽然出现在地底的。 由于安息之地实在太具有识别性，莱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传送通道对面的景象决定让世界意识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 其实并不想上工，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努力，努力得过分的世界意识于是就近把传送通道接在了莱安的马车上。 “首先，马车有魔晶供给。” “其次，马车很近。” “最后，我觉得这样很方便。” 就是偷懒的世界意识说完之后又开始一动不动地装起了胸针。 莱安在面对世界意识的时候已经连无奈这样的情绪都不会升起了，他很淡定地接受了马车的设定，在极短的时间内召集了比较靠谱的下属分配好工作，然后—— 准备回克罗塞该。 临走之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走进了坠星宫殿的宝库。 世界意识一脱离工作状态马上又活跃起来，祂贱嗖嗖地询问莱安：“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打喷嚏吗？” 莱安回答不知道。 世界意识：“你甚至都没有思考一下！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任何问题都会在你的脑子里转一圈，而现在，你好像在敷衍我。” 莱安：“是的，我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世界意识：“想一想，很有趣的。” 莱安沉默，在宝库中挑挑拣拣，最终取出了一个盒子。 世界意识得不到莱安的配合，但祂又很想表达，于是祂不管莱安感不感兴趣，直接叭叭叭输出。 “你知道一个关于魅魔的冷门知识吗？当魅魔想要更换情人的时候，他们的现任情人会产生征兆。这些征兆并不明显，往往会被忽视，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银谷欠之神已经给了这些被魅魔玩弄的、深陷其中的可怜情人们一些怜悯的提示。” “”莱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想说我的魅魔想跑？而阿斯蒂蒙斯们信奉的神可怜我？” 世界意识因为兴奋而乱闪的红光渐熄，祂的声音弱了下来，“就是一点有趣的小设定，增加造物的可玩性。” 莱安不语，良久，空气中响起一声清浅的嗤笑。 世界意识这次真的老实装起了胸针，直到莱安离开赛斯大陆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巫妖带着一身浓郁的死亡气息出现在马车里，守着马车的血腥骑士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莱安摆手示意他安静，一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魅魔的房间。 睡梦中的魅魔脸颊泛着微红，撒耶梦到了一群不同种族的健壮男性，逐渐升温的潮热却在下一秒直坠寒冰。连灵魂都要冻住的死亡气息从四面八法袭来。 魅魔猛地惊醒了。 第 39 章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点幽蓝色的火光, 巫妖的灵魂之火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燃烧得格外明亮。他纯黑色的发几乎融入黑暗，微卷的发梢搭在肩头，苍白的皮肤在灵魂之火的照应下显出一种半透明的色调。 “艾、艾德莱德阁下？”撒耶恍惚了一瞬，思考自己是否还在梦境之中。下一刻, 他直接伸出手, 抚摸上眼前巫妖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透过, 巫妖配合地歪了一下脸，使脸颊完全贴合在魅魔的掌心。 撒耶猛地收回了手，在巫妖的灵魂之火随情绪变换燃烧的形状之前，他支撑住巫妖的肩膀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欢迎回家, 艾德莱德阁下。” 魅魔浅笑盈盈地对着巫妖道。 回家么？ 这座府邸, 勉强也算家的一部分。 莱安这么想着, 心情莫名变好了一些。他似乎已经能够理解那些喜好圈养魅魔的领主是什么心态了，勾起嘴角的同时，巫妖抬手摸了摸魅魔的头。 撒耶保持着微笑, 得找个机会委婉地告诉阁下, 和魅魔互动一般不用摸头, 尤其是来自巫妖的摸头互动，那实在是太具有杀伤力了。 “我给你带了点礼物。”莱安没有多说什么，直奔主题。 撒耶歪了下头, 不等他询问巫妖去了哪里, 莱安已经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个漂亮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纯金匣子。 伴随着这个匣子的出现, 浓郁的魔素流动出来。 撒耶瞪大了眼睛，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巫妖缓缓掀开的盒子。 即便是在黑暗里, 那些红色的宝石也闪耀着动人心魄的美丽火彩, 仿若天堂鸽的血液一样铺满了整个盒子；而在这些红宝石中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魔晶静静展示着它的魅力, 魔素充盈有如实质，仔细看去，魔晶的内部犹如滚动的星河，奔涌而来的是所有高魔位面生物无法拒绝的纯净魔力。 “真漂亮。”撒耶喃喃道，这是魅魔有史以来最真诚的感叹。 “我觉得它很适合当做你需要的饰品。”莱安将盒子塞进了魅魔的手里，“明天让漆黑联系一些工匠，让他们提供图纸和作品，你可以挑选喜欢的风格进行订制。” 撒耶闻言，下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盒子，“用那么大的原石吗？”虽然魅魔打造起自己的首饰来也是怎么奢侈怎么来，历来魅魔们那些权利财富皆备的情人们也会赠送昂贵奢华的饰品，但——没有谁会用那么纯净的魔晶原石吧，这东西已经是战略物资了哎。 “阁下您确定要把那么大的魔晶原石切掉？”撒耶再次确认，他一只魅魔都不舍得这种级别的魔晶原石分割做首饰，更别提那些工匠了。 莱安点头，好像这只是一个“今晚吃炸鸡”一样普通的，可以轻易决定的问题，“当然，我以为我的审美并不算差。这两个颜色都很衬你，期待下次坦诚相见时，我能在你的身上看到它们。” 撒耶微微低头，心情十分复杂。他的心脏仿佛撕扯成了两半，一半骄傲地就像单挑打赢了上万的七天联军，多么昂贵稀有的礼物，哪只魅魔有这样的牌面？他的虚荣心被艾德莱德阁下一口喂到膨胀。 一半又在滴血，这块魔晶原石保守估计能打出十三发超能魔导炮，那不开玩笑真的能单杀上万七天联军。不去衡量价格，这么罕见稀有的单块高浓度魔晶真的要切割成首饰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撒耶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然，下次绝不会让阁下再半途离开。”魅魔绯红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富有野心的光芒。 多么生机勃勃的魅魔。 莱安决定在魅魔观察笔记上添上一副撒耶今晚的肖像，就约那个精灵族的画师吧—— 几乎是在太阳升起时才入睡的魅魔又一次睡过了整个白天，不过不要紧，对黑暗生物们来说，抛去配合低魔位面生物作息的需求，他们本来也是夜间活动的生物，就该晚上才开始一天的美好生活。 睡醒的第一件事，找艾德莱德阁下说早呃，或许是晚安。 府邸里的魔法阵应该是修好了，或许还进行了一些加强？撒耶能感觉到今天的空气比昨晚好上太多，甚至也超过了以前任何时候。 这绝对不是那块魔晶原石的功效，因为保存魔晶的盒子刻写了铭文，完全杜绝了魔晶原石魔素的溢出。 床头柜上是柔丝夫人早已准备好的居家衬衫，浅蓝色的丝质材料冰凉顺滑，魅魔穿上后才发现，整件衣服完全是由一种魔法蜘蛛吐出的丝织成的，而之前的衣物大多是普通材料，间或掺杂一些高魔位面的原材料。毕竟在克罗塞该位面，有些原材料并不好找。 撒耶摸着衬衣，又想到了昨晚阁下送他的礼物以及出现在门口的空间通道，或许有什么变化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 想到通道，魅魔立刻走到窗边向外查看。那么大一个传送门杵在街上，督察团不会把这儿围起来吧？ 街道上确实有督察团的外勤人员，但并不在检查空间通道。魅魔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些督查团的外勤似乎并不能看见空间通道，有人直愣愣地走向传送门却是径直穿了过去，那扇门一样的通道口和他们好像不在一个空间上。 很奇怪，魅魔贫瘠的空间知识不足以解释这个现象。 撒耶甩了甩头，决定不管其他。他穿过走廊，在两名女仆的口中得知艾德莱德阁下此时正在顶楼的书房，于是甩着尾巴小跑上去。 然而他刚转过楼梯拐角，就在最顶层的走廊里看到了几个人类。 没错，是昨晚巨石要塞的先锋小队里的人类。 两个穿着骑士轻甲的骑士，两名魔法师和一个—— “咦，是黑暗牧师？” 魅魔新奇地扫视了一圈那个人类牧师，“你很有想法，看好你哦。” 突然被魅魔打招呼的人类牧师局促地握紧了法杖，“谢，谢谢？” 站在书房门口的管家先生：“” “撒耶先生，请随我来。”漆黑将魅魔先带进了主人的书房，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管家先生的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有利于后续的局面。 人类中那个姓兰加斯的骑士从他出现开始，尽职尽责的告死鸦管家就发现自己的主人有些微妙的不愉快，而魅魔，拥有着能让主人心情变好的特殊功能。为此，管家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把略显生疏的“撒耶先生”的称呼更换成同女仆们一样的“小阁下”，显得更亲切一些。 撒耶走进书房后管家就离开了。莱安正低头翻看着什么，撒耶走上前，大半个身体趴在书桌上，“艾德莱德阁下阁下，晚安？” 莱安轻笑一声：“你确定要在现在说晚安？” 撒耶托着腮，笑嘻嘻道：“那阁下，早安。”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顺势看向了莱安正翻阅的东西，“这是我的画像？” 莱安应了一声，抬抬手指，将魅魔漂浮起来掉了个方向放到自己的身边，撒耶落地后一屁股坐在了巫妖所坐的椅子扶手上，大半个身体都倚靠在巫妖的身上。 “这是昨天晚上的我？”魅魔认出这个自己是昨天晚上的主要归功于柔丝夫人为他准备的每天都不同的睡衣。“这看起来似乎是精灵的笔触风格。” “精灵画手伊瑞温的作品，喜欢吗？”莱安将几张不同大小的画纸草稿铺陈开来，看得出来，他自己很满意这位精灵画师给他的粗线稿。 撒耶听过伊瑞温的名字，他是千年以来最具盛名的肖像画家，非常难请，而且只画美人。众所周知，精灵族本就全种族拥有美貌加成buff，以至于外族想请伊瑞温画一张肖像画的难度上升到了让龙乖乖叼飞盘的程度。 不，或许让龙叼飞盘更容易一些，只要扔出去的飞盘足够亮晶晶，会有龙冲出去捡的。 但让伊瑞温画画，就不是好看就行，你必须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撒耶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但伊瑞温是森林精灵，大部分森林精灵都亲光明侧，也就是说，伊瑞温对魅魔可能有审美歧视。加上这个低魔位面的buff，撒耶有理由怀疑，伊瑞温可能是非自愿作画。 魅魔试探性地道：“我不喜欢他的作品，都是别的漂亮生物，但他是伊瑞温，被他画下来意味着美貌将传遍整个大陆。阁下，您确定他自愿画我吗？不会在画作的夹层里偷偷藏下‘被逼的，不好看’字样吧。” 曾经有一位深受宠爱的帝国公主强迫伊瑞温为自己作画，然后她就成了艺术界的笑话。 莱安瞥了一眼魅魔，“你居然也会对自己不自信？” 撒耶直起身体，尾巴甩在坚硬的书桌上，“当然不是，但伊瑞温是森林精灵。我有种族劣势。” 莱安用手背抬了一下魅魔的尾巴，告诉魅魔：“没有，伊瑞温是中立派，他第一次画魅魔表现得有一些兴奋。” 岂止是兴奋，这只森林精灵半点精灵的纯洁矜持都没有，双眼放光地询问是否想要一些大尺度作品，并赞叹魅魔果然在纯欲性感赛道一骑绝尘，毫无敌手，被莱安一口回绝了。 不，没有这个需要。 有些东西，他完全可以使用加密的记录水晶。 书房内，巫妖和魅魔愉快地聊着天，书房外，焦急等待的人类忍不住开口询问：“管家先生，请问兰加斯阁下的研究还要进行多久？” 漆黑礼貌疏离地道：“并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这一点我在白天时就告知过几位。” 姓氏为兰加斯的骑士道：“那为什么那只魅魔可以进去？” 漆黑微微一笑：“那是主人的研究材料。” 第 40 章 长久的等待之后, 巨石要塞的几名人类终于得以进入巫妖的书房。 他们站在空旷的木质地板上，与巫妖隔开一段不管怎么算都算不上近的距离。 撒耶就盘踞在巫妖的椅子扶手上，他挑弄着自己蜷曲的长发，充满了好奇地看着几名人类。 莱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眼神轻飘飘扫过眼前的人类, “听管家说, 你们强烈要求面见我。” “是的，兰加斯阁下。”作为代表的魔法师组长开口道：“您的姓氏，让我们不得不在意。” “兰加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撒耶轻声询问。在地下城，你说传奇巫妖, 大家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艾德莱德, 至于艾德莱德的全名是什么, 大多数生物都得从脑子里努力翻一下。 而在地下城以外的地方，艾德莱德·兰加斯·梅菲德尔这个名字，最出名的应该是梅菲德尔这个词, 荆棘王朝的皇族姓氏, 梅菲德尔们执政时期直接将帝国版图扩大到约赛斯大陆三分之二的面积, 荆棘王朝的徽纹至今仍能在萨斯大陆的各个角落看到一星半点儿的痕迹。 魅魔知道这些还是因为魅魔种群间流传的《100位优质情人特刊》里，特别为安息之主开辟了一个版面，大家都很馋艾德莱德阁下, 又遗憾他是一只巫妖。 不过现在撒耶不遗憾了, 他已经确认过, 艾德莱德阁下和其他巫妖不一样，很大, 很宏伟, 可以用！ 艾德莱德和梅菲德尔都信息量巨大，但是作为中间名的兰加斯, 却鲜有人知，魅魔内部的《特刊》上也只是简单陈述了兰加斯是艾德莱德母亲的姓氏，再没有其他多余内容。 “据我所指，没有。”莱安告诉魅魔，“我是兰加斯的最后一个直系血脉。” 撒耶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巫妖，他能感觉到巫妖的情绪变得有些不悦，但这种不悦似乎没有针对的目标，他不是冲着那个姓兰加斯的人类骑士去的，或者说，他压根没把那位兰加斯骑士放在眼里。 “兰加斯家的血脉从未陨落，尽管家族几经衰败，但只要身上还留有兰加斯的血，每一个兰加斯都会重新托举起它的荣光。”骑士兰加斯紧握着拳头，梗着脖子粗声道。 “他看起来好像某种极端份子。”魅魔抓住任何一个机会都会往巫妖身上贴贴，现在就是，“他吓到我了。” 莱安很配合地伸手抚了抚魅魔的背部，终于朝兰加斯骑士投去了一个正眼，“我还活着的时候，最近的一个兰加斯家的亲戚，是舅舅家的儿子。众所周知，兰加斯生于北国的银色荒原，那是冰雪的王国，兰加斯家族的女性全部拥有出色的魔法天赋，她们天生就能调动冰雪元素，在冰雪类魔法的使用上尤其出色。而男性——如你所见，他们中的有一部分不得不选择非法系职业。” 撒耶恍然，“冰雪的魔法使，我好像有点印象。是否曾有一任兰加斯受到过冰霜恶魔的激烈追求？” 莱安抬眉，“这倒是新鲜事。” 撒耶：“不新鲜了阁下，那已经是五千多年前的事情了。比我大上好多轮呢。” “你到底是谁？”兰加斯骑士挣脱了拉住他的魔法师，直勾勾看着莱安道：“魅魔说的那位兰加斯是我的一位先祖，名叫艾米丽·兰加斯，她是家族有记载的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你知道兰加斯家的起源，却不知道艾米丽，这很奇怪。” “艾米丽，她也叫艾米丽。”莱安的眸色暗沉下来，撒耶感觉到巫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加重了按住他背部的力气，又很快松开，“兰加斯家每一个有天赋的女孩都叫艾米丽。我的祖母，还有我那仅有8岁的侄女。那群无能的老不死在如此稀薄的血脉下还在致力培养天才？真是——做不醒的美梦。” “阁下。”撒耶的一声呼唤拉回了莱安的思绪，魅魔双手搭上巫妖的肩，眨了下眼睛坏笑道：“我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您只需要一只梦魇，就能让他们夜夜噩梦缠身。” 简单粗暴的办法，但应该会很有趣。 莱安勾了下嘴角，“很不错的方案，那么你有推荐的梦魇吗？” “当然，阁下。”魅魔拍胸表示他认识很多对噩梦有独特见解的个性梦魇，“呃但现在怎么联系他们是个巨大的难题。” 莱安道：“没关系，可以解决。”他说的那样从容，撒耶几乎要忘记两个位面中间是有壁的这件事。 那个兰加斯骑士的脑子可能是不够用了，他瞪着莱安，根本对不上他是家族里的哪一号人。 同行的魔法师组长暗暗叹了口气，完全搞砸了啊，他原本还想借着兰加斯的光和这里的主人拉近一下关系。可现在越发搞不明白这位莱安·兰加斯的底细。 倒是五人中那个黑暗牧师看起来有些激动，他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询问：“请问兰加斯阁下，您是巫妖吗？” 在其他人吃瓜兰加斯家族辛秘的时候，黑暗牧师注意到了莱安说的“我还活着时”，加上这栋府邸里到处都是不死生物，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不等莱安回答，紧接着道：“我，我知道有一位传奇巫妖，他的中间名是兰加斯，他就是——” “安息之主，告亡导师，伟大的艾德莱德·兰加斯·梅菲德尔阁下！”魅魔的声音压过了黑暗牧师，“是阁下太低调了，让你们将安息之地遗忘吗？” 安息之主的称呼一出现，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包括猜到了正确答案的黑暗牧师。他居然近距离见到了传奇巫妖，那位让他的老师——一个巫妖十级推子做梦都念念不忘的巫妖界传奇。 “我可以要一份签名吗？”黑暗牧师脱口而出。 他的人类队友全都吃惊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东西？”另一名瘦弱的魔法师看起来要晕过去了，“那位阁下生气了怎么办！” 撒耶瞪了一眼黑暗牧师，尾巴立在身后，俨然是一个攻击的姿势。 黑暗牧师往后缩了缩，“对对对，对不起。我就是随口说说。”对不起了老师，您的弟子没有那个要签名的本事。 而兰加斯骑士此时的表情：呆滞。 “可是，那个，荆棘王朝时期已经是一万年前”兰加斯骑士喃喃自语。显然，家族的秘史里并没有那么久远的记载，他只模糊地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兰加斯嫁给了帝国的贵族，但他并不知道那名兰加斯具体是谁。只是根据魅魔咏颂的名字追溯到了荆棘王朝。 另一名骑士默默道：“他是巫妖啊，巫妖活那么久很正常吧？” 是的，只要他们不被敌人摧毁命匣，不自己作死把命匣搞炸了，巫妖们就是可以活那么久。 “加维·兰加斯，不要那么失礼！”魔法师组长狠狠踹了一脚兰加斯骑士，他希望能在这个位面妥善安顿整个先锋小队，既然加维·兰加斯派不上用场，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魔法师组长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热地看向莱安，这让魅魔再次警惕起来。 讨厌的人类，个个都对艾德莱德阁下图谋不轨。 但阁下是他的。 魅魔干脆把尾巴完全卷上巫妖的胳膊，如果不是魔力不足无法展开翅膀，他甚至还想张开翅膀把巫妖包围起来宣誓主权。 “梅菲德尔阁下。”魔法师组长这样称呼巫妖，“或许您知道巨石要塞隶属梅菲斯帝国，而梅菲斯帝国脱胎于曾经的帝国，现任皇帝陛下辛迪·梅菲斯也是一名亡灵法师，他的曾祖母就是一位梅菲德尔。” 撒耶：“？” 莱安：“” “摄政王阁下！”魔法师组长见莱安没什么反应，再次加码：“愿荆棘花开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换了一个位面，隶属帝国的军队仍愿为阁下冲锋陷阵。” 莱安仍是：“” 撒耶倒是“哇哦”了一声，“所以已经没有姓梅菲德尔的皇帝了吗？我记得我小时候还有个叫梅菲德尔的皇帝扬言要和光明教皇开战，后来打输了？” 莱安：“没关注过。” “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啊。问我问我，快问我。”在橱柜的上方，憋了好半天的骷髅指挥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魅魔看向他，投去一个“快说”的眼神。 骷髅指挥官：“那个梅菲德尔和光明教皇来来回回打了一百多年，两败俱伤，然后他和教皇在一起了。” 撒耶：“啊？” 打着打着还打出感情来了？ 五名人类的尴尬肉眼可见。 那确实是最后一名梅菲德尔家的巨能打的成员，后来就再也没有能支撑得起梅菲德尔这个姓氏的人了。 莱安很清楚这些群人的目的，他原本也需要一些正常人类为他办事。所以他不再和他们废话，叫来了管家安排这只先锋小队。 “感谢您，摄政王阁下！巨石要塞先锋小队随时为您服务。”魔法师组长一边被管家请出书房一边不忘表示忠心与感谢。 撒耶呲了呲牙，跳下椅子，冲上去一把关上了门。 40-50 第 41 章 将几个人类送走后, 撒耶哒哒哒小跑回艾德莱德阁下的身边，摇晃着尾巴满脸期待地提出下一次约会。 “阁下愿意和撒耶相约在下一个皎洁的月夜吗？” 莱安似笑非笑地回答：“好啊，等到下一个皎洁的月夜。” 魅魔高兴得尾巴尖都开了花，他朝着莱安抛去一个媚眼, “那么, 请阁下期待, 我将为您带来极致的盛宴。” “我期待着。”莱安将魅魔送回房间，贴心的管家已经带着珠宝工匠们的简历和作品等待在那里。 当莱安再次返回书房，骷髅指挥官下颚开阖：“按照现在这个魔网混乱程度，接下去的一个星期都将看不见月亮, 魅魔会闹的吧。” 莱安瞥了骷髅一眼, “你管得太多了。”语毕, 厚重的丝绒布就完完全全盖住了骷髅指挥官。 骷髅指挥官：“我在说事实，事实！等等，还是说你就希望他来闹你, 看不出你是这样巫妖。” 莱安没理他, 将世界意识喊了起来。 从载体中被迫离开的世界意识光团缩小成婴儿的拳头大小, 祂晃晃悠悠地漂浮在半空，呈现出一种醉醺醺的不太应该出现在世界意识身上的状态。 就连情绪一向很稳定的莱安看到世界意识的这个状态也不禁怔愣住了，“你喝醉了？”巫妖询问道。 世界意识回答他的时候也是慢吞吞的, 似乎脑子和语言系统关联不上, “啊——能量, 蔓延，快了。吃撑, 我撑——嗝——” 莱安：“” 看来短时间内指望不上祂, 莱安于是又将世界意识放进载体中扔到了抽屉的最深处。 巫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在夜晚格外清晰的传送通道, 陷入沉思。 按照现在世界疽虫的出现数量，这个世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完全渗透，其实对高魔位面而言这不是什么坏事，魔网一旦在低魔位面也完成构建，最限制高魔位面生物的魔素浓度问题就能够得到解决，那么即便低魔位面这边的禁魔装置极为发达，也做不到对高魔位面的全方面限制，而且高魔位面除了魔法，还有非法系职业存在。他们不靠魔法也是超能打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低魔位面所谓的能源本质就是魔力，所以—— 还是让教会去给克罗塞该大陆的所有人类解释那些不科学的东西吧。 莱安并不担心两个位面不同势力间的碰撞和摩擦，他只对世界疽虫仍存在怀疑。 能将一个原本或许也能发展成高魔位面的世界啃食成如今的模样，这些东西真的那么容易能被消灭吗？ 当然，按照世界意识的想法，祂大概会认为世界的发展有自己的规则，睡上一觉几百年后再起来看看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也无可厚非，但是作为造物，过程中的体验就很糟糕了。 莱安可不喜欢这种糟糕的体验。 “主人，教会邀请。”柔丝夫人在门口汇报道：“这次是秘仪总教会的枢机主教。” “不见。”莱安直接拒绝，在柔丝夫人离开前，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魅魔挑好工匠了吗？” 柔丝夫人微笑着回答：“已经挑好了，小阁下的审美果然很有魅魔风格。选中了远近闻名的道具大师胡旺的稿件。” “是他啊。”莱安莞尔，“确实很有想法。” 希望到时候魅魔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总教会派遣来的信使被柔丝夫人打发后表情十分难看，他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柔丝夫人厉声道：“兰加斯的谱未免摆的太大，难道是要教皇亲自来请你吗？” 柔丝夫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信使，再次重复道：“兰加斯家的庄园同样受到了不明攻击，腾不出人手替教会工作，您能听明白吗？” 信使依旧在冷哼，“兰加斯还在担任教会顾问，这是不想履行职责。” 柔丝夫人淡定地从一旁的女仆手中接过信封塞进信使的口袋：“那么请教会宣布主人的卸任。” 已经不需要想办法潜入教会那个只有枢机主教才能进入的房间之后，莱安这个顾问身份也没必要维持了，甚至，他可以不再伪装人类。 信封正中的“辞职”字样就这么撞进信使的眼睛，信使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枢机主教还等着他把莱安带回去。 柔丝夫人懒得再理会信使，带上女仆们返回府邸。 然后，关上了大门。 撒耶在楼上的窗户边围观大门口的发展，他好像忘记问阁下现在的情况了，嗯，应该不是什么坏情况吧。 “嗨——嗨——魅魔！” 朝阳的微光下，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撒耶循着声音看去，一个个鬼鬼祟祟的长发女人在阁下的府邸门口徘徊。他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长发女人居然是报丧女妖安苏尔丽达。 “丽达？” 安苏尔丽达摘下了她的斗篷帽子，兴冲冲地朝着魅魔挥手，“你家女仆长呢？” 撒耶扯了扯嘴角：“你那么拼的吗？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你们女妖约会都选这个时候？” 安苏尔丽达一撩头发，自信道：“我们女妖又不是吸血鬼，我们不怕太阳。” 撒耶：“大白天除了太阳，还有其他人类哦。” 安苏尔丽达：“哈，现在不是了。魅魔，你没发现吗？街上的高魔生物多起来了。要不要出来玩？那些人类大呼小叫的样子，像极了惊魂之夜的喜剧片。” 撒耶心说他连门都没出去过，能发现个鬼啊。 而且外面的魔素哪里有艾德莱德阁下府邸里的浓郁，他不去。 撒耶拒绝了报丧女妖的邀请，报丧女妖毫不气馁，“那帮我叫一下女仆长啊，我怎么没办法靠近你们家的大门？” 撒耶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给女仆长带个话，代价是——”他还没想好，看起来并不富裕的报丧女妖有什么能提供的呢？ 报丧女妖等不及魅魔慢慢思考，主动提议道：“我给你两杯迷雾河的水怎么样？顶级迷情剂的材料少不了这个。” 撒耶觉得这个可以，问题是——“你怎么去迷雾河取水呢？” “我过不去，那就找其他女妖带过来啊。”报丧女妖毫不犹豫地在脑子里列出一大堆坑骗名单，迷雾河的女妖那么多，总有脑子不好使的。 撒耶：“那也行。”你们女妖真的很不择手段哎。 魅魔找到柔丝夫人，目送着她高高兴兴出门约会，突然觉得好心酸。 报丧女妖都能约到女仆长了，他怎么还没和艾德莱德阁下本垒打！ “明天！一定！”撒耶握拳，看向了天空。他要在明晚，不，已经是今晚了，他要在今晚皎洁的月光下和阁下负距离接触！ 等等，现在应该是早晨了吧，为什么天还是黑的呢？ 魅魔对着依旧黑蒙蒙的，只透着些微光亮的天空眨了半天眼睛，这算什么啊？晚上不会连月亮都给挡住吧？ 撒耶越想越有这个可能，转身就往巫妖的书房跑。 “阁下，我们换——你谁啊！”撒耶推开书房的大门，看到了一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魅魔正坐在巫妖的书桌上，甩着尾巴试图用双手勾住巫妖的脖子。 在撒耶闯进来之后，这只魅魔转过脑袋，朝他挑衅地微笑。 撒耶眯起眼，这东西确实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肯定不是魅魔，那么—— 绯红色双眸暗沉下来，撒耶汲取了小小的魔晶耳坠中所有魔力，对着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却胆敢变成自己模样的东西使用了一个深度魅惑。 他指向一旁的窗户，开口道：“下去。” 那变成撒耶模样的家伙瞳孔里泛出粉色的爱心，带着一脸荡漾欢快地翻出窗户纵身一跃。 院子里响起女仆的惊叫声，管家循着声音飞了过去，看到撒耶的脸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魅魔。 “你是谁？”他问出了和撒耶一样的问题。 而书房里，莱安面对尾巴竖起，指甲弹出，脸上堆满了气愤表情的魅魔，居然笑出了声。 “很有气势。”他夸赞道。 撒耶走上前，双手“砰”一下拍在巫妖的书桌上，没有收回的指甲在坚硬的木料上戳出了几个10个小洞。 “阁下，请务必加强警戒，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能跑进您的书房吗？” 莱安目光有意无意地撇过那几个小洞，告诉自己必须给魅魔观察笔记更新一下魅魔物理攻击的战斗力。他微微摇头，“事实上，我好像对刚才被你扔出去的东西没什么太大印象。你来得很及时，撒耶。” “阁下都没有印象的东西居然能畅通无阻地走到阁下身边，那更要提高警惕。”撒耶找到机会就打算一击必杀讨厌的家伙，“我建议阁下将那东西切片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开发出什么变形类魔法道具。” 撒耶颔首：“不无道理。” 恰在此时，露丝夫人敲响了门。 莱安：“进来。” 露丝夫人提着一个果冻状的少年走进书房，“主人，变形者大人好像摔晕过去了，要如何处理？” 第 42 章 露丝夫人拎在手里的少年有着透明果冻质地的身体, 呈现出一种神奇的蓝绿混合颜色，他连头发都和身体同一个质感，十分神奇。 但如果去掉衣服换个形态—— 撒耶拧着眉，脱口而出：“史莱姆！？” 一只, 比男性魅魔还要罕见的, 人形史莱姆！ 他得多卷才能把自己卷成这个样子啊？ 听到“史莱姆”这个词, 果冻少年颤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魅魔，“你才史莱姆，你见过那么帅的史莱姆吗？叫我变形者！” 哦, 变形者。 刚才露丝夫人也提到了这个词。但撒耶以为变形者是这只史莱姆的称谓, 关键是, 无论怎么看，变形者都是史莱姆啊。 “他就是史莱姆这个品种吧？”魅魔不确定地和巫妖咬着耳朵确认。 莱安点点头。 果冻——哦不，变形者抓狂地四肢并用表示抗议。 “领主大人！我是史莱姆的变种进阶版, 变形者！变形者啊！” 撒耶：“你看, 你自己也说了, 史莱姆。” 果冻：“变种！” 巫妖无声地看着魅魔和果冻幼稚地对峙，直到露丝夫人开口打断果冻，提醒道：“变形者大人, 您是否有重要事项汇报？”如果没有, 她就要把他拎出去了, 别打扰主人和小魅魔的二人世界。 果冻挣脱露丝夫人，站稳后很骚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撒耶真的很好奇他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赶上去又蓬松又像果冻的。 确认自己仪表没什么问题后，果冻朝着莱安恭敬地行了个礼。 “尊敬的领主大人, 请原谅您忠实的仆从未经传唤私自前来。” 莱安沉默了几秒，开口道：“陈述你的理由。” 撒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巫妖，他总觉得艾德莱德阁下的沉默很可疑，或许他根本没想起来这只果冻的名字。这个发现让魅魔有些隐秘的高兴，现在轮到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果冻。 果冻刚要说话，被魅魔这一眼看地硬是顿了一下才开始他的发言：“尊敬的领主大人，露玛在银杏城的眼线有重大发现，您曾要求关注的黑血术士在昨日离开了银杏城的地下实验室，疑似前往这个大陆，因此露玛通过安息之地的空间通道特来汇报。” 莱安的眼神听到黑血术士的一瞬间变得冰冷锋利，“他过来了？”虽然是个问句，但语调缓慢沉重，仿佛从头顶压下了一个寒冰牢笼。 撒耶没听过黑血术士的名字，但他本能地感觉到此刻的巫妖像是一团压抑在火山深处的灰烬，似乎随时都能点燃一场焚烧世界的赤焰。 整个书房在这一瞬间格外安静，撒耶下意思放轻了呼吸声，露丝夫人也低垂下头安静地站在一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有被问话的露玛不得不顶着巨大的压力回答道：“是的，领主大人。眼线们在银杏城附近发现了几条空间通道，并且在其中两条的通道口都发现了被黑血术士的痛苦之息所杀死的狗头人尸体。” 笃——笃—— 巫妖的指尖缓缓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撒耶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心脏的跳动几乎和巫妖的敲击同频。 “去带上你的眼线，然后回到这里，把他给我找出来。”莱安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开口，语气格外冷硬。 露玛躬腰，大声道：“遵命，领主大人。” 莱安摆了摆手，露玛勉强保持着仪态退出书房，一出门就夺命狂奔。 早知道监视的家伙让领主大人心情那么差，他就不会在汇报前变成魅魔的样子去恶作剧了，都怪血腥骑士，说什么魅魔八卦。 露玛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临走前又见到血腥骑士，忍不住朝他竖了一个天堂地狱通用手势。 血腥骑士：“？你有病？”他是转职车夫了，不代表他抡不动大剑了好吧。 露玛：“你它光明神地和我说什么魅魔！” 血腥骑士：“你问我主人现在在干什么，我和你说可能和魅魔在调情。有什么问题？之后是你自己追问魅魔的事情，干嘛？伪装失败被扔出窗户就恼羞成怒啊？” 露玛：“你，你！” 血腥骑士：“别你了，讲讲你的遭遇，让我们高兴高兴。” “对啊对啊，让大家高兴高兴呗。” “就是，别藏着掖着，你不说我们就去问指挥官，他肯定愿意讲。” 一群幽灵骑士慢慢显出身形，合着看似空旷的马车棚里其实挤满了幽灵。 露玛哪有心情和他们唠这个，一扭头就上了马车回赛斯大陆去了。 “他破防了。” “他好容易破防。” “我会去找指挥官打听第一手情报的。” 骑士们吐槽完露玛，重新开始聊他们的马匹饲养和马具养护话题，这真是个聊上几百年都不会腻的话题啊—— 露玛离开后露丝夫人也很快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魅魔和巫妖。 撒耶原本是想缠着艾德莱德阁下换个日子美滋滋做一点成年恶魔的约会，但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不是很合适。 魅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蜷缩到巫妖的怀中，双手张开环抱住巫妖的脖子，他的脸颊贴在巫妖的颈侧，是温热柔软的，将巫妖没有脉搏跳动的脖颈也捂热起来。 橱柜顶上的骷髅指挥官原本开阖着下颚骨想要说点什么，见状也闭上了他的嘴。 我不应该在这里，指挥官这样想着，我应该在柜子底下。 撒耶真的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至少莱安的印象里，除了自己的要求外，魅魔时刻都是骄傲且任性地咋呼着，像这样乖乖抱着自己的模样意外地多出几分温柔来。 隔了很久，魅魔大概是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鼻息喷洒在莱安的发丝，让那些细碎的黑发微微颤动。 莱安终于思考的状态脱离，侧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魅魔。魅魔的目光刚好和他对上。 撒耶不是第一次从巫妖的眼睛里看到他跳动的灵魂之火，幽蓝色的、无时无刻不在跳跃的火焰就像所有需要呼吸的生物的心脏。 他看着那火焰入了神，忽然意识到传奇如艾德莱德，他也曾是个人类，一个寿命简短的短生种，没有修炼过魔法和武技的人类都很脆弱，艾德莱德阁下在没有成为安息之主前是什么样的呢？ 八卦期刊上只会写传奇巫妖的传奇事件，他强大到好像没有人能与之匹敌。起码撒耶没见过什么安息之主的宿敌一类的内容，连同人文都没有。这大概也是一种对艾德莱德的疯狂推崇，就是写同人都不配有东西成为他的宿敌。 但现在，撒耶偶然间发现有这么一个被叫做黑血术士的家伙，他很有可能与巫妖有过节，而且他还活着，巫妖监视了他几千年却从未动手，是对方很强，还是碍于其他什么原因？撒耶不知道。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神奇。 撒耶自己有很多烦恼，他以为到了艾德莱德阁下这位置只有别人为他的一举一动烦恼，却原来他也会面对一些长久的，无法立刻解决的问题。 “祝阁下，武运昌隆。”在撒耶完全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胡乱祝福着巫妖，“您想要的，都会拥有。无论是黑血术士，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我。”魅魔那困顿的，已经转不动的脑子在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经典的魅魔语录，“我也属于您，只属于您。” 厚重的阴云压在天空将阳光遮挡，白天与黑夜不再明晰。魔法灯暖黄的光下，巫妖勾起一个浅浅的嘴角弧度。他收紧了手臂，将魅魔完全锁在怀中。 “你说的对，我想要的，都会去拿。” 巫妖在魅魔的耳边低语。 骷髅指挥官默默看着他那换了一副势在必得表情的主人将魅魔尖耳朵上那两颗当时只是为了逗魅魔的，小小的魔晶石摘下，换上切割完美的水滴形魔晶，然后抱起魅魔离开。 “我有一个预感。”指挥官对着空气道：“安息之地会热闹起来。” 没有东西和他对话，指挥官遗憾地叹了口气，“希望那时，存放我的地方能配备具备聊天功能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可以。” 当撒耶获得了巫妖的陪/睡服务（尽管他自己并不知道）时，外面的世界几乎乱套了。 克罗塞该的人们对高魔位面是陌生的，他们或许见过一些非人的生物，但大多时候，不会有过多接触。 “异端是危险、邪恶的，当你发现异端，只要报给教会就好，教会会处理这些。”这样的思想深入人们的意识，所以他们在街上发现“异端”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向最近的教所报告。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教会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几乎所有教所门口都挤满了来报告情况的人类，人们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惶恐迷茫，而教所紧闭大门，无人受理他们的问题。 有大胆的高魔位面生物（这里特指一部分爱吓唬人的黑暗阵营）甚至跑到了教所门口狂欢，当然，禁魔设备一开，这些狂徒还是灰溜溜地跑了。 “这不叫灰溜溜跑，这是战术性撤退！”逃跑过程中，一只小恶魔如是说。 第 43 章 巫妖的各处府邸除了一开始被世界疽虫随意打洞狙击外, 其他方面全无影响。仆佣们甚至扩大了周边的巡逻范围。因为不再需要数量有限的生者宝珠伪装一个活人，所有不死者都能肆无忌惮地活动起来。 幽灵脱离了活死人的躯壳，精通亡灵魔法的幽灵法师将活死人们重新控制起来列成编队，巫妖的武装数量直接翻倍。 巨石要塞的先锋小队也没有闲着, 莱安将他们派出去向圣庭财团收购能源燃料。是的, 向圣庭财团, 也就是光明教廷收购能源。 如果说在克罗塞该位面，有什么事情让莱安感觉到不那么方便，那无疑是光明教廷掌握的燃料提纯技术，他们的能源燃料纯度非常高, 几乎堪比魔晶。 生者宝珠能让人类认不出亡灵是亡灵, 但不能让光明教廷那帮信奉光明神的家伙也眼瞎。 很难想象莱安在之前的几百年间, 最头疼的事情居然是这个。他将光明教廷吝啬向他贩卖能源燃料的行为称之为“抠抠搜搜”，而指挥官把这叫做“光明阵营的谨慎”。 很显然，光明教廷害怕莱安一个生气用大量的能源燃料给克罗塞该也来一次亡灵天灾, 那他们可没把握能抵挡得住。 相反, 教廷卖能源给人类的时候很痛快, 反正能源燃料在这个低魔位面也没办法支撑什么大型魔法，那就卖给人类换来源源不断的金币好了，至于你说什么卖燃料给人类让他们制造更多禁魔道具, 光明教廷表示不在乎。 就是没有禁魔道具空气里的魔素也已经够稀薄了, 更稀薄一点又能怎么样呢？就是摆烂。而且相比起光明阵营的生物, 明显隔壁黑暗阵营的混蛋们收到禁魔惩罚的时候更多一些，光明教廷很乐意让黑暗生物们吃瘪。 没有阳光的阴沉日子持续了好几天, 撒耶在第五天的时候终于宅不住家里出门去了, 问他为什么宅得快要发霉？就不得不提一下三天前发生的事情。 莱安在三天前抓到了一只活的世界疽虫，之后便开始沉迷在了实验室里, 将那只疽虫翻来覆去解刨研究。 撒耶很难和其他生物形容他内心的难受——在那只世界疽虫突兀撕开空间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向巫妖索吻并将进一步的拉扯推进到了房间里的那张柔软大床上——但一切都化作了泡影，都怪那只丑陋的世界疽虫。 “我讨厌这些世界疽虫。”撒耶一尾巴敲在街边的路灯上，普通材料的路灯被这一尾巴敲出一个瘪进去的小坑。 “世界疽虫？那些恶心的大虫子原来叫这个吗？”安苏尔丽达在一旁努力敲着坚果，她锋利的指甲上挂满了坚果碎碎，“给，亲爱的。我剥这些东西可快了。” “谢谢你，丽达。这可真是出色的手艺。”柔丝夫人微笑着接过报丧女妖递过来的坚果，再次加工处理，将没完全剥净的表皮去除干净后放入面前的小瓷盘中。当一个小瓷盘装满，她就换上另一个空的盘子，将装满的那个推到魅魔的面前。 撒耶：“咔咔咔——对，阁下这几天连实验室的门都没有踏出来过，我不理解，难道那些虫子会比我好玩？咔咔咔——”魅魔一边嚼坚果一边愤怒地诅咒世界疽虫不得好死。 亚巴顿看着报丧女妖-僵尸新娘-魅魔这流水线一般的剥壳吃坚果流程，很有一种想要打断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 多不容易，他一只深渊恶魔居然克制住了自己想搞破坏的冲动！ 只能说隐藏在暗处的亡灵杀手很有威慑力。 亚巴顿试图从各个方面推测魅魔身边到底跟了多少护卫，结果到现在还没数清楚。 这里是矿金城最负盛名的旅游景点——流金河。据说这条河流会在朝阳和落日下呈现出黄金一样闪耀的色泽。 当然，现在这个大阴天是看不见那样美丽的金色的。但高魔位面的生物们在正常的时候根本不被允许不加伪装地出现在公共场合，而且他们也不想要靠近到处都挂载了禁魔装置的区域，所以哪怕大家在矿金城的教所学校上了很多年的课，他们中的大部分生物都没来过这么著名的景点。 拿小恶魔泽塔的话来说就是：“我不在乎这条河有什么看头，我就是想来著名旅游景点看看，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和我那些新来的朋友们吹，我在这儿呆了一百多年，什么地方都熟悉。” “真的没有谁吐槽一下这里现在的环境吗？哪里有河边野餐的优雅和野趣？”勒森布拉伯爵不停整理着自己的领子，不知道是不适应屁股底下的野餐垫，还是不适应倒在几米外伤口可怖的世界疽虫尸体。“安苏尔丽达，我下次再答应你的团建邀请，我就是猪！” 撒耶咬坚果的动作一顿，看着吸血鬼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休的本体，我认识的那个勒森布拉，他蝙蝠形态的脸胖乎乎的，你别说还真像小猪。” “蝙蝠不都长那样吗？”一只小恶魔表示他曾经在某个地穴迷宫迷路了半个月，和几十个品种的蝙蝠打过交道，它们都长了一个猪鼻子。 休·勒森布拉当场跳了起来，大吼道：“都说了多少遍，不是蝙蝠变成了血族，是血族可以变成蝙蝠！” “哦。” 本次参加团建的初级班同学敷衍地回应着吸血鬼。 “有什么区别吗？” “emmm，我觉得没有？” 休·勒森布拉：“” 他答应这个一点都不优雅的团建的时候脑子一定是被水泡了。 “你们吸血鬼怎么那么多破讲究？”安苏尔丽达瞥了一眼勒森布拉伯爵，转头去夸魅魔，“瞧瞧我们小魅魔，多闲适，多有松弛感，坐在这里就自带优雅属性。” 休·勒森布拉看了一眼化悲愤为食欲的魅魔，满脸震惊。 报丧女妖管魅魔这种咬牙切齿的表情叫啥？啊？ 闲适？ 松弛？ 安苏尔丽达你是被僵尸新娘魅惑了吗？ 柔丝夫人依旧挂着完美的浅笑，一边和报丧女妖聊天，一边不忘投喂魅魔。好像刚才那个看到世界疽虫第一个冲上去大开杀戒的僵尸新娘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这周围满地的虫尸，至少有一半是这只武力值恐怖的僵尸新娘贡献的。 “唉。”嚼坚果嚼累了的撒耶瘫倒在野餐垫上，双眸直愣愣看着阴沉的天，哀叹道：“什么时候能出月亮啊” “短时间内，玄。”说话的是一只地精，撒耶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某某宗师中的一个。这只地精手里拿着他自己制造的奇特仪器，一边操作一边道：“按照我对魔网的研究，现在的魔素动态短时间内稳定不下来，我们看到的那些阴云其实很大程度上是魔素紊乱的副作用，所以无论太阳还是月亮，短时间里都看不到。” 撒耶问：“就没什么办法能让魔素快点稳定下来吗？” 地精的目光落在周围可以称的上杂乱繁多的空间通道和世界疽虫的尸体上，前者相较于前几天如今已经很少再有高魔位面生物跨过来了；而后者，世界疽虫死亡的会瞬间填充区域内魔素，但尸体则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腐烂。 “呃，我觉得没有办法。”地精摊手道。 撒耶沉默，整只魅魔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他要枯萎了，魅魔这么想。 “打起精神来，小阁下。”柔丝夫人安慰魅魔：“主人还记得空出傍晚的时间来陪您共进晚餐，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要知道他曾有过五十年一步没踏出过实验室的辉煌履历。” 撒耶僵硬地拉扯出一个微笑。 第一次没有被僵尸新娘安慰到，他已经是只成熟的魅魔了，50年不做快乐的事情，那他真的会枯萎的。 流金河在阴沉天空的倒映下也显得灰蒙蒙的，无人注意到，风吹拂过水面带起的涟漪下涌动着黑红的暗淡光芒。 那黑红光芒颜色虽然暗淡，却蔓延地很快，如果用鹰眼术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暗淡的黑红光其实是一只只比芝麻粒还小的黑红色虫子组成，它们飞快地消灭着河中所有活着的东西，留下一片片枯败狼藉的河道。 一只鱼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卷入了虫潮，短短几秒，鱼人就被啃食殆尽，只剩下了一副白骨。 他在岸边的水泽女妖朋友很久没有等到鱼人上岸开始大声呼喊，没多久，她也倒下了。 “这是什么味道？”亚巴顿抽着鼻子，疑惑地问：“好像有瘟疫的味道。” “确实，空气里飘散着奇怪的味道。”安苏尔丽达附和道：“我还感觉晕晕的。”说着，报丧女妖依靠在了柔丝夫人的肩膀上。 流金河畔，越来越多高魔位面的生物察觉到了异常，但似乎已经晚了，他们几乎都感觉到了四肢的僵硬和无力。 如果有人类在这里，脆弱的人类一定会提前表现出更严重的征兆，但很可惜，因为这一块区域魔素活动异常，太多异端聚集在这里，人类早就不来了。这也就导致这些非人生物们中招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对劲。 撒耶试图抬起自己的手，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做到。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征兆很像生病到无力起床的时候。 “喝点治愈药剂能好吗？”撒耶艰难转头询问看起来没有异常的柔丝夫人。 治愈药剂，柔丝夫人包里还真有这个东西，她刚从空间手环里拿出治愈药剂，雾一样的黑红虫潮就从流金河里蹿了出来精准地袭向魅魔。 第 44 章 晕晕乎乎的撒耶还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导致他的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 柔丝夫人一把扯住了魅魔将他向后抛了出去。 魅魔只感觉到手臂被拉扯然后身体一轻，他已经被抛到了空中。一名幽灵骑士浮现出身影，及时接住了魅魔。 柔丝夫人的反应很快，但她显然不适应对付数量庞大、体积微小的敌人, 僵尸新娘尖利指甲化作的利刃下, 那些浓密到仿佛黑雾的小虫子尽管也在成片栽落, 却始终没有形成真空带。它们补充的速度太快了，远比被消灭的速度快。 事实上，在柔丝夫人动手的下一秒，跟着魅魔出门的幽灵们也加入了战斗。幽灵骑士们舞动着长枪, 截断了继续向魅魔追击的虫潮, 而幽灵杀手们则伺机寻找着黑雾虫潮的源头。 “在河里。”一名幽灵杀手道：“我们需要一个法师。” 他们不得不承认, 出门没带法师是今天最大的败笔。 越来越多的虫子不断从河中出现，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很快就突破了幽灵骑士们的封锁笼罩住包括魅魔在内的所有附近生物。 幽灵骑士□□的幽灵战马嘶鸣一声, 四个蹄子上腾出的灵魂火焰勉强逼退了一些虫子, 可一旦火焰渐弱, 那些虫子又会立刻缠上来。 骑士们动作一致地立起了盾，半透的盾牌环绕在魅魔身侧，阻挡住了大量朝向魅魔的袭击。 撒耶不太明白, 为什么这些东西要攻击他, 是他具备什么被攻击的条件吗？混乱的战场和浑浑噩噩的脑子都不适合思考问题, 魅魔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挣扎着摸到了巫妖在他睡梦中给他换上的魔晶耳坠。 “咔——” 一声脆响过后, 其中一只耳坠被魅魔徒手捏碎, 释放出其中蕴含的纯净魔力。 不得不说，这让己方战斗成员精神一振。 “丽达？”柔丝夫人看了一眼躲到了幽灵骑士后方的报丧女妖,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低垂着头，长发散乱，一只手捂着头表情扭曲。 安苏尔丽达咬牙切齿道：“我要让这个王八蛋尝尝迷雾河水的凛冽与刺骨，让他的灵魂永世不得安息！” 鼻子里挂下一道黑色血线的报丧女妖尖啸了一声，分贝高到让头昏脑涨的魅魔一瞬间提神醒脑。 撒耶瞪着眼睛，视线对焦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流金河倒灌的壮观景象，已然看不出颜色的河水骤然拔高，足足三四十米，那高度甚至超过了矿金城教会最高的那座钟楼。下一秒，河水汹涌而下，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淹没虫潮，也淹没了每一个被黑雾虫潮包围的生物。 “嘿，安苏尔丽达！你能不能只瞄准敌对目标？”亚巴顿抱怨道：“我讨厌你们迷雾河的法术，一股子泡了成千上万具尸体的难闻气味。” 安苏尔丽达扯了扯嘴角：“哈，能用出来就不错了。” “被冲了一下，好像感觉比刚才舒服点？”撒耶同样处于迷雾河法术的范围内，不可幸免地也落了个浑身湿透的下场，但他觉得自己呼吸起来比刚才舒服一些，“而且恢复了一些力气。” 安苏尔丽达疑惑地“啊？”了一声，“我的魔法还有这个功能？不应该啊，我记得迷雾河水之潮涌只会带走被锁定的敌人的生命气息，我很确定，这是个伤害类法术，和治愈没有任何关系。” “但确实感觉好了一些。” “没错，我现在至少能轮得动锤子哩。” 其他生物互相交流着。 只有年轻的吸血鬼，眼里闪着清澈的愚蠢，不太确定地开口道：“我没什么感觉？” “这位吸血鬼先生。”魅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可能，你和柔丝夫人他们一样，属于亡灵生物。你根本不受影响。” “是的，那些虫子。”柔丝夫人接着道：“小阁下和你们这些需要呼吸的物种都受到了影响，据亚巴顿先生的说法，空气中有瘟疫的味道。假设那些虫子携带瘟疫，那么当虫子大量死亡，瘟疫效果减弱，受到影响的诸位就会逐渐脱离虚弱状态。” “该说还好这个瘟疫不太强吗？”一只小恶魔心有余悸道：“要是强力瘟疫，深渊种能活，我就不一定了。” “确实。”恢复能力比恶魔们差不少的地精点了点头，看向周围一些倒下的生物，他们中有很多可能是刚从高魔位面来到这里，也就是放在从前会被位面界壁挡住的菜鸡，同样的瘟疫攻击下，更强大的那些扛了下来，而他们倒下了。 “还是得找个牧师看看。”安苏尔丽达看向魅魔，“再约一次那个黑暗圣子怎么样？” 撒耶：“我可以给你推荐别的黑暗牧师。”阁下新养的那批人类里就有。 “柔丝夫人。”一名负责警戒的幽灵杀手注意到流金河中又开始泛出异常，立即出声示意。 几乎就是他警示的下一秒，新的虫潮再次袭来。 撒耶这次做好了准备，瞬发了一个蹩脚的火墙术挡住了虫潮的第一波攻击。 “好火墙！” 虽然魅魔的火墙术很108手，但幽灵们依旧面不改色地张口就夸。 同样会法系技能，同样使用了火墙术的休·勒森布拉：“？？？”你们都是吃糖甜死的吗？死了之后说话那么好听？ 那些目的诡异的虫子暴风式的袭击持续了小半个世界时，然后很突兀的，它们的数量骤然锐减。 流金河里冒出了大量史莱姆，水属性的蓝色果冻所过之处全部冻成了冰块。 柔丝夫人歪了下头，似乎认出了这些史莱姆的来历，语气轻松道：“看来我们有帮手了。” 撒耶唯一知道的艾德莱德阁下的史莱姆下属只有一个，那就是不久前还变成过他的模样的史莱姆变形者露玛。 史莱姆们非常勇猛，顺着流金河一路向下，而跟在史莱姆大军后的露玛远远看见魅魔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飞快地跑了。 撒耶：“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噢~怎么会呢，小阁下。”柔丝夫人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一边擦手一边道：“他只是间歇性社恐罢了。” 撒耶：“间歇性恐我吗？”他可还记得上次见面这家伙挑衅他的样子，真令魅魔火大。 柔丝夫人捂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两声。 虫子越来越少，安苏尔丽达一巴掌拍死了几只没来得及跑的，开口道：“呃——所以这算战斗结束了？” “应该吧。”撒耶跺跺脚，抖掉一些死在他衣服上的小虫尸体，“可它们攻击我是为什么呢？” 还有那个史莱姆变形者，艾德莱德阁下明明让他去追踪黑血术士，他却在这里追虫子，难道这些虫子是黑血术士？ 等等—— 撒耶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女仆长提问道：“黑血术士擅长什么？” 柔丝夫人道：“操控瘟疫和傀儡。他之所以叫做黑血术士，是因为掌握了一种通过血液役使其他生物的秘法。小阁下，您还年轻，或许并不知道很久以前的血色黄昏。” “血色黄昏？”撒耶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听起来不像是会被轻易遗忘的事情。”但他确实没有听过。 倒是一旁打架打得一脸憋屈的大恶魔亚巴顿忽然转向了女仆长，“是说血色黄昏吗？是不是那个别称黑血天灾的事件？地表几乎全部种族势力都加入了混战，幕后黑手自称什么来着，命运代行者？我觉得他脑子有坑。” 柔丝夫人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亚巴顿，颔首道：“是的，亚巴顿先生的涉猎十分广泛。” 亚巴顿摸了摸头道：“主要是亲身经历过，那是一万年以前，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煞笔直接撞我脸上，接着激动地忽悠我入伙的样子。我又不傻，一看光明神殿打他，黑暗神殿也打他，就连那些奇奇怪怪的神的神殿都打他，我就知道了他没有前途。” 柔丝夫人：“”看来得重新评估一下小阁下的同学的成分构成。 撒耶：“你居然那么大年纪？” 亚巴顿：“大吗？我正值壮年。” 长生种但没有那么长生的女妖和小恶魔：“” 寿命更短一点的地精：“下次说到年龄问题的时候提醒我们地精回避好吗？”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你愿意，这位地精先生，不死者军团欢迎你。”柔丝夫人很看好这只对魔网有研究的地精。 在种群里已经不算年轻的地精还真的认真思考起了柔丝夫人的提议。 气氛逐渐放松下来，完成了战斗的幽灵护卫们重新隐藏起身形。 魅魔总觉得身上有虫子尸体没处理干净，那些虫子实在是太小、太密集了，他提议换个地方进行团建。 不只是他们，流金河畔在刚才那一波虫潮中受到攻击的生物纷纷离开，有些仍在虚弱状态的也开始摇会驱散的朋友前来帮忙。不得不说，高魔位面的生物在自保自救的野外生存方面基本能碾压低魔位面。 撒耶建议转场去银锤广场，缇姆和他讲过那里有个很大很大的秘银锤子，人类好像不知道秘银有什么用，他一直想去试试能不能扣一点下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地精们的赞同，其他诸如安苏尔丽达、亚巴顿之流则是都行，小恶魔们更无所谓了，主打一个有乐子就可以，没有就创造乐子。 只有吸血鬼揪着头发在抓狂：“为什么不回去换衣服，啊？为什么？” 撒耶嘲笑他不行，“你瞧，我们在战斗中都保持了完好的外形，只有你勒森布拉，你反思一下你的衣服是怎么破的？” 休·勒森布拉：“拜托，你们从来不换掉你们那些魔法材料服饰，而我，我是个体面的，每天都更换普通布料衣物的优雅血族！” 撒耶：“你瞎说，我每天都换衣服，女仆长可以作证。” 柔丝夫人含笑点头为魅魔作证。 魅魔一行吵吵嚷嚷地离开流金河，谁也没想到，他们都已经走到远离河畔的位置了，那股方才被驱逐的黑红色虫潮竟杀了个回马枪，而且数量更加庞大。 不，不只是数量，速度也更快了。 黑红虫潮径直卷向魅魔，穿透了幽灵骑士们的重重护卫，顷刻间将撒耶带上了高空。 撒耶甚至来不及张开翅膀，一只相比其他虫子而言格外硕大的虫子伸出尖锐的口器蛰了一下魅魔，他立即陷入了昏迷。 “追！”柔丝夫人的双眸瞬间变得血红，一名幽灵骑士脱离队伍朝着府邸方向狂奔，剩下其他幽灵则同柔丝夫人一起追上了虫潮。 第 45 章 “光了个明的, 我们怎么办？”眼看着僵尸新娘和幽灵护卫们就要追没影了，小恶魔泽塔着急忙慌地左右询问。 安苏尔丽达不用说，她已经去追僵尸新娘了。亚巴顿一看有架打，也冲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几只小恶魔和地精, 以及——打架巨不积极的吸血鬼。 休·勒森布拉：“你们看我干什么？” 泽塔：“理论上来说, 你的战斗力应该高一点。” 休：“我只是一只喜欢舞会的吸血鬼啊, 谁给了你我战斗力高的错觉？” 一边的地精互相私语道：“原来勒森布拉也有不能打的族裔。” 休：“你们烦不烦啊，再不追就真的追不上了，我不急是因为我不去追。” 泽塔看起来相当纠结：“那些携带瘟疫的虫子看起来很不好对付”他愿意冲锋在吃瓜的第一线，但不愿意丢了他的小命, “说起来, 那位阁下会去救魅魔的吧？” 吸血鬼已经准备回家了, 闻言道：“那当然，他的情人被劫持了他不去救肯定会上地底怂包排行榜，你敢想象那个画面吗？” 小恶魔们齐齐摇头。 泽塔：“好, 决定了。我们可以跟在那位阁下身后——” “停一下。”休·勒森布拉道：“是你们, 没有我。”他是不会掺和进那么危险的事情的。 地精们也附和道：“是你, 没有我们。”“我们还是决定去撬一下秘银，那可是秘银。” 撒耶的同学们四散而去，而陷入了昏迷的撒耶在耳垂的一阵剧痛刺激下苏醒过来。 “嘶。”魅魔捂住了他可怜的耳朵, 耳根位置挂着的魔晶石被生生扯去, 怪不得会那么痛, 他的耳朵都撕裂流血了。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是某个人类的房子，家具都是温馨的浅胡桃木色。因而一下子就能将明显与这房子格格不入的家伙凸显出来。 就是眼前这个一身灰袍的高瘦家伙动手扯去了他的魔晶耳坠, 撒耶斜着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灰袍人。他应该是个人？不太确定。魅魔灵敏的嗅觉没能准确判断,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鼻腔里充斥满了腥臭的血液味道。 “醒的还挺快。”灰袍人走到魅魔的面前，撒耶得以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几乎与骷髅无异的脸, 干巴巴的皮薄薄一层覆盖在骨骼上，和大部分巫妖那种皮包骨头还不一样，巫妖们只是没有肉，至少皮还是够用的，而他更像是一张原本没有那么大的皮非要拉扯开蒙住比皮更大的骨头一样，魅魔甚至有种他开口说话会把皮崩裂的错觉。 “你是谁？”撒耶问。其实他的心里有答案，只是想再确认一下罢了。 灰袍人发出几声难听的笑声，视线落在魅魔血液未干的耳垂上。 “我？太久不出来活动，居然已经没有人记得我的名字？魅魔，听好了，你应该记得是谁将成为这世上唯一的不朽，摆弄所有造物的命运。是我——命运的代行者，黑血的术士迪阿萨博。” 果然是他。 魅魔心底七上八下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紧张中夹杂着一丝放松。或许是因为知道巫妖的动向，他很笃定艾德莱德阁下一定会来救他。 他可以坚持到那时候，一定！ 黑血术士擅长通过血液将其他生物变成傀儡，撒耶现在有些担心他的耳朵，因为黑血术士看向他耳朵的目光实在太具侵略性。 “你已经拿走了我的魔晶耳坠。”魅魔警惕道：“我可没有别的魔晶。” “哦是的，是的，魔晶。”黑血术士晃了晃手里还带着一点魅魔的血迹的耳坠道：“多纯净的魔力，可惜碎了一只。但是比起这个，你的血更让人心动。带着天然的魅惑的味道，简直是绝佳的傀儡提纯材料。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把魅魔的血作为提纯剂来提高傀儡的掌控力呢。”他说着，语气十分懊悔。 撒耶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目前只有他一只魅魔，黑血术士如果不想断了材料供应，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杀死他。艾德莱德阁下的史莱姆下属一直在追踪黑血术士，而他自己被虫潮抓走时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向他追来的柔丝夫人和幽灵护卫们，想来救援不会来的很晚。 撒耶仔细思考过后觉得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很高。于是他退到了墙角，环抱住自己不再理会黑血术士。 被魅魔无视的黑血术士没有被魅魔的态度激怒，他只是像个变态一样不断嗅闻着魅魔魔晶耳坠上那点血液的味道，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两口。 撒耶嫌恶地扯了扯嘴角，低头环膝坐下的动作遮挡住他大部分表情。 黑血术士大概是太久没有走出过银杏城，也没有和其他生物交流过，他倾诉的欲望极其强烈。他也完全不在意魅魔是否给出回应，自顾自说着他的法术和他的计划。 “你知道黑血天灾吗？那是比亡灵天灾还要令人振奋的东西，数不清的傀儡在我的操控下上演命运的戏码，他们的结局也将由我来安排。” “只要一小滴黑血，我就能操控数以万计的傀儡，瘟疫将传播到整片大陆。届时，无用的生物被淘汰，人类会迎来新的进化。而我——” “我将成功窃取规则的神格，成为创世纪元后唯一的、真正的神。” 撒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一定要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其他生物听的心路历程，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愚蠢的拖延时间+暴露自己的行为。 但—— 现在这么做的是绑架了他的黑血术士。 撒耶又巴不得他再多透露一点什么，比如黑血法术的原理或配方什么的。 当魅魔很想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他们总会无意识地使用出魅惑的能力。撒耶的虹膜颜色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深，黑血术士有一瞬间的走神，而后很快便清醒过来。 他惊喜地看向魅魔：“魅惑能力挺高啊，这正是我需要的材料！” 撒耶有些吃惊，他从来不知道术士的魅惑抗性那么高。 与此同时，规模庞大的一只幽灵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他们悄无声息地隐在纯黑底色的马车后方，随着疾驰的马车快速移动，一路留下长长的蓝色波纹。 驾车的血腥骑士撤去车夫的伪装，鲜红披风和四蹄踏火的战马让秘仪教会众人瞪大了眼睛。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那架他们早已看过许多遍的兰加斯家的马车。 总教会的枢机主教截停马车的命令就在舌尖，却迟迟没有发出去。他认得出来，那个驾车的异端在教会内部被认定为高危级别。 “兰加斯居然圈养那么危险的异端？”总教会的枢机主教怒视矿金城的波主教，“并且你们居然没有上报！” 波主教也是第一次见血腥骑士，他辩解道：“兰加斯常年住在月光镇的庄园里，极少来矿金城。” 如果月光镇有教会成员在这里，他们一定也会为自己进行辩解，但他们的行政级别太低了，轮不到参与本次陪同活动，所以波主教虽然甩了一个锅出去却没有能接住这个锅的人，只能继续接受总教会枢机主教的指责。 枢机主教发泄了一通怨气后将目光重新投入那座因熄灭了所有灯光而显得格外黑暗的府邸，便携式的魔能探测器指针始终指向最大区域，显然，那只是探测器的上限，不是这片区域的魔力上限。 “这栋府邸一定有问题。”枢机主教压低了声音道：“趁兰加斯不在，我们应该对这栋房子进行彻底的搜查。” 波主教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因为他不相信兰加斯会毫无防备的离开。但枢机主教坚持，波主教只能听从总教会的命令，示意矿金城城属督察团和教会人员进入宅邸搜索。 过程很不顺利，他们失败在了搜查的第一个环节——进门上。 “是谁擅闯阁下的府邸？” 府邸内冷不丁冒出一只装备精良的队伍，骑士骑着战马守在门前，还有一些穿着长袍的人站在更后方，他们手里都拿着奇怪的长棍子，一串火球诡异地漂浮在府邸大门前照亮了整片区域。 为首的骑士抬起骑枪指向枢机主教，“找死吗？” “异、异端？”一名靠近大门的督察团外勤不确定地看看那些火球又看看大门另一侧的人，没错，光看外表是纯正的人类，但他们却会异端的手段。 “你说谁是异端？”巨石堡垒先锋小队的牧师们反感地皱起眉头，“为了黑暗之神的荣誉，你们必将受到惩罚。” 莱安并不知道他的别馆门前将爆发一场小规模战斗，此时的他已经跨过几个街区来到了露玛报告给他的位置。 柔丝夫人追着魅魔提早一步抵达，她还未解除战斗状态，整只僵尸新娘看起来十分骇人。 莱安并不在意女仆长的形态，只是询问了一下魅魔被抓走之前的状态。 柔丝夫人道：“小阁下释放了一只魔晶耳坠中的魔力，本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莱安点了点头，并不做多余的讲话。 他召唤出白骨法杖，敲击了一下马车的车辕，翠色符文亮起，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态势向四周辐射出去。 “开始吧，不死者们。” 第 46 章 告死鸦高亢的鸣叫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黑血术士占据的只是一栋普通的民宅, 它没有坚固的能抵御物理击打的城墙和也没有能够防御法术攻击的魔法护盾，它只是低魔位面的千千万万普通房子里的其中一栋。 黑血术士显然也没有对这栋房子设置任何瘟疫以外的防御手段。 因此幽灵法师们一轮魔法飞弹速射就轰塌了房子的大门和大门所在的整面墙壁。 碎石掉落，烟尘弥漫。 黑血术士在空气中的魔素浓度发生改变的瞬间就开始戒备，然而攻击来的太快。幽灵杀手们几乎和魔法飞弹同一时间抵达, 他们无视落在身侧的友方攻击, 穿透墙壁直接进入到室内并在找到击杀目标的第一时间围攻上去。 撒耶看见黑血术士被包围, 毫不犹豫地张开腰侧的翅膀向外冲去。 “是你，又是你！” 飞行中的魅魔听见黑血术士气急败坏的声音。 “梅菲德尔！荆棘王朝已经没落，你还要来坏我好事，真以为我怕你吗？” “出来吧, 我所有的傀儡。让你见识见识新的黑血造就的战争机器, 我要让全大陆都知道, 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灾降临！” 黑血术士讲前半句的时候，撒耶心想：你要是不怕阁下，躲那一万多年是干什么？为了好玩吗？ 当他讲到后半句, 魅魔忽然背后一凉, 那是一种被恶意锁定的感觉。 “小阁下, 加速！”柔丝夫人在战场的另一边提醒道。 撒耶来不及多想，煽动翅膀加速的同时绕出一个标准的Z字轨迹，转弯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东西？ 堪比缝合怪的杂交型生物, 不知道多少人类肢体组成的躯干足有三米高, 躯干上长着虫子的螯足, 这个东西的面部勉强还能看出人类的影子，但转动的复眼和蛇一样的舌头足够抹杀它属于人类的认知。 错怪缝合怪了, 原来他们长得也没那么难看。 就在撒耶回头的时候, 更多的黑血术士的傀儡从房子的地下室钻出来，撒耶一想到自己曾经躺过的地板下面都是这玩意儿就浑身难受。 最前一只傀儡张开嘴, 蛇信子一样的分叉舌头朝魅魔卷过来。 很显然，黑血术士并不希望他的提纯材料就这么跑了。 黑色的火焰轰然而起铸成高墙，旁边幽灵骑士的骑枪精准地插进傀儡的舌头将它牢牢定在地上。 而魅魔，被一阵疾风轻柔地卷入风眼送到了战场的大后方。 莱安张开双臂，接住了从风眼中落下的魅魔，他撩过魅魔散乱的红发别到耳后，露出了那只被撕出一个豁口的可怜耳朵，冰凉的指尖轻触了一下伤口边缘。 魅魔“嘶”了一声，绷紧了身体。他一把抱住巫妖，委屈巴巴地向他展示自己的伤口，“阁下，好痛啊。他抢我耳坠还想要我的血，他甚至伸舌头舔，实在是太恶心了。” 随着魅魔的诉说，莱安的眼底光越发晦暗，魅魔悄悄观察的时候几乎看不见艾德莱德阁下的灵魂之火，他微微一怔，巫妖会有看不见灵魂之火的时候吗？ “抱好了，站稳。”莱安拍了拍魅魔的后脑。 撒耶下意识听从了艾德莱德阁下的指令，双手牢牢环住巫妖的腰。下一秒，大地剧烈摇晃，黑血术士占据的房屋猝然下陷，地陷的崩塌一直蔓延到巫妖所在的马车前，拉车的亡灵战马淡定地站在原地，撅起的蹄子踢飞一截混战中飞过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骨头。 莱安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一场战斗会烧掉他多少魔晶，张开的领域内，魔力充沛到魅魔的躯体恢复能力都恢复了。 耳垂痒痒的，可能在愈合。撒耶没忍住伸手去抓，却被巫妖握住了手腕。 “别拿爪子碰你的伤口，小脏猫。”莱安说话的时候，底下的深坑里正在传出黑血术士的怒吼：“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该死的梅菲德尔！” 但巫妖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干净的泉水抓着魅魔慢条斯理的清晰他的双手。 撒耶被艾德莱德阁下环在身前，他扭头看着阁下，总觉得巫妖平静的面容下掩盖着滔天的怒火。于是魅魔安静下来，乖巧地靠在巫妖的胸前。 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后，撒耶发现这里可真是绝佳的观战点。 居高临下的位置轻易就能观察到下陷的战场内每一个角落。幽灵们都是半透的，与黑血术士的傀儡缠斗在一起偶尔会被搅碎成一团光点却又在下一秒重新聚合，而比缝合怪还要丑陋的傀儡却只能在逐渐飞出的残肢下变得越来越小。 幽灵法师们开始咏唱，遗落在各处的残肢碎骨跳动起来，组成一具具奇形怪状的骷髅兵反扑向傀儡们。 战场上因而出现了一个神奇的画面，不死者越打越多，从傀儡身上掉落的零件最终成了咬死傀儡的利器。 浓重的血腥味里充满了瘟疫的气息，黑血术士没有再使用他那些黑红色的小虫子，他很明白，那东西对不死生物没有任何作用，只会让这些不死者变成携带瘟疫的不死者。但他不会轻易认输，除了傀儡，他还有黑血，归根结底，那些不死者都听从艾德莱德·兰加斯·梅菲德尔的命令，只要梅菲德尔被控制住，这些不死者大军就是他的掌中玩物。 黑血术士龟缩在最后的傀儡保护圈内，他冷笑着催动黑血的魔法，傀儡们血液躁动起来，战斗力再次拔高，但拼凑缝合的躯体却在逐渐崩坏。他阴鸷的目光穿过战场直射魅魔，干枯的双手不断挥舞着。 魅魔脑子突然“嗡——”了一下，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转过身体，双手环上艾德莱德阁下，他踮起了脚，凑上去做出了亲吻的姿态。 不—— 阁下，快推开我。 撒耶越凑越近，绯红色的双眸里写满拒绝。但他并不知道阁下能不能看得懂他表达的意思。 就在魅魔几乎碰到艾德莱德阁下的嘴唇的时候，巫妖伸手扼住了魅魔的脖子。 撒耶松了一口气。 虽然被卡住了脖子，但还好，没有亲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这种被操控的感觉撒耶很熟悉，操控者的任何行为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莱安端详了几秒魅魔，视线落在他耳垂处已经愈合的裂口上。凝固的血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气息。 魅魔被感染了。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完全沦为黑血术士的傀儡，他仍就保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行为不受控制。 “你知道自己中了黑血傀儡？”莱安看着魅魔问。 撒耶根本不知道黑血傀儡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子，表示自己不知道。 艾德莱德阁下微微放松了卡住他脖子的手，魅魔瞪着眼睛身体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巫妖的手一旦后撤，他就必然向前扑。一步一步，他再次贴近了巫妖——在阁下亲手引导下。 撒耶甚至已经微微嘟起了嘴，他看见阁下嘴角微扬的弧度，对方的手改成捧住他脸的姿势，拇指不轻不重的蹭过他的唇。 “黑血术士的操控并非完全控制，被黑血感染的个体会保留原来的习惯。所以，这是你喜欢的索吻姿势吗？” 撒耶真的很想抓住巫妖的衣领使劲摇晃一下。阁下，这是调情的时候吗？巫妖的XP难道是在战场上调情？他扛不住啊。他喜欢柔软的大床和层层叠叠的帘幔，就算在野外，那至少也要在有瀑布溪流的水边，在皎洁如紗的月光下，而不是血肉横飞，腥臭异常的战场。 显然，撒耶现在的情况不足以表达那么复杂的东西，艾德莱德阁下很突然地放开了手，撒耶刚一获得行动自由，就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巫妖的体温从来都是冰凉的，但这一次，魅魔却尝到了灼热的味道。 撒耶的舌尖被咬住，巫妖将他咬破了皮，他的血溢出在唇齿间，带来异样的灼烧感。 “好烫。”撒耶惊呼出声后才意识到，自己又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操控权。 他疑惑地看向巫妖，小半截舌头耷拉出来，舌尖上还带着些许鲜红的血丝。 莱安让他收好自己可怜的舌头，被巫妖咬破又用灵魂之火洗涤过的伤口可没那么容易好。 灵魂之火。所有亡灵的灵魂之火都可以是他们最后的武器，那难以扑灭的魂火足以毁灭比他们强上两个等级的敌人，只是通常而言，亡灵们不会轻易动用灵魂之火，因为一旦使用，就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消失。 可阁下居然用灵魂之火洗涤他的伤口！？ 撒耶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卷着舌头在口腔里动了动，因为扯到伤口又下意思张嘴轻“嘶”了一声。 莱安见状，再次捏住了魅魔的下颚，以便观察他依旧通红的舌尖。“行行好，放过你自己的舌头吧。” 第 47 章 明白自己舌尖上的伤口即便在魔力充足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也自愈不了之后, 魅魔只得老老实实地保护起他的舌头来。 他勉强忽略过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将注意力转移到战场上。 黑血术士看起来快要完蛋了。 他的傀儡几乎全部成了不死者大军的一员，高高低低、重新组建的异形骷髅们无所不用其极地疯狂战斗着，看的出来, 操控这些骷髅兵的幽灵法师并不准备将它们留存下来。 幽灵骑士和幽灵杀手已经退出了主战场, 戒备在两旁防止敌人逃脱。 柔丝夫人手里拎着一截枯骨手臂, 手臂上仅剩的衣料和黑血术士此时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安苏尔丽达在柔丝夫人身边上蹿下跳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倒是亚巴顿，手撕傀儡螯足，脚踏傀儡脑袋, 完完全全上演着什么叫做报废一切可召唤材料。 幽灵法师中部分亡灵法师皱着眉抱怨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浪费的大恶魔。你手里那截骨头明明可以直接扔掉, 为什么非要捏碎了再扔？” 亚巴顿扔开骨头碎渣, 诚实道：“啊，看到亡灵法师下意识就这样了。我有打亡灵法师的经验，绝不给他们留任何有用的材料。” 亡灵法师幽灵：“”这大恶魔要不是小阁下的同班同学, 非得给他撵出去, 现在立刻！ “我不会输, 我绝不会输！”黑血术士最后的傀儡倒下，他挥舞双手，黏稠的黑血血河环顾在他的四周, 嘶哑的嗓音越发沙哑难听, “梅菲德尔, 你杀不死我，就像一万年前那样, 你只能在银杏城外注视着我, 我会让黑血沾染整个大陆！” 黑血术士咆哮着将他的黑血向着天空甩去，密密麻麻的虫潮自血河中飞出, 没头没脑地到处乱撞。 撒耶朝艾德莱德阁下的身侧挤了挤，莱安示意他可以进入马车，撒耶摇了摇头，坚定地抱住了巫妖的胳膊，“喔就在阁哈森边。”他的舌头现在更肿了，说话的时候有些奇怪。 莱安半垂着眼帘看了一眼魅魔抱紧自己的双手，心情没由来地变好了一些。 盘旋在高空时刻注视着一切的乌鸦管家决定了，从现在开始，魅魔不再是撒耶先生，他是兰加斯家的小阁下。 巫妖的不死军团还在攻击，黑血术士开始慌了，他大声喊叫着“梅菲德尔！”并色厉内荏地威胁道：“我现在就可以让黑血遍布这座城市，你根本想象不到这里的人类数量有多少，又有多么脆弱。” 撒耶抬头看了一眼黑血，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巫妖拍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抚。同时，白骨法杖发出浅浅的红色微光，两条凭空出现的锁链前后交叉穿透了黑血术士的身体。 黑血术士不可置信地看着将自己串了个透心凉的灵魂锁链，他感觉到了心脏的破碎，泵房不再能输送血液，他的黑血顺着锁链迅速流失，而后被燃起的冥焰灼烧耗尽。 “你居然”黑血流干后，他没能说出自己的震惊就睁大着眼睛倒下了。视线最后倒映着他崩塌的黑血魔法，可惜他已经看不到结局。 幽灵法师们没有停止的攻击落在黑血术士的尸体上，一翻法术轰炸后，整个战场的中央只剩下被魔法轰击的可怖痕迹，其他半点碎渣都看不见，全部泯灭在了奥术飞弹下。 柔丝夫人掏出白手绢擦拭着双手，睨着眼瞥向空无一物的弹坑，“躲在银杏城里将整座地下城当作保命符的废物，主人仁慈，让他多活了一万年，却又按捺不住野心跑了出来，还不自量力继续做黑血天灾的梦。他死的时候一定在想，为什么这次人质不管用了。” “呃——为什么呢？”安苏尔丽达举手，表示很想知道。话说她一直觉得安息之主是那种拿灵魂当佐餐酒的存在，一座地下城而已，挡路就屠才符合大众印象里的亡灵统治者做派，结果听柔丝夫人的意思，安息之主居然顾虑一座地下城的存亡放过了敌人一万年！ 天哪，换做亚巴顿肯定直接杀进去了。 “喂喂喂，你说的我好像什么杀人魔一样。”大恶魔不满地叫道。 安苏尔丽达：“啊，我说出来了？但是，那个深渊种的刻板印象，就是这样的。” 周围包括柔丝夫人在内的不死者军团全部无声地看着报丧女妖。 报丧女妖紧张极了。 柔丝夫人轻笑一声：“主人是位极其仁慈宽容的君主。黑血术士杀死了这个街区所有的人类，所以他丧失了最后一张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底牌。” “那些散开的黑血怎么办？”报丧女妖指了指天上。 柔丝夫人道：“会有人处理的。” 巫妖当然留了后手，只是处理这些的不是人这个物种。 撒耶惊奇地发现，在黑血术士死后，他的法术残留暴风式地被卷走，街道上不知不觉间涌出了数不清的史莱姆，各种颜色的都要，数量密集到没有密集恐惧症的魅魔都要泛密集恐惧症了。 史莱姆们果冻一样的躯体堆叠在一起，快速消耗着战场上所有的遗留物。很快，它们中的一些变成了看起来脏脏的混合色，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 露玛一个响指，又有两只特别巨大的史莱姆抬来一个巨大的水池，撒耶看着那个水池感觉有些眼熟，努力回想了一下水池的花纹好像是矿金城常见的那种。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拆了个喷泉池过来？ 史莱姆们接连跳进水池中，再出来的时候，它们的身体缩小了一半，颜色依旧混杂但精神好了许多。 “报告领主大人，所以瘟疫已经吞噬完毕，战场清扫还需要持续大约3个世界时。”露玛绕过深陷的战场大坑，来到马车旁。 莱安颔首：“这里交给你了。”说罢，带着正向露玛呲牙的魅魔坐回了马车里。 露玛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出色地完成任务，至于魅魔的挑衅，他哪里有空去管那个，他得先让自己不事业好吧。 撒耶发现露玛完全不理他，反而表现得一心只有工作就更气了。他的尾巴不停地敲击着马车车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莱安好笑地看着魅魔，抓过那条尾巴摆到了自己的腿上。 撒耶：“！” 他因为伤口微张着嘴，露出小半截舌头，挪着屁股贴近巫妖后用脸颊蹭着巫妖的脖子撒娇。 莱安伸手搭上了撒耶，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肩背。 出门一天经历了许多刺激的魅魔居然就这样被哄睡着了。 血腥骑士收到主人的指令，放满了马车的速度，巫妖的队伍去的时候有多快，回程就有多慢。来到低魔位面时间不等的不死者们第一次放开了手脚干架，不少幽灵到现在还兴奋地飘在半空。 安苏尔丽达原本想跟着柔丝夫人一起返程，但遭到了柔丝夫人的婉拒。女仆长表示自己要忙碌起来了，没空和报丧女妖约会，有机会下次再约。报丧女妖很失落。 亚巴顿安慰她道：“约到一次也不亏啊，那只僵尸新娘战斗力多猛啊，按你这个实力，正常应该认识不了她。” 安苏尔丽达：“亚巴顿，不会说话可以把声音捐出去。”—— 当巫妖的队伍慢悠悠行进到府邸的时候，巨石要塞先锋小队和秘仪教会督察团的战斗刚刚接近尾声。 加维·兰加斯一枪挑飞手持禁魔道具的督察团长，离开了装备就非常脆弱的人类倒飞出去，摔在幽灵战马的马蹄子底下，幽灵马嫌弃地踹了他一脚，把督察团长踢回了倒了一地的教会人员中间。 “啊，摄政王阁下回来了。”魔法师组长前一秒还在认真拆解缴获的禁魔仪，抬头看见巫妖的马车立刻换上了一副社交面孔，笑着向巫妖汇报他们先锋小队的战斗成果，“我们抓获了一群试图闯入摄政王府邸的敌人，是否需要关押进地牢？事实上，我们的牧师都很擅长刑讯拷问，如果您需要，他们随时可以工作。” “是的，阁下！我在神殿学习的时候，刑讯课是满分！”那个老师是巫妖狂热粉的黑暗牧师积极道，他还没有放弃为自己的老师弄一张安息之主的签名的想法。 “神摸刑讯？”撒耶被声音吵醒，打了个哈欠却忘了舌头上的伤口再次痛得直抽冷气。 莱安捏着他的嘴看了看，红肿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消下去，反而因为离开了魔力充沛的区域，魅魔的自愈能力下降变得更加严重。 得找个牧师或者使用治愈药剂。 外面刚好有个在嚷嚷的牧师。 巫妖抱起魅魔下了马车，无视了教会的人，只在路过黑暗牧师的时候示意他跟上。 年轻的黑暗牧师紧张地指了指自己，魔法师组长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好好干，丹尼斯。一定要展现出我们先锋小队的实力来！” 第 48 章 丹尼斯心情坎坷地跟随在艾德莱德阁下身后来到起居室。 他缩在牧师长袍里的手紧张地握住拳头, 目光定定地看向巫妖和魅魔。 等一下，起居室？巫妖和魅魔？ 他来这里干什么？ 丹尼斯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他思维发散的时候，听见艾德莱德阁下在问他会什么治愈类法术。 丹尼斯立刻回答道：“阁下，我的各种治疗术熟练度都拉满了, 治疗祈祷和其他祷言类治愈术也十分拿手。” 毕竟是前线牧师, 虽然不会什么特别高深的法术, 但实用的、短时间内能够救命的法术都是信手拈来。 莱安看起来不是很满意，但暂时没得挑，就让丹尼斯对魅魔刷了几个快速治疗。 很有意思的一点，黑暗牧师的治疗术和光明牧师一样, 都是金色的。 浅浅的金色光芒在魅魔的身上闪过, 撒耶有感觉到舌头上的疼痛感减轻一些, 但——还不够。 快速治疗——金光——痛感减轻。 快速治疗——金光——痛感减轻 这个过程持续了六七遍，一旦丹尼斯停止治疗，魅魔舌头上的红肿就会继续冒出来。好像快速治疗根本治不好魅魔一样。 丹尼斯最后释放了一次快速治疗, 他能感知到魅魔的伤口没能完全愈合, 但他真的尽力了！ 他喘着粗气, 不信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珍贵的黑暗圣水，吨吨吨三两口就灌了下去，然后念起一长段治疗祷言。 金色符文围绕着魅魔, 将半垂着眼, 没骨头似的靠在巫妖身上, 表情性感，浑身上下写满了纯欲的魅魔都衬出了几分神圣感。 但是很可惜, 这段超长的治疗祷言也没能治愈魅魔舌头上的伤口。 丹尼斯念完这段, 满身力气一下子松懈下来，双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 搞砸了, 老师。 搞砸了，杰夫组长。 他是个不合格的牧师，他连个小小的口腔伤口都治愈不了。难道是黑暗之神不再眷顾他，他不会人没到中年，就被迫离开牧师行业吧。 撒耶其实觉得自己比刚才好了许多，艾德莱德阁下也说了，这个伤口不那么容易好。 “他没事吧？”魅魔指着地板上那个失意落魄的人类牧师问道。 莱安听魅魔说话的语调变正常了，又掰开他的嘴检查了一下，果然，找个牧师还是有点作用的。检查完魅魔的伤口，巫妖才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事。”指生命指征很正常，死不了。 撒耶摸着下巴，“可他看起来要失去信仰了，要不给他介绍一下那个黑暗圣子认识吧。”他可真是个好病人，看病还带着关心医生的。 莱安觉得魅魔的提议不错，那个总是惦记魅魔的人类圣子是太闲了一点。 丹尼斯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安排去这个位面的黑暗神殿出差，他佝偻着肩膀回到先锋小队，魔法师组长杰夫立刻走上来问他：“怎么样，丹尼斯？那位阁下让你做什么了？” 丹尼斯哭丧着脸道：“杰夫组长，我好像被黑暗之神抛弃了。” 魔法师组长：“？”哈？—— 撒耶的伤口没那么痛之后，赖在巫妖身上的他就开始动其他的脑筋了。他的手摸进巫妖的外套，不得章法地揉捏那并不柔软的肌肉线条，然后，他开始不满足隔着衣服的抚摸，开始和质量上乘的衬衫纽扣作斗争。 闪着流光的贝母扣子让魅魔尖利的指甲刮出几道划痕，反倒是杀人蛛的蛛丝线面料没那么容易被勾破，撒耶趴在巫妖的身上，另一只手始终和艾德莱德阁下十指交握在一起，他不想松开这只手。 可是—— 撒耶气呼呼地看着巫妖的扣子。 他一只手根本解不开这些该死的扣子。 讨厌。 讨厌！ 莱安半躺在长沙发上，他是被魅魔压倒的。小撒耶固执地扣住了他的手，在他的身上没轻没重地四处摸索。 那感觉，很难准确描述。 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灰烬顺着骨骼游走，像魅魔的体温一样暖和，又带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莱安享受这样的闲适，魅魔的闹腾是那样有趣。 撒耶终于耗尽了耐心，猛地坐直了身体。他用膝盖支撑着身体，尾巴竖立起来，微微躬着身，好像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莱安虚握了一下突然空了的手，一些失落的情绪涌上来。他歪头注视着魅魔，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撒耶想了什么办法？ 他没想什么办法，解不开扣子就不解了，他很粗暴地把巫妖的衬衫一把撩了起来，露出苍白结实的腹肌和人鱼线。 魅魔眯起眼，必须承认，他喜欢这个。他拿尾巴尖贴着巫妖的皮肉滑行，他的体温很高，比巫妖高许多，尾尖的触感却是冰冰凉凉的，魅魔能感觉到身体里一些水分的流失，顺着他的大腿，沾湿他的裤子。 撒耶顿了顿，看了一眼安静躺倒的艾德莱德阁下，深吸一口气，坚定不移地向着巫妖的裤子伸出了手。 这次一定成功！ 他的双眸燃烧着志在必得的斗志。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没有魅魔喜欢的皎洁月色。但室内光线正好的魔法灯模拟出了月光的皎洁，在莱安的调节下，灯光仿若一层薄纱披在魅魔蜜色光滑的肌肤上。 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滴，肩胛骨像张开的蝶翼，上下起伏。 撒耶的腰间握着一双鼓起青筋的苍白大手，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欢愉，它更像某种你来我往的角逐，谁都想要在这场游戏里获得最终的主导权。 撒耶认为自己不会输。 他可是魅魔，他理应掌控这场欢愉游戏。 而莱安—— 巫妖的字典里不存在失控。 投入的当事双方都没有在意窗外几次飞过的告死鸦，就是再借给漆黑管家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扰主人和魅魔的好事。 漆黑落到了庭院里，准确来说是落到了临时打造的铁笼子前面，笼子里装着被俘虏的秘仪教会和督察团的人，而这个笼子，放在庭院里。 “我早说了，让您不用去看。”露丝夫人环抱着手，笑呵呵地打趣漆黑，“管家先生非要去看，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漆黑涨红了耳朵，沉默不语。 柔丝夫人：“看来是有。” 漆黑抿了抿唇，突然一指庭院里的铁笼子，沉声道：“把他们挪个地方，放在这里太影响环境了。” 两位女仆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但她俩谁也没动。 柔丝夫人笑呵呵道：“可我们没有地牢呀，管家先生。您也不想仆从们睡觉的地方用来放置这些人类吧。” 在场的幽灵仆佣们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 “多晦气。” 漆黑：“那换个角落边缘，这里一开窗就能看见，会影响主人的好心情。” 露丝夫人俏皮地眨眼，“管家先生，要不要来打个赌，我认为主人的好心情至少能保持三个周循环。” 漆黑完全不想和两位女仆长再继续这个话题，自顾自指挥着幽灵骑士们推笼子。 柔丝夫人看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笼子，问出了一个直击管家灵魂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抓这些人类？管家先生有什么情报要获取吗？” 漆黑顿住在原地，“不，没有。”只是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巨石要塞的先锋小队已经把这些人都打包捆好了。主人抱着魅魔上了楼，他一时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然后就顺手弄了个笼子出来。 两位女仆长：“” 露丝夫人：“人类要吃东西的，养起来太麻烦了。” 柔丝夫人刚打完架，凶残的一面还没完全收敛起来，摆手道：“不喂也可以，活着还是死亡，有区别吗？” 笼子里的人类：“！” 对人类来说当然有区别啊！ 总教会的枢机主教受到的刺激有些大，秘仪曾对兰加斯家族进行过深入研究，但从没有哪一条的结论指向现在这样，现任兰加斯他不光仆从不是人类，他自己也不是。 莱安·兰加斯，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异端头子。 恐怕从前的许多任兰加斯也都是他。 波主教双手抓着笼子的栏杆，目光从一个又一个幽灵身上略过，他的权限没有总教会的枢机主教高，对很多异端并不熟悉，但他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些异端突然如此高调的活动必然和最近频出的异常事件有关。 他看向了兰加斯的管家，今天刚刚知道，他是一只乌鸦。多离谱？兰加斯一直用乌鸦当管家。在低魔位面傲慢惯了的人类哪怕沦为了阶下囚仍觉得自己比乌鸦高级。 “我有个交易想和管家先生谈谈。”波主教道：“不知道管家先生愿不愿意抽出时间？” 漆黑瞥了一眼波主教，直接拒绝道：“没有。” 波主教张了张嘴，这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呵。”枢机主教嗤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有什么底牌能吸引那些东西的注意？” 波主教直视枢机主教：“我没有，巴克主教难道有？” 枢机主教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我当然有。” 第 49 章 又是一个没有阳光的清晨, 巨石堡垒的先锋小队在大街上晨练，巫妖的仆从们忙碌着府邸的打扫和维护，乌鸦管家尽心尽责地处理着主人所有产业的日常事务。所有生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除了—— 两个在打赌魅魔什么时候起床的女仆长。 当然, 柔丝夫人与露丝夫人并不认为自己无所事事, 等候在这里, 就是她们的工作。 要保证主人和小阁下起床的第一时间就拥有热水、毛巾、干净的衣物和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是女仆长的重要工作。 但找过来的血腥骑士明显和两位女仆长有认知上的差异。 “请问两位夫人打算在这里坐多久？”一名血腥骑士塌着肩，表情纠结又苦恼，“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敲一下门？” 两位女仆长坐在起居室外的沙发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血腥骑士。 柔丝夫人道：“我不认为我们可以轻易打扰主人, 骑士先生。” 露丝夫人颔首附和：“你应该去向你曾经的同僚重新学习一下面见主人的礼仪。等待, 是你的荣幸。” 血腥骑士抬起手想抓一下头发, 但他焊死在头上的头盔阻碍了他的这个动作。“这真的很着急！两位夫人，请相信，如果不是急事我甚至不会跨过那道传送门。” 女仆长和女仆长互相对视一眼, 接连开口提问道：“安息之地被攻击了？”“巫妖领遭遇叛乱？”“光明神殿发兵围剿我们在外的城池要塞了？”“七天联军攻打地下城, 光暗阵营彻底撕破脸了吗？” 血腥骑士：“不。”“没有。”“呃, 这个也不是。”“不不不，那当然不可能。” “很遗憾，骑士先生。除了上述问题以外, 我们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称为紧急的时间。”两位女仆长默契地同时开口道。 血腥骑士：“夫人们, 我觉得, 呃——散养的骨龙全跑了，这应该也算件急事吧。” 柔丝夫人和露丝夫人同时歪了一下头, 齐声道：“不用担心, 骨龙死不了第二次。” 负责管理骨龙们，第一时间发现骨龙失踪特地跑来汇报的血腥骑士：“”可能他真的需要去和他来到这边很多年的同僚沟通一下,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英明的，完全不需要睡眠的伟大主人在起居室进行了长达18个世界时以上的休息。 撒耶其实能听到一些外界的声音，这栋房子的隔音还不错，但不包括这个通透敞亮的起居室。他的尖耳朵偶尔晃动一下，能分辨出是谁在说话，但魅魔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瘫软的四肢没有一点力气，连带着也懒得思考说话的内容。 他还是趴在艾德莱德阁下的身上，主要这起居室里除了他们所躺的这张沙发以外也没有别的地方能躺。 和先前能用曲起的膝盖和小腿支撑起自己不同，此时的魅魔丁点儿自己动的欲望和精力都没有，他餍足地半眯着眼睛，回味从身体到精神上的每一丝快乐和刺激。他的小腹甚至微微凸起，里面的东西足够他消化好一阵。 他错了，他先前不该质疑艾德莱德阁下身为一只巫妖能射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能让他短时间内魔力暴涨的大补之物。 阁下的手从他的后背滑下，流连在他腰部两侧张开膜翅的位置。要不是这张沙发的空间实在太小，撒耶真想连带着翅膀一起张开。 莱安在对魅魔进行了连续22个世界时的深入研究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你的魔纹会发生变化。最开始，当你体温身高，它只有那么小小一团出现在你的腹部。”巫妖边说边比了下自己的拳头，“接着，它会舒展开，比彩虹园里女神蝶的振翅还要美丽，然后是后腰，胸口都会爬上漂亮的花纹，最后——” 魅魔腰部一软，耳畔传来巫妖的轻笑。 “知道吗？你的翅膀根部其实比尾巴根更敏/感。” 撒耶喘着气，茫然地看着巫妖。 我知道吗？ 哦，我现在知道了。 促使莱安离开柔软温暖的魅魔的主要原因，必定有他要更新魅魔观察笔记这一条。女仆长准备的热水被消耗一空，他将魅魔包裹在毛巾毯里送到睡房中那张宽敞柔软的床上。 撒耶刚一沾到床，就迫不及待地放出自己的翅膀，侧趴着舒展自己的身体。现在是魅魔的事后回味时间，吃饱喝足的魅魔谁也不想理，只想安静地放空自己。 莱安戳了戳撒耶仍带着潮红的脸颊，“吃完就没有其他服务了吗？小坏蛋。” 撒耶蹭了蹭枕头，懒洋洋地道：“有啊，阁下可以自己来拿。”说着他嘟起嘴，一副等待巫妖吻他的样子。 莱安如他所愿，低头吻了下去，离开时还咬了一口，在魅魔的下唇上留下一截咬痕。 撒耶嘟囔着抱怨道：“阁下又不是吸血鬼，为什么那么爱咬人呢？”—— “领主大人！”来汇报丢了龙的血腥骑士在又等待了两个世界时后，终于获得了和巫妖书房会谈的机会。 他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因为白骨山脉的骨龙们发生了一些棘手的意外。” 莱安已经从女仆长那里知道了骨龙跑了这件事，他同样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大的事情，“都是成年骨龙，它们会自己回来。” 血腥骑士道：“领主大人，请允许我对这个事件进行一些补充说明。在骨龙们跑出白骨山脉前，加拉——就是那条您要他来学习一下如何做一条骨龙的龙，大肆宣扬王国的宝藏，其余骨龙听闻后表现得十分激动。所以，我大胆推测，本次骨龙集体出逃事件的目标，大概率就是王国宝藏的所在地。” 莱安模糊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东西，他隐隐约约有印象的，能贴上王国宝藏的边的东西是一个人——歌森王国的那位半精灵公主，被歌森王国称之为王国的瑰宝。 “请通知骨龙们，如果他们要上演恶龙抢公主的戏码，对外不要报出安息之地的名头。”都是一大把年纪的骨龙了，还学什么年轻龙去抢公主，莱安认为这很无聊。 血腥骑士十分惊奇，领主大人是怎么一下子就猜到那些龙想要绑架公主狠敲一顿的？果然，伟大的安息之主无所不知。 “加拉说这个艾普丽公主是金钻王国的宝藏，这个金钻王国拥有数不清的宝石和矿藏。领主大人，这个位面的金钻王国真的如此富有？” 莱安：“” 金钻王国，克罗塞该大陆的七国之一。 很好，加拉不亏是龙类生物，无论在哪儿关注点都是亮晶晶。金钻王国不只是七国最富有的国家，它的都城同时也是秘仪教会总会的所在地。 尽管克罗塞该位面因为世界疽虫的缘故千疮百孔，规则不断渗漏过来，空气中的魔素浓度比从前高了不少，但面对禁魔设备最多，对异端手段最激烈的金砖王国，恐怕并不能占到上风。 “带上几队幽灵骑士，去把骨头捡回来。”莱安这样吩咐血腥骑士。他并不想看到自己的骨龙大军在奇怪的地方进行奇怪的减员。 血腥骑士接到命令，行了个骑士礼离开了。 莱安在他离开后又欣赏了一会儿笔记中魅魔的肖像插画，之后才在乌鸦管家的陪同下来到关押教会和督察团成员的笼子前。 “我的管家告诉我，巴克主教愿意拿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来换取他的——人身自由？” 女仆们在庭院里布置上桌椅，茶点的香气让饿了一天多的人类忍不住地吞咽口水。 莱安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闲适地品了一口红茶。 “那么，说说吧。是什么东西一定要我亲自来听。” 巴克主教死死盯着莱安，他不知道兰加斯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在他眼里，现在的兰加斯表现出了比从前更加傲慢的态度。 一个异端竟敢这样和他说话，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枢机主教难受地面部都扭曲了。 他的手紧握主笼子的栏杆，恨不得把那栏杆拧下来似的，但很可惜，以他普通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管家从仓库里掏出的铭文加固过的精铁笼子。 他太久没有说话，莱安的耐心也不会用在他的身上。 巫妖很干脆地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等等。”巴克主教见他要走，终于开口喊道：“我能给你提供进入地下遗迹的机会。兰加斯曾经表达过想要进入遗迹，但是被上代教皇拒绝了，我可以说服这一任教皇，向你开通进入遗迹的机会。” 莱安不作回应，脚步不停越走越远。 一个还不确定的机会显然无法吸引巫妖。 巴克主教急了，再次朝莱安的背影呼喊道：“我还有好几具古代遗迹里发掘出的骸骨，我可以把它们都给你。” 波主教惊呆了：“你怎么能私人持有古代遗物？” 巴克主教冷笑一声：“说得好像你没有一样。” 波主教当然有，他同样准备用这些遗迹里发掘的玩意儿把自己从笼子里弄出去，但他没有想过总教会的枢机主教居然那么黑，连巨骸骨都私藏。 巨人残骸，还是好几具。 有点意思。 看来教会这些年有新的发现，却没有对外公布。 莱安转身，示意仆从把巴克主教单独拎出来，“漆黑，招待一下巴克主教。” 巫妖大半个身体隐没在拱形门的阴影下，巴克主教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在被带出笼子的那一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同一时刻，魅魔抱着被子，回忆着艾德莱德阁下高/潮时的脸，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第 50 章 在巴克主教用他的私藏换取了自由后, 波主教等其他人类或多或少也支付了自己的赎金。让兰加斯家的黑暗生物们感到离谱的是，这些满嘴“异端”的教会、督察团成员几乎都私自藏有异端物品。 甚至有个督察团的外勤，从他的家底里掏出了一套光明教廷的圣骑士铠甲。当他描述那铠甲会在阳光正好的日子里散发出金色光芒的时候，幽灵骑士们纷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一名幽灵骑士询问女仆长：“这东西也收吗？我真怕我被圣光灼伤。” 露丝夫人安慰幽灵骑士道：“没关系, 我们可以让巨石要塞的先锋小队拿着圣骑士铠甲去光明教廷换一些能源燃料回来。我想光明教廷应该会非常愿意买回他们引以为豪的圣骑士套装。” 当然也有非常贫穷的, 什么也拿不出来的底层督察团外勤, 看着同僚一个个离开，他们几近绝望。然而一个晚上都没过，就有幽灵来打开笼子把他们赶出府邸。 “发什么呆？还不走吗？我们这里不提供餐食，也不养无用的人类。除非你愿意献出自己的灵魂和骨肉。”幽灵骑士粗声粗气地驱赶着这几个穷鬼人类。 从教会和督察团那里获得的“异端物品”在府邸的小仓库里堆了个满满当当, 贡献出最大的占地面积的要数巴克主教割肉拿出来的巨人遗骸。 撒耶用手比划着一截不知道什么位置的骨头, 满脸惊奇道：“阁下, 这东西好像比泰坦们还要大。” 莱安点点头，简单用亡灵魔法在这些遗骸上游走了一遍，顺手剔出来一堆色泽和大小稍显差异的骨头。 “他们有什么不同吗？”撒耶好奇地问道。 莱安反问道：“好记得上次在外用餐时候突然出现的深坑吗？” 撒耶点点头。 当然, 加拉可不就是那次挖掘出来的骨头召唤来的吗？ 莱安扬了扬下巴指向那堆被他挑出来的骨头道：“假的, 用这个世界的动物骨头的骨粉合成的东西。上一次苏安用它们替换了加拉, 只是没想到矿金城转手就把骨头送到了总教会。”而总教会的枢机主教把下属教会送来的新出土骸骨拦截下来当成了自己的私人藏品。 兜兜转转，现在这假骨头又回到了莱安手里。 “看来他们并不懂如何甄别骸骨的好坏。”巫妖评价道。 魅魔非常捧场，踮着脚跳过巨大的遗骸扑进巫妖怀中。 “那当然了, 谁会比亡灵法师更懂得骨头呢？而阁下, 您在亡灵法师中堪称行走的教科书, 你的眼光当然是最好的。不只是骨头，还有我。” “还有你。”莱安一把将魅魔抱了起来, 放到了墙角边的宝箱上, “宝藏坐在宝箱上很合理对不对？” “？”撒耶疑惑地眨眼。 巫妖安置好魅魔，摊开手唤出了自己的白骨法杖。他要开始工作了。 撒耶发现, 原来艾德莱德阁下并不是每次召唤法杖都伴随着声势浩大的声光效，更多时候，他的举动就像从空间戒指里掏出金币一样迅速又平常。 白骨法杖近看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白色流光周而复始地从杖身到杖尖缠绕闪回，阁下的手握住法杖的模样让刚刚开荤的魅魔忍不住去想阁下握住自己进入他的时候。 仔细看看，杖身的粗细也和阁下差不多。 如果是法杖—— 这些漂亮的纹路，好像很刺激的样子。 魅魔不知不觉间呼吸声加重，红晕从脖颈处蔓延，直到染红耳尖。那颜色几乎和巫妖重新为魅魔带上的红宝石耳坠一样靡丽。 莱安在拼接散成一团的巨人遗憾，这些骨头秘仪教会曾经分过类，但在巫妖看来纯属生搬硬凑，巴克主教自认为的三具完整遗骸实际上分别来自十二个不同个体。 莱安是个挑剔的亡灵法师，他并不喜欢用散乱的骨头拼凑领主级的骷髅兵，因而在发现教会的收藏居然只是这种水平的时候，他兴意阑珊地撤除了他的魔法。 不如回头看看魅魔，小宝藏一样的，乖乖坐在宝箱上的魅魔。 巫妖脑中想象的画面——宝箱上的魅魔，进一步类比的话，应该如同沉船桅杆上的充满诱惑的人鱼。 实际上的画面——魅魔脸色潮红，微仰着头，这不能说不诱惑，他半眯着眼睛的模样性感极了，但绞紧的双腿和张开的膜翅是怎么回事？ 撒耶迷蒙的视野忽然撞进了艾德莱德阁下的双眸，他舔了舔唇对巫妖发出了邀请。 “来获得宝藏吗？阁下。” 艾德莱德阁下似乎顿了一下，又或者没有，时间太短，魅魔无从分辨，他向魅魔走了过来。 “虽然不在计划内，但也不是不行。”莱安捏住了撒耶的下巴，“你是我从宝箱里发现的小宝藏，宝藏应该安静地待在原地，不可以动知道吗？” 撒耶一开始并没有将艾德莱德阁下的话放在心上，他甚至没有仔细听巫妖讲了什么，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开腿攀上阁下的腰。 莱安却不配合他，伸手卡住了魅魔的膝盖，没让撒耶碰到自己。 “我说了，宝藏不可以动。不听话的宝藏应该被锁起来。” 骤然出现的灵魂锁链捆上魅魔的四肢和躯干，将他牢牢固定成四肢大敞的模样。 “我要开始解锁宝藏了。”莱安一本正经地语气仿佛自己真的在地下迷宫开启一个需要层层解锁才能获取的宝藏。 魅魔的服饰一件件剥落，直至整个躯体上只剩下了灵魂锁链的束缚。 “解锁完毕，开始对宝藏进行验收鉴定。”他从始至终语调平稳，动作缓慢。而急切的魅魔因为先前试图说话的缘故被巫妖在口中赛入了一块不大不小刚好能卡住他口腔的圆润魔晶，以至于现在只能发出不满地轻哼声。 仓库外，管家再次僵硬着别扭转身，同时驱赶走了被喊来加班的苏安。 苏安：“是领主大人飞鸦传讯通知我过来的！” 乌鸦管家：“是的，但不是现在。” 苏安：“不对啊，飞鸦说的就是现在！这不是整理道具么？我甚至已经站在了仓库门外，管家先生您却告诉我不是现在？我怀疑你在玩儿我。”说着，想要表现自己工作积极的巫妖抬腿就要往仓库冲。 乌鸦管家坚决不让苏安靠近仓库，“苏安先生，请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您现在应该转过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苏安：“为什么？小乌鸦，我们又没有利益冲突，不至于这么排挤我吧？大家好歹同事一场。这样，你放我进去，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同盟。要知道我作为一个资深老员工，能给你这样年轻的小乌鸦带来许多古老有用的人脉。” 乌鸦管家一阵无语，生硬地再次请离苏安：“请不要让我动用武力，苏安先生。” 苏安：“？？？” “不是。”苏安实在想不通，“至于吗？我知道我非常优秀，但我们真的不在同一个赛道，诸位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失业啊。” 被乌鸦管家召唤过来的仆佣们：“” 一名女仆道：“他脑子真的没问题吗？和他面对面久了不会被传染煞笔吧？” 另一名女仆嫌弃地甩起了白手帕：“都说巫妖脑子好使，那我今天见到了什么？不好使的突变体？” 苏安：“太大声了吧，过分了吧！我也是有脾气的！”虽然从没见过领主大人的女仆团出手，但应该不难打吧？只是幽灵而已。何况这个女仆团还不是完全体，有不少都是克罗塞该大陆新招的。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路过的血腥骑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巫妖苏安的侧面踹了他一脚，轻飘飘的巫妖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出去。 懵逼的苏安摔在地上后才想起来给自己施加一个缓落术，他怒视血腥骑士：“啊哈，又是你。上次不让我上马车，这次又偷袭我，你完了！”咆哮着的苏安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和血腥骑士决斗似的。 血腥骑士：“我在救你的命，傻呗。” 苏安：“什么荒原牛头人笑话？” 血腥骑士指指仓库：“里面，主人，魅魔，独处，你懂？” 苏安：“我懂什么？魅魔懂什么魔法道具分类？怎么可能有我靠谱？如果魅魔能做，领主大人根本用不着飞鸦传讯给我。” 血腥骑士：“” 斜侧方的阳台上传来不客气地笑声，是两名看了不少时间笑话的女仆长发出的。 柔丝夫人笑够之后掩唇对露丝夫人道：“看来苏安先生属于割舍了欲望的那部分巫妖。” 露丝夫人用词粗暴许多，“他没有鸡，所以忘了自己还能干什么，合理。” 柔丝夫人纠正道：“不对，是他没有，所以不能干，所以根本没有想到。” 两位女仆长的交谈声并不轻，苏安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确实没有任何xing冲动的巫妖灵魂之火忽明忽暗，看起来就要破碎了一样。 “我草。”他下意识骂了一句地底通用语脏话。 血腥骑士：“不，你草不了。” 50-60 第 51 章 凭心而论, 撒耶在魔素紊乱的那些阴沉沉的日子里过得极其滋润。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曾挑剔的皎洁月光和天鹅绒床铺。 哪里都可以，那极致的欢愉会让他忘记地点和时间。 他只需要知道那是艾德莱德阁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饱喝足的原因，撒耶的魅惑天赋似乎提升了等级，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潜移默化的天赋升级时, 巫妖府邸内的仆佣和那群巨石要塞的人类中过好几次招。 尴尬的是, 撒耶当时并没有自己魅惑了谁的认知, 以至于被魅惑的个体因施加者的忽略仍保有部分自主意识，这也导致了被魅惑者之间没由来的敌对，以及群体魅惑效果没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好在乌鸦管家在管理方面十分严格，中了魅魔魅惑术的幽灵和人类没闹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当阴云渐散, 紊乱的魔网渐渐稳定下来后, 撒耶终于发现, 为什么府邸里多出了好多眼里带着爱心的家伙？ “我已经消除了大家的魅惑状态。”撒耶趴在沙发上看绘本，“阁下看我一眼，我今天的天赋控制得如何？” 巫妖就在他的不远处进行着某种魅魔看不懂的魔法建模, 他看那些完全由魔力构成的模型的时候, 眼神是专注而平静的, 就和他在做/爱时看魅魔的神情一样。 撒耶在每一次的剧烈运动中都试图撩拨艾德莱德阁下，让他陷入欲望的漩涡，很遗憾, 他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贴近成功的一次, 也不过是让巫妖握住他的腰, 垂下头闭目缓了几分钟，那几分钟里很难说到底是谁更加难受一点。 莱安的目光从魔法建模上移开了一会儿看向魅魔, “还不错。”他给出评价, “但可以继续努力，控制一下自己瞳孔深处的法术印记。” 撒耶捂住眼睛, 苦恼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阁下怎么连这个也能看见，明明已经藏得很好了，我之前的魅惑印记花了整整200年才彻底掩盖起来，那还是我魔力定性后的练习成果。现在这个才刚刚升级，我都还没能彻底掌控突然升级的自己，都是阁下喂的，每喂一次，我的魔力平衡就要重新洗牌。” 莱安沉思片刻，居然点头道：“有一定道理，那么从今年开始，我会给足你掌握体内魔力和天赋的时间。” 撒耶一怔，不可置信地歪头看向巫妖。在发现巫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后，他急切地坐了起来，“不，没有那个必要，阁下。吃饱的魅魔才有力气干活，你不想我自己动了吗？吃不饱我会没有力气的。” 莱安支着下巴，顺着魅魔的意愿道：“很有道理。”只是他微挑的眉峰透露出些许玩味。他可不觉得魅魔有多喜欢自己动，比起劳心劳力地自己动，小撒耶更喜欢偷懒，绑起来的时候会比平时更激动。 魅魔连连点头，他刚刚开了荤，怎么舍得回到吃素的时候。 莱安看着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撒耶在他眼里和其他魅魔的区别越来越明显，比如现在，他觉得撒耶极力保卫自己吃肉待遇的样子意外的纯情，还有他的魅惑术。 “你的魅惑术有些特别。”莱安想到这里顺口提了起来，“罕见的非欲望形魅惑，是某种天赋突变？” 撒耶摇摇头，老实巴交地回答道：“不知道，我们没有对魅惑术进行过分类。”魅魔们对天赋的研究是没有研究，这种东西与生俱来，她们生来就会魅惑术，生来就能抵抗魅惑术，这种天赋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撒耶属于天赋并不算好的那一类魅魔，大概和他是男性魅魔有关。 魅魔种群里很少有男性个体，大部分男性魅魔继承的也不是魅惑类天赋，他们会拥有比女性魅魔更强健的体魄以及对元素魔法的亲和力，而剩下那一小撮继承到魅惑天赋的男性魅魔通常孱弱得活不过成年，撒耶是他们族群里唯一一个活过了成熟期的男性魅惑天赋魅魔。 他在魅惑其他物种的时候远不如他的姐妹们迅速，他往往需要花费更多的魔力和精神力来控制被他魅惑的个体，就拿这次他因为天赋升级导致的无意识群体魅惑来讲，换做他的任何姐妹，但凡还保留有生理冲动的被魅惑者都不会太太平平过上那么好几天，很大可能他们当场就会开启银趴进入狂欢模式。 莱安没有从撒耶那里得到答案也不失望，这世上值得研究的东西越多，于他而言就是他漫长的，生命里无聊日子的占比越少。他喜欢保持清醒的状态，而非长久的沉眠，这就需要一些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存在。 年轻的魅魔已然挑起了巫妖的兴致。 研究兴致起来的巫妖解散了手上的魔法建模，走到沙发上坐下。他将魅魔捞起来拥在怀中，提起了不久前黑血术士的血液操控法术，“他的黑血污染你的时候，你保持了清醒的意识。但我印象里的黑血天灾中同样有着魅魔的身影，所以魅魔应该不能免疫黑血，你是怎么做到神志清醒的？” 撒耶回忆着当时的感觉道：“我确实是中了他的操控术，说实话阁下，那感觉和中魅惑术差不多。随着法术的深度入侵，你会从思维上沦为被操纵的傀儡。但两者又有些不同，魅惑术被抵御后，施法方就是失败了，她无法继续操纵我的行为，而黑血可以。” 魅魔说的很认真，没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漏洞。但莱安敏锐的抓到了。 “我记得，魅魔们不能对同族使用天赋。”巫妖看着撒耶，那么魅魔是从哪里深入了解中魅惑术的感觉？ 撒耶抿了抿嘴，第一次没有接巫妖的话。 莱安于是意识到，魅魔不愿提及这个话题。他双瞳里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开始解释黑血魔法。 “因为使用了媒介，黑血术士的黑血代换了你体内原本的血液，即便你的思维不受控制，他依旧能操控你流有黑血的躯体进行他想要的活动。这点上，法术本质偏向亡灵操控。低等的骷髅兵、活死人不需要灵魂，亡灵法师可以直接指挥。”他的解释简单易懂，甚至随身掏出了一把骨头带着魅魔感受了一下亡灵魔法的法术波动。 撒耶就着巫妖的手，指挥着那些骨头组成的小型山雀在茶几上变换各种姿势，眼底的消沉换上了惊奇。“这和魅惑术很不一样。这些骨头，我是说，它们只是单纯的骨头，没有灵魂，没有思维。我仿佛成为了它们。” 莱安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撒耶的额头，“这可不行，你不能让自己带入它们，记住，它们只是被你操控的骨头。” 撒耶若有所思，“阁下，感谢您的启发，我忽然觉得魅惑术可以有些新的玩法。” “我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想法”莱安表扬了魅魔，又说起了一些关于魅惑术的见解，他大多采用询问的方式向魅魔提问，问他的猜想和方向是否同魅魔的天赋认知一致。 撒耶从前从未想过，他居然能和上床对象聊上一下午的学术，是真·学术而不是什么床上的学术。 随着下午茶时间结束，撒耶和艾德莱德阁下的学术讨论也告一段落。 魅魔暗示巫妖：“今晚有真正的月光。” 莱安却婉拒了他，“我会在今晚出发，前往金钻王国。这次柔丝夫人会留下来照顾你，如果觉得无聊，你可以邀请你的同学来府邸玩。” 撒耶一听巫妖要离开，瞬间进入战斗模式。脑子里的学术研究都丢到一边，魅魔的各种知识飞速涌上。 “长路漫漫，阁下不带上我吗？”撒耶抱住了艾德莱德阁下的手臂，“有我在，保证阁下的路途会变得非常短暂且愉快。” 莱安点点头，撒耶以为有戏，却听他开口道：“你说得对，路途确实非常短暂。我可以开一个传送门，来回只要两个跨步。” 撒耶先是沉默，然后发现了不对。 “您已经可以使用传送门这样需要精准度的法术了吗？”空间魔法是最需要魔网稳定的一类法术，像是传送门，一点点的偏差就会导致相差甚远的结果。 莱安告诉魅魔：“亡灵法师永远可以定位亡灵军团。” 撒耶更疑惑了，所以阁下的亡灵军团跑到金钻王国去干什么？ 他问柔丝夫人，柔丝夫人表示遗憾，她并不知道主人外出去干什么。女仆长都不知道的事情，其他仆从就更不知道了。同时，魅魔注意到进出府邸的生面孔变多起来。 之前他就发现了阁下马车的秘密，巫妖的马车居然可以往返两个位面，巫妖也没有在他面前掩盖过这一点，撒耶其实纠结过要不要通过阁下直接返回高魔位面，但很快，随着他的开荤，这个念头飞快地消失了。 谁要回去赛斯大陆，赛斯大陆又没有艾德莱德阁下给他泡，他才不会走，坚决不！ 那些生面孔来来往往并不多待，但奇怪的是，魅魔每次都能碰到他们。 “我好像告诉过他们，阁下并不在。”撒耶手指绕着头发不解地向女仆长求证，“我是告诉过他们每一个阁下不在家吧？他们难道没有任何交流的吗？” 柔丝夫人忍笑道：“小阁下，您可以认为他们关系非常不好，互相之间无法交流。” 撒耶将信将疑，但似乎没有更合适的理由了。 “阁下没有禁止我的出入，那我可以自己去金钻王国吗？”魅魔在又一次打发了跑来他面前问巫妖在不在的家伙后，忽然对女仆长道：“我得去告诉阁下，安息之地似乎不太平，有太多他的下属来找他了，那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 柔丝夫人：“”很好，每一个跑来看魅魔的家伙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第 52 章 当魅魔执意要去找艾德莱德阁下的时候, 柔丝夫人并没有阻止他。 主人并没有阻止魅魔外出，一名合格、体贴的女仆长理应为各种突发情况提供适合的服务。好比现在，柔丝夫人挑选了三十名幽灵仆从，并使用飞鸦提前向她行踪不明的主人发去传讯, 她打包好了魅魔的行礼, 甚至在临走前又带上了剔骨者厨子。 撒耶很高兴柔丝夫人支持他的举动, 但当他看着那塞满了三驾马车的行礼时，依旧陷入了沉默。 十几秒后，撒耶问柔丝夫人：“我们为什么不把行礼放进空间道具然后乘坐其他交通工具赶路呢？” 柔丝夫人回答：“我们当然要乘坐交通工具小阁下，事实上, 您可以将这三驾马车当成三个包裹。请相信, 等抵达金钻王国, 我们会需要用到马车的。” 撒耶木然地点点头，对巫妖的豪横有了更深刻的体验。 如果是以往出行，碍于低魔位面的规则限制, 幽灵仆佣们必须使用活死人媒介才能碰触到实体, 纯幽灵状态他们甚至无法凝固出具体的形态, 那应该的话，带这么多人集体出行，柔丝夫人需要购买足额的车票, 而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 空气里的魔素浓度虽然还没有达到高魔位面的平均水平, 但已经足够幽灵们保持形态并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如果运气好碰到世界疽虫啃穿了界壁，将其击杀的话还能获得更多的魔力。 现在外面碰到世界疽虫的概率还挺高。 所以幽灵们可以自由隐形出现, 无需额外的魔晶供能。 简单来说, 他们不需要买票。 柔丝夫人依旧使用了生者宝珠，按她的说法是这样与容易受惊的人类交流起来更方便, 不过撒耶觉得僵尸新娘一定还有其他想法，不然她的笑容不会忽然加深。 而剔骨者，作为完完全全一只骷髅的剔骨者，他既没有办法使用不死者躯体当媒介，也不能使用生者宝珠——宝珠只能让死人看起来像活人，可剔骨者已经是骨头架子了，骨头架子再怎么看都不会像活人的。 为了低调的使用人类的交通工具，柔丝夫人想了个办法，把剔骨者卷了一卷塞进了她拎在手上的那个行李箱里。 撒耶再次表示了震惊。 骷髅还能这么玩的吗？ 剔骨者反而非常淡定，可见安息之地在对不死生物的各种用途研究上非常的深入彻底。 他扭着自己已经和躯干脱离的头部道：“夫人，下次请换个箱子吧。这个箱子使用猎蜥的皮，始终弥漫着一股猎蜥味儿，我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该去开火撒香料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魅魔和女仆长走出了府邸大门。 接着，他们就看见了蹲守在大门外的报丧女妖。 “安苏尔丽达？”撒耶和他的同学打了个招呼，报丧女妖一点没有蹲点被抓包的尴尬，热情回应魅魔和僵尸新娘。 当然，撒耶认为安苏尔丽达的热情中有一大半都是冲着女仆长去的。 “你们看起来是要出门？”报丧女妖直勾勾地看着柔丝夫人手上的箱子道：“旅游吗？介意多带一个我吗？” 撒耶对带不带报丧女妖这件事没什么想法，他们目的不一致，安苏尔丽达又挺能打，带上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她都表示路费她自己来出了。 只是 “柔丝夫人介意吗？”撒耶认为带不带安苏尔丽达的问题更应该询问女仆长。 柔丝夫人眉眼弯弯：“小阁下您决定就好，您只需要知道，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为您提供最周全的服务。” 安苏尔丽达先是紧张地看着女仆长，听到女仆长的回答后，又向魅魔看去，“追加迷雾河的水！” “上次的还没——”撒耶想说报丧女妖上一次承诺他的迷雾河水都还没给他，话说了一半，手里忽然被塞了两个银制的长颈瓶子。 安苏尔丽达：“给，你的水。” 这两个瓶子单体的长度足有魅魔的小臂那么长，而且是大肚的瓶子。撒耶掂了掂瓶子，很重，且没有听见水流晃荡的声音，想来是装得非常满。 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报丧女妖给出的河水比她承诺的要多的多。但是—— 撒耶眼角余光滑向女仆长，女仆长正看着他微笑。 但是这只女妖怎么能在女仆长面前那么直白地讲他们的交易啊！！！ 撒耶正在纠结要不要义正言辞地推拒掉这两瓶迷雾河的水时，柔丝夫人走上来接过了银瓶，“我的小阁下，您在犹豫什么？这可是顶级迷情剂的材料，我偶尔也会好奇，我们伟大的主人是否会有意乱情迷的时候。您应该会迷情剂的制作流程吧？” 撒耶当然会，于是在女仆长的推动下，他们出行的队伍增加了一只报丧女妖。 “我保证，我还能为我们的队伍提供一定的战斗力。”安苏尔丽达看不见隐身的幽灵仆从们，她战斗力不如僵尸新娘，于是在宣告自己的团队作用时采用了比较保守的说法。 撒耶压根不指望她这点战斗力，只是他没有想到报丧女妖会在担心战斗力不足的情况下，又喊了一串同学过来。 乌泱泱一群少说60只小恶魔，膜翅撑开十分嚣张的亚巴顿，零散站位的一些普通恶魔和角落里不知道具体是7只还是8只，反正魅魔没有数清楚的卓尔。 他们有些是魅魔在学校见过的熟面孔，有些则全然陌生。 “你想干什么？”撒耶转向报丧女妖，指着挡住了路的一群黑暗生物疑惑地问：“攻打这个街区吗？” 安苏尔丽达一脸懵逼：“我只叫了亚巴顿啊。他一个就够了。”主要叫亚巴顿性价比极高，告诉他能打架就行，都不用额外支付别的东西，他还特别特别能打。精明的报丧女妖才不会花费她并不算多的资产。 “咳咳。”这时候，泽塔站在一群小恶魔的最前方清了清嗓子道：“其实吧，就是，那个，我们也想去金钻王国观光一下。” “观光？”撒耶挑眉，明显不信小恶魔的说辞。 泽塔却道：“当然。那可是金钻王国，秘仪教会总部就在那里，在这个世界几百年，我们鲜少有谁能踏进那里，趁着这个机会，大家都想去看看。你不也是去观光旅游的吗？” 撒耶：“谁说我是去旅游的？” 安苏尔丽达：“啊？不是吗？” 撒耶：“” 泽塔继续絮絮叨叨：“我觉得像是金钻王国那种地方，对我们来讲挑战性还是挺大的，所以我叫了一些同伴，请稍等一下，他们还有一些正在赶来的路上。禁魔设备固然可怕，但以当前的魔素浓度，只要我们数量够多，一定能勇闯金钻王国！” 撒耶快要昏过去了，他翻了个白眼，“谁要和你勇闯金钻王国？” “我可以吗？”街道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穿着繁复的黑色长袍，带着一群穿制式服装的战士和法师，以及更多的和他穿类似袍子的牧师，撒耶眼尖地看见巨石要塞先锋小队里那个名叫丹尼斯的牧师也在其中。 拨开挡路的小恶魔们走到魅魔面前的黑暗圣子很显然没听清刚才魅魔究竟在说什么。他微低着头，有些羞涩地问道：“我是否可以和您一起勇闯金钻王国？” 撒耶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圣子殿下，近期黑暗神殿公务不忙吗？”不应该吧，到处都是空间通道，你们黑暗神殿总要联络自己人吧？他上次都看见光明神的的人跑来巫妖府邸附近的空间导通接他们光明阵营的生物了。 西斐摇头，语气十分温柔：“不忙，我们招收了大量新教徒，他们会负责接应信仰黑暗的其他教徒。” 撒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保持理智。他从出门到现在，用了超过2个世界时，却还没走出200米，这实在是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条路上的公共动力车已经很久不行驶了，不过就算它仍然在工作，也坐不下那么多“异端”，即使有些“异端”能把自己扭成麻花，或是趴到车顶上。 撒耶的目光略过视野里所有生物，他决定粗暴一点解决这件事，“诸位，请让开。你们耽误我赶车了。” 粉色爱心从魅魔的眼底浮现，一个猝不及防地群体魅惑术施加在了包括西斐、泽塔在内的诸多生物头上。拥挤的街道如摩西分海一般开辟出一条笔直的过道，撒耶带着露丝夫人和安苏尔丽达迅速穿过拥堵的地段。 “我们应该怎么去车站？”撒耶面对空空如也的大街提问道。 柔丝夫人表示不用担心，她打了一个响指，路上凭空出现一架两轮车，它有着流线型的车神和两个硕大的轮子。 魅魔没见过这种交通工具，等待女仆长介绍它的使用方式。 女仆长撩起蕾丝长裙的裙摆，大长腿跨上两轮车，拍了拍后座道：“上来小阁下，我保证您会喜欢它的速度。” 安苏尔丽达急忙举手，“那我呢，那我呢？” 柔丝夫人又拍了拍身前的位置：“坐这里，宝贝儿。” 第 53 章 撒耶从未坐过这样的交通工具, 它的速度不亚于疾飞时候的亚龙，奔驰在道路上感受风的力度，狂野又拉风。 报丧女妖在女仆长的前座上尖叫，魅魔觉得她弱爆了,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明明刺激又好玩。他甚至想让女仆长开快一点, 再快一点。 鉴于这架两轮交通工具的迅疾速度，他们抵达火车站时花费的时间比乘坐动力车至少少了一半。柔丝夫人收起这架两轮车，周围有一些行迹匆匆的人类警惕地看向这边。 撒耶穿着斗篷，戴着帽子, 挡住了他最有异于人类的尾巴和耳朵；柔丝夫人携带生者宝珠看上去与普通人并无两样；报丧女妖倒是无遮无挡, 但她除了稍尖的耳朵外就只有那无论如何都去不掉的烟熏妆显得有些阴沉。 单看他们三个其实够不上举报异端的程度, 主要是女仆长造型新奇拉风的坐骑和大庭广众下让坐骑突然消失的举动将他们凸显出来。 经历了前一阵大规模异端事件的人们此时对一切都疑神疑鬼，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撑的家伙去找了督察团。 数量众多的督察团外勤带着装备匆匆赶来，他们的数量比从前更多。 至于火车站为什么会增加如此多的人手, 就不得不提一下矿金城的城主了, 他是个精明的人, 面对众多异常事件求助教会无果后，第一时间将城市内的几个重点地方保护起来，把有限的武装力量投入到更重要的地方, 火车站这样的交通枢纽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地方原本就拥有更为严格的禁魔程序, 那些新出现的虫形异端也更少会出现在禁魔级别高的地方, 因此进一步加强了防备的火车站除了部分被毁坏的设施外，几乎可以称得上恢复了正常。 显而易见的, 这里也没有异端。 高魔位面生物又不傻, 有魔素更充裕的地方玩，谁还跑去禁魔的地方自虐呢？ 撒耶抵达火车站的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这里为什么还是那么令魔窒息？ 而被柔丝夫人的交通工具吓到的报丧女妖更是腿一软, 差点直接跪到地上。 柔丝夫人拉了一把报丧女妖，没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你们知道吗？我不会飞。”安苏尔丽达简直要哭出来了，“我这辈子没有那么快地移动过。我连眼前的障碍物都看不清。” 报丧女妖坚持认为撒耶不害怕的原因是他坐在后面，看不见就不用担心女仆长狂野的超车是否会撞上前方障碍物。 撒耶扯了扯嘴角，否认道：“我的动态视力是女妖们标准值的3倍，我肯定能看清。不害怕就是不害怕，它在地上跑，柔丝夫人的驾驶技术非常平稳，你甚至无需体验失重的感觉。” 安苏尔丽达还在缓和自己发抖的腿，她看着魅魔呐呐道：“哦对，魅魔也是飞行生物。连失重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一辈子都在地上的报丧女仆对会飞的物种多了一种刻板印象——他们会飞的应该都喜欢飙车。 在魅魔和报丧女妖讨论女仆长的车技时，女仆长已经迅速买好了车票。售票员人类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正常办理了购票流程。等女仆长离开购票窗口，她的后方离开很远的乘客才快步走上前。 “你知道你可能把票卖给了一个异端吗？”这人显然看到了女仆长收起坐骑的一幕，“她能凭空让一个这么大的东西消失，那东西能乘三个人，速度比动力车还快！她买的什么票？我绝对不要和异端同一辆车。” 售票人员紧张起来，“可，可是那位女士看起来很正常。不用担心，这位先生，督察团会解决的，我们的防卫人员比从前多了2倍。” “希望如此。”这名乘客嘀嘀咕咕道。然而，当他买完票向着自己车次的列车走去，他希望看到的场景——督察团将异端通通抓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督察团外勤确实到了，并且以十倍于撒耶三个的数量形成了包围圈。 问题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动手。 因为督察团外勤里不少人在前不久都参与了兰加斯府邸门口的那场战斗，失败的代价，他们记得非常清楚。 一名组长级别的外勤拦住了他的同僚，并提醒道：“要格外小心，他们可能并不只有三个。” 他没经历过那场战斗的同僚非常不解：“什么叫并不只有三个？难道他们还有外援？” “不，我不是指外援。”组长级的外勤人员道：“或许你曾经执行其他任务时见过幽灵。我说的不止三个意思是他们很可以还带了一群幽灵。” 这家伙猜的倒是很正确，撒耶想。 只不过这里的魔素含量实在太低了，幽灵们都栖息进了女仆长手中的箱子里和剔骨者作伴呢，他们在这里就算显形也没有太大的战斗力。 他的同僚有些迟疑了，“但是，幽灵的战斗力又不高。”他始终记得那些透明的家伙像是漏气的袋子一样，一戳就散。 “那是因为禁用了魔能！”另一名外勤激动道：“实际上他们的战斗力及其恐怖！”很明显，这一个是在兰加斯府邸门口打过架的。 督察团外勤们什么都没干就自己陷入了僵持。 撒耶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道：“我们的车次就快发车了。” 他一说完，督察团的氛围就变得更加紧张。 安苏尔丽达“嘿”了一声，“300年了，督察团也有怕我的这一天。”她的语调因为兴奋不自觉升高，加上报丧女妖嗓音的特性让她这话听起来阴气森森。 一个年轻的外勤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紧张之下手上一哆嗦把手里的禁锢绳索发射出去，结结实实捆住了报丧女妖。 安苏尔丽达：“？” 撒耶：“噗。”他忍了，但是没忍住。 报丧女妖愤怒地尖啸一声，在极低魔素的环境里，女妖哀嚎依旧让周围离得较近的督察团外勤们耳膜鼓胀刺痛，身体素质较差的抬手一摸，耳中流出的鲜血沾了一手。 嚎完之后的报丧女妖弹出指甲唰唰两下撕开了绳索，然后就魔力枯竭扑倒在女仆长的怀里，她换了一副哭唧唧的脸向女仆长撒娇：“嘤嘤嘤，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魅魔挑起一边的眉毛，“你就剩这点战斗力了吗？” 安苏尔丽达：“我还能帮你搞到欲蛇之果。”所以，请你不要说话好吗？魅魔！ 撒耶比了个OK，比起还要加工的迷雾河水，很显然能够直接使用的欲蛇之果更受魅魔的欢迎。“我要五个。” 报丧女妖：“” 督察团的外勤们见自己包围圈里的异端嚣张到敢无视他们旁若无人的聊天，长久以来的优越感又开始作祟。 即便前不久曾被打败又如何，这里可是防卫程度很高的火车站，到处都是禁魔设施，瞧那个女妖异端不是已经力竭了吗？他们这一把或许能翻盘？ 那个女仆，还有那个穿斗篷的魅魔都是兰加斯家的重要成员，把他们抓住，他们就拥有了能够威胁兰加斯的东西。 仿佛已经获得胜利的喜悦在督察团外勤人员的脑子里翻滚，如果有人冷静一下仔细思考就会发现自己思维上的不对劲，但很可惜，现在没有人能提醒他们。 他们于是越来越亢奋，双眼泛红，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柔丝夫人转向魅魔：“我亲爱的小阁下，很抱歉不得不请您再一次释放耳坠中储藏的魔力。” 撒耶微笑道：“当然，我们都需要这个。”他的手刚摸上耳钉，一个诅咒之雨从天而降，将整个督察团包围圈淋了个透心凉。 “那是什么？” “室内，下雨了？” “异常事件，一定是异端。” 人群没有在督察团包围魅魔他们的时候慌乱起来，反倒是一个小小的规模不足正常状态十分之一的诅咒之雨引起了恐慌。 撒耶很不理解：“我还不如一个诅咒之雨吗？” 伴随着诅咒之雨的降临，空气里的魔素浓度似乎在上涨。 魅魔指尖把玩着耳坠，同女仆长和报丧女妖道：“似乎用不上我的耳坠了。” 成群的小恶魔从户外飞进车站，黑压压一片看起来竟也有几分气势。几乎每只小恶魔都抱着一个方盒子，撒耶认得出，那就是禁魔道具。 他们把禁魔道具拆了！？ 怎么做到的？ 魅魔好奇心刚起来，与小恶魔相比体型硕大的深渊种大恶魔亚巴顿就飞了进来告诉了魅魔答案。 他的手里拖着两只世界疽虫的尸体，尸体正在消散，空气里的魔素愈发充足。 “兄弟们，冲呀！我们也要坐正常的火车！凭什么我们只能当被运输的货物，我就要坐人用车厢！” “咱还需要买票吗？我没钱哎。” “不买了吧。” “可以扒两个督察团，反正他们曾经扒过我，还拿走了我身上最后的两个金币！” 各种恶魔语、地底通用语，赛斯大陆方言等等混在一起，加上被惊吓到的人类的尖叫声，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西斐举着法杖走到了撒耶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魅魔道：“撒耶先生，您没事吧？” 撒耶：“没有，谢谢您，圣子殿下。” 他没事啊，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他的出行变得鸡飞狗跳罢了。 第 54 章 前往金钻王国的列车最终还是顺利发车了, 虽然晚点了将近3个世界时。 矿金城驻扎在车站的督察团成员被打得支离破碎，在魔素充足的情况下，人类不敢使用的群体杀伤性武器，高魔位面生物们用起来毫无负担。 法师们对自己魔法的控制比飞出去就没办法操控的武器靠谱多了。呃, 当然也有意外, 但炸掉一部分建筑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教会终于在城主府紧迫的催促下露了面, 波主教和矿金城城主共同来到了车站，距离异端们很远，教会最开始主张武力镇压，矿金城的护卫军数量比督察团和教会成员加起来都要多, 波主教认为异端们的力量波动期持续不了多久, 教会出禁魔设备, 城主出兵，他们绝对能够将这批异端一举拿下。 城主却不这么想。他收到了士兵的汇报，那些异端似乎只是想乘坐火车。那就让他们坐, 离开米海因公国, 去往金钻王国, 他既不用损失士兵又能把异端们送走，有什么比这买卖还划算？ 教会和矿金城的博弈过程撒耶等高魔位面生物不得而知，他们获得的结果就是, 列车出发了。 整截6号车厢里都是高魔位面的生物, 一些人类因此放弃了蹬车, 另一些虽然蹬车了也大都挑选距离6号车厢很远的车厢位置。 这一列车的列车长接到城主特令，要求他务必又快又稳地抵达金钻王国, 战战兢兢的列车长尽管十分想要逃跑, 但还是尊崇了城主特令，在延迟了三个世界时后发车了。 这个世界没有地精飞艇, 火车速度却比飞艇还要快，车窗外因高速而模糊的画面在动态视力良好的非人生物眼里是如此清晰。 “噢，这VIP车厢可真舒服，果然不是货运车厢可以比的。”泽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杯红茶，学着吸血鬼的样子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其他小恶魔在嘲笑他怎么学都学不像的做作举动。 泽塔不以为意，他带着一肚子八卦跑到撒耶面前邀请魅魔来一场旅途中的愉快聊天。 “光坐车多无聊啊，你们为什么不来聊聊天呢？”泽塔如是说。 撒耶支着下巴睨了一眼小恶魔，他的其他小恶魔同族还在车厢里做各种自由运动，有些已经不满足只在这节车厢内活动跑去了别的地方，虽然私语声不断，但都控制在很轻的分贝里。魅魔猜，他们大概不想吵醒倒在座位上睡觉的深渊恶魔，亚巴顿刚刚睡下去的时候有只小恶魔没注意踩到了他的尾巴，被直接扔出了车窗。很遗憾他将缺失这趟金钻王国的旅程，因为小恶魔的飞行速度比不上这列火车。 “你想聊什么？”撒耶想，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泽塔来了他就不用和西斐继续社交了。 就算这位人类黑暗圣子眼神火热，他瘦弱的身板真的不是魅魔的菜。 “讲讲那天的黑色虫潮，你被抓走之后呢？”小恶魔非常好奇，“我们试图跟上那位阁下的马车，但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等我们到的时候，那里只剩下数不清的史莱姆。你们是用史莱姆打败的敌人吗？” 撒耶让泽塔把脑子里的水都倒掉，“当然是阁下的亡灵军团打败了黑血术士，阁下仁慈，史莱姆们是为了防止瘟疫蔓延。” 泽塔：“天哪，真的是瘟疫。我得找个牧师驱散一下。”小恶魔立刻转向一旁的黑暗圣子，“你好，驱散。”说着，他递上了几枚刚从督察团外勤的裤兜里翻出来的银币。 撒耶：“？”黑暗神殿是这么挣钱的吗？ 小恶魔交了钱，从黑暗圣子那里获得了一个驱散术。 撒耶看向西斐：“你确定他身上有负面效果？我看他活蹦乱跳的，非常健康。” 西斐微笑：“这个驱散术更多的作用于心理上，我毕竟也是神眷者。” “我感觉好多了。”泽塔深吸一口气，“对了，你们想不想听关于王国的八卦？” “哪个王国？”撒耶问。 “歌森王国。”泽塔对自己这个八卦十分有信心，“我保证说出来你们一定会惊呼炸裂。” “歌森王国能有什么炸裂的消息。”安苏尔丽达嗤笑一声，“我才不信一群半精灵能搞出什么让恶魔发出惊呼的事情。”毕竟最能干出炸裂事情的应该是你们这群混乱邪恶的家伙。 小恶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故作神秘道：“那你可就错了，那群半精灵毕竟还有一半人类的血统，我们都知道，人类是最具创造性的种族了。” “你还是直接讲重点吧。他们干了什么？”报丧女妖表示自己耐心不好，小恶魔要是再不讲她就把小恶魔从这里扔下去。 泽塔往魅魔的方向挪了几步，远离了报丧女妖。 “歌森王国那位快要入土的国王，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宣布要和卓尔们执政议会的这一任议长朵丽丝结为伴侣，他们将组成一个新的、横跨地面和地表的强大王国。” 小恶魔的话音落下后，这块区域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女仆长还在淡定地为魅魔的杯子里添水。 撒耶在回过神的第一时间转头去找了一下角落里的几只卓尔，他很确定这些卓尔一定能听见小恶魔没有可以压低的说话声，真想采访一下卓尔们是什么心情。 “他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呃，没有被什么东西侵入控制？”魅魔第一时间想的是歌森王国的国王被控制了，不然他是以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来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还有，他还活着吗？” 就算歌森王国的国王是普通的疯掉了，卓尔们又是什么反应？朵丽丝议长从生平事迹来看可不像是什么和善的卓尔。 泽塔：“哦，死掉了。老王国发布宣言的当晚就被罗丽丝议长派来的杀手干掉了，尸体被悬挂在寝宫的大门上，歌森王室里唯一的半精灵公主第二天去请安时直接被吓晕过去。” “很符合逻辑的发展。抛开老国王疯子式的发言，听起来也没那么炸裂。”撒耶评价道。 “那是因为这个故事还没完。”泽塔急忙道：“那位半精灵公主被称为王国的瑰宝对吧，她苏醒后迅速登基成为女王，然后——” “然后？”撒耶挑眉。 泽塔：“然后她和朵丽丝议长在一起了。” “？？？”撒耶瞳孔地震。 柔丝夫人准备小零食的动作一顿，袋子里的瓜子突然受到力的作用哗啦啦滚落下来。 安苏尔丽达一口水呛到，咳得撕心裂肺。 大概只有完全没注意小恶魔讲了什么的西斐还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啊？”隔了许久，撒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并发出一声来自灵魂的疑惑。 他现在是真的想去抓一只卓尔来采访一下请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心情。 “半精灵和卓尔？啊？” 魅魔其实非常非常开放，任何种族，任何性别，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开放的是魅魔这个种群，不是他们精灵。无论半精灵也有一半是精灵，你们不该和卓尔打个你死我活吗？死对头变情人这种梗不适合他们吧。 在撒耶还试图从泽塔的嘴里挖出一些有用的消息的时候，安苏尔丽达已经动作迅速的跑去抓了一只卓尔过来。 这只被抓的男性卓尔非常倒霉，因为一些恐女症，他在报丧女妖冲过来的时候身体僵硬了一瞬间而不慎被擒。 几双眼睛同时盯住这只男性卓尔。 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放松点，小伙子。”撒耶看着他微笑道，“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对你们议长婚姻的看法。” 男性卓尔沉默几秒后道：“听说地面种族的雄性精灵不用被迫出卖身体，我希望这个制度能推广一下。” 撒耶听了一阵无语，“你接受度还挺高。”甚至给魔一种感觉很期待的感觉。 男性卓尔耸肩：“反正半精灵很好杀，有问题杀掉就好了。” 可以，这很卓尔。 永远狡诈，充满背叛。 “所以你认为这是一场政治联姻？”撒耶继续问。 男性卓尔点头，“朵丽丝议长只喜欢你这样的男魅魔，她同时拥有16个魅魔情人。如果你——” “我想这位卓尔先生已经累了。”柔丝夫人忽然站了起来，僵尸新娘的气场比报丧女妖强得多，“我来送一下他吧。” 男性卓尔疯狂摇头，飞一样地逃离现场。 泽塔挠了挠头：“呃，其实我还没讲完。” 撒耶：“？”他看向小恶魔，眼底酝酿着危险的暗红色光芒，“其实我也会一点搜刮脑子的技巧。” 西斐听到魅魔的话，眼睛更亮了，“撒耶先生也对这类法术有研究吗？有空可以一起交流。” 柔丝夫人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黑暗圣子，朝跟在圣子身边那个先锋小队的牧师使了个眼色。 丹尼斯猛地站起来，连拖带拽地把圣子拉走，“圣子殿下，请和我单独交流，我突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忏悔，请务必听取一个卑微信徒的忏悔！” 西斐的眼睛还黏在魅魔身上，撒耶已经在和他快乐地挥手再见。 告别圣子后，撒耶重新看向小恶魔。 “说吧。我的建议是，不要停顿，把要说的一次性说完，好吗？” 第 55 章 小恶魔果然需要威胁, 恐吓他一下就飞快地把这个八卦消息全部倒豆子一样倒出来了。 他说因为歌森王国和卓尔们突如其来的联合，所以盘踞于地下城3层的一个魅魔族群攻击了卓尔族群中第一家族的领地。 又因为魅魔们的袭击通常不仅限于魅魔，所以现在的地底，已经有了多方混战的苗头。 “这已经是我几天前吃到的瓜了。”泽塔道：“现在的话, 我想肯定已经打起来啦。” 小恶魔说起混战的时候语气自然, 因为上代魔王沉睡三万余年, 新的魔王始终没有诞生，选帝侯们谁也不服谁，地下城隔三差五就得打一次。 最近的一次就在六百多年前，地下6层的选帝侯在大规模混战中不慎将战火带进了安息之地, 大半兵力被截杀在巫妖领外。 传奇巫妖艾德莱德·兰加斯·梅菲德尔失踪的消息就是这位拖着半口气逃回来的选帝侯透露出来的。 据他所说, 当时的安息之地白骨森然盈千累万, 灵魂之火星罗棋布，他们如同迷失了方向的船只一样飘荡在安息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就被这些迷失了方向的亡灵揍得差点也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这个笑话时至今日还在不断被提起。 地下城打起来不是什么值得乐道的新鲜事, 但魅魔族群主动攻击就比较罕见了。 撒耶一把抓住小恶魔的翅膀, 把他提溜到面前，仔细问道：“地下城3层的魅魔，哪个家族？” 泽塔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魅魔不都同一家吗？” 和卓尔那种区分得很清晰的家族制不同, 魅魔整个族群在绝大多数地底的其他黑暗生物眼里都是一家人。 撒耶丢开了小恶魔, 他怎么忘了，不能指望根本不在魅魔狩猎名单上的小恶魔能区分魅魔的家系。 “你从哪里弄到的消息？”安苏尔丽达很好奇泽塔的消息来源, “你们小恶魔传递消息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泽塔说：“有个在第三选帝侯手下的兄弟外出侦察时被卷进了空间裂缝。是他带给我的消息。”其实赛斯大陆那边在发现这些空间通道是单向的之后, 就很少有智慧生物随意踏足了。只是遭遇空间裂缝这种事情，实在太不可控了。 “那知道魅魔为什么攻击卓尔吗？”报丧女妖追问道：“你要说他们去魅惑卓尔, 那我能理解，攻击这个词就太不魅魔了。” 泽塔：“不知道，我兄弟也不知道。” “小阁下有什么见解吗？”柔丝夫人为魅魔续了一次水，见撒耶皱眉沉思的模样开口道：“不用担心，您一定是安全的。”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撒耶趴到了桌子上，双臂交叠下巴搁上去，整个肩膀都塌了下来，“地下城3层的魅魔族群，大概率是我所在的家系没跑了。” “那，您在担心您的家族吗？”柔丝夫人关心道。 撒耶一口否决：“不，也不是。” 魅魔们不存在很重的血脉亲情牵绊，几乎是一脱离幼年期就会进入到相互竞争中去。撒耶连自己到底有多少兄弟姐妹都算不清，更别说对他们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了。除了同一个学校读书的，或是经常见面的姐妹，其他的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因为也许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卓尔的第一家族，哦，就是朵丽丝的家族和我们魅影家族有过一些地盘上的争执。”撒耶郁闷道：“上一次是我们赢下了欢夜之城的归属权，因为我的不知道哪个姨妈和月精灵一族的大祭祀好上了，还有几个姐妹魅惑了光明教廷的审判所骑士，她们带来的战斗力让卓尔的第一家族灰溜溜滚回了他们的蜘蛛洞。” “哇，很牛逼啊。”安苏尔丽达为魅魔竖起了大拇指，“所以这次你们家怕朵丽丝带着歌森王国一起杀回来就先下手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撒耶道。 泽塔搓着手看向魅魔，“那你觉的，你们这次还能打赢吗？”在小恶魔发现自己的瓜还能有后续的时候，他又支棱起来了。 撒耶“哈”了一声，“我怎么会知道？我去其他位面探亲几百年，一回来就到了这里，我从哪儿得知我们家族现在的实力水平？” “那小阁下您在苦恼什么呢？”柔丝夫人鼓励魅魔说出来，“有什么是我们能为您做的吗？” “啊对对对，同学一场。看在一个学校被摧残过的份上，我也会号召咱们的校友一起帮助你。”报丧女妖积极举手。为了在女仆长面前刷存在感，她也是很拼了。 魅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同学们，然后他发现：哎嘿，实力好像都还可以。但目前除了安苏尔丽达，其他生物都是空气。哦不，他还能搞到黑暗圣子，失策了，至今没问过他到底是哪个黑暗神殿的，不知道这个神殿对圣子的服从性有多高。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艾德莱德阁下。 撒耶看着女仆长，多能打啊。光一个女仆长就能抵至少一个连的恶魔守卫，艾德莱德阁下还用血腥领主当车夫呢。血腥领主是什么？正常血腥领主都是当正面战场指挥官用的。 他有机会把艾德莱德阁下带回去吗？ 撒耶不敢想象。 魅魔们有比拼情人的习惯，这种比拼不仅存在于日常生活中，还包括战争时期。谁能为族群带来更强的战斗力，谁就将获得族群的话语权。 很显然，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撒耶根本没有情人，他之所以选择跨过星界，千里迢迢去往遥远的、只存在于年迈族亲口中的表亲那里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逃避这种逢比必输的场合。 魅魔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一种焦虑在他的心底蔓延，比突然来到这个低魔位面被阁下买回去时还要糟糕。 但他会努力的。 撒耶握紧了拳头。 在未知的结果到来以前，他会堵上一切，让艾德莱德阁下为他沉沦，为他疯狂。 柔丝夫人默默观察着魅魔的变化，开始了一些体贴的女仆站位思考。 她曾经约会过魅魔，所以了解一些魅魔的习性。女仆长想，如果只是拼情人的战斗力，她伟大的主人必不会输。但——女仆长对主人的调情技巧和床上技术并不那么自信。毕竟她们这些下属也是最近才真正确认主人不是性冷淡那挂的巫妖。 或许应该准备一些这方面的书籍文献，柔丝夫人迅速在脑中规划资料获取路线。巧的是，金钻王国拥有克罗塞该大陆最大的出版社和图书馆，她完全可以绕上那么一小段路，去智慧城看看。 鉴于克罗塞该大陆庞大惊人的版幅，火车速度再快也足足跑了三天才抵达金钻王国最边缘的一个中转车站。 黑暗生物们一开始还挺新鲜，后面也逐渐觉得无聊起来，这和他们骑飞龙赶路有什么区别！？ 到了后期，火车快到站的时候，一些大胆的人类甚至敢踏足6号车厢，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异端好像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并且能够交流。他们中的某一些，与人类几乎没有区别，还长相英俊，像极了古典歌剧中的人物——特指黑暗神殿的战法牧三大群体。 至于本来就是歌剧院名人的西斐，在有人认出他后，被要走了不少于20个签名。 丹尼斯为此担心过这些人类对黑暗生物的错误认知问题，忧心忡忡地向黑暗圣子表达他的顾虑：“他们不会以后看见别的黑暗生物也觉得无害吧？” 西斐轻轻地笑了：“啊，没关系，多见一点就会知道物种多样性了。愿黑暗之神保佑他们。” 丹尼斯：“您说的很对，愿黑暗之神保佑他们。” 撒耶听见两个黑暗之神的信徒对话的时候脑袋上顶满了问号。 不是，丹尼斯你是有什么圣子滤镜吗？对你们牧师来说神眷者那么管用的吗？ 还有你们真的确定黑暗之神会保佑那些人类？ 不光魅魔疑惑，所有黑暗生物都挺疑惑的。 啊？想不想干掉人类不是他们想不想的问题吗？黑暗之神管那么宽的？以前没有过啊—— “什么？不走了？” “我没到站呢。” “我买的是到金钻王国首都的票啊！” 中转站的停靠已经超过一个世界时，并不是这一站下车的人类和列车员爆发了一场争吵。 小恶魔们第一时间把消息带回了6号车厢。 撒耶歪了一下头：“他们怎么比地精的飞艇还不靠谱？飞艇只有坠机才走不到目的地，但凡它还能飞，地精们都会把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 “没关系，小阁下。”柔丝夫人气定神闲地站起来，“我们带了其他交通工具，现在已经离开了两国之间最荒凉的地段，剩下的路，马车就够用了。” 魅魔一下车，同行的其他生物也都哗啦啦下来了。 西斐是带着工作来的，黑暗神殿似乎有什么计划在金钻王国展开。不过魅魔不关心这个，能送走西斐，他很高兴。 至于剩下的黑暗生物们，魅魔认识的不认识的那些同学和同学的朋友们。 撒耶目光一扫：“你们不是观光旅游吗？跟着我下来干什么？” 泽塔脱口而出：“跟着你最安全。”其他小恶魔整齐地点头，灯泡一样的眼睛齐刷刷盯住魅魔。 撒耶：“”得找个机会把他们统统扔掉。 第 56 章 金钻王国的车站与米海因公国最大的区别要数建筑风格, 如果说米海因公国有一种偏向矮人和地精结合体的简朴科技风，那金钻王国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金碧辉煌。 仅仅是王国边界的中转车站，用以遮挡阳光和雨雪的穹顶也描摹着金色的花纹, 支撑穹顶的巨大立柱也都装饰着精美的雕刻。 黑暗生物们下车后同样带来了一些骚动, 但金钻王国的督察团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撒耶在大呼小叫的人群背景音下提出疑问, 柔丝夫人告诉他，金钻王国没有督察团。 “教会骑士团直接入驻金钻王国的军事体系，这里和米海因公国不同，教会拥有非常大的政治权利。” 撒耶道：“听缇姆说, 金钻王国禁魔措施是七国中最严格的, 我们这样一群异端出现在交通要塞已经过了呃——” 柔丝夫人：“一个半世界时。” 撒耶：“好的, 已经超过一个半世界时，却没有教会骑士团来清理我们，这正常吗？” “显然不。”柔丝夫人直接在站台上搬出了马车, “所以我们不走门。” 这个站台的外面是一片长着蓝白色野花的荒地, 更远处有金黄的麦穗随风摇晃。 兰加斯家的马车拥有漆黑冷硬的外观和精致的花纹, 二者结合起来看带着一股矜贵的疏离感。它突兀的出现，立刻变成整个站台上最显眼的存在。 马车的车底镶嵌有一块魔晶，运转中的魔法阵将魔素扩散至马车周围, 驱散了些许因禁魔导致的魔素低迷状态。 驾车的六匹幽灵马半透明的身躯缓缓浮现, 甩动的尾巴和时不时重重跺地的四蹄上都带着忽明忽暗的火焰流光。 “小阁下, 请。”柔丝夫人邀请魅魔上车。 撒耶在马车中坐好，他撩开车厢的帘子, 发现已经有一名幽灵骑士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 幽灵骑士摘下了他的帽子对魅魔点头致意，“骑士长艾伦为您服务。” 第二个被请上车的是安苏尔丽达, 报丧女妖一上车就紧贴着车厢壁，一副既紧张又兴奋地表情对魅魔和女仆长道：“艾伦？艾伦！那个曾为第6任光明教皇打下铁炉堡和寒冰要塞，直逼达克纳斯的黑暗神殿总殿的圣光骑士团团长！？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都说他受到光明神的召唤前往了天界，结果是转投了安息之主麾下吗？” 撒耶眨眼：“谁？”他都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柔丝夫人微笑道：“吟游诗人的故事里讲不出真话，主人的幽灵骑士团当然都是死后被召唤的。” 撒耶：“显然，艾伦首先要死了才能成为幽灵。” 安苏尔丽达还在亢奋：“你们就不好奇他怎么死的吗？政/治阴谋或是仇杀、情杀？” “我只是误食了有毒的蘑菇，女妖小姐。”车厢外，艾伦骑士长坦荡地说起自己的死因，“请抓好车厢扶手，我们要出发了。” 骑士长一扬缰绳，六匹幽灵马齐齐嘶鸣，接着猛地冲了出去。 车站与野外的地势有着不小的高低落差，但马车却丝毫没有颠簸，撒耶好奇地向外看去，发现他们根本没有行驶在地面上，而是飞上了半空。拉车的幽灵战马从背部伸出双翼，那些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的羽翼在煽动间不断掉落细碎的光点。 “好高级的幽灵飞马。”安苏尔丽达从没见过这么酷炫的幽灵飞马，她见过的那些大多数都和活着的时候长的一样，就是变成了透明的。 撒耶倒是见过他的姐妹炫耀这种特殊的幽灵马坐骑，脱口而出：“十二万魔晶币一匹。” 柔丝夫人抿唇轻笑：“哦，小阁下真可爱。在安息之地用不着那么贵，随便喂点草它们自己就能长成这样。” 随便，喂点，草—— 不愧是安息之地，多么小众的文字。 已经升上高空的马车忽然紧急偏向一侧，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好在车厢里三个非人生物平衡性都不错，只颠了一下就稳定住了自己。 艾伦骑士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遭遇地面攻击，攻击来源：教会骑士团。” 柔丝夫人情绪稳定，心态平和：“请甩开他们，艾伦骑士长。” 马车开始加速，魅魔感觉到了极强的推背感。他掀起帘子，朝下方看去—— 地面上纵横交错着至少二十排服饰统一的人类士兵，他们中的一部分架起十几门大约一人高的火/炮。撒耶注意到那些人类士兵的脑袋上都套着曾被他认成是波浪口鱼缸的防护头盔，这个东西一出现，意味着魅惑失去了作用。 天空中飞行的生物——小恶魔，恶魔，还有自己所在的马车，都是火/炮的打击目标。 小恶魔们已经四散开来，一些逃向远方，更多的则和大恶魔一起拉伸了高度。 撒耶又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亚巴顿在他的视野里已经是个小黑点了。哦，也许深渊恶魔能测试出这些火/炮的具体射程也不说定，魅魔这样想着。 大概是打了半天什么也没打着的关系，底下的人类加大了炮火的输出。 硝烟随着风飘进魅魔的鼻腔，他鼻子一痒连打两个喷嚏。 “真是的，多劣质的火药。”撒耶评价道：“现在地精们淘汰的飞艇都不用这种弹药了。” 教会密集的攻击无法给升空的黑暗生物们带来伤害，另一些无法飞行的异端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用了不知名的方法跑了，这一结果让本次行动的教会骑士团指挥暴跳如雷。他大声嚷嚷着“该死的异端”，马不停蹄地向更高一级的教会发去了行动失败的消息。 “他们好像做了万全准备，又好像完全没有准备。”撒耶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在封锁线上留出天空这么大的破绽，“这个位面的教会抓过那么多高魔位面的生物，这其中长翅膀的生物一抓一大把，居然还能忽略飞行手段？” 这个问题报丧女妖就能回答：“你看教所学校里那些小恶魔，他们用脚走路，背上的翅膀在那样的高压环境下就和摆设没什么区别。金钻王国对异端的态度比米海因公国还要恶劣，他们或许意识不到空气里的魔素变化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就像他们明知道我们中的一部分家伙会飞，也因为长年累月的习惯，下意识认为我们不会选择从天上走，从而忽略了防御高空。” “这是你对人类的解析吗？”撒耶看着报丧女妖，有些惊奇道：“我还以为报丧女妖对人类的理解只停留在他要死了，和他快要死了这一层。” 安苏尔丽达：“原本是这样的，但是被压抑了太久，报丧这个技能它和我变得陌生了。如果可以，我其实不想分析人类，我更想快乐地和他们宣布：你要死了！” 魅魔被逗笑了，他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道：“我有另外的解析，你们想听吗？” 报丧女妖和女仆长都摆出了倾听的姿势。 撒耶清了清嗓子道：“我以为，那群人类设想过天空作战。他们带了许多对空攻击的火/炮，那东西不是通用的，所以假定他们做了这方面的准备，只是错误判断了我们的实力。那么，反推一下，是否可以视作他们暂时失去了所有对付我们的手段。” “有趣的推论。”柔丝夫人鼓掌道：“小阁下是想做些什么吗？” “是的，我想。”撒耶微笑道：“我不喜欢平白无故被攻击，而且我正在艾德莱德阁下的马车上，车厢外就刻着阁下的家族徽纹，怎么能让阁下背负上狼狈落跑的名声。柔丝夫人，您认为呢？” 柔丝夫人看向魅魔的目光更加柔和，她鼓励道：“我亲爱的小阁下，尽管放手去做，如您需要任何帮助请务必告诉我。” 撒耶自然是需要帮助的，毕竟他自己是只魅魔啊。地面上的教会骑士团个个防护着他们的脑子，他所有的魅惑技能都无从下手。 “我需要一位会灾疫阴云的法师。”魅魔说。 一位幽灵法师出现在车厢里，“您好，小阁下。虽然我死后喜欢上了粗暴的火球互扔，但我生前专精负面魔法。” “然后是安苏尔丽达。”撒耶转向报丧女妖。 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的报丧女妖指指自己：“我？” 撒耶点头：“没错，就是你。干点你擅长的事情，来点汹涌狂暴的迷雾河惊涛，朝着下面的教会成员。” 报丧女妖评估了一下马车现在的高度，搓着手道：“这个距离，可能会变成下雨。严谨一点，中雨。” “够了。”撒耶强调：“但需要把他们都淋湿。” “没问题。”安苏尔丽达明白了魅魔的计划，主动和幽灵法师协商道：“灾疫阴云和我的迷雾河之怒含量比在七成的时候，下面的人类就会病得起不来床。” “很好。”撒耶道：“等到他们缠绵病榻，药石无救之时——” “我就去给这群人类报丧！” “再给与他们生的希望。” 安苏尔丽达：“？” 撒耶：“？” 柔丝夫人：“看来出现了一些小分歧。” 第 57 章 安苏尔丽达用一种不解加震惊的目光扫视着魅魔。她说：“你计划的后半段听起来不像是恶魔的手段, 他们神殿才喜欢用这种伎俩从人类那里骗取信仰。我们为什么不简单干脆一点呢？” 撒耶同样不理解：“他们死了你能获得什么呢？为什么不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换取自己短暂的生命？” 报丧女妖思考了几秒不确定的道：“获得一些新鲜灵魂？恶魔不都喜欢灵魂吗？巫妖就更不用说了，比起活人，他们亡灵法师更喜欢尸体和骨头不是么？” 撒耶皱眉：“这是刻板印象，无趣的灵魂要来毫无作用。亡灵法师中或许是有很大一部分喜欢尸体和骨头, 但艾德莱德阁下曾说过‘生前无需多管, 死后自会长眠’, 人类总有一天会步入死神的怀抱，冥河渡口处的灵魂多你眼花缭乱，完全没必要特意去杀掉谁。” 女仆长在一旁点头：“啊，那真是令人怀念的日子。我还记得我曾和玫瑰王朝的第一任女王一起等过渡船。后来她乘船西去, 通往新一场旅程, 而我也从大量的灵魂中等到了我和我姐妹的仇敌。” 柔丝夫人和露丝夫人在新婚当夜被残忍杀害, 她们选择了复仇，放弃来世，将灵魂交予巫妖, 永远徘徊在世间。 “不过——”女仆长顺便回忆了一下魅魔背诵的巫妖名言, “小阁下所说的那句流传广泛的名言并不是主人的原话, 那是第658期地底名人杂志年刊的主编艺术加工的成果。事实上，当采访的恶魔询问主人为什么鲜少发动亡灵天灾时，主人只是让他去安息之地外围数数有多少慕名而来的濒死者。” 安息之地, 一款有遗憾的濒死者们堵上第二条命的地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莱安超高的召唤亡魂且保留亡灵清醒意识的技巧和让人起死回生也没太大的区别。甚至这一次, 只要灵魂不被消亡，就永远不会“死”了——因为你本身就是死亡的状态。 “喂——”飞在外面的亚巴顿靠近过来, 凑在车窗上问：“你们还盘旋在这里干什么？下面换武器了, 还不走吗？” “换什么武器了？”魅魔探头去看。 艾伦骑士长立刻说出一串专有名词：“教廷制式第35号对城武器，正式名称为白弥撒。” 撒耶两眼一抹黑, 而报丧女妖和女仆长的表情和他一样，都不了解光明阵营的武器类别。 亚巴顿见状，直白道：“就是大口径魔导炮。城战时候地精经常拿出来和矮人对轰的那种。” 这么一说就清晰多了。 “他们居然把那玩意儿搬出来用！？”魅魔先是痛斥人类无耻，怎么一边禁魔一边还偷人教廷的武器呢？紧接着话锋一转，“我想要这个。想要命就让他们拿魔导炮来换。” 光明教廷的对城重武器哎，如果最终没办法将艾德莱德阁下带回去，把这玩意儿带回去也行啊。 “那搞快点，这东西射程比那些劣质炮远多了，我还不想死啊。”报丧女妖尖叫—— 金钻王国，太阳石山谷。 烈日的光照打在白色的石壁上，将山谷里的一切都变得金灿灿的，包括那成堆的骨头。 莱安不畏惧阳光，但习惯了黑暗的巫妖很难对头顶的大太阳喜欢的起来，这玩意儿就和圣光污染没什么区别，加上白色石壁的反光，如果不是巫妖特殊的眼睛构造，他在这里多站一会儿恐怕都要被灼瞎双眼。 血腥骑士安德鲁小心翼翼地缩在一块岩壁的阴影下看向沉着脸的领主大人。很显然，领主大人的怒火在愈发安静的氛围里烧的越来越旺。 明明是烈日，周遭的温度却令不死生物都感到无比阴冷。 “都怪那个新来的。”终于，一块龙的头骨说话了，打破了这难熬的安静气氛。他粗声粗气地甩锅：“是那个新来的说这里全是黄金和宝石，但他却只字未提那一堆光明神殿的重型武器。 我伟大的主人，我必须澄清一点——并非是您麾下最英勇、最能打的桑德拉战斗力不行了，而是这个位面的魔素异常限制了我。在三百二十门巨型魔晶炮的攻击下，我仍能带领龙群成功逃脱并取得一箱秘银，两厢黄金，三车银币的战斗成果证明了我的实力。” 桑德拉慷慨激昂，但他的发言立刻引来了其他骨龙的不满。 “主人，我举报。桑德拉私藏了秘银和黄金，我看到他至少从王宫宝库里拖出了两厢秘银和三车黄金，满满当当的三车！” “还有宝石呢，成色极好的红宝石，抠门的桑德拉一颗都没分给我们。” “明明是我掀翻了魔晶炮矩阵撕开裂口才让大家逃脱的，主人你应该看看我战损的翅膀和尾椎骨。” “没有我选择的撤退路径，你们还在王城里抱头乱窜呢。” “追兵是我引开的，桑德拉个蠢货甚至没有发现宝石上的定位法术。” 桑德拉面对诸多指责，随机挑选了一条进行反驳：“开始瞎说了吧，哪条龙不知道你那尾椎骨是七百年前在魔王殿的柱子上磕的。” “主人您瞧啊，桑德拉只说了泰斯的尾椎骨，他根本无法反驳私藏的黄金和珠宝。” 桑德拉才刚反驳一条，立刻有骨龙跳出来继续猛踩他。 一时间，整个山谷里都充斥着骨龙们的骂架声。 “呵。”莱安被骨龙们气到，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霎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山谷里只回荡着风的呼啸声。 骨龙管理员安德鲁隔着焊死的头盔擦了擦他并不存在的汗滴，还好领主大人来了，不然就凭他和三个满编队的幽灵骑士，还不够和这些骨龙吵架的。满山遍野给他们捡骨头的时候就东一句西一句地吵，等把所有骨头堆到一起之后就更吵了。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安德鲁觉得这些骨龙就好比几百只同时嚎叫的疯狗，刺耳又难听。 “劳驾，有没有谁能把压在我脑袋上的胫骨弄走吗？”加拉虚弱的声音终于在其他骨龙禁声后闷闷地传了出来。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愿望实现，只得放弃，转而告起了桑德拉的黑状，“老板，我也有话要说。这三百二十门巨型魔晶炮是在我们冲进王国宝库前被发现的，我先前确实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但当我们亲眼看到这些魔晶炮的时候，在场的每一头龙没有一头提出放弃。那个叫桑德拉的家伙还带头冲锋，说就这点魔晶炮，他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桑德拉刚要扯着嗓子和加拉叫板，莱安往他脑袋上踢了一脚，把巨大的黑龙骨头踢得滚了两圈。 桑德拉只剩下两点颤颤巍巍的灵魂之火在眼眶里翻滚，他也不敢说话，只能干巴巴地一个头躺在山谷的泥土地上充当装饰物。 恰好此时山谷上方飞来一群乌鸦，降落到了桑德拉的脑袋上，沿着他尖长的吻部站成了一排。 “我不关心你们怎么从魔晶炮矩阵下逃脱，也不在意你们如何甩开追兵。”莱安说话的同时，从漆黑的手里接过乌鸦们带来的信件，“但是不是至少应该有那么一头龙能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一具完整的骨架变成现在的模样？知道你们到底散成了多少块吗？我想安德鲁绝对记得很清楚。” 安德鲁猛猛点头，他记得可太清楚啦。 日夜不停，整整捡了半个月呢。 “我的足迹踏遍了整个山谷。”而这个太阳石山谷，足足有三个荒芜之城那么大。 可见骨龙们是被拆的有多么稀碎。 这问题好像十分难以启齿，一问一个不吱声。 莱安一点儿也不急，“没有哪头龙愿意说吗？那好，留在这里继续当一地碎骨头吧。真希望你们自己拼凑自己的时候能别搞错骨节。” 巫妖的目光不再瞥向骨龙们，他拿着拆开信件走回了整个山谷里唯一的建筑——或者应该叫帐篷更合适。 内部拓展了很大空间的旅行帐篷里，所有家具一件不缺，甚至还隔出了不同区域。巫妖坐靠在长沙发的一头，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手上的信件。 信是柔丝夫人寄出的，这次的内容里写着他们遭遇了秘仪教会骑士团的攻击，但已经成功甩脱骑士团，魅魔很会为他的声誉着想，在柔丝夫人做其他安排之前，先一步提出了对付骑士团的方案。他们即将绕道智慧城，那里的教会控制比较薄弱，稍作休憩后会继续向太阳石山谷赶路。 女仆长的信非常简洁，同样的信纸，莱安手边的茶几上还压着另外一张，那是上一次收到的说他们即将启程的信件。 这一次，信的最后额外添加了一行内容，女仆长说魅魔似乎很喜欢重型武器。 莱安挑了挑眉，喜欢重型武器，这个爱好在魅魔群体里倒是挺新奇的。 不过重型武器并不难搞，最现成的就是金钻王国那三百二十门巨型魔晶炮。那本来也不是属于他们的东西，金钻王国不该持有那么危险的东西，很合理。 第 58 章 智慧城, 一如它的名字，听起来就是个很有学识的地方。 整座城市坐落于金钻王国的风琴海沿岸，巨大的船只停泊在港口，碧蓝的海面翻滚着白色浪潮, 有海鸥盘旋于天空, 时刻注视着海边人群手中的食物。 兰加斯家族的马车顺利通过了城门, 魅魔好奇地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街道。 很明亮、很干净。 而且几乎看不见空间通道。 金钻王国的空间通道分布情况不像米海因公国那么密集，但一路上魅魔还是粗略数到了十几条，而且距离人类聚集地较近的地方大多蹲守着教会骑士团的人。 之前人类还看不见这些通道，短短十几天不知道是通道本身发生了变化还是人类研究出了针对这些通道的科技, 现在这些通道在他们眼中变成了可视化通道。 当然, 通道对面的高魔位面也几乎不再有生物穿过。 “这里的魔素有些奇怪。”撒耶深深吸了一口气, “富余却不活跃，好像很无精打采的样子。” 安苏尔丽达拉耸着肩膀，原地表演无精打采：“我只觉得这里让女妖很想睡觉。” 亚巴顿似乎突然被报丧女妖这句“睡觉”击中了笑点, 哈哈大笑起来。“迷雾河的女妖都很钝, 所以你们抗性高是因为反应慢一拍吗？” 大恶魔因为那显眼的外观在接近城市的时候被叫进了马车。至于其他小恶魔、恶魔和出了车站就再也没见过的几只卓尔, 没有谁想去找他们，好不容易跟上马车的泽塔都在躲避教会追兵的时候被一并甩掉了。 安苏尔丽达让大恶魔不会说话就闭嘴。 撒耶则表示自己没办法和报丧女妖解释太专业的东西，“这是一种对魔素的认知本能, 就像你看到一瓶圣水对你泼过来时你要躲是一样的。” 报丧女妖：“大概明白了。但我得说, 我不怕圣水。教会早在千年以前就开始往对外售卖的圣水里兑水了。河水、露水、雪水、井水, 它们的价格还不一样呢。” 亚巴顿：“哈哈哈哈哈哈。” 撒耶：“你也闭嘴吧，你们俩都闭嘴。” 兰加斯徽纹的马车稳稳奔跑在街道上, 车夫艾伦和拉车的幽灵马都上了伪装。 艾伦使用生者宝珠后的模样和他做光明骑士时一模一样, 不知道光明教廷看到这样的艾伦会有什么感想？六匹酷炫到没边的幽灵马则变成了六匹纯色黑马，尽管它们与普通马匹比起来更高, 体型更大，但见过它们四蹄燃烧奔腾于天空模样的魅魔仍旧感觉到了巨大的落差。 宽敞的6车道大街笔直通向城市的中心，那里坐落着整个克罗塞该大陆最大的图书馆——知识殿堂。 街上往来的人类都步履匆匆，每个人的手上或多或少拿着几本书籍。 和女仆长说的一样，这里没有教会骑士团，只有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城市卫兵。 “那是智慧城的城防卫兵，知识学会管控着这座城市，他们拥有独立的武装体系。”女仆长为魅魔解释道：“我们很快就能抵达阁下在这里的度假别墅，可以休息两天再继续赶路。” 撒耶问：“我们现在距离艾德莱德阁下还有多远？” 女仆长估算了一下路程道：“全力奔跑不休息的话大约需要整整三天，但您不必着急，主人会在太阳石山谷停留很久，我们完全可以一路游览过去。” 撒耶想了想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教会骑士团，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想快点见到阁下。”然后在阁下的身边，等待中了灾疫阴云和迷雾河之怒的人类越来越虚弱，等他们在恐惧与病痛中痛苦忏悔，愿意为了自己的性命奉上一切代价。 “我们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女仆长率先跳下车，而后转身抬手，将魅魔接下马车。轮到报丧女妖的时候，她背后等待的亚巴顿嘟囔了一句：“不会吧，这都跳不下去？”大恶魔真心鄙视报丧女妖。 安苏尔丽达：“”有时候真的很无助，想尖叫。 撒耶仰着头打量眼前的高耸建筑，表情有些呆愣，“这是，知识殿堂？” 虽然是后门，但确实是那个巨大、显眼的图书馆没错啊。 女仆长不会告诉他这就是阁下的度假别墅吧？ 啊？ “地表的部分是的。”柔丝夫人笑了笑道：“但那部分不属于阁下。” “欢迎诸位！哦，赞美安息之主。多么性感美丽的魅魔啊，我想您一定就是撒耶阁下。” 一个带着奇怪歌剧腔的声音忽然出现。 这个从知识殿堂的后门推门出来的家伙裹着着灰色的长袍，戴着单片眼镜，正热情挥手。 “好久不见，约书亚先生。”女仆长朝着他点头致意。 约书亚激动道：“柔丝夫人，见到您真高兴。我已经130年没有等到领主大人的召唤了，差点以为自己即将被遗忘。” “当然不会，130年只是一段很短的日子不是吗？您已经是亡灵了，时间将不再束缚您。”柔丝夫人等约书亚将沉重的大门完全打开后，带着魅魔和报丧女妖以及她喊来的打手大恶魔走进了知识殿堂的里面。 他们几乎是一进来就步入了升降梯，升降梯一路向下，将他们送到地下深处。 撒耶在踏出升降梯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个地下空间异常庞大。 漂浮在半空的银色烛台组成一条摇曳的灯火小路，并不那么明亮的烛火照亮了破损的城墙，而城墙之内，是一座有着漂亮尖顶的古老城堡。 “欢迎来到克罗塞该大陆的第三号遗迹，当然，您也可以称呼它为兰加斯堡。200年前，领主大人就已经将这里占领了。”约书亚介绍起城堡时相当自豪，“再后来，知识学会从领主大人手中买走了这块土地地表的使用权，搭建起图书馆。真不敢想象，曾经那么小的几间屋子，现在已经是全大陆最大的图书馆了。” 撒耶也不敢想象，那群人类真的知道自己脚底下有什么吗？按照他们对异端的态度，知识殿堂建立在异端的头顶，他们晚上能睡得着觉？ 不管怎么说，累了一天的魅魔没有抵抗住浴缸的诱惑，在约书亚的极力推荐下，使用了这里金盏花味的特色浴球美美泡了一个澡。 报丧女妖和大恶魔也被送去了客房休息。 柔丝夫人趁机将约书亚拉到一边询问：“有没有那个方面的书籍？” 约书亚：“哪个方面？” 柔丝夫人：“爱和做/爱的相关方面。” 约书亚：“哦，夫人，你重燃爱火了吗？是哪一位幸运的先生或女——” “不，不是我。”柔丝夫人打断约书亚：“给我们伟大的主人。所以最好要质量高一些的。” 约书亚：“博学的领主大人竟然不会吗？” 柔丝夫人：“我建议你收回这句话，约书亚。” 约书亚一把捂住了嘴，沉默几秒后，他表示很快就将资料送到女仆长手上，并请求女仆长不要告诉领主大人，他质疑了大人的博学—— 撒耶舒服地泡完澡，走出房间后，他猛地发现城堡里多出了十几名人类。 他眯着眼斜靠在二楼内阳台的立柱上，红色长发没有擦干，水滴顺着垂落的发丝蜿蜒而下打湿衬衣。 他并未刻意隐藏自己，因而楼下的人类一抬头就看到了魅魔。 “咦？”当这些人类的瞳孔里冒出粉色爱心即将深陷魅惑的时候，撒耶突然打了个响指，将他们从魅惑状态唤醒。 “一群亡灵法师学徒？抗性也太低了吧。” “魅魔！”楼下有人类认出了撒耶的种族，惊讶道：“活的魅魔！” 撒耶：“不是活的难道死了吗？死了的无论生前是什么，死后统一叫亡灵。” 约书亚急急忙忙从边厅赶过来，收走了这些亡灵法师学徒手中的书籍，然后很不客气地把他们轰走了。学徒们恋恋不舍，约书亚心如铁石，关门的力道毫不含糊。 “小阁下，不用管他们。这一批是我新招收的学徒，现在只能做些打杂的工作。” 撒耶有些恍惚，阁下居然尝试在低魔位面培养法师？ “那是约书亚的个人爱好。”女仆长为魅魔递上干燥的毛巾，“他活着时就是一名教授，死后依然有教授学生的爱好，只不过教学内容发生了一些变更。” 撒耶接过毛巾搓了搓手臂，感叹道：“可怕的爱好。” 约书亚已经整好了书籍，将它们都放在了一个空间袋里，他将空间袋递给女仆长，同时又递出另一份信件，“这是我在这130年间整理的教会现有禁魔设备的解析图以及一些其他见闻，烦请柔丝夫人一并带给领主大人。” 撒耶没有多问，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约书亚递来的书籍是女仆长为艾德莱德阁下拿取的资料。 广义上来说也没错，只是资料内容与他想象中的有所差异。 第二天，撒耶再次踏上了旅程。 经过整整三天的马车之旅，他们终于在第四天的黎明时分抵达了太阳石山谷。 撒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山谷外的巫妖，他超着巫妖张开双臂，露出笑容。 莱安迎着蒙蒙亮的天光走向魅魔，一伸手就将他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早上好，小撒耶。” 第 59 章 “早上好！艾德莱德阁下。您想我了吗？”魅魔热情地揽住巫妖的脖子, 不等巫妖回答便继续道：“我很想您，就算是梦魇都不能从我的梦中将您带走。” 莱安闻言，挑眉笑道：“看来我比噩梦还要可怕，在你的梦里挥之不去。” 撒耶瞪着眼睛直呼这是曲解, 他用尾巴紧紧缠上巫妖的腰腹, 双手捧住了巫妖的头, 仰头吧唧一口亲在巫妖冰冷的唇上。灵活的舌头钻进对方的口腔，胁迫着巫妖同他一起完成这个火热的深吻。 “我的梦里明明都是这个。” 四周寂静无声。 乌鸦管家巍然不动，他已经是有见识的管家了，他才不会大惊小怪, 他很冷静！ 柔丝夫人和露丝夫人站在一起, 同时露出神秘的微笑。旁边的安苏尔丽达目瞪口呆, “我去，好奔放。”那可是安息之主，魅魔也太牛逼了吧。 只有亚巴顿, 作为深渊种大恶魔对安息之主除了特别难打、不好惹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滤镜, 看见巫妖被魅魔强吻, 他拱火似的吹起了口哨—— 那个长长的吻结束后，撒耶被莱安带进了帐篷里。魅魔看见帐篷外堆满了龙类的骨头，巫妖在路过其中某一根的时候还用力踢了一脚。 “这就是您的亡灵大军吗？”魅魔思索着找了个比较委婉的词形容, “他们看起来呃很有破碎感。” 莱安：“这些粗糙的家伙不配使用这个形容词, 你可以更直白一点的。” 撒耶从善如流：“好吧。他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真的还能用吗？”这大概是所有非亡灵法师职业的疑惑，为什么骨头架子能那么强啊？死亡之后的骨骼密度比活着时候还强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破破烂烂, 多贴合的形容词。巫妖一想到逼问出来的骨龙散架原因, 就有一种把他们全拿去磨骨粉的冲动。 就在魅魔抵达的一天以前，桑德拉老实交代了他们在太阳石山谷散架的原因。 骨龙们顺利出逃后原本想要飞回米海因公国, 但王国的都城卫队和教会骑士团围追堵截时使用了大功率的魔能压制器，而且苏拉这条“本地龙”还不认识路。以至于骨龙们只能漫无目的地在金钻王国游荡。 游荡途中，他们偶然进入了这个山谷。有一头骨龙在山谷里发现了一块金灿灿的石碑，他想要用尾巴卷起这块石碑的时候，石碑忽然裂开了外表的黄金伪装，变成了一块彻彻底底的石头，而骨龙们就在那一瞬间全部解体。 那块石头至今还在太阳石山谷的最中央。莱安已经去看过了，那并不是石头，而是某一种合成的产物，拥有绝佳的魔导性。 赛斯大陆所在的位面没有这样的东西，它大概率是克罗塞该位面的原生产物。 这块神秘的石头算是一个有趣的发现，而随便碰触这块石头的骨龙——龙群互相检举揭发，提供出一份几乎涵盖了整个龙群的名单，这名单换个说法也可以叫“无龙生还”。 或许是莱安那一天的气势太过吓龙，骨龙们至今都安安分分地趴在原地，也没龙抱怨谁压到了谁，谁的灵魂之火又晃了谁的眼睛，大家都很默契地当缩头乌龟，期望主人不要突然想到他们。 魅魔的来到让骨龙们想法又活跃起来。 桑德拉轻声招呼其他骨龙：“喂——你们觉不觉得主人今天心情很好？” “你是怎么从那张冰山脸上找出心情好的标志的？”其他骨龙质疑桑德拉。 这次反而是加拉为桑德拉发声了：“确实心情很好，抱着软乎乎的性感魅魔谁心情还会差？快点，我的冤种朋友们，大家有没有新的线索？趁现在赶紧告诉老板，可别等魅魔走了，他心情又变差的时候说。” 桑德拉：“哦，首先排除我。我是真的无辜，我离那玩意儿起码百八十米。” “你就差把尾巴卷到那块石碑上了，你和我说你们离了百八十米？”另一条骨龙嘲讽道：“桑德拉你应该去当谎言之神/的令使。” 桑德拉：“闲聊什么没用的废话，没有线索大家都得躺在这儿，与其在这里互相攻击，不如集中注意力想想线索。我在被分解前，感受到了魔素的冻结，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非常确信那感觉就是魔力被抽取一空，有什么东西盗取了我的全部魔力！” “附议。” “确实如此。” 一些骨龙附和道。 桑德拉：“然后呢？你们光赞同这个有什么用？” “没有然后了。” “一切发生的就是那么快。” “我真的记得是泰斯碰的那块碑。” “都说了不是我！我只是凑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不是黄金之后就对它失去了兴趣。” 加拉在其他龙的吵闹声中淡定道：“我其实收集了两片剥落的金属片，你们说老板会从轻发落我嘛？” 其他龙：“？？？” “卑鄙。” “无耻。” “好小子，是你吧。不然怎么有空去捡金属片。” 骨龙们的吵架声越来越大，他们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吵架声会被帐篷里的撒耶和莱安听见，毕竟帐篷应该是隔音的，主人出门在外的豪华帐篷标配它怎么会突然不隔音呢？ 撒耶打开帐篷窗户的本意就是字面意思，他没住过这款帐篷，想开启看看是不是如广告中介绍的那样丝滑。现在看来，窗户确实很丝滑，从里往外一推就开了，骨龙们的对话声也就飘进了撒耶的耳朵里。 魅魔回头去看巫妖：“阁下，您听见了吗？” 莱安点头：“听见了。”让他想一想克罗塞该位面哪里的矿又多又难挖，他现在就想把这群家伙送去挖矿，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和只装着钱的脑子，实在太难带了。 乌鸦管家在不久后送来了加拉私藏的金属片。 莱安将金属片夹在手中反复观察，良久，他双指一用力，将金属片捏成了麻花。 “这东西没什么用吗？”撒耶蹭到巫妖的身旁，好奇的伸手，没等他碰到金属片，巫妖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莱安朝着撒耶摇了摇头：“活的生物不要碰它。” 撒耶猛地抽回手：“很危险？” 莱安道：“它会吸取一定的生命力。” 吸取生命力！什么诅咒道具的绝佳材料。 魅魔再次看了一眼两片残破的金属片，伸脚把桌子踢远了一些。他现在知道艾德莱德阁下是来处理这些散架的骨龙的了，很显然有一种神秘力量使骨龙们变成了骨头碎碎。 “可是，骨龙本来就是死的，会吸取生命力的金属片应该不会对他们产生效果才对。” 生命力和支撑亡灵行动的力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所以加拉捡了金属片之后完全不受影响，骨龙们散架的原因又回到了神秘力量上。 莱安收起了那两枚金属片，是的，这东西不会还给加拉了，这是需要充公的材料。 “你说的很对。”他看着魅魔道：“问题还是出在那个神秘石碑上。” 安德鲁已经带着幽灵骑士们在挖掘石碑了，那块仍有大半底座深埋在地底的石碑现在就和路边的石子一样无害，无论怎么碰触都毫无反应。 莱安决定将它整个挖出来，慢慢研究。 至于外面的骨龙，多躺两天反省一下是他们应得的—— 巫妖看起来有做不完的研究，撒耶靠在他的肩膀上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思考用何种方式更容易达成他的目的。 莱安手边是拓印好的一部分石碑内容，看上去像是某种未知的文字，排列成魔法阵的样子。他正在用克罗塞该大陆的不同语言去匹配这些文字。这项工作枯燥繁琐，但巫妖早已习惯。忍受孤独寂寞本来就是不死者的宿命。 今天却不太一样。 肩膀上沉甸甸的感觉和灼热的体温时刻提醒着莱安，他并非独自一人。 魅魔的尾巴时不时还会骚扰他的小腿，但这骚扰又显得不那么认真。莱安忍不住微微偏头，将目光移向了魅魔。 这一看，他不禁哑然失笑。 只见魅魔眼神放空，满脸茫然，完全一副发呆走神的模样。 莱安放下整理了大半的拓本，在魅魔没有回神的时候一把抓住了那条无意识作乱的尾巴，拇指在尾尖的三叉戟根部重重擦过。！！！ 撒耶的瞳孔一阵收缩，他惊叫出声，脊背猛地挺起反躬出漂亮的弧度。 “阁下？”回过神的魅魔仰躺在巫妖的腿部，“您怎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撒耶有点不敢相信，这是阁下在主动邀请他吗？ 放下了手里研究了一半的内容，在邀请他？ 是吧！ 莱安轻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你想的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他一边反问着魅魔，一边摸了摸魅魔的尖耳朵。 “就是这个。”撒耶不满意巫妖磨磨唧唧的调情，勾住巫妖的脖子就要吻上去，“搞快点阁下，您没有吃饭吗？” 帐篷里，魅魔的体温正在攀升，连带着巫妖都不再冰冷。 太阳石山谷外，影影绰绰的士兵正在集结，高高竖起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齿轮状罗盘，那是秘仪教会的标志。 第 60 章 劳伦夫骑士长与潘瑟大主教碰面的时候, 互相之间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在太阳石山谷外碰到平时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同事。 劳伦夫是秘仪教会骑士团的统领骑士长，一年到头不是在出外勤，就是在骑士训练营里操练新兵，而潘瑟是总教会的红衣大主教, 他主要从事研究工作, 鲜少踏出总教会的大教堂。 “潘瑟大主教。”劳伦夫先想潘瑟打招呼, “您怎么会来这里？” 潘瑟道：“太阳石山谷是教会的遗迹封存地，这里应该是王国的不可入区域，劳伦夫骑士长你不知道吗？” 劳伦夫道：“我知道，所以我向教皇阁下申请了特批。我们追踪的一群不明骨类异端和从米海因公国的列车上抵达金钻王国的异端从目前的情报显示都聚集在这里。您不知道吗？” 潘瑟倒抽一口气, 他当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这里聚集了那么多异端, 就不会只带着二十来个文职人员就来了这里。 但让他更觉得无法呼吸的是, “你说里面有很多异端？包括那个兰加斯吗？” “只有兰加斯家族的马车，并未看见兰加斯本人。”劳伦夫道：“从米海因公国抵达的列车上下来的异端乘坐了兰加斯家族的马车。其余逃散的异端已经基本抓获，兰加斯的女仆与其他异端绕道去了一次智慧城, 我们的线人说他们在知识殿堂取出了一些东西。最后的情报显示他们经过了蛋白石小镇, 小镇的后方除了蛋面断崖只剩下这里——太阳石山谷。而另一群骨类异端是从王国都城逃离后一路飞过来的, 追踪的骑士亲眼看见他们降落到了山谷里。所以，我推测，兰加斯马车内的异端一定是来山谷里和另一群异端汇合的。” 潘瑟并没有在意劳伦夫的推测逻辑, 他唯一的念头只有莱安·兰加斯究竟在不在山谷里。 “兰加斯掌握了太多我们不知道的知识, 他甚至清楚所有禁魔道具的工作原理。教会此前忽略了他的异端身份绝对是教会最大的败笔。太阳石山谷里掩埋着一个教会至今没有研究透的古代遗迹, 如果被兰加斯拿走了那东西，我们今后不知道会面对何种灾难。” 劳伦夫一愣, 他当然也知道兰加斯是异端这个秘仪教会的最新消息, 说起来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的还是潘瑟大主教的徒弟——巴克主教呢。 但究竟是什么古代遗迹能让潘瑟大主教这么紧张？甚至说出今后可能会面对灾难这样的话。 “您放心，无论今天谁在这里, 他们都走不出太阳石山谷。” 劳伦夫这次足足带了八千多人的骑士团配置，每一个都从头到脚穿着加厚的防护骑士服；魔能压制设备和不同轻重的火力武器也都携带充足，他不认为在这样的准备下，那些异端还能逃走。 潘瑟皱着眉似乎对劳伦夫的发言感到担忧，根据他的学生巴克的形容，兰加斯在异端中至少是领主级别，拥有许多下属并且下属们都具备很强的实力。 “我们对异端的武力碾压建立在魔能抑制上，如果魔能抑制失效，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潘瑟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希望到了那个地步，这些异端还能好好交流。” 劳伦夫不理解潘瑟的担忧，他有一定要擒获这些异端的理由。 “我手下的骑士团成员曾与乘坐兰加斯家族马车的异端发生过战斗，现在全部陷入了原因不明的虚弱状态，这次行动必须拿下那些异端，让他们将所有虚弱的骑士团成员恢复。” 潘瑟看着劳伦夫指挥着骑士团搭建起禁魔设备，架起炮台，默默叹了口气，他拢了拢宽大的袖袍，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羊皮纸笔记。 如果莱安看到笔记本上的内容一定会感到熟悉，因为那就是石碑上的魔法阵拓本逆反过来的样子。 在场的所有教会成员，只有潘瑟知道，克罗塞该大陆所有的禁魔设备核心都源于这一个从古代遗迹上拓印下来的图案。异端们管这个叫魔法阵，而秘仪教会称它古代章纹—— 太阳石山谷内部。 人类大概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被看穿了。不同异端的视野距离是不一样的，但大部分都比人类要远，就算真的实在远到看不见，也还有一个叫做鹰眼术的法术可以使用。 因为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山谷里的不死者们都在跃跃欲试。 但不是针对打架的跃跃欲试，而是看戏吃瓜，甚至想开个赌盘赌一下血腥骑士安德鲁是否能成功突破巫妖管家和女仆长敲响帐篷的门。 “管家先生，您看现在这个情况”刚把石碑拖回来，还来不及休息一下又立刻发现山谷外敌方陈兵列阵、气势汹汹的安德鲁骑士长搓着手询问乌鸦管家：“真的不用向我们英明的领主大人汇报一声吗？” 漆黑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安德鲁骑士长，您也说了，主人是英明的，他能控制好一切。” 安德鲁：“”虽然没说话，但不相信的情绪透过头盔传递出来。 漆黑：“您是不相信主人吗？” 安德鲁惊恐摆手：“不不不，当然不是。怎么会呢？就是万一教会突然进攻，打扰到领主大人，那不是很破坏大人的体验吗？” “所以身为属下的我们理应在此时为领主大人分忧。”一直安静坐在马车上看书的艾伦骑士长忽然站了出来，他抽出佩剑，剑指山谷外侧：“为了安息之地的荣耀。” “为了安息之地的荣耀！”其他幽灵骑士紧接着齐声高呼。 安德鲁：“？？？”不是，你确定这是为了安息之地的荣耀吗？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嗯？开打了？”亚巴顿被幽灵骑士们一嗓子吼醒了，这一路上他闲了几天，正想活动一下。 安苏尔丽达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塞了一把到亚巴顿的手里，“还没呢，还在酝酿。你猜这个血腥骑士能不能见到艾德莱德阁下？我赌他不能。” 亚巴顿抓了抓头发，十分疑惑，“为什么要见巫妖？他们不会自己打架嘛？” 安苏尔丽达：“？” 守在帐篷门前的柔丝夫人看了安苏尔丽达一眼，眼里带笑，显然她听见了报丧女妖和大恶魔的对话。 和柔丝夫人面对面的露丝夫人舔了舔唇，感叹道：“哎呀，艾伦真会来事儿。可惜他总是拒绝我，我真的很想和圣骑士谈一场恋爱。” 柔丝夫人收回目光：“他死了就不是圣骑士了。我亲爱的姐妹，你实在有想法可以去光明教廷门口蹲着，经常会有年轻的新晋圣骑士乐于助人，生者宝珠足够骗过那些小奶狗一样的年轻人。” 露丝夫人却摇了摇头：“太年轻了，没有感觉。想要和成熟的骑士长谈恋爱。” 柔丝夫人一指安德鲁：“骑士长？这个也是哦。” 露丝夫人嫌弃地撇了撇嘴：“都是骑士长，有的身居要位，有的在白骨山脉和骨龙们阿巴阿巴，我的姐妹，你是想让我几百年都抬不起头吗？” 安德鲁僵硬地转向两位女仆长，“两位夫人，我听得见。” 露丝夫人一点也不尴尬，笑着朝安杜鲁举了举手中的茶杯，“这一杯祝您早日成长为成熟稳重的骑士长。” 成熟、稳重？ 安德鲁看向艾伦，对方已经整合完毕全部的幽灵骑士和少量法师，撇开躺在地上的那几百头骨龙——哦，现在是骨头碎——不谈，“我们的战斗力总数不到600。” “而山谷外是八千三百名教会骑士，携带有禁魔设备若干，魔晶炮二十二门。”安德鲁准确报出双方战力数据，“这就是成熟稳重的骑士长？”他不服！ “艾伦骑士长您的作战方案是？”露丝夫人向艾伦询问道。 艾伦还未扣上的面罩下展开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我们需要借助一些特殊的手段。”—— 教会骑士团的攻击准备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时刻，劳伦夫目光坚定地看着太阳石山谷内部，他在脑中演练了成百上千遍战斗过程，没有任何一个发展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心背后！”潘瑟大主教急促的提醒声响起时，劳伦夫甚至愣了一下什么叫“小心背后”？为什么要小心背后？ 他转头的一瞬间，数十只巨大丑陋的虫子突兀地出现，直直落入人群，将骑士团布置好的一切悉数摧毁。 “为了安息之地的荣耀！” 太阳石山谷内，身披铠甲的半透骑士骑着踏焰而行的半透战马声势浩大地发起了冲锋。 安德鲁大声抗议：“你怎么发展了新的技能？”这种位面限定技能，他才来没两天不会啊—— 山谷外的战争打响之时，魅魔也在经历一场关于欲望与快乐的战争。 “啊哈——阁下，我错了。”撒耶现在就是很后悔，他为什么要说那句“没吃饱饭吗？” 事实证明巫妖不用吃饭，他甚至没有不应期！！！造物主出来说句话，巫妖这样真的不违反世界法则吗？ “不，你没错。”莱安舔了舔魅魔的耳尖，握住他腰部的手毫不迟疑地将魅魔提起又放下，“是我应该反思，在出门这段日子里，我确实没有摄入过任何食物。” 撒耶的嗓子大概是彻底哑了，他说不出话，只能迷乱地摇头。他感觉自己的手脚仿佛变成了面条，只能软软地搭在艾德莱德阁下的身上，而他自己也只能随着阁下的动作沉沦起伏。 当一切尘埃落定，莱安亲吻着魅魔的额头，“睡吧，乖乖睡觉的孩子会得到礼物。” 60-70 第 61 章 疲惫的魅魔在陷入酣睡前似乎听到了“礼物”这个单词, 他呓语两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莱安并不急于离开，撩起魅魔的头发把玩了片刻，又用指尖隔着几不可见的距离仔细描摹了一阵魅魔的脸颊轮廓。直到山谷外，黑暗的阴云彻底住挡住阳光, 八千余人的秘仪骑士团丢下装备仓皇溃逃, 只余满地狼藉。 身披黑色风衣的巫妖这才缓步踏出山谷, 他闲庭信步地行走在充满了焦黑痕迹的战场上，上一刻还在向溃逃的教会骑士团挑衅的幽灵骑士们下一秒就整齐地退至两旁，为他们尊贵伟大的主人让出一条道路。 莱安走到了战场的最前方，劳伦夫被两名女仆长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脖子和心脏处抵着僵尸新娘长而黑的指甲。 一只乌鸦稳稳站立在劳伦夫的头顶, 在巫妖走来时煽动翅膀变成人形落于一旁。 “主人, 骑士长艾伦击溃教会骑士团八千余名联军，缴获禁魔设备三百二十台，魔晶炮二十二门；骑士长安德鲁击杀世界疽虫一十六只；两位女仆长俘虏敌方指挥官劳伦夫；小阁下的朋友——”管家沉默了几秒接着道：“在战斗时表现勇猛, 此时仍在追击逃脱的红衣主教。” 莱安挑眉, “追击逃脱的红衣主教？”他眼角余光扫过飞在天边的大恶魔, 亚巴顿的左手拎着一个红袍子，右手抓着一个灰袍子，报丧女妖尖细的咆哮声顺着风传递过来：“就是你小子抽取我魔力是吧？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交不交？不交送你去见上帝！” 漆黑噎了一下, 补充说明道：“追击完毕。” “放开我, 异端。”劳伦夫粗声反抗。可惜他粗矿的声音和一动不敢动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露丝夫人讥笑道：“哎呀，这位骑士长还是很惜命的嘛。” 劳伦夫没有理会露丝夫人, 双眼死死盯着莱安。“兰加斯, 你到底想干什么？” 莱安并不回应他，只是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 同乌鸦管家等下属道：“听，他甚至不愿意再叫我一声兰加斯阁下。” “是的。”漆黑愣了愣，这不像是平时的主人会说出的话，但尽职的管家在怔愣过后第一时间接上了主人的话题，就是接的有些生硬。 女仆长们更大胆一些，顺着莱安的话题内容，一句接一句将秘仪教会从六百年前的那一任教皇数落到现在这一任，把劳伦夫听得怒容满面。 “喂，这东西你们要不要啊？”亚巴顿突然飞了过来，把红衣主教潘瑟扔下来后，又扔给了莱安一本羊皮纸笔记。 “都是魔法阵解析，好像是关于魔素抽取的。”深渊恶魔虽然都是魔武双修，但亚巴顿是纯纯的物理攻击党，他就喜欢拳拳到肉的快乐，所以看了两眼笔记本只认出了一个大概。 “感谢你的慷慨。”莱安摇了摇手里的羊皮纸笔记本，“非常有用的笔记内容。” 潘瑟主教从半人高的地方被摔下来，脆弱的老头至今还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劳伦夫却知道那本羊皮笔记本对红衣大主教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教会代代传承的机密，由每一任的大主教继承并延续，它不能落到异端的手上。 劳伦夫一咬牙，想要强行冲过女仆长的挟持。他的胸口被僵尸新娘的指甲划破，鲜红的血珠瞬间染黑。 然后—— 劳伦夫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和潘瑟主教双双陷入了昏迷。 露丝夫人：“啊，他自己冲上来的。”僵尸新娘的指甲有毒，这是全大陆的常识—— 教会两大关键人物被擒，消息传回总教会的时候，教皇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 “教皇阁下，是碰到了什么问题吗？” 教皇的面前赫然坐着黑暗神殿的圣子西斐。西斐看着教皇，眼底闪过几丝兴味，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 教皇回过神，掩饰道：“不，没什么。我个人对您提出的合作建议十分感兴趣，但这是颠覆克罗塞该大陆原有法则体系的大事，我能接受不代表教会的其他人也能接受，再进一步讲，就算是教会全体都能接受，不代表七国也能接受。何况——” 教皇顿了顿，恢复成最开始的高高在上神态，“何况秘仪教会并非只有您一个选择。您的报价可不是我听到的最真诚的价格。西斐圣子，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西斐闻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当然，您可以慢慢思考。只不过机会不会等在原地。”圣子的离开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教皇在西斐离开后陷入了沉思。 而离开了大教堂的西斐一回到黑暗神殿的临时驻地立刻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这位愚蠢的教皇居然真的相信所谓合作，还妄想要求更多。我敢保证，就连光明教廷都不会与他合作。” 黑暗神殿的牧师们都笑了起来。 西斐：“暗影们找到教会仓库了吗？” 一名牧师道：“是的，殿下。暗影已经摸清了所有路线。不过我们在仓库外还发现了教廷的印记，以防被对方发现，暂时没做任何处理。” 西斐揉了一把脸，微笑道：“没关系，有时候，教廷也不是那么讨厌，不是么？” 大家都是冲着秘仪教会几百年来搜敛的魔法道具来的，在攻破教会的防御之前，他们没必要先打起来—— “这是，给我的？”撒耶做梦都梦不到那么大的。 一觉醒来，帐篷外堆满了魔晶炮和配套的炮台，艾德莱德阁下的幽灵骑士们正拿着抹布将这些魔晶炮的炮管擦拭得更加干净。 所以他临睡前是真的听见了“礼物”对吧？ 魅魔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想要凑近那些魔晶炮仔细看上两眼，提步的时候却又脚步一顿，转向了巫妖。 他扑倒在巫妖的背上，用脸颊磨蹭着巫妖的脖颈，“这是阁下送我的礼物吗？为什么会是魔晶炮？” 莱安反手将魅魔捞到了腿上，“不喜欢？”他的手指绕着魅魔灵活的尾巴，“柔丝夫人说你盯着教会的魔导炮时，眼睛就像发光的小灯泡。” 魅魔闻言立刻捂住了双眼，“才不是呢，我的眼睛是魅魔里最漂亮的红宝石色。” 莱安轻笑一声，“那好，让我看看小宝石到底有多亮。” 撒耶的手顺着巫妖的引导从眼睛上挪开，他绯红的眼眸直直撞入巫妖的双瞳。幽蓝色的灵魂之火燃烧着卷向魅魔，差一点就让他迷失在那浩瀚无边的黑暗里。 眼前忽然搭上了一只冰凉的大手，将撒耶的意识和感官拉回。 “阁下？”撒耶不解地歪了歪头。 莱安双臂用力，握着魅魔的腰让他站到了地上，“去看看你的魔晶炮吧。秘仪教会搜刮了不少高魔位面的物品，你还可以拥有更多。” 巫妖说完，背过身又翻起了那本缴获来的羊皮笔记，撒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冰冷和决绝。 他走上前，再一次从后背用力抱住了巫妖，语气轻快道：“阁下，我很快回来，今晚还喂我吗？” 莱安沉默了片刻，哂然道：“你还能吃得下？” 撒耶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阁下您居然在质疑我身为魅魔的天赋？” “因为几个世界时之前，有一只小魅魔一直在我耳边说不要。”莱安逗着魅魔，说完后他才发现魅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行为把他突然来到的坏情绪带走了。 撒耶恰在此时松开了巫妖，他“哼”了一声，行走的脚步声故意踏的很重，“我要去看我的魔晶炮了，请阁下今晚务必吃饱饭，我一定让您知道什么叫做魅魔。” 背后传来巫妖的低沉的笑声，撒耶扭头呲了呲他的小虎牙，“您等着！” 他气势汹汹地踏出了帐篷，下一秒，热辣的阳光就刺激得魅魔眯起了眼。 “啊，好亮。” “哎呀，小阁下来了。”露丝夫人飞快地撑着伞替魅魔挡住阳光，“您休息得还好吗？” 撒耶揉了一把还带着酸软感触的腰部，扬起笑脸道：“当然，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露丝夫人笑眯眯地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如果您需要，也可以搭着我。” 撒耶：“”他再次强调：“谢谢夫人，但我非常好。” 露丝夫人：“好的，那么现在您想参观一下您魔晶炮，还是参观一下我们的俘虏？哦对了，他们其中一位还是教所学校制度的监修人，学校的课程都由他来指定。” 魅魔一听立刻来了兴趣，“我们俘虏了校董吗？感谢魔神的恩赐！快，露丝夫人，找找有没有作业本，我要给他布置一个一百英寸那么长的作业。” 露丝夫人没有找到作业本，但拿出了一张足有一百英寸那么长的白纸。 魅魔兴冲冲地把白纸扔到了潘瑟大主教的面前，“写完它，题目自拟，内容是围绕学校教育的不足做出深刻检讨。” 潘瑟大主教惊愕地看着魅魔，在他对被俘后的所有设想中，没有任何一条与现在的情况对的上号。 “异端，退后。你想对大主教做什么？”劳伦夫虚弱地喊道，露丝夫人给他随便灌了两口初级解毒剂，让他维持在一个死不了也好不了的半死不活状态。 撒耶瞥了一眼劳伦夫，随口问道：“那是这个校董的随从吗？穿的倒是挺好的，他们校董会一定很能赚钱吧？等等，我去上学的时候阁下交了多少费用？现在不上学了他们必须把钱退回来！” 第 62 章 听到魅魔在朝红衣主教喊退钱, 安苏尔丽达也跑了过来。 “退钱？学费吗？能不能把我70年的学费全退了？你们那个破学校根本教不了什么东西，我读了那么多年都还在初级班就是最好的证明。” 报丧女妖退钱的愿望比魅魔还要强烈。 和报丧女妖截然不同的是深渊种大恶魔，亚巴顿完全不觉得那点钱有什么值得退回的，那不就是供奉他的人类随便挖挖矿就有的么？大恶魔只想知道教会到底是不是掌握着通往地下城的秘密, 但从传奇巫妖的那群下属盘问的结果来看, 教会大概率是没有这项技术的, 他们对两个位面的研究还不如巫妖。 百无聊赖的亚巴顿想了想，决定暂时跟着巫妖，他看起来比其他任何生物都要靠谱。而跟着巫妖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就是当魅魔的同学，同一个班读书, 经常见面很合理吧。所以他反而希望那破学校还能多开一阵。 撒耶了解到亚巴顿想法的时候震惊了好半天,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艾德莱德阁下是位通情达理的巫妖, 你完全可以和他坦诚你的诉求，我想那应该很好解决。”阁下都有直达安息之地的双面通道了，把大恶魔送回去并非什么难事。 亚巴顿看了一会儿魅魔, 忽然提问道：“你们昨天很激烈吧？” 撒耶：“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亚巴顿：“明白了, 那巫妖确实应该心情不错, 现在提要求成功的概率会大一些吧。”他自言自语地走开了。 撒耶转向报丧女妖：“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安苏尔丽达摊手：“我怎么知道你们混乱邪恶阵营的想法？深渊种脑回路一直很奇怪的好不好。” 撒耶点了点头：“那还是来说说退钱的事情吧。露丝夫人，这位校董怎么称呼？” 露丝夫人道：“他的名字是潘瑟，在秘仪教会的职位是红衣大主教。另外, 请容我为您介绍另一位俘虏, 劳伦夫骑士长, 整个教会骑士团都由他管辖。小阁下，他可以为您提供更多的重型武器。至于其他俘虏, 没有什么大用处, 您可以不必理会。” 撒耶听到重型武器这个单词，立刻把退钱的事情放到一边, 校董已经在手里了，还怕退不了学费吗？ 只有报丧女妖还在纠结她70年的学费，孜孜不倦地逼问潘瑟主教：“到底给不给退啊？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女妖，你把所有的钱退给我，我就不再问你要其他女妖的学费了。这多划算啊。” 潘瑟升起一种荒诞的无力感，他被异端俘虏了，按照正常的被俘流程，对方应拷问他一些关于教会的秘密，然而并没有发生潘瑟想象中的那些可怕情景，整个讯问形式及其随意，由一位女仆在露天顶着太阳三两句就结束了，周围还站满了看热闹的其他异端。现在，两个还就读教所学校的异端更是离谱，不但要求他完成一篇超长的论文还要他退回学费，并且这两件事看起来比教会的秘密更加重要。 教所学校的学费在红衣大主教的眼里算不上昂贵，哪怕是70年的学费，潘瑟也能独立负担，他答应了退钱的要求，转过脖子又去看劳伦夫：“不要杀他，如果你们只是需要钱的话，我可以支付更多。” 魅魔正站在劳伦夫面前，但这个大个子骑士长闭起了眼睛并不看魅魔，一副绝不与魅魔交流的样子。 潘瑟主教说话的时候，撒耶正在思考要不要告诉这个劳伦夫一声，无论闭不闭眼，都不影响人类中魅惑buff，除非他们戴上那个鱼缸一样的可笑头盔。 “钱？我不需要更多的人类货币啊。”撒耶歪了一下头，“你有其他东西吗？魔晶炮、魔导炮之类的，或者其他更有趣的东西也可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潘瑟会觉得他要杀了劳伦夫，但送上门的馅饼，不要白不要。 潘瑟一噎，他没有除了金钱以外的其他任何东西。 “校董居然一点私藏都没有吗？之前那些教会的人类都拿出了他们的藏品，内容非常丰富，还包括巨人遗骸呢。” “什么？你是说古代遗憾！”潘瑟猛地支起身体，“谁，是谁给了你们遗骸。” 撒耶摊手，满不在乎道：“谁会关心这个？”又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大事，“轮到你了，劳伦夫骑士，你一定有很多好东西吧？至少武器类管够？” “别痴心妄想了，狡猾的异端。教会的武器连一颗螺丝都不会给你。”劳伦夫的凶狠在虚弱的表情下几近于无。 撒耶指了指已经被幽灵骑士们擦拭抛光过一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魔晶炮道：“看到了吗？现在它们都是我的。你可以选择是自己说，还是我来提问你回答，我只是需求一些武器而已，它们大多数也不是你们自己制造的不是吗？” 劳伦夫坚定地紧闭着双眼。 魅魔“啧”了一声，双眸色泽渐沉，低沉性感的嗓音钻进劳伦夫的耳朵。 “告诉我劳伦夫，哪里可以获得那些武器？” 劳伦夫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呆滞，逐渐的，他的表情柔和起来，看向魅魔的时候仿佛充满了爱意。 撒耶嫌恶地“噫”了一声，“真让魔恶心啊。” 安苏尔丽达一脸新奇地看向魅魔：“你们自己魅惑的对象，自己也会觉得恶心？” 魅魔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就好像我可以魅惑沼泽蜥蜴，但你会喜欢沼泽蜥蜴吗？” 报丧女妖和其他围观的不死者们脑子里同时浮现出沼泽蜥蜴的形象，整齐地摇了摇头。 劳伦夫开始倒豆子似的往外倒教会骑士团的武器装备情况，无论潘瑟如何阻止都毫无作用。 一段时间后，劳伦夫结束了他的叙述，在他最后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魅惑结束，他清醒过来，清晰地记得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 劳伦夫不可置信地瞪向魅魔，随即他感觉到愤怒，是被异端愚弄的愤怒，是被俘虏沦为囚徒的愤怒，是教会骑士的尊严被摧毁的愤怒。 但不等劳伦夫的愤怒继续发酵，中毒的身体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就让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撒耶：“真不顶用。” 露丝夫人：“没关系小阁下，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说着，女仆长从一名幽灵法师的手中接过笔记，那上面记录着完整的骑士团武器库情报。“您喜欢它们中的哪一些？” 撒耶俏皮地眨眼，“每一些。”—— 莱安将羊皮笔记和石碑上的魔法阵叠加在一起后形成了一个新的组合魔法阵。而这个新的组合法阵，有个独特的功效，它能让游离态的活跃魔素变得平和安静，就像是某种平衡装置。 单独的石碑上的魔法阵具备极强的魔力抽取功能，而羊皮纸上的魔法阵，经过对比原本应该是刻在包裹在石碑外的金属片上的那些，它的功能是使魔力失效，教会得到了这个魔法阵并借此开发了一系列的禁魔设备。 但在高魔位面，不存在魔力无故失效的说法，来自于外界的无法使用魔力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魔素不足。 所以，在莱安的眼中，教会获得的魔法阵本质上是一种魔素解构，但魔素不会突然出现和消失，被解构的魔素在克罗塞该位面会变成什么呢？ 或许他应该提前结束对骨龙们的惩罚，莱安这样想着，尽管他们是一群擅长闯祸的惹祸精，至少这一次误打误撞让他获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巫妖暂停了研究，将所有资料收拾完毕后面见了亚巴顿，大恶魔根据魅魔的提议，直白地告诉巫妖他想回地下城。 莱安：“这很简单，希望你能认识安息之地出去的路。” 亚巴顿表示没关系，只要巫妖的那些不死者下属不攻击他，他总能走出去的。 这趟太阳石山谷之旅，所有生物都很开心，除了被俘虏的一群人类。 魅魔在当晚又和巫妖进行了一场床/上运动的较量，最终以撒耶的投降结束。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阁下的技术——不是说突飞猛进那种，但确实有了新的变化。 撒耶在第二天醒来时仍在回想，他情愿感官过载也不要卡在不上不下的时候整整一晚，那可是，整整、一晚！ 巫妖的构造真的很神奇，他到底是怎么忍得住的啊？ 撒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巫妖的某个部位，莱安很难忽略这么灼热的目光，只得睁开了眼睛。 “醒来那么早，是昨晚还没有玩够吗？”巫妖勾起嘴角意有所指道：“如果你想现在继续，也不是不可以。” 撒耶僵硬了一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阁下，您接下来有何行程？” 不能获得精ye的运动是无用的运动，倒不是说一点儿也不好玩，只是撒耶不想每天都玩。 魅魔抱住枕头，在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一圈。他支着脑袋看向床边正慢条斯理穿着衣服的巫妖。 黑色的衬衣覆上苍白的身躯，莱安一边系着纽扣，一边扭头道：“三个世界时后我们出发前往大教堂。” “去那里干什么？”撒耶问。 莱安轻捏了一下魅魔的耳尖，“去验证一个设想。” 第 63 章 金钻王国都城——钻心城。 王宫。 国王召集了群臣, 焦头烂额地讨论都城内外忽然出现的那些虫子。它们体型巨大，模样丑陋，不断攻击着王国建造的用以存放异端物品的仓库。 “这一定是那些异端的阴谋！”一位大臣拍着桌子大喊道：“就像是不久前的那些会飞的骨头，它们想要窃取王国的财产！” 另一位大臣瞥了他一眼, 仿佛看不惯他那大喊大叫的样子。“你说的谁都能想到,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大声喊叫的大臣瞬间静音。 人群里有个声音微弱地响起：“再向教会发一封求援信？” 国王冷哼：“教会？他们自身难保。教皇已经开始接触那些异端, 他们甚至损失了一个骑士团团长和一名红衣大主教。” “国王陛下。”又一名大臣站了出来，“既然教皇都选择与异端谈判，我们为什么不呢？王国中可是有着不少收容所，那里面关押的异端加起来数量不菲。教会处理不了那些虫子, 但异端可以。我的庄园护卫曾亲眼见证家中蓄养的飞马踢死过那种虫子, 而收容所里的异端比飞马还要强大, 我们可以许诺那些异端为我们杀死虫子，我们就放他们自由。” 这正是国王想要的。 他受够了永远被教会踩在头顶的感觉，他知道这主意疯狂又危险, 但世界已经开始变化, 而他想要掀翻现在的牌桌。 “日安, 金钻王国的国王陛下。”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门口，紧闭的宫殿大门自动打开。有个人沐浴着刺眼的阳光缓缓走来。 “请容我自我介绍，吾名斯诺, 或许您曾经听过我的名字。在克罗塞该大陆, 我是圣庭财团的掌事人。但今天, 我想向您介绍的是我的另一个身份——赛斯大陆光明教廷第二十七任都主教，向您致敬, 愿光明神的光辉护佑我们。”—— 旷野的风呼啸而过, 幽灵飞马踏着火焰奔跑在人烟稀少的郊外。骨龙们高悬于天际，幽灵骑士团隐去一半身影紧随在漆黑的三驾马车后。 一只人类商队从金钻王国出发, 正在前往琼温王国的路上。他们不幸遭遇了一群魔狼，这些近年来出现在森林边缘的变异野狼是行商们最头疼的东西，他们为此需要花费更多金币雇佣随行的护卫。 这一次，高价雇来的护卫不敌魔狼，节节败退。在魔狼一步步逼近的时候，狼群忽然警觉起来，接着，商队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条幽蓝色的流光。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似乎是三驾马车，可是马车怎么会像闪电一样带着长长的光芒瞬间出现又消失呢？ 那划破黑暗的光芒远去后，地上只留下了一地的皮肉和内脏，群狼的所有骨骼不翼而飞。 “嗷呜~” 活灵活现的幽灵狼在巫妖的手中完成了蜕变，它摇晃着尾巴，像一只大狗似的扑向魅魔。 撒耶新奇地抱住幽灵狼，反复用手穿过它并没有实体的耳朵，“阁下，这是？” 莱安道：“旅途枯燥乏味，希望它能带给你一些乐趣。” 魅魔看着大狗似的幽灵狼，心脏不知为何跳快了几拍。 尽管这只是一只常见的幽灵狼，价值比起那些昂贵的魔晶或是重火力兵器不值一提，但它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东西。后者在魅魔的眼中是与巫妖调情上、床理应得到的东西，是报酬、是交易，而前者，称得上一件真正的礼物。 撒耶自认为对无聊旅途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他很清楚，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他不应将艾德莱德阁下的兴趣和好感消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但阁下特意为他送来了一只幽灵狼，只为缓解他的无聊。 “我很喜欢。”撒耶抱紧了幽灵狼，抱的很紧，他低哑的声音和不同往常第一时间扑向莱安的举动让巫妖有些诧异。 幽灵狼“嗷嗷”叫了两声，撒耶赶紧把它放开，然后魅魔尴尬地发现，阁下刚刚送他的这只幽灵狼骨头错位了。 撒耶一下子愣住。 莱安莞尔，“没关系，你瞧，只要捏住这两节骨头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就能复原了。” 撒耶讪讪地放下幽灵狼，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谢谢阁下，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个礼物。”他凑到巫妖的脸颊边，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莱安回忆这个轻到不可思议，不带任何欲念的吻的次数比其他的亲吻要多的多，他并不能很明确地剖析出这其中的原因，但他知道，这个亲吻确实与众不同。 接下来的几天，魅魔又收获了兔子、松鼠、山猫等等许多变成了不死生物的动物，种类多到能开个小型骨骼标本博览会。撒耶看着每样取一只也满满当当塞满了马车的幽灵小动物们，不得不向巫妖提议：“阁下，或许我们应该让这些亡灵动物回归它们原有的工作职责。” 莱安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很有道理。”他念起晦涩的魔咒，银色丝线牵连起每一只幽灵动物的半透明身体，蔓延的银丝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在莱安的指尖凝结。 片刻后，银光消失，一枚带着三叉戟纹路的戒指安静地躺在巫妖的掌心。 它长得好像自己的尾巴绕成圈。 撒耶看看戒指，看看尾巴。灵活的尾巴卷了一圈绕成戒指的模样。 莱安撩了一把他的尾巴，随后牵住他的手，将那枚戒指戴到了他的大拇指上。 大拇指？ 魅魔动了动戴着戒指的拇指，表情有些呆愣。 为什么是拇指？ “我教你怎么用它。”巫妖兴致勃勃地开启了他的简易版亡灵操控教学。 撒耶听完晕晕乎乎地想：哦，他现在有了一只动物亡灵大军，加上那些魔晶炮，四舍五入，他回到族群也算有地位的大魅魔了。 确实应该戴大拇指，权利的象征呢。 后方的马车里，巫妖的不死仆佣们正快乐地八卦着那群和它们相处过短暂日子的幽灵小动物。 “看吧，管家先生，我又赢了哦。主人绕路捕捉魔兽召唤成幽灵就是为了给小阁下当玩具。” “我的姐妹，你是已经否忘记，一开始你的猜测是：为了给金钻王国的王都制造一些亡灵震撼。” “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是的，柔丝夫人您说过。这个猜测最早由艾伦骑士长提出，您认为合理。” 柔丝夫人沉默了几秒，“看来艾伦骑士长也有战略错误的时候。” 马车外的艾伦叹了口气，“很遗憾，我缺少一些恋爱经验，从他人的恋爱中提取的经验不足以支撑我的每一次判断。” 露丝夫人紧接着道：“那您要和我来一场浪漫的恋爱吗？骑士长大人。” 艾伦婉拒了她：“感谢您的邀请，露丝夫人。我曾向圣光发过誓，我将一直保持童真。” “您现在还信仰圣光吗？”年轻的管家非常惊讶。 柔丝夫人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管家先生，那只是艾伦拒绝的理由罢了。” “您让我非常丢脸，小乌鸦。要不我们两个来谈一场恋爱？”露丝夫人危险地瞥向乌鸦管家。 漆黑身体一僵，下一刻化作了告死鸦从车窗飞了出去。 管家离开了群聊。 “说起来，这次安德鲁骑士长有如神助，非常坚定的都压了魅魔呢。”一名幽灵法师好奇地问：“安德鲁骑士长，能分享一下您的判断理由吗？” 安德鲁表示不能。 他有什么理由？按照自己的第一反应进行一个反选算理由吗？ 赌盘结束，参与了赌盘的不死者们开始结算各自的赌资，那些闪闪发光的魔晶币看得报丧女妖一阵恍惚。 虽然地下城一直流传着安息之地极其富有的传说，但大多数生物都认为富有的是传奇巫妖艾德莱德，安苏尔丽达同样如此，她第一次看见随便拉起来的简易赌盘是用魔晶币结算的，这又不是金碧辉煌的潘地曼尼南的高级赌场！ 哦不，等等，也许安息之主的马车也得算进金碧辉煌的范畴？ “丽达，下一盘赌主人和小阁下会不会车震，你要来一起玩吗？”柔丝夫人微笑着邀请报丧女妖。 安苏尔丽达连连摆手：“不不不，谢谢，我想我有一些晕车。”—— 从太阳石山谷到金钻王国的王都一共需要10天，加上路程后半段巫妖寻找捕捉魔兽的时间，他们在第十三天的夜晚才抵达钻心城的郊外。 一个巨大的空洞高悬在钻心城的上空，从空洞中辐射而出的是密密麻麻的空间通道。 这些通道的另一面，白绿配色的建筑物清新雅致，但高耸的城墙和上膛满弓的巨弩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那是歌森王国的王都瑞丽菈？”撒耶迟疑着道。 而比起空间通道的对面是瑞丽菈，有另一件更棘手的事摆在面前。 成群的世界疽虫出没在钻心城内外，人类的炮火，光明阵营的圣光和黑暗阵营的暗影交错出现，仿佛一锅乱炖的杂蔬。 混战中，边缘处的几只世界疽虫像是嗅到了什么美味的大餐，调转方向直直俯冲向巫妖的马车。 第 64 章 这不是撒耶第一次近距离面对世界疽虫, 但——果然无论看几次，这东西都能丑到魅魔想把隔天的晚餐都吐出来。 “它为什么开始弥漫出一种比沼泽泥怪还要难闻的气味。”撒耶强忍着恶心询问巫妖：“明明之前还没有这股味道。” 之前那些腹部有着棕褐色硬块和许多条腿，腿上带毛刺的节肢组合已经足够令看见它们的生物头皮发麻，今天的这一部分世界疽虫在身体的节肢连接处又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斑点, 那些恶臭的味道似乎就是从这些斑点处散发出来。 此时此刻, 撒耶有些痛恨自己非人的动态视力, 他为什么要看得那么清楚，这是比梦魇的噩梦还要恐怖的东西，它几乎赶得上某种精神污染。 魅魔在第一只世界疽虫冲过来的时候抓紧了身旁巫妖的衣角，莱安面不改色, 安抚性地拍了拍魅魔的手背, 两头骨龙从更高处俯冲而下, 尖锐的白骨爪子有力地勾住疽虫的薄弱处，捉牢这只疽虫后，两头骨龙煽动翅膀朝着不同方面用力,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传来, 这只巨大的世界疽虫被硬生生嘶成了两半。 应该感谢这些疽虫没有血液内脏等等的成分, 否则位于正下方的魅魔和巫妖一定逃不过一场恶心的血雨。 “呃——我感觉我的爪子黏糊糊的。” “泰斯，你踏龙的！我早说了一口龙炎喷死那玩意儿，你非要上去抓一爪子,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哪儿知道这玩意儿抓起来是这种爪感？这不就是虫子吗？” 是啊, 这不就是虫子吗？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撒耶记得很清楚, “三天前，它们还不是这样。” 莱安颔首：“瘟疫的糜烂味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匣子, 犹豫了几秒并未打开, 又放回了口袋。 幽灵法师们分成两波，一波用冥火围成圈将马车团团包围, 另一波吟唱起鞭挞之触将那些飞过来的世界疽虫控制在远处。 然后——数百只骨龙同时喷出龙炎，那特殊的火焰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横扫了大半个战场。光明阵营和黑暗阵营的部分空中作战单位不得不避其锋芒，狼狈躲藏。 “什么东西？哪里跑出来那么多骨龙？”一个骑着双头龙的黑暗神殿骑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差一点就被烧掉的头发，他的双头龙好不容易从惊恐中恢复，降落到地上后死活不愿意再次升空。 受黑暗神殿召唤来的一批小恶魔和恶魔也趁机跑到了战场的边缘。 “神殿在搞什么？契约里没说还要和骨龙干架啊。” “那头脑壳比其他骨龙大一圈的龙有谁认识吗？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得让神殿加钱！我刚刚问了个鸟人，光明教廷给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还提供魔晶让他们补魔呢。” “我也觉得有几条骨龙眼熟，肯定上过历代的屠龙杂志首页首版。” “呃，我是说，你们真的没想起来，那是安息之地的骨龙吗？” “” 嘈杂的战场上，有一瞬间的安静。很快，喧嚣的风再次带来各种声音。 “加钱我也不和安息之地的骨龙打架。” “我们领地的选帝侯不久前刚被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黑暗阵营的战线越打越收缩，光明阵营都咂摸出不对劲来了。 一只六翼炽天使朝着阴云密布的黑暗领域看去，只见恶魔们聚集在一起，正对着骨龙指指点点，完全没有在战斗的样子。 “兰德尔。”他呼唤了好友一声，另一只六翼天使飞了过来，手中圣剑在圣光结界下闪烁着明亮的光。 “怎么了？亚维。”兰德尔问道。 亚维：“你看那些恶魔。” 兰德尔朝着好友指向的地方看去，眯着眼道：“他们想偷袭我们？” 亚维：“不，他们好像在忌惮那些骨龙。” 兰德尔惊讶道：“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确实，对于光明侧来讲，大多数时候黑暗阵营都是一伙的。 亚维不得不提醒他的朋友：“魔王沉睡很多年了，现在的地下城一片混乱。而成群结队的亡灵让你想到什么？” 兰德尔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你是说，传奇巫妖艾德莱德？可他不是失踪了吗？这消息还是地下城自己传出来的。” 亚维道：“显然，他很有可能不是失踪，而是来了这个位面。” 兰德尔消化了一下这个推断，然后觉得有些好笑：“难道安息之主也和我们一样被关收容所吗？我隔壁的牢房里确实关着几头骨龙和血腥骑士，可他们似乎不是安息之地的不死者。” “无论如何，小心点。”亚维一扇翅膀调转方向降落到光明教廷的都主教斯诺面前，“来新的势力了。” 斯诺了然地点点头：“是传奇巫妖艾德莱德。我们恐怕得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整个战场因巫妖的到来局势发生改变，唯有不明所以的人类还在疯狂地炮击仅剩不多的世界疽虫。 莱安的马车仍停在钻心城外，魅魔已经回了车厢里因而并不知道巫妖唤来了骨龙让他们先一步去城市里同人类进行一些“友善”的交流。 天空上巨大的空洞内折射出黑色漩涡，使得笼罩下的一切都暗沉沉的。 只有光明教廷的圣光结界始终散发着圣白的光，而与他们呈现出斜对角站位的黑暗领域则更加漆黑。 人类的武器除了从高魔位面占有的魔晶炮、魔导炮这些常见重武器，还有他们自研的不同口径、长相各异的远距离打击武器，只是威力效果上不如魔晶炮和魔导炮，优点是省钱、冷却时间短，射速更快。 桑德拉懒得去辨认哪些武器是主人要的，哪些是不要的，骨龙的思维模式简单粗暴，他全部都要。 作为安息之地的骨龙老大，他在战斗上还是有一定指挥权的。桑德拉一挥爪子，示意几头骨龙去把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只世界疽虫全抓过来。 被点名的骨龙们骂骂咧咧地开始行动。 “我的爪子脏了！脏了！你们懂不懂！？” “我等等要抓个人类给我好好修一修脚。” “去他桑德拉的命令，他一定是在报复我举报他私藏黄金。” 龙语是一门高深的语言，骂的很脏的骨龙们俯冲下去将世界疽虫的尸体扔到人类士兵的面前时，人类只觉得这些面目狰狞的异端咆哮着要攻击他们。 金钻王国指挥这场战役的主将连忙下令攻击，一只倒霉的骨龙被速射的炮火打了个正着，炸开的弹药在他的骨翼上留下一撮焦黑的小点。 “！！！混蛋，该死的，我要抛光很久才能把这块骨头打磨亮！” 他咆哮着一脚踹翻了这个人类营地的防御工事。 黑暗阵营和光明阵营中少数会龙语的生物：“” 不是，这头骨龙，你打架的时候就想这个？ 桑德拉看准了人类指挥官的位置，降落下去，用爪子勾翻了两门冷却中的魔导炮，粗声粗气道：“喂，人类，快给我停止炮击。懂不懂什么叫节约弹药和燃料啊？” 人类近距离面对浑身白骨构成，眼眶里灵魂之火暴涨的巨大异端，本能地感到害怕，那是对死亡的恐惧，过去几百年捕捉到的同类异端没有哪一只像今日所见的异端这样活跃，浑身充满了狂暴的气息。 王国的将军直面着这头异端，他强装镇定，颤抖的嘴唇却暴露他了他的紧张。 远处，仍有炮火声传来。位于天空没有落下的骨龙纷纷抱怨着被当成活把的不满。 “人类，说话！”桑德拉干脆将将军抓到了爪子里，“我让你停火！”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听不懂你的龙语。”加拉忍无可忍地吐槽道，“他们是低魔位面的人，可能连龙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指望他回应你的龙语吗？” 对对对，一点没错。 时刻关注着骨龙们行动的光暗两侧阵营同时意念点头。 终于有一头骨龙思路清晰一点了，你们倒是搞快点，让我们知道一下你们（背后的主人）想干什么呀。 桑德拉：“这样啊，我还以为人类王国配备龙语翻译是标配。原来这个位面不是吗？那他们也太落后了。” 加拉：“你可以使用大陆通用语，是的没错，就是每次去绑架公主时候的那种语言。你应该会的吧？” “当然了，你看不起谁呢？”桑德拉尾巴一甩，切换了语言，“喂，人类，我说停火，懂吗？停、火！” 虽然音调有些奇怪，但在场的人类都很确信这头异端说了“停火”这个词。 主将并没有思考很久就示意暂停攻击，特殊的哨声此起彼伏，整个王都内所有金钻王国所属的士兵都遵从指令停止了攻击。 但仍有炮声未歇。 桑德拉呲了下牙，表情显得更加狰狞。 主将连忙道：“那是教会的人，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伙儿的。” “我去，你们就不能用同一个指挥吗？那么麻烦的。”骂骂咧咧的骨龙们又开始找教会的总指挥，好半天才从一座教堂里找对人。 泰斯生气地拍碎了那座教堂的尖顶，嚷嚷道：“烦死了，我等等要抓公主给我洗脚。” 光暗两侧阵营：哦豁，提前为王国的公主点蜡。 “很好。”所有的炮声都消失了，桑德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宣布道：“现在你们是战败方，把这些武器清点一下，通通上缴给我伟大的主人。还有你们宝库里那三百二十门巨型魔晶炮，我记得清清楚楚，一门也不准少。” 第 65 章 桑德拉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他的要求无需过多转达就传遍了各大势力。 首当其冲感到被冒犯，并觉得自己亏大了的就是金钻王国，国王在王宫里咆哮：“到底怎么回事？西斐圣子，作为盟友, 你们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要知道, 他们要求的武器中还包括我们的交易。” 西斐摊开手, 无奈地笑了笑：“是的，黑暗神殿没什么想说的。如果您询问我个人，那么我会建议您，不要抵抗。” 国王将质疑写满在脸上, “你们就这么让那些异——”或许是想到了西斐也是异端, 国王生硬的换了个指向性的名词, “让那些骨头怪物中途截胡？他甚至宣布我们都是战败方！” 西斐把玩着长袍上的一小节流苏，心不在焉地道：“真不错，至少那些骨龙没有宣布我们单方面战败。您现在和教会仍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起跑线的另一端, 教皇和金钻王朝的国王相比起来唯一的优势在于对异端的认知更深入, 秘仪教会还保留着最初异端强盛时期的记录, 但即便如此，记载中的强大远不如今日的直观感受。 教皇认得出那些骨龙，这种异端在收容所不太常见, 唯二的两只, 一只被关押在最深处的地牢里, 牢房四周全时段运转着大功率的禁魔设备，另一只状态比较低迷的则与那些白异端——哦, 他们管自己叫做光明阵营的生物关押在一起, 抑制效果同样不错。 所以，在被骨龙打到家门口, 掀飞了教堂屋顶的第一时间，教皇就看向了斯诺，那个从财团商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所谓光明教廷第27任都主教的男人。 在教皇的眼中，斯诺和骨龙是敌对克制阵营，光明教廷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结果他们还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斯诺都主教专心致志捧着一本圣典坐着祷告，坍塌下来的房梁和碎石在他周身两米外自动弹开。两只六翼天使降落在了斯诺面前，他们忌惮地看着骨龙，教皇还以为他们是在评估从哪里下手能对骨龙一击必杀，却在几分钟的静默后等来一句：“安息之地的骨龙果然很强。” “你很有眼光啊，天使。”一只骨龙把脑袋伸进了教堂里，“哥当年没死的时候可是硬扛过两头黄金龙，要不是那天太阳太猛烈，那两头黄金龙的龙鳞差点闪瞎哥的眼睛，哥高低也是能入选万年以来实力最强龙族排行榜前五的猛龙好吧。” “你就吹吧。”另一头骨龙嗤笑一声，挤开了吹嘘自己的那头，灵魂之火构成的眼珠在教皇和天使之间徘徊了几秒。 “你们谁管事？外面那些，还有你们库存的所有重型武器通通给我打包起来，我主人拿回去哄小情人呢。” 六翼天使：“？”疑问x2 等一下，安息之主需求这些武器是为了什么？ 这头骨龙你再说一遍，你主人要这些武器干什么？ 教皇在一片沉默中开口，语气没有从前对待异端时那么高高在上，细听却仍带着旧日的傲慢：“你们这是在抢劫。” “什么抢劫？谁在说这是抢劫？”还是这只把脑袋架在教堂屋顶的骨龙，“你们懂什么抢劫？招呼都不和你打一个，从你手里夺过来跑了的那叫抢劫。但现在是战争，你们光明阵营和黑暗阵营还有这些虫子的战争。而我们，是来结束战争的勇者和英雄。” “别勇者，不太吉利。”被挤走的那头骨龙不满道：“我总觉得勇者下一秒就要来找我们打架。重新定义一下，我们是战争的终结者，是最后的胜利方。虫子，我们杀的，炮，反正也不是你们的，你们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们的要求呢？” “这简直强词夺理，毫无逻辑！”教皇不可能不心疼那么多的武器，一方面是钱的问题，另一方面是面子问题。 他今天的低头会让教会威严荡然无存。 斯诺仿佛清楚地知晓教皇的心思，他用圣典掩盖住了嘲讽的嘴角，完全不去接教皇频频投来的眼神示意。 秘仪教会的存亡和尊严与他们光明教廷有什么关系？他们只会是未来抢夺教徒和信仰的竞争关系。 世界疽虫的尸体开始消散的时候，正是空气中魔素最充沛活跃的时候。因为这一次金钻王国王都的疽虫数量众多且集中，伴随着疽虫扩散的空间通道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两个位面的界壁似乎变得非常薄弱，好像只要有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就能当场破了一样。 不过由世界疽虫携带的瘟疫气息并不能随着魔素的出现自我净化，撒耶探着头朝天空那个巨大的空洞观察的时候，忽然被巫妖喂了一瓶万用解毒剂。 “？” “！” 高级解毒剂那独有的辛辣味道在口腔内徘徊，如果不是巫妖捂住了撒耶的嘴，他一定会当场喷出来。 确认魅魔将解毒剂彻底咽下去之后，莱安才收回手解释道：“那些难闻的味道源自黑血术士的瘟疫。世界疽虫是如何获得这项技能的暂不可知，但为了你的健康，在瘟疫气息被自然代谢以前，你需要每天都服用一瓶解毒药剂。” 撒耶惊恐地盯着那只空掉的万用解毒剂瓶子，“每天？每天！可，可是，我觉得这次的瘟疫没有那么厉害，我是一只上位恶魔，我天生就有抗性。或许那些处于瘟疫范围内的人类会因此大病一场，但我不会，您觉得呢？阁下。” 莱安随手画了个圈罩住魅魔，一个检测魔法瞬间完成。有些微妙的红光闪烁在魅魔的身躯上，伴随着解毒剂的生效，红光正在慢慢褪去。 接着，他又给自己也扔了一个检测魔法，没有任何显示。 “你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黑血术士的疫病类魔法确实非常强大。” 撒耶语塞，几秒后他撇了撇嘴道：“那解毒剂的味道就不能改良一下吗？多少年了，还是这个堪比毒、药的口味。” 这点莱安也赞同，“非常遗憾，每年有那么多的药剂师考阶晋升，至今没有任何一个能改良口味的同时保证药效。” “唉。”撒耶重重叹了口气，无比希望黑暗神殿或是光明教廷的牧师们能主动站出来发扬一下精神，把这些讨厌的瘟疫气息都净化掉。 魅魔的希望没有实现，或者说短时间内没有被实现。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加上半路杀出来的安息之地骨龙，黑暗阵营和光明阵营都选择了停手观望。他们不动手，仅凭被世界疽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人类根本奈何不了骨龙们。 桑德拉于是带领着其他骨龙非常顺利地拖回了主人要的战利品。 一门又一门型号规格相同或不同的武器占满了整条进入王都的主干道。 撒耶这边还在为明天的解毒剂做心理斗争，巫妖那边已经让艾伦和安德鲁去清点整理收缴来的武器装箱备用了。 使用了空间拓展的箱子外表看起来和普通木箱没什么区别，但比箱子口还要大的魔晶炮顺利放进箱子的流畅程度比人类把这些武器推进仓库还要丝滑。 一部分被桑德拉要求（要挟）来运送武器配套弹药的人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口箱子，震惊感在瞬间超过了恐惧。 怎么放进去的？这合理吗？ “来做个约定吧。”巫妖伸手抚上魅魔皱起的眉。 撒耶歪头：“什么约定？” 他顺着巫妖的牵引站到了马车车辕上，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打包装箱的幽灵骑士们。 莱安：“这里总共6口箱子，合计收纳重型武器七百六十三门。每天一支解毒剂，两口箱子。小撒耶，做得到吗？” 撒耶知道自己不该迟疑的，但他居然可耻地迟疑了！ 魅魔甩了甩头，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当然可以，亲爱的艾德莱德阁下，您的撒耶绝不会害怕一支小小的解毒剂。” 莱安看了一眼笑容灿烂但被卷在小腿的尾巴出卖了实际心情的魅魔，忍不住捏了捏魅魔那对柔软的尖耳朵。 桑德拉看见自家主人，整头骨龙搓着手凑到马车边，“哦~我伟大的主人，忠诚又靠谱的桑德拉完美完成了您的任务，不知道是不是能获得一些些奖励？比如一小颗——就那么小小的一颗——绿宝石呢？”那可是他顶着魔晶炮击从王国的宝库里翻出来的战利品，说没收就没收了，龙上哪儿去哭啊。 莱安让桑德拉闭嘴，再提一次宝石就把黄金一起没收。 桑德拉立刻圆润地滚了。 撒耶十分惊讶那么大只的有棱有角的骨龙是怎么做到如此完美的圆周运动，他感叹道：“真圆啊。” 天空之上，空洞里的漩涡忽然发出巨大的浪涛声，那声音震耳欲聋，撒耶贴近了巫妖，问出从看到漩涡的第一眼就产生的问题。 “那不会是，无尽海的大漩涡吧？” 莱安沉默片刻，“恐怕是的。” “咳咳，劳驾，给我开个门。”巫妖的口袋里忽然传来闷声闷气地响声：“我觉得我得出来看一眼，这世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第 66 章 “你好呀, 挂坠先生。”撒耶已经很久没看见挂坠先生了，虽然它此时变成了胸针的形态，但那熟悉的声音还是让魅魔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哦~你好，魅魔, 是的, 我很好, 我感觉我现在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好，我充满了力量。”载体更换成红宝石胸针的世界意识闪烁出耀眼的红光，那光芒比烧红的夕阳都要刺目绚烂，“真的, 我就说莱安需要一点动力, 你看看, 那么多年半点进展都没有，你一来世界融合的进度刷刷前进，真好啊, 感觉自己又能放心去睡觉了。” “挂坠先生, 您在说什么？”撒耶听不懂挂坠言语中指代的含义, 但他坚决维护巫妖的面子：“我也很高兴艾德莱德阁下的研究有所进展，作为阁下的研究材料，能帮到阁下是我的荣幸。” 莱安合上掌心把胸针的红色光芒遮去大半, 世界意识知道巫妖在暗示他别废话、说重点, 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咳咳, 那个我一觉醒来发现两个位面接触的空间有些奇怪，你们最近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如果突然出现的虫子和空间通道也算奇怪事情的话”撒耶想了想道：“它们出现的时间和空间都非常随意, 根本不可控；除了这个, 就只有天上的无尽海大漩涡了。挂坠先生，您认为天空中那么大的空洞也是空间通道的某个变种吗？大漩涡会突然掉下来吗？” 魅魔一直把世界意识当成百科全书类的炼金道具看, 现在问起问题来也毫不含糊。 虽然世界意识确实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让祂自己感到郁闷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撒耶：“变成哪样？” 世界意识闪烁了一下：“就是现在天上那样。它当然会掉下来，这两个位面并不是镜像的，事实上你看到的也不是大漩涡的表面，那是最底下。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无尽海压到了克罗塞该大陆的上空。” 撒耶倒抽了一口气：“所以大漩涡下面什么也没有？” 从赛斯大陆诞生智慧种族观测到大漩涡的那一刻起就困扰的问题在今天解决了？ “挂坠先生，这个答案保真吗？”撒耶又追问了两句：“介意透露一下您是怎么知道这个答案的吗？赛斯大陆那个著名的无尽海赌局现在奖池里已经有三十六亿魔晶币了，我要是拿到了这笔奖金，可以分您一半哦。” “保真当然是保真的。”世界意识心想他自己创造的东西他还能不知道什么样？问题是没有任何生物能从无尽海的大漩涡里活着或死着出来，一卷进去就会回归成世界最源初的力量填充到庞大的世界运转中去。 设定这东西纯粹是为了装个逼啊。 世界意识暗淡下去，劝说魅魔道：“别管那个赌盘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开盘。不如看看莱安，他拥有的可不止三十六亿魔晶币。” 撒耶闻言，看着巫妖狡黠地笑了：“阁下，您的挂坠好像在暗示我什么。” 莱安：“” 或许还有谁记得，他的记忆零零散散，要精确找出钱放在哪儿的难度或许比抄了无尽海赌盘那三十六亿魔晶币还要大。 眼看世界意识就要忘记自己到底是出来干什么的，莱安提醒道：“真希望你在‘宿醉’状态后还记得自己的主要工作。” 世界意识的主要工作：让世界正常运转。 而现在的世界：乱七八糟。 世界意识不满道：“我那只是一下子吃撑了！而且我吃撑状态也有好好做维护的好吧。” 莱安没说话，把世界意识用魔法之手托起送上高空，让祂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无尽海大漩涡。十多秒后，他收回了世界意识：“好好维护？” 世界意识沉默，载体上的红光开始不停乱跳。 撒耶有些替巫妖心疼钱，看着挂坠先生道：“祂不会坏了吧？这样的炼金道具修起来是不是很贵？” 莱安随手把挂坠塞回了口袋里：“没关系，没那么容易坏。” 当世界意识坏掉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会分崩离析，他们这些造物也得一起完蛋，所以不用担心世界意识坏掉，因为理论和实践都会清晰的说明一件事：造物的比世界意识凉得快多了。 不知道世界意识干了什么，天上的无尽海空洞似乎变小了一些。但它仍旧沉甸甸地压在上空，所以高魔位面的生物总会下意识地看看天空，然后担心同一个问题：“那看起来像大漩涡的东西不会掉下来吧。” 包括克罗塞该大陆本土的低魔生物，也都非常担心忽然出现在头顶的这个不明旋涡，它是什么？它会不会掉下来？ 金钻王国许多臣民已经开始想要逃离，如果不是王都内发生的战争，此时大街小巷一定挤满了想要离开的臣民。 现在唯一心态很好，一心剑指敌人的只有空间通道对面完全看不见大漩涡景象的歌森王国了。 瑞丽菈的城防军观测到空间通道另一面军火武器的大规模转移，很难不往“对方要对我出手了”这个方面发散思维，毕竟对面上一刻还打的很激烈，下一刻就灰溜溜的上缴了武器这种事情真的很离谱。 瑞丽菈的新任女王，即曾经的王国瑰宝公主，火爆的性格和她甜美的长相反差极大。在敌方动向不明，又无从观测的情况下，这位女王发起了进攻的指令。 于是，在光暗阵营双双期盼中缓缓动起来的安息之地不死军团刚走进城里时，就听“嗖”一下嘹亮的破空声划过，紧接着发出“笃”的闷响。 一支成人小臂那么长直径的大箭钉入了兰加斯的马车。 撒耶在一瞬间被艾德莱德阁下拉到了他的身后，他踉跄了一下倒在座椅上，而艾德莱德阁下完全挡在他的面前。 闪着寒芒的大箭箭尖距离巫妖的胸口仅有几厘米的差距。 “阁下！”反应过来的魅魔尖叫一声，“敌袭！？” 莱安仿佛没事人一样，毫不在意地拿手背扫了扫并未沾到灰尘的风衣前襟，在魅魔应激地炸起尾巴和尖耳时还，还不慌不忙地捏了捏魅魔的后脖颈以示安抚。 马车外，安德鲁拽着那支粗大的箭慢慢向外拔去，血腥骑士的手背上夯起青筋，他的坐骑脚下，是一滩碎成了粉末的砖石。 大箭被甩落在地，尾翼上的半树半人标志明晃晃地昭示着它的来源。 “见光明神了，歌森王国的爆裂弩箭！他们疯了吧，挑衅安息之地？” 安德鲁不理解，安德鲁大为震惊。 艾伦摇了摇头：“我想，他们真正想要攻击的，应该是金钻王国。” 仿佛在印证艾伦的话一般，他话音还没落下，各个空间通道里接连飞出爆裂弩箭。因为无法调整角度，弩箭的去向完全由这些随机开放的空间通道主导。 震耳的爆裂声响彻王都。 巫妖的车队正好位于三条通道的夹角，同时有六支爆裂弩箭朝着亡灵们飞来。 普通幽灵骑士还做不到像安德鲁骑士长那样徒手接爆裂弩箭，但他们的身后还站在一群幽灵法师。 黑暗侵蚀瞬间扩散，从箭尖开始，将弩箭融化在自家队伍外围。 撒耶透过马车上那个被弩箭凿出的大洞看到外面的景象，想到的却是不久前泽塔和他分享的八卦。 歌森王国和卓尔的执政议会联手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并不满足只在赛斯大陆进行争霸，还要把战场扩大到克罗塞该大陆？ 不是说魅魔们攻击了卓尔的第一家族吗？怎么歌森王国还有空朝另一个位面开战？是他的亲族们不够努力，让歌森王国认为可以不用管盟友死活继续向外扩张，还是魅魔们已经战败，歌森王国和卓尔的执政议会得以腾出手来进军异位面。 撒耶惊疑不定的思考着，没有发现身旁的巫妖眼眸深处灵魂之火变得晦暗不明。 白骨法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莱安的手中，他嘴唇微动，一种魅魔没有听过的晦涩语言回荡在马车里。 空气里的魔素在迅速被消，那些密集的原本仅供两个人通过的空间通道被拉扯着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摊开的羊皮纸似的，几次呼吸之后，空间通道彻底连成了一片，仿佛一块巨大的蛋糕夹心，夹在了无尽海漩涡空洞和金钻王国的王都之间。 位于钻心城的人类终于第一次清晰地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大型城市全貌。 白绿风格的建筑清新典雅，对面阳光正好，将整个城市显得十分柔和，人们完全想象不到那样凶狠的爆裂箭矢出自一个这样的城市。 “异，异端的城市？”有人惊叫起来，因为铺开的空间通道开始整面地缓缓下降，让低魔位面的普通人类也得以看清对面操纵那些巨型弩箭的士兵，他们不完全都是人类的样子，有很大一部分拥有着半尖长的耳朵，脸上绘制着翠绿色的图案。 瑞丽菈的人们同样处于惊讶里，他们精通空间魔法的法师完全不知道空间通道为何突然变形，很显然，他们也没有任何阻止的办法，一如他们至今无从得知通往另一个位面的空间通道是如何出现的。 撒耶转向莱安，巫妖的吟唱似乎到了尾声，他的语调变得缓慢，声音更加低沉，当他的咒语彻底结束的时候，瑞丽菈已经距离钻心城不足一人的高度。 一些高耸的建筑互为虚影插入对方的位面，人们似乎抬手就能碰触到另一个世界。 但，没有谁敢做第一个伸手的人。 “铛——”白骨法杖轻轻磕了一下马车壁，下一秒，重物落地声，各种生物的嘶鸣尖叫声响起，马车外的世界变得一片混乱。 第 67 章 “他们从瑞丽菈掉下来了？”魅魔看着马车外的景象满脸惊讶。 是的, 整个歌森王国的王都瑞丽菈，一切没有固定的东西，都像撒豆子一下从摊成了羊皮纸的空间通道里掉了出来。或者更严谨一些，他们是被倒出来的。 两名女仆长不知何时来到了马车外, 为主人打开了车门。莱安的拇指摩挲着法杖圆滑的骨节, 目光扫过正在逐渐变回原样的空间通道。 规则由世界意识写定, 祂承诺对原位面的保护，此时此刻世界的运转依然遵从单向通道的原则，莱安也无法突破，但他可以借由世界意识的规则, 稍微地做上那么一丁点儿的修改。比如—— 让瑞丽菈掉下来。 除了不可撼动的建筑、植被和土地, 其他东西和生物通通给他掉过来克罗塞该大陆。 告死鸦高亢的啼鸣响起, 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向巫妖的车架。 一名歌森王国的半精灵法师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边是他的法师战友和几名半精灵战士，不远的地方, 一台巨弩砸进了街心的花坛, 大半个弩身陷入泥土中。 “怎么回事？”“这是, 空间通道的另一边？” 精灵语夹杂着大陆通用语的对话声迅速交流了片刻，半精灵法师看向盘旋于半空的告死鸦，接着他脸色微变。 “一只告死鸦。” “那又怎么了？”半精灵战士道：“这里建筑风格一看就不是地底, 也许是凑巧飞过来的告死鸦呢？你知道那些晦气的乌鸦总是喜欢到战场上乱叫, 好像谁很需要它们搞气氛似的。” “你动动脑子, 那只告死鸦明显是有目的的在吸引我们过去，看看他的脚环, 他是被豢养的！”半精灵法师恨不得敲开战友的脑子, 看看他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无尽海的水。 “那我们怎么办？”半精灵战士又问：“去找元帅吗？” “先找大部队，元帅他们在指挥大厅, 不知道有没有掉过来。”说着半精灵法师向天空打出一个闪烁着橙色光芒的魔法飞弹。 钻心城内，同色的魔法飞弹陆续升空，歌森王国的城防军很快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城市比瑞丽菈至少大了一圈，而更让城防军感到头疼的是，从空间通道里掉落的，不仅有城防军，还有大量平民和贵族。 相比较而言，高魔位面的歌森王国更适应战争，城防军集结的速度是金钻王国和教会骑士团的数倍。目前的歌森王国最高指挥官是前线指挥官第三军团长麦隆，他收束了部队小心翼翼地向着告死鸦所在的地方移动，同时探索着新的城市。 当瑞丽菈的城防军出现在不死军团视野内，魅魔忽然抖擞了精神，挽上巫妖的手臂，挺胸抬头摆出一副傲慢睥睨的表情。 莱安有些惊讶魅魔的表现，但摆出这样姿态的魅魔又让他觉得很可爱，他乐于将自己的胳膊提供给魅魔，由他进行任何发挥。 撒耶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歌森王国的军队，他已经不想去管他的族群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群废物东西。现在，是他上场发挥的时候了。 魅魔气势很足，他甚至想好了要和对方指挥官说的第一句台词是什么。然而想法是丰满的，现实却如亡灵军团的骷髅一样如此骨感。 麦隆在看到车架后方那群蓄势待发的骨龙的时候，瞳孔一阵收缩，他的脑中快速盘旋着整个赛斯大陆的亡灵法师人选，到底是哪一个亡灵法师一次性拥有那么多骨龙？ 亡灵法师的人选还没盘算出来，城防军中就有痴迷屠龙杂志的人类战士喊出来其中一头骨龙的名字。 “摧城者泰斯！那是2000年前活跃在大陆西方的最危险的骨龙。” “啊对对对！就是我，就是我。兄弟们，听听，还得是我名声响亮。”泰斯兴奋地摇晃着脖子和尾巴。 桑德拉不屑地嗤笑一声，“还摧城者呢，龙神在上，你脸皮厚得能硬接魔导炮。西方四国混战时候明明有6条骨龙一起互砸城墙。泰斯的名字怎么传出去的？哦，想起来了，他被光明教廷摁在地上揍了半天签了屈辱打工100年的条约。” “哈哈哈！” “笑死，泰斯你还有这种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不是骨头架子，我腹肌都该笑出来了。” 骨龙们大笑起来。 而这种状态在歌森王国城防军眼里却是危险又恐怖的威胁信号。毕竟绝大部分人类听不懂龙语，这也正常对吧。 麦隆军团长在暗中示意大家随时做好后撤准备，魅魔都看见有些城防军脚尖朝外做好了跑路姿势。 撒耶气得呼吸都乱了一拍，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大笑的骨龙们。 桑德拉：“哈哈哈嗝——有什么问题吗？我亲爱的魅魔小阁下？”脑袋巨大的骨龙谄媚地探下头来。 莱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微侧过头凉凉地瞥了一眼桑德拉。 桑德拉：“知道了知道了，我走还不行嘛。” 他一扇翅膀，明明是只有骨头的翅膀，原地却掀起一阵狂风，“走啊你们这群魔法灯泡，还杵在那里干什么？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伟大的主人，祝您生活愉快。” 骨龙们对着桑德拉口吐芬芳，一些龙语脏话让魅魔不禁感叹这些骨龙的词汇量好丰富。 然而骨龙的升空却让城防军们更紧张了，麦隆军团长想也没想让法师们先补了一个群体魔法盾。 闪烁着花哨法阵图样的魔法盾密密麻麻顶在视野里，撒耶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眼睛，真好，起码证明了对面很害怕，他自我安慰着想道。 麦隆等了小半天都没等到对方的攻击，魔法盾的光明微弱下来。 这时，一名法师从巫妖的马车上发现了线索。 “荆棘王朝的变种徽纹——荆棘六芒星。他和梅菲斯帝国有关系。” 梅菲斯帝国是为数不多的举国上下信仰黑暗的国家，许多登记注册的亡灵法师和巫妖都会选择在梅菲斯帝国居住，帝国的皇帝更是出了名的酷爱亡灵魔法，但麦隆不认为眼前这个被魅魔抱着胳膊的亡灵法师是梅菲斯帝国的法师。很简单，因为骨龙。 麦隆：“梅菲斯没有任何一个亡灵法师拥有那么多骨龙。那还是有自我思维的骨龙！” 有自我思维，意味着这只骨龙和那些完全由亡灵法师操控的骨头架子之间有着质的差距，龙类无论或者还是死后，都是高傲的生物，绝不会轻易低头。梅菲斯帝国要是有哪一个亡灵法师拥有那么多有自我思维的骨龙，他们那个好战的皇帝早就向周边宣战了。 不开玩笑地讲，这几百头骨龙相当于几百名法圣。那么现在大陆上总共有几名法圣呢？答案是15名。全大陆加起来拢共只有15名法圣。 麦隆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莱安，然后他注意到了旁边的魅魔。 红卷发，红眼睛，多么标致性的家族特征。他们的盟友卓尔正在和对方开战。 麦隆的心沉了下来。 魅魔是一种很会观测他人情绪的生物，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了人类军团长的情绪变化，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艾德莱德阁下，见阁下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凑近阁下的耳朵，用一个在他人看来及其亲密的动作询问道：“艾德莱德阁下，能把和对方交谈的权利赠予我吗？” 莱安反问他：“你以为我在等什么？” 撒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那我开始了？也许过程中会发生一些激烈冲突。” 莱安轻挑了一下眉，示意魅魔去看看等待依旧的女仆长和其他不死者仆佣，“如果你以为他们靠数量取胜，我想他们一定能会伤心的。” 魅魔忽然抬手捂住了胸口，他感觉此刻自己的心脏跳地有些快，“砰砰”的声音回响在耳中。巫妖的大方出乎他的意料，他爱惨了这种感觉，这就是成功魅魔的快乐吗？ 底气十足的撒耶卸去刚才过于用力的装模作样，他挑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巫妖的肩膀，似乎在向所有人展示他强大又温柔的情人。 “你认出了我的家系对吗？歌森王国的指挥官。”魅魔声音微沙，结合语调，性感又危险。他没有刻意使用魅惑，麦隆军团长却仍下意识使用了随身佩戴的抵抗性炼金道具。 撒耶挑眉：“你是在害怕什么？请原谅我的直白，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两位女仆长非常同步地悟了捂嘴，非常明显的掩饰笑容的动作。 撒耶继续道：“很高兴今天在地下城以外的地方见到诸位，其实我本不想与诸位为敌。你们知道的，我们魅魔一向不热衷打打杀杀的活动。可是——”他顿了顿，留出了一些时间欣赏麦隆和其他城防军脸上的紧张和恐惧，“你们的那些卓尔朋友，让我的族群感到非常冒犯。” 魅魔微皱着眉，像是在陈述他苦恼的事情。可他指尖灵活又轻快地缠绕着卷曲的发梢，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修长的手指忽然拉紧了一丝长发，撒耶展开一个迷人的笑容：“不如这样吧，离开那些卓尔，和我们结盟，王国今天税收的三分之二用以投资欢夜之城。至于冒犯了艾德莱德阁下的赔偿——”魅魔转而看向巫妖，朝着他俏皮地眨眼，“阁下您想要骨头还是灵魂？” 第 68 章 莱安既不想骨头, 也不想要这些半精灵和人类的灵魂，他故作沉思了几秒，垂下眼眸看着魅魔，而后, 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想要这个。” 撒耶先是一愣, 而后毫不犹豫地垫脚吻了上去。舌与舌交缠, 涎液交换，在数万敌军的面前，魅魔和巫妖投入地拥吻在一起。 骨龙们在众人的头顶吹哨拱火，其他不死者仆佣虽然保持着安静, 目光却也都偏向高调的主人那里, 似乎没有任何一只亡灵在忌惮瑞丽菈的城防军。 他们也确实不用忌惮。 在麦隆听到魅魔呼唤出“艾德莱德”名字的那一刻, 他的心脏就剧烈紧缩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艾德莱德，多响亮又令人讳莫如深的名字。当这个亡灵法师是传奇巫妖艾德莱德, 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告死鸦, 骨龙，还有马车上的荆棘徽纹，除了——魅魔。 这只魅魔是怎么和传奇巫妖好上的？ 整个大陆都知道艾德莱德在28岁时选择转换成巫妖, 他人类时没有桃色新闻, 变成巫妖后更不会有了, 尽管他仍保留着生前的模样，但谁都知道, 巫妖他他不能啊。 怎么现在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只魅魔呢？ 是魅魔也就算了, 为什么偏偏是魅影家系的魅魔。 这个家族的魅魔怎么什么魔才都有，卓尔执政议会那边传来的战报说魅魔的军队构成从恶魔、吸血蛊到光明精灵、各种巨龙等等, 甚至连天使都有，要说有什么是统一的，那只有这些家伙的脸都统一的漂亮，身材也各有千秋。 现在，魅魔的援军种类里又多了巫妖。 这是真正的，即便单独一个也能成为一只军队的存在。 事实上，在巫妖思索他想要什么的那几秒钟里，整个瑞丽菈城防军已经经历过一次紧张刺激的宣判等待，幸好巫妖对他们的灵魂和骨头不感兴趣。然而紧接着，身为卓尔执政议会盟友的歌森王国众人就开始了另一层担心。 麦隆几乎想要当场晕倒过去，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战场指挥官，他一年到头甚至见不到几次国王陛下，魅魔说的这种条件，他不管答不答应都很要命。 答应吧，现在没事，可谁知道女王陛下是什么想法呢？ 不答应吧，看看巫妖诱哄魅魔送上香吻的举动，不答应可能当场就得丧命。 送命题，这是真·送命题—— 一吻结束，撒耶气喘吁吁地靠在巫妖的胸前，小声抱怨阁下不用呼吸实在太作弊了，莱安一下一下轻拍着魅魔的后背给他顺气，闻言捏住了魅魔的鼻子。 撒耶：“！” 莱安：“怎么一直学不会用鼻子呼吸呢？” 撒耶撇了撇嘴吐槽道：“上头的时候谁还记得那个啊。” 魅魔和巫妖在“打情骂俏”，麦隆巴不得他们再多秀一会儿，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可惜，从瑞丽菈掉到钻心城的那一刻起，好运就和麦隆说再见了。 尽责的告死鸦在车顶探了探脖子提醒魅魔道：“小阁下，这个人类还没有回答您的结盟邀请，而距离您提出邀请已经过去十分之一个世界时，这种迟迟不做回复的行为，实在失利。按照对方沉默的时间，这已经可以认定为拒绝。” 唰—— 女仆长弹出了指甲，后排幽灵骑士们举起了骑枪，同时天上的骨龙压低了飞行的身位，艾伦骑士长将手中大剑对准了麦隆。 “为您服务，小阁下。” 告死鸦张开翅膀，瑞丽菈城防军里一名半精灵法师狠狠拽了一下麦隆的披风，“你快说话，一旦告死鸦发出啼鸣，他们就要进攻了。我进修过几乎全部的安息之地战役，他们开打的前奏就是告死鸦的叫声。” 麦隆嘴唇翕张，卡在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是嘶吼地喊出一声：“等一下。” 撒耶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麦隆：“请等一下，我，我只是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因为城防军大多从第三军团调派，所以作为城防指挥。你的条件我无权做出回应，但我可以为你引荐女王陛下和元帅，相信——” “呀——”乌鸦管家忽然叫了一声，打断了麦隆的话。 告死鸦的鸣叫让整个城防军一阵混乱，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弓箭手拉紧了弓弦差一点就射出去，旁边的盾兵一脸惊恐的举盾看着他。 漆黑抬了抬爪子，城防军的异动在他眼中仿佛餐桌上一杯并不合适的餐前酒，他用足够麦隆等人类和半精灵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魅魔道：“我的小阁下，他们应当付出代价，为他们的无礼。” 麦隆一噎，刚想反驳，旁边的半精灵法师抢先开口：“伟大的安息之主，尊贵的魅魔阁下，请原谅，卓尔的执政议会与我国的联盟仅限于争夺灰谷山脉，是地表的那个灰谷山脉，歌森王国的军队绝不会踏入地下城半步，请两位相信，王国无意冒犯安息之地。” 他说完，麦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撒耶眯起眼，“是吗？可是军团长的表情不是这样说的哦。” 半精灵法师一个刀眼扫过军团长，麦隆眉头紧皱，欲言又止。半精灵法师让他闭嘴，同时朝着巫妖和魅魔展开双手深深弯腰，“阁下，请相信王国的诚意。” 莱安看着撒耶，似乎在询问他的想法。撒耶睨了一眼说话的半精灵，“我可没有看到他们的诚意。” 莱安了然地点点头，转向瑞丽菈的城防军，他高高在上又漫不经心，瞳孔里漆黑一片，数万城防军似乎都不足以入他的眼。 “听到了吗？我的魅魔说没有看到歌森王国的诚意，七日内让王国的新任女王亲自上门，我想听听她与朵丽丝的计划，以及对于攻击我的马车，她是否有什么说法。” 巫妖说完，携着魅魔下了已经损坏的马车，万能女仆长从空间手镯里又拿出一架新马车，完好的车架队伍畅通无阻地穿过瑞丽菈的城防军，朝着钻心城的中心行进。 街道原地，仅留下一架被爆裂弩箭贯穿出一个窟窿的废弃马车，以及一个从告死鸦形态化作了人形的乌鸦管家。 漆黑上前几步，递上月光镇庄园的地址。在麦隆接过地址后，他重新化成告死鸦，从后方追上了不死者的队伍。 一名负责操作爆裂弩箭的士兵走到马车旁，他惊骇地发现那支射出去的弩箭还没有发生爆裂，它也不是被马车挡下来的，而是有谁硬生生拽住了它的后半截手动截停了这支箭。将这个发现汇报给军团长后，他从军团长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灰败的神色。 “只有七天，甚至不够搜索营救所有的民众，我们怎么才能联系到女王陛下并说服她来到这个位面去拜访安息之主？”城防军里，有士兵提出了疑问。 麦隆看着手中的地址久久没有回神，此时听到部下的疑问，他捏紧了写着地址的纸片，沉声道：“无论如何，必须保证安息之地不会介入。” 刚才开口说话的半精灵法师附和道：“没错，我用记忆水晶记录下了一些片段，瑞丽菈掉入这个位面的不止我们，王国不会放弃大半的王都臣民，我来尝试和空间通道的另一头做沟通，麦隆军团长，其他事情就拜托你了。” 行动起来的歌森王国城防军令金钻王国感到害怕，他们更看不明白的是，那些明明是外来人员的家伙看见光明教廷时礼貌且尊重，看到黑暗神殿时也保持着一定社交距离，唯独碰到金钻王国的土著时表现地蛮横又强势。 金钻王国的国王又急又气，他的疑问多到几乎要溢出王宫，却无人为他解答。 秘仪教会，破损的大教堂内。 教皇起先还能嘲笑两声王国的遭遇，他痛斥王国试图推翻教会权利的行为，认为这是王国反抗教会的代价，直到教会骑士团汇报：“兰加斯的马车停在了大教堂门口。” 教皇一下子绿了脸色。 “他想干什么？”—— 马车停下的时候，撒耶还在回味刚才万人之中安静穿行的快乐。太会了，阁下的仆佣们真的太会了，他都不需要怎么表现，阁下的仆佣们就自动将敌人恐吓成了一只只安静的鹌鹑。 不愧是安息之地，业务非常熟练。 后面的马车里一直携带着的俘虏们被一个接一个扔到了大教堂门口，撒耶记得艾德莱德阁下说过他要来验证一个设想，现在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 “阁下验证猜想要很久吗？”撒耶趴在马车的窗户边，单手支着脸颊问。 莱安看了一眼站在大教堂门口的黑暗圣子，眼神微暗，“不用很久，很快回来。” “那阁下快去快回，撒耶会一直在这里等您。”魅魔听到不用很久立刻开心起来，凭心而论，他不喜大教堂以及大教堂附近的环境，到处都是禁魔设备的影子，哪怕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损坏，无法使用。 西斐远远地朝着莱安低头致敬，巫妖略过他径直走了进去。 待巫妖走过，西斐立刻来到了魅魔所在的马车边。 乌鸦管家，两位女仆长，还有许多幽灵不死者和好奇看八卦的骨龙全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跟着西斐的巨石要塞先锋小队牧师丹尼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写满了“我拉不住他，我真的拉不住他啊。” 第 69 章 西斐站在马车边, 耳廓红红的看着魅魔道：“又见面了，撒耶先生。” 撒耶见西斐是从大教堂内走出来的，好奇地询问：“圣子殿下在这里办事？” 西斐腼腆地笑了笑：“是的，神殿有些事情需要用到这里的教会, 已经差不多了。”他三言两语带过黑暗神殿的事情, 话题一转带到了别的地方, “您今晚有空吗？钻心城有一家餐厅想必会合您的胃口，那里的餐前酒有些像迷情剂的味道。” “呀？”漆黑爪子一钩，在马车顶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两位女仆长一个掏出了白手帕，一个掏出了鸡毛掸子, 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如何不经意间进行对黑暗圣子的驱赶。 头顶上一群骨龙快速地用龙语在嘀嘀咕咕, 桑德拉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看这个家伙不太对劲啊。” 加拉：“哦豁, 真不容易，你居然能看出来这点。” 桑德拉：“他这是不是要挖我们伟大的主人的墙角啊？现在黑暗圣子的口味已经发展成男魅魔了吗？以前不都喜欢堕天使？” 泰斯：“你可真是老土啊，桑德拉。那是魅魔, 就算只滚一夜床单也是场不错的体验。但我觉得这个弱鸡圣子和魅魔撞型号？” 谈到有色话题, 骨龙们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起来。 柔丝夫人朝天上瞥了一眼, 那片几乎由骨头架子构成的骨龙云忽然安静。 桑德拉清了清嗓子道：“主人进去还没出来，这个黑暗神殿的小子对主人的魅魔图谋不轨，兄弟们, 睁大眼睛都看着点, 他敢动手动脚就一口龙炎喷死他。” “主人出来了嗷。”边缘处的一条骨龙报告道：“而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巫妖形态都变了。上一次主人这个形态是什么时候来着？” 桑德拉倒抽一口冷气：“上一次还是揍那个不长眼睛的选帝侯的时候。” 撒耶同西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忽然眼角余光扫到大教堂的门口, 顺着光的画面非常清晰。 巫妖的面容没有发生更改, 但那一头漆黑的短发却变成了银白的长直发，他身上的风衣也更换成了材质垂顺的漆黑法袍, 白骨法杖握在手中，站在半是废墟的大教堂台阶上，有种极致的宏大颓丧和苍凉感。 撒耶几乎看呆了。 发现魅魔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后的西斐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怔愣了一下：“艾德莱德阁下，您那么快？” 莱安瞥了他一眼，“快吗？还是慢了一点。”如果他更快一些的话，这个圣子应该连餐厅的邀约都来不及问出口。 西斐正要说些什么，艾伦和安德鲁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将身材谈不上健壮的圣子夹在了中间。 艾伦：“圣子殿下，您放心，我和安德鲁骑士长会将您安全地送到黑暗神殿。” 西斐连句“再见”的话都来不及和魅魔说就被两名骑士长“护送”走了。丹尼斯牧师重重呼出一口气，而后指着自己道：“那我怎么办？还跟过去吗？” 两名女仆长和乌鸦管家都沉默地看着他。 丹尼斯：“明白了，我会继续向圣子殿下学习。” 黑暗神殿的其他人眼看着一个血腥骑士和一个幽灵骑士把自家圣子“挟持”过来，都大气不敢出地站在原地。与他们的占位泾渭分明的秘仪教会的人则吃惊地看着这个滑稽的画面。 这位昔日的剧院明星，现在的黑暗圣子，在秘仪教会内姿态是多么高傲？却在面对兰加斯的时候低下了他的头，他甚至一脸羞涩地去和一只魅魔说话。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曾经觉得自己掌握了整个世界的秘仪教会已经看不懂事物的发展了。 被扔下的俘虏还在大教堂门口躺着，龟缩在教堂内的其他秘仪成员却不敢将他们带回治疗。 教皇焦急地询问兰加斯进入大教堂后去干了什么，一名枢机主教道：“他进了封印宝库。” “什么？”教皇惊骇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怎么进去的？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根本不应该有异端进得去啊。” 在场众人一片沉默，无人回应。 莱安本人倒是可以回答教皇的问题，但教皇不配得到安息之主的答案。 重新坐上马车的巫妖摆了摆手，车架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大教堂前的街道本来平坦而宽阔，现在却遍布战斗的痕迹。但张开了翅膀的幽灵飞马让行进的马车感觉不到半点颠簸。 巫妖车架的速度越来越快，人们只能依稀看见一道幽蓝弧光。弧光的尽头突兀地展开一个空间门，整个车架队伍丝滑地穿了过去。 黑暗神殿和光明教廷关注着巫妖马车的人都震惊了，他怎么能开传送门？ 在所有人都被限制住的时候，莱安这个突然甩出来的传送门好像在告诉所有高魔位面的生物，我领先你们至少三个等级，要惹上安息之地吗？考虑清楚哦。 黑暗神殿这边摇着圣子让他清醒一点，男魅魔有的是，别盯着安息之主这个行不行？ 光明教廷那边没有这种困扰，但他们发现那个给安息之主驾车的幽灵骑士怎么那么像以前的圣光骑士团团长艾伦？他没有去天堂反而跑去安息之地打工了？ 高魔位面生物有各自的恍惚和烦恼，低魔位面同样如此。 一片狼藉的钻心城还不算最难收拾的，就在莱安开辟的空间门消失之后，天上那个旋转中的漩涡忽然停止了转动，它越压越低，几乎就要和金钻王国的王都贴在一起，人们此时才发现，它的实际面积比钻心城要大得多。 金钻王国的国王再也经受不住这刺激两眼一闭昏倒过去，恐慌的人群分不清谁来自高魔位面，谁又是低魔位面的土著，他们想要逃离却发现怎么也跑不出漩涡覆盖的范围，各个车站里挤满了逃难的民众。 抬头已看不见天空，那完全变成了停转的漩涡的颜色。漩涡落下的恐惧持续了两天，却始终没有进一步发展。 就在人们以为它不会再有什么变化的时候，整个大陆迎来了剧烈的摇晃。 所有空间通道在快速消失，天空中开始闪烁奇怪的画面，时而是高山峡谷、时而是河流城池，原本压在钻心城的巨大漩涡在一次闪烁后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钻心城城外森林中越来越清晰的瑞丽菈城池的轮廓。 巨大的变化发生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撒耶每天掀开马车的帘子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象。 回到米海因公国的第五天，巫妖的马车接近了月光镇。月光镇却不再是魅魔记忆中的模样。 这个以旅游业闻名的小镇此时紧紧贴着一座巨大坚固的要塞，好像一位依偎着魁梧丈夫的小娇妻。 撒耶微微张嘴，指着他们正要路过的要塞道：“那是巨石要塞？”最后的尾音因为过于惊讶几乎要飞上天。 莱安淡定地点头：“是的，要塞大门上方确实写着巨石要塞。” 撒耶一手抓着帘子，又探头看了好几眼已经路过的巨石要塞，不可置信地呢喃道：“可它是巨石要塞，巨石要塞应该在赛斯大陆，而这里，是克罗塞该大陆。” “也许，大陆的名字并没有那么重要。”莱安不知何时拿出了那枚红宝石胸针，“当两个位面融合成一个，新的世界可以拥有一个新的名字，至于祂应该叫什么那是创世神该头疼的事情。” 【我觉得克赛罗斯很不错。你觉得呢？莱安。】世界意识兴致勃勃的推出了他为这个世界新起的第128个名字。 莱安在前127次都没有理祂。 这一次，莱安回复了祂。 【你只是将两个大陆的旧称重新排列组合了一下，并且在前面第50次起名中，你已经尝试并推翻过这个名字。当时的理由是：不够新意。】 世界意识：【别在意那个，我现在觉得这个名字带着一种朴素的美。】 莱安：【你的世界，你说了算。】 世界意识：【我定了，我真定了啊？】 莱安：【你的自由。】 当世界意识为世界书写下新的名字，所有的神明在同一时刻为祂们人间的代行者降下神谕，从即刻起，克赛罗斯这个名字将成为新大陆的唯一名称。 撒耶还沉浸在位面融合的概念里脑袋晕晕，他贫瘠的空间知识不足以理解明白这种位面融合的理论和实操，但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于是，他转头看向了巫妖。 “这就是阁下在大教堂进行验证的东西吗？” 莱安歪了一下脑袋，“可以这么说，只是结果比预计中来的更快。” 他在大教堂地下深处的封印宝库里找到了与太阳石山谷中如出一辙的石碑，那块碑更大，绘制的魔法阵更精密繁复，不知矗立在大教堂地下多少年，秘仪教会依靠着复刻来的石碑打造出一个魔素低迷的世界，莱安做的，不过是在那石碑上轻轻划上一笔，改变了形态的魔法阵运行卡壳，魔力回路转不过几次就彻底停罢。 没有了秘仪教会从古代遗迹中提炼出的巨大限制，状态好极了的世界意识很快就接入了魔网，顺便接手了让祂吃撑的这个巨大位面。 于是，短短几天内，一个东拼西凑的，像是打满了补丁的崭新世界诞生了。 撒耶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忽然猛地坐直了身体：“也就是说，现在可以回地下城了？” 第 70 章 魅魔的兴奋衬托着巫妖的沉默, 马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怪异。 撒耶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艾德莱德阁下的表情，好像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情绪。“阁下，您对位面融合这件事不感到高兴吗？空气里充满了魔素，地图或许要重新绘制, 但到处都能看见熟悉的建筑, 您不开心吗？” 魔网的畅通固然令巫妖感到轻松, 但莱安其实对自己到底在哪儿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安息之地的巫妖领也好，安息之地外面也罢，对莱安而言，都只不过是个栖身的地方而已。 此时此刻, 更让他在意的是魅魔的去向。 “你想回家吗？”莱安在沉默过后, 有些生硬地询问道。 撒耶的本能让他警惕起来, 他斟酌着回答：“我是阁下买下的奴隶呀，阁下愿意让我回家吗？”说话的同时，魅魔牵起了巫妖的手, 贴到自己脸颊边小动物似的蹭了蹭。 “你的自由。”莱安并没有抽回手, 任凭魅魔用温热的脸颊捂热他的掌心, 说出的话却是冷冰冰的，“买下你时就说过，我只是需要一个研究材料。现在, 相关研究结束了, 你随时可以离开。” 撒耶一口气噎在胸口,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巫妖是这样的, 都是这种死样子, 你是魅魔，冷静下来, 你可以搞定。 马车外，柔丝夫人恨不得冲进去让里面这段对话重开。她当时去图书馆拿学习资料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再多加一本情话大全和语言的艺术？ 露丝夫人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淡定道：“问题不大，小阁下只要不是开传送门跑，我们都能随时把他抓回来。” 他追他逃这种戏码，永不过时。 撒耶做了十几秒的心理准备，在莱安准备收回自己的手时，牢牢抓住了他。魅魔站了起来，双手支撑在马车的车厢壁上，居高临下地将坐姿状态的巫妖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他一条腿跪在巫妖的腿间，尾巴将巫妖团团圈住。 “阁下——”撒耶塌下腰凑到巫妖的面前，“您是在告诉我，您不需要我了，要把我丢掉的意思吗？” 莱安定定地看着魅魔，抬起魅魔的下巴，指腹擦过那张水润柔软的唇。 “这张嘴，多会颠倒黑白。是谁望眼欲穿地想要回到地下城？” 撒耶冷不丁伸出了舌头，舔了一下把玩他唇瓣的指头，莱安先是动作一顿，而后微微用力压住了魅魔那调皮的舌头。 撒耶瞪了巫妖一眼，落下牙齿拿压住自己舌头的拇指磨了磨牙。同时含糊不清地道：“艾德莱德阁下曲解我的意思，能畅通无阻来往地下城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阁下跳过能随时随地开传送门不提，开口就要我离开，是认为我这个研究材料没有研究价值了吗？” 魅魔说着说着变成了跨坐在莱安腿上的姿势，他紧贴着巫妖，低声道：“我现在不可以还是阁下的研究材料吗？您真的将我研究透了吗？”灵活的尾巴主动钻入巫妖的手心，三叉戟一样的尾巴尖尖不轻不重的戳刺着掌心的皮肤。 莱安虚握了一下手心，没有抓实。 撒耶却双手并用紧紧搂住了巫妖，魅魔绯红的双瞳直直撞进那对闪烁着灵魂之火的瞳孔里，他眯了下眼，好像抓住了巫妖的把柄。 “阁下，您根本不想让我走。” 莱安浑身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松懈下来。他抬手按住了魅魔的后脑，很干脆地承认道：“是的，你没有猜错。我不想让你离开。但你得知道，这或许是你唯一可以离开的机会。” 巫妖说话时很平静，这平淡的语气却让魅魔感到危险。 撩归撩，调情归调情，突然就不能走是怎么个情况？你们巫妖除了众所周知的性冷淡难道还有奇怪的收集癖吗？ 撒耶很纠结，艾德莱德阁下各方面都很好，但是，但是不能总吃这个吧？大家睡个几年好聚好散，也许再也不见，也许过上百来年又看对眼了再次滚到一起，都很正常对吧？ 这怎么就变成唯一一次可以离开的机会了呢？ 魅魔的纠结被莱安看在眼中，他叫停了马车，将魅魔放了下去。 “看来你还没考虑好，就到这里吧。” 巫妖带着不死者仆佣们离开了，只留下撒耶独自站在原地迷茫。 魅魔捂住了胸口，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有些闷闷的—— “主人？”被喊进马车的柔丝夫人疑惑地看着展开了水镜术的巫妖，水镜画面里清晰地呈现出魅魔的身影。 莱安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指环，轻声道：“你带上几名阴影暗杀者跟着魅魔。” 柔丝夫人眨眨眼，“明白了，主人。保证完成任务。” 女仆长很快出发，安德鲁目送着柔丝夫人和匆忙从安息之地被调派来的阴影暗杀者远去，挤到了艾伦身边悄悄提问：“你能明白这是什么任务吗？” 艾伦：“很显然，一个保护任务。” 安德鲁：“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指更深层次的，为什么啊？他们这不是算刚分手吗？” 艾伦差异地看了安德鲁一眼：“安德鲁骑士长竟然知道分手？” 安德鲁：“！我又不傻，我曾经也拥有过几任女友的好不好。我的意思是，领主大人为什么要把魅魔放走？只是一只小魅魔而已，领主大人完全可以把他永远囚禁在安息之地。” “虽然我不太懂恋爱方面的事情，但你说的这一种应该算在强取豪夺类。显然，我们伟大的主人在进行另一种方案——欲擒故纵。”艾伦说完，拍了拍安德鲁的肩膀，并真诚建议他最近少在主人面前说关于魅魔的话题。 安德鲁：“都说了我不傻，我疯了才去指手画脚领主大人的恋爱问题，我还不如研究怎么给骨龙配种。” “啥玩意儿？地上那个你再说一遍？你要研究什么？”桑德拉在天空粗声粗气质问道：“你难道想卖骨龙本子给那群搞有色杂志的银魔？先说好，拿了钱得二八分账，我八的那种。” “咦——谁要和桑德拉搞啊。头大的比例失调，看了都倒胃口。” “你他龙的翅膀都是断了重接的好意思嫌弃我？” 吵闹声持续了一阵，巫妖的马车里忽然射出一道蓝色魔法飞弹正中桑德拉的肋骨，原本正在嗷嗷叫唤的桑德拉硬是闭上了嘴一声不吭。 不死者组成的亡灵车架静默着穿过月光镇驶入庄园—— 撒耶在巫妖走后没有马上决定接下来的行动，他还在权衡是追上巫妖还是追逐自由。显然，现阶段的自己非常非常喜欢艾德莱德阁下，但以后呢？魅魔是长生种，巫妖干脆就是不死生物，他们整天面对彼此，一年两年还好，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呢？真的不会腻吗？ 魅魔是种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快的生物，撒耶不否认现在的艾德莱德阁下是特别的，但他同样也会害怕巫妖说的再也无法离开。 是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投入整片森林，魅魔犹豫了一下，选择森林。 反正睡到了艾德莱德阁下，他也不亏嘛。 撒耶乐观地想。 他想笑一下，却发现虽然勾了嘴唇但找不到笑的感觉。 算了，一定是太累了。想想其他开心的事情，他终于不用再喝解毒剂了呢！ “”仍然笑不出来。 魅魔叹息一声，揉了把脸迈步走向巨石要塞。 撒耶的目的地并非巨石要塞内部，而是旁边的贸易据点。作为梅菲斯帝国最大的一个合法地下城贸易据点，它当然是距离地下城通道很近的啦。 据点里的商人们大都还处在震惊当中，从据点突然变换的地形不难推测出外面的世界大概路也是如此，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让货物增加了极大的运输风险，一个地精揪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崩溃大喊：“我花大价钱雇佣兵走的横断山脉啊！他们已经失联2天又6个世界时了，飞鸦都拒接通信任务了。魔神在上，我会亏到裤衩子都没的。” 撒耶穿过叫嚷着的各种生物，来到据点驿站处。 “您好，一张通往欢夜之城的快速票。” 售票员是只月精灵，他瞥了一眼撒耶道：“魅魔？” 撒耶点点头。 售票员：“没票了。” “为什么？”撒耶指着驿站内还亮着的几个传送门道：“那不是都在运转吗？” 售票员解释道：“你也知道吧，外面地形突然变化，传送坐标都出问题了。现在只能使用确定好的双向传送，我们这里只和帝国的另外几个边陲小镇有双向传送协议，其他租赁的临时接入通道都无法使用。而且你要去的是欢夜之城，那里正在打仗啊，就算传送门没坏也不开放战时传送服务。” “这样啊”撒耶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售票员左右看了看，欲言欲止，在撒耶转身的时候终于没忍住飞快地提醒道：“你是魅影家系的魅魔吧，快点离开这里。月影森林被那群卓尔暂时控制了，要是让他们发现你，一定会杀了你的。” 撒耶一怔，“月影森林被卓尔们控制了？这不是梅菲斯帝国的地盘吗？” “地表是，地下就不是了。这儿附近的地下城入口都被卓尔执政议会把持——”售票员说着说着忽然闭上了嘴。 撒耶回头一看，几名女性卓尔逆着光站在驿站门口。 打头的卓尔牧师道：“瞧瞧我们逮到了什么，一只落单的魅魔。” 70-80 第 71 章 撒耶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发现除了那个不算宽的大门，其他地方逃无可逃。而门口两名卓尔女牧师和三名卓尔女法师的组合已经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至于门外是否有其他卓尔，已经不是当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撒耶如果还是以前的撒耶, 他不得不束手就擒, 仅凭魅惑类法术, 他一定无法同时抗衡五个带有抗性的女性卓尔，但幸运的是，撒耶现在不是以前的撒耶了。 他变强了。 不仅仅是空间手环里那些重型武器，他还拥有一支规模不小的亡灵军队。 撒耶摸着拇指上的指环, 轻轻闭上了眼睛。 感谢您, 艾德莱德阁下。 他现在强的可怕。 对面的卓尔们并不知道闭上眼的魅魔在想什么, 手中带着鞭子缠绕的法杖的卓尔法师见撒耶连挣扎逃跑的反应都没有，还以为他吓破了胆，开口嘲笑道：“哈, 你们男魅魔这么废物吗？这就放弃挣扎了？” 另一只卓尔也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杀一只这样的魅魔会让我感到无趣。” 撒耶恰在此时睁开了双眼, 他微笑着看着几只卓尔道：“无趣吗？那我请各位玩儿点有趣的东西怎么样？”说着，魅魔轻扣了一下指环，低声吟诵起巫妖亲自教学的简易版亡灵操控。 “嗷呜~~~”一只幽灵狼挡在了魅魔的面前发出一声长啸。 卓尔们先生一愣, 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幽灵狼？就一只幽灵狼？哈哈哈哈, 这东西三岁的卓尔刺客都能徒手杀——” 卓尔牧师的嘲讽突兀地中断了, 因为紧接着孤独的幽灵狼之后，越来越多的幽灵狼和其他幽灵动物一只接一只出现。 “嗷呜~~”“吼！”“嘶嘶——” 小小的传送驿站里, 很快挤满了幽灵动物。当然, 这个时候，你也可以称它们为不死军团。 纯幽灵形态的猛禽长着翅膀飞在半空, 多半由骨头组成的不死系动物将魅魔挡在身后，最前方的幽灵狼甩着白骨森森的尾巴，骨节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它骨外的淡蓝色灵域在魅魔的吟唱结束后忽然暴涨，整只狼变成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型雷狼形态，大吼一声冲着为首的卓尔牧师扑了过去。 幽灵狼的行动像是一个信号，整支不死动物大军瞬间将五个卓尔吞没。 撒耶表面上淡定地看着碾压式地战斗画面，背地里在空间手环内焦急地翻找魔力药剂。 艾德莱德阁下教授技能的时候可没告诉过他，这东西那么废魔力啊！ 尴尬的是，撒耶的空间手环里好像没有魔力药剂，他赶在最后一滴魔力耗尽前将他的小动物军团收回了戒指中，万幸，五只卓尔没能抗下这波攻击，已经回归了死神的怀抱。 撒耶看到一动不动的卓尔尸体，微微松了口气。 收票柜台后的月精灵售票员简直惊呆了，他从没见过那只魅魔随身携带不死军团的，或许这只魅魔有位厉害的亡灵法师情人？ 原本还想和魅魔多搭讪几句的售票员立刻打消了这个心思，算了吧，那些亡灵法师脾气都不怎么好，还是离魅魔远一点，他可不想哪天起床突然发现自己的灵魂和躯壳被剥离了。 “月影森林那个地下城入口还开着吗？”撒耶问道。他想：既然无法直接从地表传送到欢夜之城，那只能先回地下城然后再走传送了。 售票员点点头：“开着，但我之前说过，这块地界暂时被卓尔把持了。” 撒耶苦恼地拧眉：“可是，地表环境变化那么大，如果不从影月森林走，我要上哪里去找最近的其他地下城入口呢？” 收票员克制住自己想要安慰魅魔的心情，公事公办道：“很抱歉先生，我也不知道。巨石要塞至今都没有公布新的版块地图。” 撒耶也正在为这个事情头疼，如果走月影森林入口，他需要评估阁下给他的私人不死军团武装能不能扛得住卓尔们的封锁。 现实并没有留给他很长的思考时间，卓尔和魅魔一样，都是母系家族，卓尔女牧师在家族中的地位通常很高，两名牧师和三名法师的死亡让她们所在的家族警惕起来。更多的卓尔刺客和战士开始进入贸易据点。 一些商人吵吵嚷嚷地抱怨着卓尔们的搜查行为。撒耶知道，他该立刻做出决定。 眉头微皱的魅魔带着一种脆弱的美丽，售票员无能为力，但给他提供了三瓶上等魔力药水。 “感谢您的慷慨。”撒耶一点儿不客气地当场灌下一瓶，将魔力补充充沛，紧接着，他戴上兜帽混进了杂乱的据点行商中。 售票员看着魅魔的背影消失，目光忽然一顿。等等，地上的尸体呢？ “笃笃。” 售票柜台被敲击了两下，售票员回神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贵妇。 “僵、僵尸新娘？”他结巴了一下，实在是这个品种比较罕见，而且他之前完全没注意这只僵尸新娘是如何进来驿站的，“呃不，不是，我是说，夫人，有什么事情能帮助您吗？” 柔丝夫人做了个“嘘安静”的姿势，“您只需要保持沉默，售票员先生，可以吗？” 售票员僵硬地点头：“是的，当然。” 数十只卓尔冲进驿站，这里的打斗痕迹非常明显，空气中还残留着其他卓尔的气息。战士队长冲着售票员质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售票员瞥了一眼僵尸新娘，后者微微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 “先生们。”柔丝夫人道：“我仅在此为诸位献上死亡的寄语，愿诸位在死神怀抱中安眠。” 随着她话音落下，阴影暗杀者干净利落地从这群卓尔的脚底出现并抹了他们的脖子。没有进入驿站的其他卓尔见状谨慎地选择了远离。 阴影暗杀者安静地出现，安静地干活，安静地离场，地上的尸体也再一次消失地无影无踪。 柔丝夫人提着裙摆站在传送驿站的大门口，朝着魅魔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后，她打开了手里的双面镜—— “传送门无法使用这一小股卓尔部队已被柔丝携带的阴影暗杀者歼灭小阁下再过不久应该就能抵达影月森林的地下城入口。”露丝夫人轻声汇报着从柔丝夫人那里传递来的第一手消息。 庄园的书房，不，应该说整座庄园都安静得有些可怕。 平时酷爱聊天的石像鬼都老老实实地将自己当成雕像一动不动，话痨骷髅和话痨世界意识一个在书架上给自己盖上了白布，一个熄灭了光主动躺进抽屉里。 世界意识在躺进抽屉的前一秒还在想：我可是创世神，他莱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造物而已。后一秒就变成了：成熟的世界意识不应该和造物生气，莱安他只是还没习惯暂时性的失恋而已世了个界的，他为什么不给魅魔来点恋爱脑佐料？ 莱安靠在高背椅上，支着脑袋的手曲起的指节恰好压在上一次被魅魔亲吻过的脸颊上，那个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盘旋在巫妖的脑子里和他所有翻涌上来的记忆交错着不断闪回。 “总是惦记着别的东西的魅魔应该涨点教训，对不对？”莱安轻声道。 露丝夫人低下头：“当然，主人的决定一向英明。” 简短的对话过后，书房内又陷入长久的沉寂。 莱安摆手让露丝夫人退下，女仆长轻手轻脚的离开。 “露丝夫人。”一名男仆递上新收到的拜帖，“歌森王国的拜访请求。” 女仆长眼神扫过，毫不在意地道：“让他们等着，主人暂时不见客。” 不见客的巫妖在书房中枯坐了好几个世界时，门外风尘仆仆一路赶来的歌森王国团队焦急地等待着，却只等来了整座庄园渐熄的灯光。 皎洁的圆月升上夜空，将星子衬托得暗淡无光。 莱安不禁想到了魅魔几次失败的月下邀约，今夜月色正好，这会是他喜欢的氛围吗？ 影月森林看到的月亮应该也是这样美丽，森林中央的大湖能清晰地倒映天上的景色，同时看到两轮月亮的体验似乎也不错。 但那里的地下城入口被一群卓尔把持着。 莱安的眸色暗沉下来，他忽然站起身，高背椅的四个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闷响。 “漆黑，准备马车，我需要出一趟门。” 栖息在枝头的乌鸦管家猛地从翅膀底下抬起了头。 主人刚才是不是下达了什么命令？ 这剧情似曾相识，漆黑一个激灵，抖动翅膀用高亢的“呀呀”声唤醒了整座庄园。 石像鬼们聚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这是要干嘛？” 驾车的血腥骑士一扬披风，带着一种熟练工的蜜汁自信和其他幽灵骑士们道：“打个赌，这次一定也是去救魅魔。” 整队点兵用不了多久，巫妖的车架在歌森王国外交大臣的眼皮子底下穿过了空间通道。 被黑暗笼罩的庄园送走巫妖的车架后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刚被女仆长从手提箱里放出来的剔骨者孤独地坐在厨房里哀叹：“我的会吃东西的小阁下，他可一定要回来啊。” 第 72 章 撒耶独自穿梭在影月森林里, 这些森林，无论哪一片、叫什么名字，对魅魔来说都大差不差，反正都不认识, 顶多能根据森林的颜色和树木的密度分成苍翠的森林, 稀疏的森林或是枯败的森林等等。 好在贸易使用的地下城入口一般都有指引, 撒耶一边躲避卓尔的搜寻，一边寻找着地下城入口指引路标勉强没有迷路。 就在他即将抵达入口的时候，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嘈杂密集的脚步声。 这声音不像是卓尔们发出的，但和那些卓尔也脱不了干系。 巨大的蜘蛛从灌木丛后出现, 那些“哒哒哒, 沙沙沙”的声音就是它们带着绒毛的蜘蛛脚在地上行走蹭过植物根茎的声音。 蛛后罗丝的信徒会驭使蜘蛛, 但撒耶从没想过自己一只魅魔居然需要卓尔们出动一支蜘蛛骑兵队来对付。 “魅影家系的男魅魔，要怪只能怪你带来了杀死了第二家族的卓尔牧师，那可是第二家族刚刚定下来的侍奉罗丝女神的继承者。” 骑兵队的队长是只成熟的男性卓尔, 他谨慎地指挥着骑兵队将魅魔团团围住, 同时不断用语言试探魅魔：“你的亡灵法师情人呢？那些不死军团不再保护你了？” 撒耶摸着指环, 丝毫不露窃地浅笑着，他甚至朝着骑在蜘蛛背上的这只男性卓尔抛了个媚眼，“紧张什么呢？这位骑兵长。我只是一只可怜又无助的魅魔罢了。放我过去并不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魅魔绯红的眼眸完全点亮, 爱心的图案几乎撑满他的整个瞳孔。 男性卓尔不善魔法, 在抗性上相对女性卓尔要低一些, 魅魔的群体魅惑一开始是非常成功的。 然而就在撒耶准备撤离的时候，又一队女性卓尔组成的法师和牧师队伍从地下城入口探出了头。 饶是撒耶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也不得不暗骂一句命运女神可真爱开玩笑。 “抓住那只魅魔！”带着魔法宝珠增幅魔力的卓尔法术用一个净化术让魅魔陷入困境。 前有抗性不低的卓尔牧师和法师, 后有恢复过来的蜘蛛骑兵队，撒耶就像落入了狼群的小羊。 “现在又不想杀我了？”撒耶飞快地召唤出不死动物军团, 在幽灵金雕俯冲下去抓瞎了一只巨蜘蛛的眼睛后，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女仆长那条魔法丝线织成的裙子。 这是现成的魔法蜘蛛，就是不知道它们吐得丝合不合女仆长的心意。 幽灵小动物们战斗力不俗，可蓝耗也是极其惊人的，撒耶已经灌下了手里最后一瓶魔力药剂，卓尔们似乎发现了魅魔的弱点，开始和不死军团平向拉扯消耗时间。 撒耶骑在一只幽灵狼的背部有些狼狈的冲出包围圈，他没办法去过多思考这个突兀出现的裂口是否是敌人的阴谋，必须赶在魔力耗尽前找到逃脱的方法。 凸出的灌木枝丫擦过奔跑中的幽灵狼，趴伏在狼背上的撒耶不可避免地被划了一身的口子，好在衣物韧性足够，尽管小斗篷模样的外套已经破破烂烂，里面的衬衣也添上了新的划痕，魅魔本身仍旧完好，只有没什么保护措施的脸颊上被刮出一道血痕。 那是为了躲避后发射来的魔法飞弹时在一旁的树枝上挂到的。 “小阁下，这边。” 撒耶愣了一下，他似乎听见了女仆长的声音，难道是刚才想起女仆长现在出现幻听了吗？ “别发愣，我的小阁下。地下层入口在这个方向。”柔丝夫人再次出声。 撒耶调转方向，幽灵狼跳过一个高高的灌木丛，他便看见了袖手站在地下城入口的柔丝夫人。 她尖长的黑紫色指甲刺出，脚底的影子扭曲着颤动，有黏稠的血液还在顺着她的指甲滴落，而她的周围，躺了一圈卓尔尸体。 “柔丝夫人，您怎么会在这里？”撒耶疑惑地问，但同时他又感到一阵欣喜，会是艾德莱德阁下将女仆长派来的吗？ 柔丝夫人微笑道：“主人认为您独自上路太危险了，特意让我时刻关注您的安危。” 当幻想中的答案真的出现在耳中，撒耶却感到自己的眼眶在微微发酸。 艾德莱德阁下，真的是只很仁慈的巫妖呢。 魅魔们经常碰到那种结束就破防的情人，如阁下这样大气宽和的可以说是稀有品种了。 不知道艾德莱德阁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撒耶还是想和阁下多睡一阵的。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我可怜的小阁下。”柔丝夫人注意到了魅魔狼狈的衣物和脸颊上的伤口，她恨不得立刻撕烂那只朝着魅魔发射魔法飞弹的卓尔，女仆长现在就后悔，非常后悔，她怎么没带更多的不死者仆佣出来。多可怜又无助的小阁下，她要干翻这些卓尔！ 因为魔力接续的原因，撒耶损失了一些幽灵小动物，他有些可惜，那是阁下收集了一路送给他的，心疼幽灵动物之余他反复摸着耳垂上的魔晶耳坠，这里面蕴藏的魔力远高于魔力药剂，但撒耶同样也舍不得阁下送他的这对耳坠。 柔丝夫人安慰他道：“没关系的小阁下，中低阶不死者本来就是消耗品，主人送您的这枚戒指就是一次性用品，没有什么比您的安全更重要了。如果您喜欢这些幽灵和骨头，安息之地还有很多，以后您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组合带出去玩。” 撒耶勉强笑了笑，可他们大概没有以后了。他就想留一点念想。 在柔丝夫人的护送下，撒耶顺利进入了地下城。影月森林的入口下方是硫磺汤泉附近的热泉城，原本是座地精们经营的贸易城市，因为处于第四选帝侯的领地旁，因而每年向第四选帝侯缴纳保护费。 显然，现在这个地方被卓尔们占领了。 “该隐真是越来越废物了，自己的地盘都快被占了还在观望。”女仆长吐槽起第四选帝侯毫不含糊，热泉城是不能再进入了，撒耶于是想到了附近的爱纱炙乐园旅店。 “风俗店是个好地方，因为它们遍布地下城的每一个角落，并且为了让客人们随时体验下一家店，它们店铺内部都会设有传送阵。”撒耶为女仆长介绍着他熟悉的领域，“爱纱炙乐园是炎魔的店，我想那些卓尔应该不会对炎魔感兴趣。” 确实，很少有不耐热的种族会喜欢逛炎魔的店。因为真的会随时随地有一种自己要熟了的感觉。 魅魔收起了剩下的幽灵动物，和女仆长一起赶往爱纱炙乐园旅店。 幸运的是，他们在路上只遇到了小股卓尔巡逻队，而这些巡逻队和追他们的卓尔似乎消息不互通，双方远远打了个照面，却没有上来围剿他们。 不幸的是，在撒耶左脚刚踏入爱纱炙乐园旅店的那一刻，卓尔追兵追了上来，并且热泉城忽然从内部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魔晶炮的声音从城市里传来，有一只躲在旅店的地精破口大骂，“该死的卓尔和魅魔，在欢夜之城打就算了，非要打出来，我们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谁光明神的想看你们打仗啊！” 另外正享受炎魔小姐姐按摩的大恶魔悠哉悠哉道：“嗐，最好快点打完，我只关心欢夜之城什么时候再开放，最好能有个什么重开打折活动，他们收费可太贵了。” “看来你的情人不行啊，魅魔。”长时间的追捕失败让这只地位不凡的卓尔牧师面目狰狞，她瞥了一眼柔丝夫人，嗤笑道：“僵尸新娘和几个阴影暗杀者不会是你那情人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不死者召唤物了吧？哦，我怎么把那些稀碎的动物骨头忘了，那种东西还有吗？再放出来玩玩呗，不然多无聊啊。” 撒耶没有回应卓尔牧师的挑衅，他直勾勾地看着牧师背后，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柔丝夫人踏前一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无聊吗？”她微笑道：“您不会再感到无聊的，祝您玩得愉快。” “什么？”卓尔们还没反应过来僵尸新娘话里的含义，头顶便传来高亢的告死鸦的叫声。 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心脏。 紧接着，风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血腥骑士们的猩红披风猎猎起舞，嗜血的长木仓上缭绕着阴灵的哀嚎，成排的幽灵骑士列队整齐，□□骷髅马四蹄踏火，已然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幽灵法师们隐在浓雾中，一具接一具骷髅自雾气里走出，耳畔只有数不清的骨骼撞击声，谁也不知道那浓雾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不死者。当格外庞大的白骨领主显露出影影绰绰的躯体轮廓，头顶的魔法阵同时亮起魔力节点。 告死鸦在天空盘旋了两圈后落了下去。卓尔们这才注意到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就停在不死者大军的中间。 它安静，沉默，却带着一股恐怖的威慑力。 马车上的荆棘六芒星徽纹慢慢变换着形态，几分钟后，墓碑蜡烛与乌鸦的叠加花纹完整展现出来。 一瞬间，世界好像彻底陷入静默之中。 风俗店里的八卦聊天声没有了，卓尔追兵的窃窃私语没有了，就连不远处热泉城的炮击战斗声都没有了。 所有的生物都屏呼等待着安息之主的下一个动作。 第 73 章 亡灵大军包围了卓尔们。 面对着几乎指到自己鼻尖的骑枪, 领导追兵的卓尔牧师完全僵住了身体。她无论如何都猜不到，那只魅影家系的男魅魔居然能和安息之主扯上关系。 多离谱啊。 那可是安息之主！ 就算是传奇巫妖那也是巫妖啊，巫妖真的有那种功能吗？卓尔们本身也和魅魔有一些重合的产业，谁见过巫妖逛那种店啊？来几只讨论骨骼美丽程度的骷髅都比巫妖靠谱。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那位向来低调, 又传言他失踪了几百年的传奇巫妖就出现在这里, 还用亡灵大军把他们包围了。 为了什么？ 为了一只魅魔。 卓尔牧师连暗地里咒骂都不敢，她甚至害怕安息之主一言不合窥伺她的脑子。蛮横的灵魂搜刮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生物变成白痴。 撒耶目不转睛地盯着巫妖的马车，那真是艾德莱德阁下？为什么呢？他们明明分手了呀。派来柔丝夫人护送他回家的做法已经超过了99.9999%的前任，阁下完全不必亲自前来。 魅魔的脚步迟迟没有迈出, 柔丝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忍不住为她沉默的主人发声道：“小阁下, 我送您上车，战场混乱以免误伤到您。” 撒耶几乎是被僵尸新娘拉着送上了马车，他被推到巫妖面前的时候还在努力思考：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艾德莱德阁下后悔放他走了？ 魅魔甩来甩去的尾巴暴露了他烦躁不安的心思, 之后不会是强制囚禁情节吧？倒也不是不可以。 莱安仔细打量了一圈魅魔, 长而卷的红发有些打结, 衣服可以说是破破烂烂，而最让巫妖在意的还是魅魔脸颊上那一道狭长的伤口，伤口因为没有任何处理而红肿着, 血液流淌出来凝固在脸上, 将他的小半张脸都染红了。 莱安还记得之前魅魔被关禁闭时去接他出来的那一晚, 一点点快要消失不见的淤痕魅魔都要放大了来说，现在却一声不吭。 巫妖的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受巫妖操控的亡灵大军将这点阴翳的情绪放大, 向卓尔追兵推进的时候变得更加凶残可怖。 死亡的阴影笼罩大地，远处热泉城传来两道不同的撤退号角。 撒耶像是忽然惊醒一样, 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怎么了？”莱安实在无法忍受魅魔继续带着脸上的伤口站在那里，开口说话的同时，拽着魅魔强制他坐到了自己身边。 然后，莱安钳住了魅魔的下巴，将一支治疗药剂一滴不漏地喂进了魅魔的嘴里。 撒耶瞪大了眼睛，咽下口感甜腻的治疗药剂后，嗓子仿佛被糊住了一样，声音发紧地喊了一声：“艾德莱德阁下。” “嗯。”巫妖不知从哪儿掏出了管家同款白手绢，轻轻擦拭着魅魔脸颊的血迹。 撒耶深呼吸几次终于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他握住巫妖的手，道：“阁下现在是后悔放我离开了吗？” 莱安想了想道：“不。那是我给你选择，而你做出了选择。我不会后悔，希望你也不。” 撒耶心想，不后悔放他离开却又追上来，这是什么道理？还让他也不要后悔，更难懂了，艾德莱德阁下真的好难揣摩。 魅魔的迷茫完全写在脸上，莱安捏了一下手边的尖长耳朵道：“现在，是我抓到了一只名为撒耶·魅影的魅魔，你猜，你的家族是选择利益还是选择你？” 撒耶眨巴着眼睛，不是，等等，真的玩囚禁吗？但和他想象里的强制环节又不太一样。 马车里，撒耶和莱安在进行对不上频道的对话，马车外，卓尔们被碾压在地成为亡灵们为主人回到地下城的第一场战斗献上的战绩。 骷髅指挥官孤独地待在车辕上，和负责驾车的血腥骑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太无聊了，这么简单的战斗他甚至懒得自己指挥。” “恋爱使巫妖堕落。” “魔神在上，你听到里面说话了吗？我怀疑艾德莱德搞不定魅魔要来强的了。” “就没谁能给他上点恋爱课吗？我觉得他自己想的新方式简直槽透了。” 驾车的血腥骑士：“指挥官，要不咱们换个话题？您不会被扔掉，但我可能会失业。”—— 撒耶还是很在意刚才听到的号角声，其中先吹响的那一道是魅魔们惯用的声音，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巫妖刚才的问题，索性不作回答，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号角声上。 “那个声音，是撤退的意思。但为什么我的家族要和卓尔同时撤退？热泉城出了什么变故吗？” 撒耶一点不把自己和巫妖当成变故的原因。 莱安则刚好找到实施计划的目标，亡灵大军掉头径直奔向热泉城。 爱纱炙乐园旅店上上下下，从炎魔店员到其他旅客在亡灵大军离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的黑暗之神啊，那真的是安息之主艾德莱德！” “我怎么没看懂呢？传奇巫妖大张旗鼓地揍一群卓尔是为了什么？一只魅魔吗？” “严谨一点，男魅魔。” “我承认那只魅魔挺好看的，但是至于吗？巫妖那架势不像是揍小股部队，你说他要去屠城我都相信。” “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没错，他现在真的朝热泉城去了。” “糟糕，如果是安息之主打进去我得飞鸦给家人，叫他们快躲好！” “哦~先生们。你们可真无趣，只有我注意到巫妖是在保护魅魔吗？多浪漫啊。” 热泉城里，亡灵压境带来的恐惧让魅魔们和卓尔们同时做出了撤退的指示。然而他们撤退的速度，远不及亡灵们赶路的速度。 城门紧闭的热泉城无人回应，亡灵法师们同时举杖，用一个漂亮的集体魔法轰塌了城市大门。 莱安的车架踩在大门的残渣上径直驶入。 城市里战斗的痕迹非常明显，没能撤走的卓尔和魅魔泾渭分明地立在城主大厅两侧。很显然，刚才城市内的争夺主要围绕城主大厅，这座原本应该挺精致的地精风格建筑此时就像摔碎的布丁，乍一看还算完整，实际上七零八落全是渣渣。 巫妖的马车停在了城主大厅门前的广场，两位女仆长上前将车门打开。撒耶一眼就看见了家族里的姐妹，还有他那挽着新情人手臂的母亲。 同样的，魅魔们也看见了撒耶，她们倒抽一口气，紧接着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巫妖的身上。 “恭迎您的大驾，伟大的安息之主。”魅影家系的现任家主风情万种地朝着巫妖抛了个媚眼。 莱安全然无视了她。目光落在忽然变得有些僵硬的撒耶身上，伸手捏了下他的后颈，“放轻松。” 撒耶定了定神，没错，他根本不必紧张，艾德莱德阁下足以吊打在场所有魅魔的情人。尽管他和巫妖现在可能、也许、大概不能算作是情人关系。 巫妖对魅影家系的忽视让卓尔们悄悄松了一口气，执政议会的议员卓尔脑子飞快转动，当下选择断尾求生，她刚要开口，血腥骑士的骑枪迅速闪过寒光，在她的脸颊上制造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血腥骑士沉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递出去：“十分之一个世界时内，滚出热泉城。” “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莱安微侧过头，低声询问撒耶。 撒耶看着那些卓尔灰溜溜地离开，有一种爽但又不是很爽的矛盾感。他空间手环里那么多重武器还一个没用呢，艾德莱德阁下的亡灵大军也没完全铺开，瞧那些骷髅背景墙，白骨领主都没有动手呢，这些卓尔怎么就不挣扎一下再走？ 卓尔们要是知道撒耶在想什么一定激动地想要敲开魅魔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无尽海的水。 那是能掀起天灾级亡灵大军的传奇巫妖，能避开还不好嘛？地下城那么多选帝侯都不敢正面和安息之主有冲突，他们只是一小群卓尔，还不是全部主力部队，反抗安息之主是有多想去投入死神的怀抱啊？ 反观魅魔们这边，在巫妖遣走卓尔后，魅魔们胆子立刻大了起来。这一点，从她们越来越靠近马车的身位上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出。 魅影家主好像已经走出了刚才被无视的尴尬，目光在撒耶和巫妖之间来回转动，她弯下眉眼，再次开口道：“尊敬的艾德莱德阁下，我们家族的魅魔每一只都十分优秀——” 撒耶意识到家主接下去要说什么，立刻一把搂住了巫妖的胳膊，打断道：“阁下，关于您刚才的问题，我想您会得到您想要的答案。” 莱安挑眉，冰冷的眸子扫过魅影家主和其他魅魔，他顿了一下，低沉缓慢地抛出他的问题：“我可以加入这场战争，代价是你的家族要付出一只魅魔。”随着他的陈述，一张魔法契约渐渐勾勒出完整的框架。 “当然，家族十分愿意。”魅影家主甚至不等巫妖说完就急切地答应了条件，“您现在是想要撒耶对嘛？如果您有其他需要，他的姐妹们或是其他魅魔都可以。事实上，撒耶那孩子的天赋并不好，技巧课成绩也一般，我更建议您选择他的同胞姐妹——米娅。” 撒耶：“”他就知道，对魅魔来说，这是多划算的买卖。 第 74 章 魅魔们热情邀请安息之主前往欢夜之城做客, 使用的理由是“同盟间的战略商讨”。 巫妖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然答应了。 走进传送阵时，撒耶一点不客气地推开他那些故意凑近过来的姐妹，紧贴着巫妖, 带着一些自嘲的语气道：“您亏了, 阁下。” 莱安沉默。 欢夜之城永远金碧辉煌, 明亮的魔法蜡烛将那些圆形的拱顶照的闪闪发光，地下城魔法天空上的星星不会出现在欢夜的都城上方，因为它们再亮也亮不过火热的欲望之都。 “欢迎来到欢夜之城，愿您的欲望在此满足。”穿着大胆奔放的魅魔在传送阵的另一头摆出欢迎的姿势。 或清纯或纯欲的漂亮脸蛋塞满视线的冲击会让每一个抵达欢夜之城的生物永久地记住这一刻, 空气里充满了甜腻的迷情剂味道, 整座城市都在向进入的生物输出着欢愉的意义。 因为在战时, 欢夜之城没有客人，但城市内也不止魅魔一个物种，魅魔们五花八门的情人足以让这座城市显得非常繁华。大街上也依旧如往常一般, 随时随地就能看到一个拥抱或是一场热吻。 但巫妖仿佛一个异类, 马车走过的地段滚动着令生者胆寒的死亡气息, 能将一切暧昧杀死在摇篮里。 “刚刚什么东西走过？亡灵法师？” “是安息之地的亡灵法师，我绝对不会看错，马车上是安息之地的徽纹。” “啊哈, 你在说什么天堂笑话, 那肯定是哪个亡灵法师伪——”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背后, 白骨领主” 路边的恶魔忽然静声，慢慢悠悠走在欢夜之城的白骨领主闹着他的骷髅头和飞在空中的骨雕吐槽道：“不是说欢夜之城什么类型都能找到吗？我为什么没有看见漂亮的骷髅妹妹？” 骨雕：“” 撒耶正在为艾德莱德阁下指路, 他们从繁华地段一路驶向较为冷清的街区, “您真的不考虑入住不夜宫吗？那是欢夜之城最奢华的旅店，能体验到最好的服务。” 魅魔家主邀请巫妖入住的还是顶层唯一的豪华套房, 撒耶都没进去过呢。 莱安却冷淡地拒绝了，他想去撒耶的住所看看。 魅魔成年后就会搬出母亲的家，族群会提供最基本的住所，一般在聚集地的附近，像是欢夜之城里，撒耶的住所就在城市边缘的普通住宅区。如果想要搬到更好的地方就得掏出魔晶币来，欢夜之城的房价可是很贵的。撒耶作为一只贫穷的魅魔，倒卖迷情剂那点钱凑了几百年都没凑出欢夜之城主城区的房子首付。 一想到自己寒酸的家，撒耶就忍不住地叹气。 “艾德莱德阁下，请进。”仿佛集体公寓似的联排建筑尽管在外观上保持着与欢夜之城如出一辙的色调，但特殊定制的永不燃尽的魔法蜡烛和一个魔晶币能买一打的魔法灯根本没有可比性。 撒耶的小屋长时间没有居住，但也没有落灰，依旧保持着干净的模样。踏进小屋的那一刻，撒耶“啊”了一声，快步走到了铺着酒红色餐布的圆桌边。 一只拉耸着翅膀的小妖精焉不拉几地趴在桌子上，撒耶把它捧起来：“魔王在上，你一定饿坏了。” 魅魔找遍了全身也没找出适合小妖精补魔的道具，还是莱安摸出了一小块魔晶碎石拯救了小妖精。 撒耶的居家小妖精欢呼一声抱着魔晶碎石飞去了角落。 撒耶道：“我还以为我出门那么长时间它会另外找个房子栖息。” 莱安环视了一圈魅魔小小的屋子，地方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那张看上去非常柔软的大床占据了房子的很大一块，家具上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床上用品和一些其他生活用品却意外的高端。联想到魅魔一些坚定的选择，巫妖不禁勾起了嘴角。 “它应该很喜欢这个家。”莱安道。这种居家小妖精温和无害，会选择让它们觉得安全的家庭居住。嗯，安息之地就没有这种妖精，所以不死者男女仆承担了大量的家务。 “阁下请坐。”撒耶将莱安按坐在了那张床上，那是他家里最舒服的座位了。撒耶可喜欢他布置的大床。 安置好阁下后，撒耶走到窗前，朝着窗外的其他魅魔呲了呲牙，而后一把拉上了窗帘。 “哎呀，小撒耶护食。” “嘻嘻，我要是钓到了安息之主，我也不让你们围上来。” “让我看看，吃不到安息之主，吃点别的什么呢？” 房子外，不死者们同样在讨论魅魔。 柔丝夫人冷着脸挑剔道：“我可怜的小阁下，他一定过的很不好。这群魅魔都是瞎子吗？小阁下的脸明明是美神的杰作。还有那只叫做米娅的魅魔，她不会以为自己能顶替小阁下站到主人身边吧？” 露丝夫人非常赞同柔丝夫人的观点，“虽然这个家系的魅魔都在我的审美上，但我不喜欢那么公式化的调情手段，果然还是小阁下最可爱。” 两位女仆长的冷脸阻挡了一些想要贴近的魅魔，其他不死者在玩儿一把和坚守工作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下次再来玩吧，我总觉得领主大人今天心情不好。” “我觉得你觉得没错。” “我还觉得领主大人不喜欢这个地方，你们没发现头顶上的死神之呓语一直没关吗？” “懂了，下次出去玩选择潘地曼尼南。” “嗨~骑士先生。不想和我出去喝一杯吗？”双马尾的活泼魅魔几乎靠到埃德加的身上，“撒耶的某些课程还是我教的哦，您想不想体验一下？” 埃德加僵硬地定在原地，几秒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推开双马尾魅魔，退到了用黑暗迷雾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艾伦身边，惊恐道：“救救救命！这就是魅魔吗？她怎么上来就要翻我的脑子？” 魅魔：“？”你管魅惑叫翻脑子？还有，你们安息之地的血腥骑士抗性那么高吗？ 其他不死者发出了不绝于耳的“哈哈”大笑声。 艾伦：“哦，事实上，我没怎么接触过魅魔。以前当圣骑士的时候会有魅魔组团来刷业绩，那真是一段恐怖的记忆。” 埃德加：“真恐怖，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被魅魔包围了！” 艾伦沉思片刻，对着埃德加微笑了一下：“或许你有解决的方法。” “我吗？”埃德加指着自己。 半个世界时后，欢夜之城的上空飞来了十几条骨龙。 桑德拉兴冲冲道：“来啊，我要五十只魅魔给我的肋骨洗牛奶浴。” “点单，点单！有没有金色头发的，再给我上20杯蜂蜜酒。”加拉熟练地找到大型生物专场，往露天的泳池旁边一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压扁了几只史莱姆服务生。 其余一看就是老油条的骨龙也各自整上自己喜欢的套餐。 魅影家系的家主魅魔听到汇报只觉得脑门突突，咬牙切齿道：“然后呢？那位阁下在做什么？” 汇报的魅魔：“呃，还在撒耶的房子里。”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房子里很安静。” 家主：“在房子里不搞运动，他们搞什么？纯爱吗？” “不行吗？谁知道安息之主究竟喜欢什么呢。艾米，你老了，家族的未来在年轻魅魔的手中。”撒耶的母亲俢露雅一边修指甲一边轻飘飘地瞥着艾米，“我早就说过，我的儿子会成为一只优秀的魅魔。” 因为有一只男性魅魔后代而在上一届家主之争中落败的俢露雅这一刻感觉自己要重回权利巅峰了。 艾米却忽然笑了：“你觉得米娅那孩子现在在想什么？” 米娅拥有绝佳的天赋，从出生起就隐约成为了魅影家系的下一任继承人，魅魔们是一起养孩子的——重点，女孩子，天赋好的魅魔自然会享受更好的待遇，但米娅始终关注着她一母同胞的兄弟撒耶。 她明明是最该得到全部关注的小魅魔，她的亲生母亲却总是将目光投注到她那孱弱废物的哥哥身上。 魅魔们家族内部也有很强的竞争性，米娅讨厌她的哥哥，就像撒耶一样讨厌她这个妹妹。 “我才是家族的下一任话事魅魔。”来到撒耶小屋前的米娅却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拦在了外面。 “请止步，这位小姐。”乌鸦管家站在门口，纯黑色的燕尾服一丝不苟。 “我来看望我亲爱的哥哥。”米娅与撒耶相似的脸上摆出甜美的笑容，“您不会阻拦一位思念兄长的妹妹吧。” 漆黑依旧挡在门口，一板一眼道：“我会。没有主人的吩咐，任何生物不得进入。” “那她们呢？”米娅指着两个径直路过管家的僵尸新娘，“您不阻拦她们吗？” 漆黑：“女仆长有自己的工作。” 柔丝夫人故意打开了手中的纯金首饰匣，浓郁的魔力瞬间弥漫开，她和露丝夫人一唱一和道：“今天小阁下穿什么呢？让我瞧瞧是这枚赤红龙眼结晶更配还是这枚冰霜泉眼的原石更配。”“请放心我的姐妹，天使羽毛织就的衣衫颜色非常百搭，但我以为小阁下漂亮的红宝石色眼睛会和龙眼结晶更相配。” 米娅：“” 嫉妒使她扭曲。 第 75 章 居家小妖精吃饱了魔力后很快恢复精神, 它避开了巫妖，在撒耶的腿上蹭了蹭就躲进了衣柜里，还把衣柜牢牢反锁住。 撒耶敲着衣柜门，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开门, 你把门锁了我怎么拿衣服？” 小妖精发出几声微弱的抗议, 坚决不给魅魔开衣柜。 莱安走过来, 站在了撒耶的身后，“需要帮忙吗？”他问道。 衣柜本就紧闭的门再次颤动了一下，显然里面的小妖精加固了这扇门。 撒耶：“算了，我可以问隔壁的朋友借几件衣服。”说着魅魔真的准备出门借衣服。 莱安没有阻止, 目送着他出门的背影, 眼神微暗。 撒耶敲遍了周围其他魅魔的门, 愣是没有一只魅魔给他开门。这栋房子里住的都是和撒耶同样性别的男魅魔，大家平时还是互帮互助挺友好的，怎么今天都不在家吗？撒耶脸上堆满了疑惑。 邻居魅魔的家里, 阴影暗杀者提着刀面无表情地对着屋子里的魅魔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邻居疯狂点头, 并比划着拉链封口的动作表示自己一定不发出任何声音。 话说，看久了阴影暗杀者，带着兜帽、眼神冰冷的覆面系还挺帅的 撒耶没能借到衣服只能返回房间, 却在家门口看见了抱着箱子的两位女仆长。女仆长们放下箱子就离开了, 脸上是撒耶熟悉的贴心笑容。 撒耶看看箱子, 看看巫妖，歪着头询问：“这是阁下为我准备的吗？” 莱安扯下魅魔身上已经是破布的衣物, 那两口箱子自动弹开, 撒耶这才注意到那居然是两只纯金外壳的宝箱怪。 是宝箱怪的话，应该就不是给他的吧。 这么想着的魅魔下一秒就看见宝箱怪往外吐出了几个包裹。 “女仆长给你带来了新衣服。”莱安一勾手指, 几个包裹自动解开，轻薄的洁白布料闪着细碎的流光，那颜色和光泽让撒耶不禁联想到天上那群鸟人的翅膀，黄金的臂环上镶嵌着硕大的红色宝石，中间一条细线看起来好像眯眼状态的龙瞳。 “不换上试试吗？露丝夫人说这是现在地下城最流行的面料。用天使的羽毛加工后防线织成，据说可以抵御一定的圣光攻击。”莱安不了解地下城的流行趋势，但他相信女仆长的审美，因为魅魔之前的衣物置办都是女仆长完成的，魅魔很满意，他也很满意。 撒耶才回到地下城，他也不了解现在的地下城流行趋势，但天使的羽毛，听起来就很有逼格啊。重点是，它在地下城的黑暗里闪烁着和其他带闪的面料不一样的流光。 “真漂亮。”撒耶的快乐如此简单。 他豪迈地在艾德莱德阁下面前把自己扒了个精光，然后缓慢地，一件一件将衣服穿上，挂脖设计的轻薄衣料露出魅魔带着薄肌的双臂和整个背部，腰间的秘银装饰垂落下来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开叉的下摆下，一双笔直长腿若隐若现。 莱安上前，弯腰握住了魅魔的一只脚踝。撒耶不得不顺着巫妖逐渐拉高的手抬起了自己的腿。 一只腿环扣到了他的大腿中部，接着是脚镯和臂钏，套链与手镯，巫妖冰凉的手游走在撒耶的皮肤上，撒耶不知道艾德莱德阁下是如何保持冷静的，反正他的呼吸已经无法平静，在结束穿戴的时候，他的尾巴已经勾住了巫妖的手腕在热情挽留。 撒耶缓了缓呼吸，他并不惊讶女仆长能在短时间内为这套衣物配齐所有的首饰，但当这些首饰全部都是魔法道具的时候，它的价值就变得不可估量起来。 “您对您的每一只奴隶都这样上心吗？”撒耶张开手臂勾着巫妖的脖颈，将自己的重量完全压在对方身上。 莱安托住了魅魔的臀，反身将他抵在了衣柜门上。 “我没有养过其他奴隶，如果将召唤物也列入选项，不死系的物种都很好饲养。”巫妖这样说道。 撒耶是他养过的最需要精心呵护的生物了，他实在太过脆弱，其他不死者只要给把魔力就能活，不需要食物，也不会生病，顶多有些圣光过敏什么的，如果必要，不死者们也不必休息，更无需柔软的床铺和盖毯。 “真的没有吗？我是您唯一的奴隶吗？”撒耶心底涌出的窃喜让他嘴角上扬，绯红的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巫妖，让莱安的心情都明媚起来。 他摸了摸撒耶还没梳顺的长发，颔首应道：“是的，我用1010枚金币拍下，放走后又抓回来的小奴隶。” 说到奴隶，莱安现在可以肯定魅魔们确实完全不将奴隶身份视作耻辱，他试图让撒耶被家族抛弃从而意识到自己的身边才是他最好的选择的想法在魅魔们眼中大概就像晚餐的配酒一样稀疏平常。 魅魔们认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撒耶自己似乎也并不在乎被当成家族的工具。 莱安对此感到疑惑，他在魅魔社会关系方面的知识是如此贫瘠。 “或许我的小奴隶可以告诉我，你对家族轻易将你舍弃的结果如此平静的原因。” 撒耶歪了歪头，“舍弃？我亲爱的艾德莱德阁下，您不会觉得被您指名带走是件”魅魔想了想道：“嗯，凄惨？的事情吧。” 莱安低下头，和撒耶额头相触，“安息之地可不算什么好地方。” 撒耶顺势一抬下巴，亲到了巫妖的嘴唇。口齿含糊着道：“您可是蝉联了3000多年的全大陆最想睡的对象榜单的无冕之王。要不是之前不确定巫妖行不行，您肯定早就被魅魔包围了。” “而且——”魅魔结束了这个湿漉漉的吻，舔了舔唇道：“对魅魔来说，睡到您，不管是怎么睡到的，那都是荣耀。我现在一定是地下城所有魅魔的嫉妒对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才不会伤心。” 莱安恍然，“是这样吗？” 撒耶趴在巫妖的颈侧笑嘻嘻道：“是呀。” “但你拒绝了我。”巫妖忽然沉下声，将魅魔从衣柜上放下。 撒耶瞪大眼睛，艾德莱德阁下怎么还在提这个，“阁下！我什么时候拒绝过阁下？是阁下把我扔下车的!” 莱安：“你犹豫了。”停顿几秒，他又补充道：“很久。” 撒耶这下连尾巴尖都炸开了花，“哪有很久？我考虑了还不到三个世界秒！” 莱安：“考虑。” 撒耶恨不得敲开巫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完全就不讲道理嘛。 独裁暴君，果然是暴君。 魅魔也是有脾气的，撒耶一扭头，甩着尾巴击打在衣柜上啪啪作响。 “阁下一会儿说我是自由的，一会儿又说我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伟大的安息之主玩弄一只魅魔于鼓掌多容易啊。” 突然被甩了一脸指责的巫妖愣了一下，“我？玩弄？” 撒耶点头：“玩弄。” 莱安动了动手指，窗帘自动拉开，窗外的白骨领主尖叫一声，浑身骨头打散重组不断变换着各种形态，其他骷髅一边看热闹一边发出哄笑声。 “这是玩弄。”巫妖最后一次形态转变把白骨领主恢复了原样，白骨领主扑倒在地发出了嘤嘤嘤的哭声，“我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撒耶惊呆了，巫妖的玩弄看起来有些要命啊。 莱安重新拉上窗帘，走向魅魔。 撒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玩弄？”莱安又问了一遍。 撒耶摇头：“不，没有。您听错了，我说的是调情。” “很乖。”莱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想离开吗？” 撒耶闭紧了嘴，他选择不回答巫妖的问题，因为他发现，无论回答什么，艾德莱德阁下总能挑出不满意的地方。 莱安也并不准备让撒耶回答他的问题，他抚上魅魔的脸颊，声线低哑：“新的大陆很大，灵魂和骨头也更多。你跑到哪儿，亡灵天灾的阴影就跟到哪儿，开心吗，小撒耶？” 撒耶沉默着。 其实有一点。 让亡灵天灾如影随形的排面，想想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你看起来有些兴奋。”莱安亲了亲撒耶的嘴角，“但现在是晚餐时间，你应该去吃点东西。”活的生物是需要进食的，这点上，还是不死系更方便一些。不过和撒耶一起用餐是件愉快的事情，莱安的回忆里充满了带有醇香酒味的吻。 要出门！？ 撒耶的战斗雷达立刻发出警报。他迅速打理好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挽上巫妖的手臂，跨出房门前又打量了一遍巫妖。 艾德莱德阁下又恢复成了黑色短发的造型，撒耶在他没什么血色的唇和苍白的颈侧犹豫了一下，垫起脚，往巫妖的耳后位置重重嘬出一个明显的红印。 莱安挑眉，撒耶舔了下唇道：“给阁下打个标记。” 巫妖点点头，有样学样地在魅魔的锁骨处留下一个显眼的吻痕。 “给我的小撒耶打个标记。” 第 76 章 撒耶和莱安一走出房子就碰到了一群格外热情的魅魔。 她们好像是埋伏在附近, 专门等待着这一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观察着撒耶和莱安，毫无疑问，能被魅魔们第一时间注意到肯定是那两枚新鲜的吻痕。 “怎么会选择那里呢？是我的话，一定会亲吻那性感的喉结。” “只有亲吻没做点别的什么吗？那么长时间, 多浪费啊。” “这衣服可真好看啊, 能从背后一路探到底, 绝佳的审美。” “俢露雅的儿子魅惑术不太好呢，艾德莱德阁下如果想体验在魅惑中的极致xing爱记得来找我哦。” 魅魔们虽然七嘴八舌地说着带颜色的话题，但碍于巫妖的不死者仆佣的威慑，没敢凑得太近。只是每一只魅魔举手投足间都带上了魅惑法术, 密集的指向巫妖的魅惑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贴近巫妖的撒耶, 撒耶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脑仁发胀感。 米娅位于魅魔们的中心, 她很快就从撒耶的走路姿势判定出他和安息之主在房间里什么也没做，连衣服都换了却不趁机吃上一顿，她的哥哥一如既往地表现不佳。 “我亲爱的兄长, 没有好好招待艾德莱德阁下, 真是太失礼了。”米娅的魅惑直勾勾地冲着撒耶丢去, 不免疫同族天赋的魅魔，多好笑。安息之主知道你是这样失格的魅魔吗？ 莱安走着走着，忽然察觉到撒耶抓紧了他的胳膊, 他停下脚步, 托住了撒耶慢慢靠向他的脑袋。 巫妖的目光向魅魔们扫去, 那冰冷的仿佛死神降临的恐惧感让她们下意识停止了一切行为。 持续的魅惑术攻击一停止，撒耶的头痛立刻消除一大半, 剩下因为抵抗魅惑产生的疲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怎么招待阁下和你有什么关系？”撒耶不用想就知道那道最明显的攻击来自哪里, “米娅，瞧瞧你嫉妒的嘴脸, 你的鼻子是去做过调整吗？它看起来都扭曲了。” “我的鼻子很好，倒是哥哥你还是没有获得天赋免疫，看来那位听起来很传奇的远亲也救不了你的失格。真遗憾你今年依旧无法参加魅魔集会，毕竟随时随地会在集会上晕过去的魅魔也太不像样了。”米娅甜腻的声音里藏着蛇一样阴冷的恶意。 撒耶挽着巫妖的手越收越紧，他知道自己无法免疫魅惑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但被米娅当众喊破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羞耻。 “铃——”秘银腰饰忽然被拨动，长长的流苏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们曾经讨论过魅惑术。”莱安凑到撒耶的耳边低声道：“你抵御黑血的经验源于这里？” 魅魔曾形容黑血魔法的操控类似中了魅惑术，他当时提出过质疑魅魔本身免疫魅惑，撒耶略过了这个话题，看来他经受过并不美好的经历。 尽管撒耶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 因为魅魔的天赋就算不刻意控制也会散发出来，不能免疫魅惑术的撒耶经常中招。幼年期还算好，母亲的保护加上身体还未发育，他中魅惑的次数不多，就算被魅惑了也不怎么难受；等到身体逐渐成熟，再中魅惑术就变成了仿佛灾难一样的经历。 撒耶由此走上抵御魅惑术的漫长探索道路，他敢打赌，除了那些天生自带抗性的种族，就算是专精驱散的牧师都不一定比他更能抵御魅惑术。 “很厉害。”莱安夸赞道：“你确实很有研究方面的天赋。如果你愿意，将你的心得整理出来，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递交圆环会议，关于魅惑术，那群废物几百年都写不出一篇有用的文章。” 撒耶被巫妖摸了头，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用脑袋蹭蹭那只宽大的手掌，完全没有自己会被巫妖做成亡灵大军一员的担心。 清楚听完了巫妖这段话，魅魔们有一只算一只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传奇巫妖真的不是被撒耶魅惑得晕了头吗？这也夸？ 还试图把这方面的研究递交圆环会议出期刊，太扯淡了吧。等等，撒耶不会真的有心得并打算交出去吧。 魅魔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在场已经有法师心动了。 站的近的幽灵法师眼眶中灵魂之火熊熊燃烧，他们整齐地扭头，目光灼热得看向魅魔。 “没错，急需驱散和净化以外的抗魅惑方式，把自己交给那群牧师让我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憋屈感。” “生前中魅惑被偷袭致死，成为亡灵后苦修抗性，想要速成，想要进阶，花钱买秘方也行。撒耶小阁下快出书，我买爆！” “法神在上，请保佑安息之地内部先发行，小阁下是安息之地的魅魔，我们要求技术领先。” 米娅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这群亡灵是不是都有病？魅魔的生意里鲜少有不死族是有原因的，他们就是有病！ 巫妖的反应和幽灵法师们的表现让撒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没骨头似的歪倒在巫妖的怀里，眼角余光扫到米娅的表情——她明明都要气炸了，却还得使劲儿克制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艾德莱德阁下。”撒耶忽然叫了一声。 “嗯？”莱安低头看他。 “抵御魅惑好累哦。”撒耶绕着手指把玩着巫妖衬衣的纽扣，“不光头疼，还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刚说完，莱安便如他所愿的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只想要这个？不想要点别的什么？” 撒耶搂着艾德莱德阁下的脖子，思考着别的是指什么。 莱安抬了抬下巴，艾伦迅速上前从一堆魅魔中精准地提出米娅。 “送去圆环会议为魅惑术的原理解析做些学术贡献怎么样？” 这是撒耶未曾想过的道路，他快乐地踢起小腿，甩动尾巴，“米娅的魅惑术非常优秀，相信有她的帮助，圆环会议的研究一定能够实现新的突破。” 太恐怖了。 三句话不到就把家族的下任继承者送去当研究素材，安息之主不会真的在搞纯爱吧！？ 魅魔们表情逐渐惊恐，慢慢后退，很快就远离了不死者军团。 世界清静了。 莱安抱着撒耶走上马车还不忘记询问撒耶晚餐想吃什么。 撒耶想了想，推荐了猩红玫瑰空中餐厅，“那里的瑰色酒好喝到有天使来偷偷采购。”—— “去猩红玫瑰用餐了？那里的酒确实不错。”艾米评价了一句，然后一把抓住了正欲前往猩红玫瑰的俢露雅，“等等，你要去干什么？” 俢露雅叹了口气道：“去请求那位阁下给我的女儿留一条命。”她可以理解安息之主在为撒耶着迷的时候做出的任何举动，但那毕竟是她的女儿。俢露雅相信撒耶大概只想给米娅一个深刻的教训，但安息之主可能真的会杀死一只无关紧要的魅魔。 “我认为你应该再等等。”艾米没有松手：“让那位阁下的心情变得再好一些，关于米娅，关于我们的合作，可以有个更正式的谈判。” 俢露雅拉开了艾米的手：“你真的认为安息之地会是你的同盟吗？看看头顶的死神呓语吧，你甚至不知道它何时回落下。那位阁下从来没有把欢夜之城放在心上。我们都是魅魔，喜欢炫耀情人，尽管还不知道撒野究竟在和安息之主玩什么类型的游戏，但这所谓的同盟，只是你自己的定义而已。” 俢露雅头也不回地离开欢夜之城的城主府，她的新情人——一只深渊恶魔在门口等待着她。 深渊恶魔高大的身躯将俢露雅衬托得格外娇小，他兴奋道：“那只男魅魔居然是你的儿子！我即将成为传奇巫妖的岳父。” 俢露雅微笑道：“我是撒耶如假包换的母亲，但你和那孩子还有安息之主没有半点关系。” 深渊恶魔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正在一起吗？” “意思是，我们分手了。”俢露雅将自己的手从深渊恶魔手中抽出，“有脑子的生物都该有最基本的判断，不要试图将自己和安息之主联系到一起。我还想多活几年，所以，再见了先生。” 纯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痕迹的魅魔甩甩手，潇洒地走向猩红玫瑰餐厅。 管家敲开餐厅的包间门，“主人，小阁下。俢露雅女士来访。” “母亲。”撒耶对母亲的记忆是柔软的怀抱和她那些换不完的情人，小时候的撒耶觉得母亲厉害极了，只要她勾勾手，立刻会有大把的地下城权贵愿意为他提供一个恶魔高等学院的入学名额。 撒耶年幼时也有过情人环伺，为他大打出手的梦想，上学后这个梦想破灭了。一封情书也没收到过是撒耶永远的痛。 这么一对比，在见过他的众多姐妹们后，艾德莱德阁下依旧选择了他，这说明什么？说明阁下眼光非常好！ “我的撒耶，快让妈妈抱抱。”俢露雅丰腴的胸部几乎将撒耶埋没，拥抱结束，撒耶重重喘息，真是沉重的爱啊。 “你好，女士。”莱安微微颔首，向撒耶的母亲点头示意。 “您好，艾德莱德阁下。”俢露雅道：“因为我即将离开欢夜之城进行一些外交活动，所以只能在今晚打扰您的用餐，在此向您致歉。” 莱安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想撒耶会很高兴看到您。” 俢露雅摸了摸儿子的耳朵，她很早就注意到这双尖耳上价值不菲的漂亮魔晶耳坠，“我也很高兴。”她说着，拿出一枚空间戒指递给撒耶：“这是妈妈为你攒下的成年礼物，好好玩儿儿子。” 然后俢露雅又拿出一本相册，对着巫妖道：“还有一件礼物，希望阁下能够笑纳。” 莱安看了一眼俢露雅手中的相册，微一转念就明白了这只魅魔的诉求，他沉吟片刻，从俢露雅的手中接过了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少年时期的撒耶抱着一捧鲜花在冲着他微笑。 “谢谢你，女士。我很喜欢。” 第 77 章 她的诉求被应允了, 俢露雅松了一口气，再次拥抱了撒耶后提出告辞。临走前，她暗示撒耶：“可以试试红色瓶子里的东西，但是记得一次不要用太多。” 撒耶不明所以, 当着艾德莱德阁下的面就把空间戒指里的红色细口瓶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莱安支着下巴探究地问道。 撒耶晃了晃瓶子, 半透明的红色细口瓶内有些黏稠的液体来回翻滚, “看起来像是某种润滑道具。” 莱安挑眉。 这就是魅魔的成年礼物？那枚空间戒指里还有什么，巫妖开始期待起来了。 撒耶拔出细口瓶的塞子，凑近闻了一下，这下确定了, “是爱之花提取液。阁下您知道那种花吗？只生长在阿斯蒂蒙斯领地里的粉色花朵, 没有成熟的时候会散发出引起人欲望的味道, 长成后却变成了十分清新的草木香，它的花瓣很厚，榨出的汁液在常温和低温下保持花朵成熟期的味道, 一旦碰触到高温就会散发出另一种气味, 据说每个生物闻到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阁下, 您觉得您会闻到什么样的气味？” 莱安来了兴致：“可以试试。你的母亲给了你很有趣的礼物。” 撒耶举起戒指，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们魅魔的成年有两次, 一次是身体性征的成熟, 一次是第一次做ai后, 通常族群内关系好的魅魔会在做ai后赠送礼物，这里面好玩的东西不少哦, 阁下今晚想试试吗？” “我期待着。”莱安看了一眼窗外, 浅蓝色的新月挂在空中有些孤零零的，“这里的月色不好, 想换个地方吗？” 撒耶也朝外看了一眼，蓝月孤独又寡淡，被灯火通明的欢夜之城映衬得丝毫没有存在感。 确实月色不美，没什么对月的欲望。最主要的是，蓝月的月光撒在皮肤上，大家都像史莱姆似的，令魅魔毫无性趣。 “去哪儿呢？”撒耶问。 莱安显然早有答案，“地表，月光镇。这个季节的地下城里没有漂亮的月亮。” 猩红玫瑰空中餐厅的恶魔服务生送来了餐厅特色瑰色酒，玫瑰色泽沉淀的酒液泛着气泡，被冰块一激，透明的杯壁上都挂上一层水汽。 撒耶端起杯子，含了一口酒在嘴里，他坐到巫妖的腿上指指自己的唇，像是在问：想喝吗？在这里哦。 莱安不客气地捏住魅魔的下巴，从温热的口腔里掠夺冰凉的瑰色酒液。 一整瓶瑰色酒很快就在魅魔和巫妖的你来我往中喝完，撒耶以为自己没喝多少，明明巫妖喝得更多，事实却是，莱安脸不红心不跳，除了身上沾了些香甜的酒气，根本看不出来喝过酒，而撒耶自己软成了一滩泥，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身体，脑袋更是晕晕乎乎的。 “我看看刚才母亲给了阁下什么。”撒耶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不断拱着巫妖。 莱安将他调整了一个姿势，从后方搂住禁锢在怀里。 “是一本相册，这是几岁时候的你？”巫妖指着随机翻开的相册页面上，小撒耶穿着皮衣小短裤气鼓鼓地甩鞭子的相片问道。 撒耶醉了，但不是完全醉了。他的脑子虽然变迟钝了，可记忆还在翻滚。 “哦，12岁时候。我喜欢的一只，吸血鬼，把，把舞会花环给了我的姐妹。她都有6个花环了，我只有兄弟互送的友情花环，讨厌，吸血鬼都眼瞎。” 吸血鬼，和魅影家系的魅魔有过舞会，大概率来自第四选帝侯势力。血族数量繁多，并不好确定具体目标，那就只能让该隐倒霉了。 莱安垂眸，干脆利落地做好了决策。 远在自己城堡里的第四选帝侯该隐忽然背后一寒，他原地踱了几步，将心腹手下叫到了跟前：“去查一下这几天的地下城动向，是不是魔王醒了，或者哪个选帝侯有异动，速度要快，两个世界时内我要看到最新的报告。” 半醉状态的撒耶被巫妖抱着爆出了许多幼崽期和少年时的糗事，莱安听着魅魔语序颠来倒去的形容，一点儿不觉得无聊反而津津有味。 直到蓝月越爬越高，换算成地表时间已经是半夜，莱安才抱着魅魔离开餐厅。 马车开启空间通道离开的悄无声息，是魅魔们看见了头顶的对城级别禁咒消失，才忽然发现巫妖和随行的不死者军团都不见了，只剩下十几头难伺候的骨龙还在源源不断地要求服务。 “这位骨龙先生，您知道您的主人去哪里了吗？”接到家主命令的魅魔询问桑德拉道。 桑德拉：“这我哪儿知道，你也知道他是我主人，又不是反过来的关系。他会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才比较奇怪吧。” 加拉蜂蜜酒喝多了正在傻笑，闻言道：“嘿嘿嘿，老板不在，干杯！” 魅魔：“可是，艾德莱德阁下和我们有过盟约。” “不就是揍几只卓尔。”桑德拉剔着牙不在意道：“你以为我们吃素的？” “就是。把我们留下就是战略物资。”另一只骨龙道：“管家先生不是还放了几口箱子在你那边？桑德拉，你快把箱子吐出来。” 桑德拉：“啧，需要吗？只是一些普通武器而已。武器哪有我们武力值高。” “干杯！老板，我作证，桑德拉吞了管家给的箱子准备拿去拍卖，他还承诺给我们一九分账，谁要一九分，二八，至少二八！我要八。”加拉的龙爪里抓着大号的杯子，里面的蜂蜜酒在骨龙摇摇晃晃中洒了大半，散发出甜蜜的蜂蜜味道。 “你闭嘴吧，醉鬼。”桑德拉不情不愿地丢出几个箱子，“这是全部的了。” “桑德拉，还有一口箱子呢？快吐出来！”埃德加暴跳如雷的拍碎了桑德拉垫在脚下的石头，“那都是撒耶阁下的战利品，用完我还要回收的！” 桑德拉爪子一抖：“不是，你怎么还没走？” 埃德加：“呵，当然是领主大人料事如神。”毕竟是一群容易撒欢拆家的骨龙，莱安让埃德加和艾伦自己想办法解决。 艾伦石头剪刀布赢了，所以留下悲催的埃德加一个血腥骑士看着骨龙们。 他本来也是干这个的，四舍五入，专业对口。 当埃德加将那些空间拓展过的箱子打开，成打成打堆在一起的魔晶炮、魔导炮等重武器震惊了魅魔们。 艾米亲自前来查看，脸上表情一瞬间空白。 撒耶这孩子，是让安息之主陪他打劫了一圈教廷、神殿和地表各国吗？怎么做到的？ 其实这都得感谢低魔位面，但没人去给艾米解释这个—— 远在月光镇的撒耶已经沉溺在了爱之花提取液的香气里。像是古老的树木包裹着琥珀，一丁点儿血腥融化在馥郁的麝香里，最后生长出荆棘，是死亡也是新生。 明明巫妖的体温不足以调动爱之花提取液的气味散播，但撒耶的感官里却充斥满了艾德莱德阁下的身影。 他高低婉转地叫着，呼唤巫妖的名字。莱安每一次都会低声回应，但坚决不会停止对魅魔的深入探索。 仿佛带着魅魔体温热度的香气钻入巫妖的鼻腔，他不用呼吸，但这无法形容的气味实实在在地勾动着他最原始的欲望，一点点甜腻、一点点腥臊、犹如破裂的禁果无法遏制地将人引诱向堕落的深渊。 装满成年礼物的空间戒指被扔在了床脚，深色的床铺上蜿蜒出颜色更深的痕迹。 月光镇那为人称道的月色铺满了整个安息湖，临湖的庄园倒影映在湖里，意外地被波光粼粼的水面衬出了几分温柔的静谧。 撒耶几乎喊了整整一夜，喊哑了嗓子，也把年轻的石像鬼和宅灵喊自闭了。 艳阳高照的日光照不进被结界圈定起来的安息湖和度假庄园，一群石像鬼面红耳赤地聚在远离主宅的马场附近，“有没有鬼权，石像鬼也想要配对的伴侣。”“想看，又怕被揍。我真的好好奇啊。”“这是那只魅魔吗？他刚来的时候只能踹房子，现在都可以踹领主大人了。” 作为魅魔刚来时被踹对象的可怜的宅灵抱着祂的地基魔晶双眼放空地躺在马棚里。 “我还是个孩子。”尖细的声音嘤嘤哭泣着，“他们怎么能让我听这个。” 一群幽灵骑士头疼地看着石像鬼和宅灵，终于忍不住询问道：“你们还没躲够吗？太阳都升起来了，快把马棚和马场还给我们！” 魔力充足的庄园今天也很热闹呢。 撒耶睡了个舒服的好觉，四肢百骸都被充沛的魔力滋养，毛绒尾巴一样的小玩具将巫妖的东西堵得严严实实，有种充实的饱胀感。 他缓缓睁眼，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头银白长发的巫妖就敞开着衣襟躺在他的身边，像是上等丝绸一样的发丝有着令魅魔着迷的冰凉丝滑触感，撒耶手指缠绕着那些发丝，突发奇想为巫妖编起了小辫子。 莱安一早察觉到魅魔的动作，却直到对方将辫子编到了发根处才睁开双眼。 “精神那么好？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巫妖精准地摸到魅魔的尾巴往下按了按，“是吗小撒耶？” 第 78 章 巫妖的庄园因为撒耶的来到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仆佣们在工作之余拉了无数个魔法通讯小群各自形容自己在魅魔的身上感受到了多么浓郁的领主大人的气息。 亡灵剔骨者提着刀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要宰杀什么魔兽给这座庄园里唯一进食的魅魔献上大餐, 这一次，他向管家表达想要出门狩猎的意愿时得到了满足。 漆黑掐着怀表计数道：“你有三个世界时的狩猎时间，傍晚六点钟需要准时呈上晚餐。” 亡灵剔骨者摆手表示这点时间足够了，“要不, 再来点金苹果汁？但我们没有金苹果的库存了。” 因为不死者们无需进食, 安息之地的金苹果都用来制作药剂了。 漆黑是一只诞生于低魔位面的告死鸦, 尽管他学习的知识体系囊括了两个位面，但遗憾的是，刚刚接触到高魔位面的管家还没有万能到能立刻弄来金苹果。 这时候，工作年限长, 资历又高的女仆长站了出来。 “哦, 金苹果, 是个好主意。”柔丝夫人招来一只幽灵女仆，“快去问问戈蓝大人，他哪里是否有新鲜的金苹果, 如果有就都拿过来, 如果没有, 请让他在三个世界时内准备好拿过来。” 女仆接到命令原地开了个传送门离开。 露丝夫人则拍着年轻管家的肩膀鼓励道：“小乌鸦，我这里有一本安息之地所有属臣关系大全，便宜卖给你要不要？只要999枚魔晶币, 你甚至可以详细地知道每一位属地领主的具体财产和某某骑士长与某某法师从生到死的爱恨纠葛。” 管家：“”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他会上这个当吗？ 那当然是会的。 有包袱的管家不动声色地掏出了一袋魔晶币塞进露丝夫人的手中, “麻烦放在我的树枝底下，谢谢。” 露丝夫人：“？？？” 完蛋了, 她要上哪儿去弄这么本笔记出来？现在回安息之地掏出例会签到表还来得及吗？ 金苹果来的比亡灵剔骨者狩猎还快, 戈蓝手头没有金苹果，接到幽灵女仆通知的下一秒就带着死亡骑士们出门到领地最近的光耀王国的王都溜了个弯, 信奉太阳神和丰收之神的光耀王国是大陆唯一的金苹果出产地。 王国外交大臣很上道的献上了当年采摘的最新鲜的金苹果，戈蓝顺手捣毁了光耀王国的一个强盗窝点。王国骑士团蹲守了几个月刚做出详细的作战计划就发现计划没用了，骑士团团长看看浑身冒着黑气的死亡骑士们，再看看正常人类的自己人，选择了目送这群“见义勇为”的死亡骑士离开。 巧合的是，当天恰逢光明教廷收购金苹果，负责收购的光明牧师清点货物时发现金苹果的新鲜度不比从前，财政官摊手表示无能为力，“艾辛格要塞的戈蓝城主拿走了所有当年产出的金苹果，您知道的，我国与艾辛格毗邻而居共同抵御混乱魔窟，他们的要求我们不得不支持一下。” 光明牧师：“”你都说艾辛格要塞了，我还能说啥。就算是鼎盛时期，光明教廷也没想过招惹安息之地，别说现在大陆重构，大家都忙着画新地图呢。 可是安息之地要那么多金苹果是为什么呢？为了制作药剂？那么大剂量的药剂，安息之地莫非有什么大型计划？—— 酒红桌布上，银质的烛台盛着燃烧的蜡烛，高脚杯在蜡烛的火光下煜煜生光。 金黄色泽的苹果汁散发着酸甜的香气不断钻入魅魔的鼻息间。 撒耶眼睛一亮，“这是金苹果汁吗？” 莱安晃了晃手边的高脚杯，问道：“很喜欢这个？” 撒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金苹果汁，清爽的果味塞满了口腔，他眯起眼回味道：“我小时候超爱喝这个，可惜通常金苹果都被用来制作药剂，很少会做成饮料，欢夜之城只有两家酒馆会出售少量的金苹果汁，价格比酒贵就不说了，最关键是的，他们还往果汁里兑水！简直暴殄天物。” 莱安轻笑了一声，他对这种果味饮料不怎么感兴趣，但就着魅魔满足的表情，普通的果汁也变得有滋味起来。 今天的主菜是火焰蜥头领，这群在影月森林边缘一个山洞里横行霸道的火焰蜥因为环境的改变缺少了食物，外出觅食的时候不幸被亡灵剔骨者看到因而成了厨子的刀下亡魂。 亡灵剔骨者非常挑剔，他只选择了火焰蜥的头领作为食材，因为头领更好吃。新鲜的肉用作今晚的主菜，剩下的皮可以留下制作装备，骨头扔给亡灵法师们，至于用不到的肉就卖去给人类商店，大把的餐馆愿意高价收购魔兽的肉。 撒耶从前也吃过火焰蜥，但从没吃过那么鲜嫩多汁的口感。 “这真的是火焰蜥的肉排？不是专门饲养的大力角牛或是别的什么，简直太好吃了。艾德莱德阁下，您拥有一个超棒的厨师。”吃得开心的魅魔毫不吝啬他的赞美。 莱安决定给亡灵剔骨者更多进修厨艺的机会，战斗人员有些小爱好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撒耶吃饱喝足后又摊到了摇椅上，露台的视野很好，向外看去晚霞沉落在安息湖里，将整个湖面染成了火焰一样通红的颜色。 莱安在书房里整理他的笔记，最新的一页已经记录到了魅魔的敏感点。之前和精灵族画师伊瑞温订制的肖像画已经完全完工，莱安在白天魅魔睡觉的时候又追加了几幅，伊瑞温仍不死心，在草稿里花了很多同人草图询问莱安真的不需要来点私房画像吗？双人的也可以。莱安再次拒绝了他。 书架上，骷髅指挥官无聊地吹着盖住自己的防尘巾，真的好无聊啊，他现在甚至想去和骨龙们玩接飞盘游戏。 世界意识从载体中飘出，拳头大小一团光漂浮在莱安的手边。 “你不觉得你最近太堕落了吗？” 莱安古怪地瞥了祂一眼，“我？堕落？” 世界意识肯定道：“没错，你，堕落。” 莱安觉得好笑：“不久前还想歇几百年再看看这世界发展成什么样的醉鬼是谁？” 世界意识清了清嗓子，“你也说了，那过去。现在翻篇了，百废待兴！我的规则，我的地盘，但还有一些不完美。” 莱安知道世界意识想说什么，但那和他有什么很紧密的联系吗？没有。会威胁到他，并紧急到立刻就要解决吗？也没有。 “世界已经步入正轨，剩下的事情你可以交给其他造物慢慢解决。”莱安建议世界意识去睡一觉，“你现在可以安稳地进入沉眠。” 世界意识现在可一点儿也不想睡觉，祂积极给莱安描绘祂的大饼：“多么美好的新世界，魔素更加充盈，又融入了人类的新科技，世界版图扩大，所有的规则在互相试探着重新分配。莱安，你不想试试触动世界的核心吗？这可是许多学者生生世世都无法触及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你不想研究一下那些会啃食规则的虫子吗？把它们变化一下形态，说不定就是新的魔法。” 他莱安停下了手中书写着的羽毛笔，嗤笑一声：“也许那些虫子吞噬你创造的东西的几率更高一些，你瞧，它们已经从黑血中学会瘟疫，下次会是什么？元素？圣光？亦或是你的空间规则？” “你看，你明明知道那些该死的疽虫有多么讨厌！”世界意识激动起来，“而你却不愿意出手清理它们，这是为什么？谈恋爱了就变懒了吗？” 莱安：“又不会威胁到你，让整个世界的造物都习惯那样的敌人不是更好吗？倘若今后有其他相似的物种闯入你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所有造物都将会是富有经验的老手。积累知识和经验的探索过程总是漫长而坚信的。你有无尽的时间来等待未来。” 世界意识见莱安一点不积极，愤愤地哼了一声，钻回红宝石胸针里从书桌上滚下去，一路往露台方向滚去。 前来汇报其他事项的管家眼看着脾气古怪的同事在走廊里翻滚，只当没看见。反正这家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 “主人。”漆黑敲开了主人的书房门，向主人汇报道：“原月光镇督察团团长与镇长在庄园外求见。” 莱安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我以为，他们该去拜访巨石要塞。不过鉴于安息湖的归属问题，让他们在中庭稍作等待。” 莱安准备见客的同时，世界意识已经滚到了露台上。祂把自己浮起在魅魔的面前，语气沉重道：“多么美妙的傍晚，你就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撒耶眨着眼，满脸疑惑道：“是啊，多么美妙的傍晚，我正在欣赏这美妙的景色。挂坠先生，您有其他想法？” 世界意识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当然，这样美妙的傍晚，你不去邀请莱安做点什么吗？你曾经的努力和斗志呢？你堕落了。” 第 79 章 “我？努力和斗志？”撒耶指着自己, 歪头看着挂坠先生，眼睛里透出一股“你在说什么”的清澈懵逼感。“你是指为了活下去吗？可现在这里不只是克罗塞该大陆了呀。月光镇旁边就是巨石要塞，巨石要塞旁边就是影月森林，我知道影月森林的每一个正式地下城入口和走私小道, 在更远的地方, 我还看见了歌森王国和许多眼熟的赛斯大陆的建筑。 这里不再是陌生的世界, 魔素充盈。我熟悉在这个世界如何生存，甚至我都吃到了艾德莱德阁下，我还要怎么努力啊？” 世界意识载体的颜色暗淡了几秒，仿佛在沉默。 良久, 祂说：“你就不想体验一下骨龙开道, 死亡骑士护卫, 亡灵大军压境的快乐？” 撒耶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点点头：“听起来确实很快乐。” 世界意识：“对吧对吧，让莱安给你搞这个。你可以满世界揍那些世界疽虫。让疽虫的尸体组成你高耸的王座。” 撒耶：“可我是只魅魔啊。你说的这些, 对我的吸引力不如脱光了衣服的猛男帅哥。以及什么尸体王座？拜托, 那还不如艾德莱德阁下的大腿。” 魅魔说话的时候, 手指盘绕着自己的尾巴，脚尖一点一点维持着摇椅的摆动。 夕阳的余晖即将落下，撒耶打着哈欠朝世界意识伸出手, “挂坠先生, 我能理解您渴望战斗的心情, 但或许战斗方面，有骷髅指挥官负责, 您或许可以找点别的事情来充实自己。现在, 我打算回房子里了，您要一起回去吗？” 世界意识：“”这种不被造物理解的心情, 实在是太叫祂伤心了。 “是的，我要回去。我还是回去睡觉吧。什么时候打起来了再叫我。”世界意识控制着载体落到魅魔的手心，红宝石的颜色无比暗淡，完美地表达出祂失落的心情。 撒耶去书房给艾德莱德阁下送回挂件先生，却发现巫妖已经不在那里。询问了骷髅指挥官后，他得知阁下的去向，把挂坠先生放到桌上后，魅魔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向中庭。 “阁下，晚上一起游泳吗？我都想好了，我们可以在湖里玩——人类？” 撒耶从巫妖的背后走进中庭的露天花园，被花艺拱门和沙发遮挡去身影的月光镇镇长等人暴露出来。 莱安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撒耶坐下，他旁若无人地捏了捏魅魔的后颈，轻笑一声：“我可不想在湖里玩人类。” 撒耶倚靠着巫妖，将下巴搁在巫妖的肩头，睨眼斜视着茶几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三名人类。 这其中有两个他还见过。一个叫裘德的莽撞年轻人，记得他是因为他在一群人类里勉强算是体格强健的那一拨，另一个叫鲍勃的，他呵斥过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这两人都是督察团的，曾经来阁下的庄园做过检查。 “今天不会也是督察团检查吧？人类修改了作息变成晚上工作了？” 撒耶显然很不喜欢这些家伙，上扬的语调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裘德握紧了拳头，表情十分不自然。鲍勃有意无意得往前坐了坐，胖胖的体型实在是因为坐姿的问题只能将裘德挡住小半。 “不不不，月光镇已经没有督察团了，也不会再有任何检查。我们曾经受到秘仪教会的欺骗，现在已经彻底脱离教会。” “希望您能理解之前无论发生过什么，都是不得已的工作。那并非月光镇居民们的本来意愿。”那个撒耶没见过的男人紧接着鲍勃补充道，“月光镇是个平静的乡下地方，兰加斯阁下您在这里生活过很长时间，应该知道这里的人都十分淳朴。” 莱安抬了下手，阻止了男人翻来覆去介绍淳朴镇民的语言，“直说来意吧。惠勒镇长，你到底想要什么？” 惠勒搓着手，脸上谄媚的笑堆得更深：“这件事情，想必对您来说并不困难。小镇旁边忽然出现的那个要塞，它看上去实在太危险了，如您所见，月光镇唯一的武装力量只有曾经的督察团，现在的月光镇护卫团，但护卫团的人数远不如那座大门紧闭的要塞。 另外，要塞旁那个异——呃，聚集地也让我们的镇民非常恐慌。所以，我们想请求您像从前一样，保护月光镇的安全。如果您愿意，安息湖可以划入您的领地，我想镇民们都非常愿意尊贵的兰加斯阁下成为安息湖真正的主人。” “咳，咳咳。”听完镇长的请求，撒耶实在没忍住，呛咳出声。 认为人类帝国的要塞很危险，从而请求巫妖的庇护，这听起来有些过于地狱笑话了。 莱安不置可否，轻拍着魅魔的背部给他顺气。 三名人类在等待中逐渐焦躁不安起来。 月色下的庭院树影婆娑，远处门廊下偶尔会闪过几个仆佣服饰的半透人影，中庭内无人值守站岗，但屋檐上那些原本是石头雕像的东西却都动了起来，它们中的有一些撑开翅膀时在月亮背景下显得额外骇人。 这座庄园的诡异和兰加斯迟迟没有给出的答复让气氛越发凝固沉重。 裘德忍不住想要站起来离开时，被他的镇长父亲一把按住。 “感谢惠勒镇长慷慨赠送安息湖。”莱安终于开口了，“至于巨石要塞和旁边的贸易据点，那无需担心。我的建议是：去试着拜访一下要塞将领。” “还要学习新的知识！”撒耶始终记得他那段不算长，但也和美好沾不上边的上学日子。要不是没有相关学校，他都想把这些人类塞进学校里，让他们也尝尝被迫学习的滋味。 莱安并不介意撒耶的插话，甚至接着撒耶的话继续延伸：“不错，学习新知识。从不同种族的语言开始，你们将看到一个极其瑰丽的崭新世界。” 来了一趟送出去一块老大的地，却仿佛什么也没得到的月光镇三人站在庄园外面面相觑。 “我早说了不该来这里！”冲动的年轻人指着安息湖道：“现在月光镇最大的财产没了，而收到这份财产的家伙却什么也没做。” “裘德，别表现得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子。”惠勒呵斥道：“兰加斯给出了他的答复。” “哈？就是让我们去拜访那座要塞！？你们没看见它紧闭城门，并架起了武器吗？”裘德清楚地记得那与秘仪总教会如出一辙的武器拥有多么强大的杀伤力。 “但他们没有开火。”鲍勃道：“我们值得一试。” “我不会相信兰加斯。”裘德愤愤道：“异端的话怎么能相信？说不定他在让我们去送死。” “那你想相信谁？秘仪教会吗？”惠勒道：“儿子，看看这个世界，秘仪教会处理不了这个。如果你管不好你的情绪，就给我回家去，我会和鲍勃去那座要塞。” 裘德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随。 “现在就去？” “越快越好。”惠勒道。他可不敢保证那些武器什么时候会突然开火—— 巨石要塞，内部议事大厅。 月光镇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要塞将领及其参谋团根本没有把这个边陲小镇列入威胁目标，他们的威胁程度甚至还不如歌森王国的外交官一行来的高。 至于那栋充满了黑暗气息的庄园，巨石要塞已经从先锋小队的成员口中得知那是传奇巫妖艾德莱德的众多府邸之一。 魔法通讯能够使用的第一时间，巨石要塞就将这个消息传往了王都。梅菲斯帝国的皇帝辛迪·梅菲斯一得知该消息立刻做出了行动。 “陛下要来拜访艾德莱德阁下，歌森王国的半精灵还游荡在外，这是个好机会。”要塞驻守将领现在的心情别提多开心。像巨石要塞这样的，极其安全的边塞驻地在好战的梅菲斯帝国都快归到财政部去管辖了，旁边那个地下城贸易据点每年都为梅菲斯帝国带来丰厚的税后。但它实在是太和平与安全了，这就导致驻守的将士们升迁速度极慢。 而现在，一群歌森王国的重要人物就在旁边。外交大臣，财政部高管，还有一位王国大公，这组合要是抓到了，还愁不能升职加薪吗？ “没记错的话，灰谷山脉有一小截在我国境内。歌森王国和卓尔执政议会联手夺取灰谷山脉就是在侵犯我国利益。”要塞将军还在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属们已经完全放飞自我。 “管它什么灰谷山脉，都跑到我们巨石要塞门口了，这就是挑衅！” “理由不重要，他们已经警惕起来了，先抓了再说。别让他们跑了啊将军。” 整个巨石要塞上下摩拳擦掌，誓要在皇帝陛下前来巨石要塞的时候将歌森王国的外交大臣一行拿下献给陛下。 歌森王国那边，外交大臣正在焦急地与国内联系。 他们并不敢离开，安息之主不见他们是安息之主的意愿，但7天内女王必须亲临巫妖府邸同样也是安息之主的要求。他们带着传送阵先一步抵达觐见安息之主而不是女王同他们一起在此等候已经是在保留王国的颜面。如果这时离开，安息之地的怒火，全大陆没几个种族能承受得起。 “该死的巨石要塞，该死的梅菲斯帝国！他们怎么什么都要来插一脚。” 半精灵大公愤愤地捏着拳头叫骂道。 双方的首次正面接触战发生地猝不及防，就在月光镇几人前往拜访巨石要塞的时候。 “这是什么？”低魔位面的月光镇本地人士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了高魔位面的小规模战斗。 这些人难道都是异端？ 第 80 章 森林边缘的战斗吸引了魅魔的注意, 女仆长为魅魔端来瓜果零食和热茶，准备了桌椅，在宽敞的大露台上搭建起一个舒适的看台。 众多幽灵男女仆陪同在一旁，对战斗局势做出各自的理解。 “啊, 小阁下快看。这个阴影之触不错, 角度非常刁钻。巨石要塞的魔法师战斗力还可以唉。” “对面歌森王国的半精灵牧师圣光护佑很充足, 看来得到过神明的赐福。” “说起来，歌森王国那群半精灵在我们庄园外徘徊很久了。” “巨石要塞战斗力不会就那么点吧，他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小阁下小阁下，您想哪边获胜？” 撒耶支着脑袋, 嘴巴里嚼着香香的坚果碎, 手边的盘子里是女仆们剥好的各种坚果和水果。 “唔——”他沉吟了几秒道：“歌森王国袭击过阁下, 首先我肯定不希望他们获胜。但是旁边的巨石要塞攻击他们是为了什么呢？他们也想要灰谷山脉吗？那里到底有什么？” 是什么导致了鸟不拉屎的灰谷山脉突然成为被争夺的对象，魅魔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让我们来问问渡鸦使大人吧。”柔丝夫人笑嘻嘻道：“作为情报官，她那里一定有许多八卦可以听。” “啊, 好亮。” “快快, 来点乌云, 这是什么光污染。” “小阁下往里躲躲，我要开伞了！” 战圈中心突然爆发出亮度超标的圣光，别说黑暗生物了, 就是信仰黑暗的牧师沐浴在这种强度的圣光下都觉得窒息。 一名幽灵女仆站到了露台最前方, 从裙摆里拿出了一枚红艳艳带白色圆点的蘑菇。这只可爱的像是人类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蘑菇在瞬间暴涨出巨大的伞状菌盖, 将大半栋庄园都挡了个结结实实。 蘑菇内部，柔软的褶皱像是棉花糖一样, 散发出香香甜甜的气息。 撒耶抽了抽鼻子, 想到了提神药剂里的鲜汤蘑菇口味，真是创世纪的发展, 什么时候解毒药剂也能有这样的口味进步。 打开蘑菇的女仆转过头，有些羞耻地提醒道：“非常抱歉小菇要开始嚎叫了，请大家捂好耳朵哦。” 嚎叫？ 撒耶疑惑地眨了眨眼，耳朵上忽然捂来一双冰凉的大手。 下一秒，魅魔瞪大了眼睛，堪比哀嚎洞窟的女妖齐声高唱饮酒歌的声音在这一刻覆盖了方圆数百公里，整个巨石要塞，月光镇，影月森林，都被这嚎叫声震得精神恍惚。 “一只变异的尖叫菇，除了太会尖叫，防御能力和口味都还不错。”巫妖松开了手，凑到魅魔的耳边轻声道：“想吃吗？” 撒耶舔舔唇，拉过艾德莱德阁下的手，意有所指地轻舔了一口他的指尖。 “想吃其他蘑菇。” 莱安挑眉：“可以，时间和地点我来定。”正好，之前魅魔自己挑选款式定做的小玩意儿都到了。 使用尖叫菇的女仆已经收起了蘑菇，退到其他女仆中间。因为巫妖的出现，仆佣们悄悄退出了露台。 “阁下忙完了吗？”撒耶转了个身，趴在巫妖的肩头问。 月光镇镇长一行离开后，巫妖前往庄园地底改动了一下地基魔法阵，将庄园旁的安息湖正式纳入安息之地的所属版块。 宅灵眼泪汪汪地看着巫妖将这个漂亮大湖连接到了其他地方，宅灵没离开过这个庄园，但她的本能在告诉她，与湖连接的另一头非常非常巨大且恐怖。 安息湖里很快出现了一群非本土的生物，一只赤裸着上半身的雄性人鱼浮出水面，还没开始标志性的撩头发动作，就被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又压回了湖底。 【救命！领主大人好像真的恋爱了。】人鱼震惊的魔法通讯炸醒了安息之地所有的附属领主——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莱安抱起魅魔，让他坐在了露台的栏杆上。“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关注森林边缘的战斗，来到露台时女仆已经支撑起了尖叫菇。 撒耶概括性地为他讲解了整个事发过程，莱安这才想起已经被他丢到一边很久的歌森王国。 “那么让我们看看现在是谁赢了。”巫妖随手在半空画了个圈，水镜术放大了战圈里的画面。 歌森王国仅剩一名半精灵大公还站在场中，巨石要塞方面，黑压压一片黑暗法师用巨大的鲜血牢笼将歌森王国一众一网打尽。 而牢笼之外，华丽的车架停靠着，与巫妖的马车极其相似，漆黑的外观，荆棘与剑的徽纹，以及标志明显的梅菲斯帝国第一骑士团。 浑身上下打扮地像个死亡骑士的骑士长躬身汇报道：“陛下，方才的哀嚎应该出自安息之主的庄园。” “当然，我当然知道。”辛迪·梅菲斯从马车中走出，目光灼灼地望向庄园方向，“安息之主的女仆团，第十六女仆——哀嚎魔菇。先祖大人就连女仆团都实力强悍，这次一定要拜访到先祖大人。” 完整版的水镜术可以听见画面中的声音，因此辛迪·梅菲斯的话清晰地传递过来。 “怎么办呢阁下？大家都想拜访您。”撒耶不满地嘟囔道：“您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陪陪撒耶？” “没有人可以占据我们小撒耶的时间。”莱安轻笑着捻了捻魅魔乱甩的尾巴，“无论他们想干什么，让他们等，好不好？” 撒耶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巫妖，忽然笑了，露出两枚尖尖的小虎牙。 “那阁下喂我吃饱，吃饱了才能去做别的。” 魅魔双腿攀上巫妖健硕的腰腹，“时间地点您来定，那玩法就由我来决定了。我想玩儿——”撒耶想了想道：“您不可以动的那种。” “确定吗？”莱安托住魅魔的臀部，抱着他往屋子里走去，“一动也不动？” 撒耶晃着尾巴，双手吊在巫妖的脖颈上，“对，一动也不能动。” 他要找回魅魔的场子，让艾德莱德阁下知道，在这方面，他们魅魔的专业能力不是盖的！ 昏暗的卧室，魔晶原石的光芒照出魅魔漂亮脸蛋上迷乱性感的表情。 “阁下怎么，连那里也不动。”撒耶将巫妖压到在床铺，他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变得灼热黏腻，可是巫妖却丝毫不为所动，躺在床上就如一座沉默的冰雕。 “一动也不能动，你说的。”莱安看着撒耶，嘴角微微勾起，“你瞧，我多配合我任性的小奴隶。” “那阁下这里动一下。”撒耶把任性发挥到极致，“就这里。”他按着想要的巫妖动的部位蛮横地要求。 莱安叹了口气：“很遗憾，不行。巫妖的身体不是魔偶，做不到只动某一个零部件。” 撒耶开始焦躁，用巫妖冰凉的身体缓解自己越来越烫的体温。 “怎么办呢，小撒耶？”莱安将选择权交到了魅魔的手中，“是要动呢？还是不动？” 粗重的喘息声中，撒耶妥协般倒在巫妖的身上，“要动。”几秒后，他又催促道：“快点阁下，动起来。”—— “嘤嘤嘤，我又被赶出来了。”宅灵委屈吧啦地缩在马棚里哭泣，没有不死者安慰她，大家都在愉快地打赌这次双人游戏会持续多久。 “真可惜，我好想知道具体的游戏内容，我们的赌盘什么时候能升级一下？”柔丝夫人的发言让不死者们都沉默了。 “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我不想再死一次。”一名幽灵骑士摸着幽灵战马的头惆怅道：“这么危险的发言，女仆长下次请别再说了，管家先生就在树枝上站着呢。” 漆黑把头埋在翅膀根下，闻言动了动抓着树枝的爪子。 庄园外，辛迪·梅菲斯被两名幽灵骑士拦在了大门口。 这位大陆盛传脾气暴躁的皇帝陛下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客气地询问：“先祖大人还需要忙多久？” 幽灵骑士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啊，赌盘还没开呢。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候。”辛迪上了马车，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他的随从们看看守门的幽灵骑士，再看看刚抓获的歌森王国俘虏，谁也不敢劝说皇帝陛下，只能在原地扎营。 夜半，乌云盖住了月亮，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随着时间的推移，雨越下越大。但辛迪坚持要在庄园外等候，哪怕巨石要塞就在不远处，甚至帝国魔法师表示可以当场搭建传送阵。 “不，那样不能表现我对先祖大人的诚意。”辛迪·梅菲斯对着庄园方向一脸崇拜道。 幽灵骑士们：“”他好怪。 没有帐篷，只能呆在露天的笼子里的歌森王国的俘虏们：“”梅菲斯帝国的人有病，辛迪·梅菲斯更是病得不轻！ 一直尾随在旁，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只是不被当成有威胁的敌人从而忽略掉的月光镇三人看着熟悉的庄园陷入了沉默。 “兰加斯他，到底是什么人？” 80-90 第 81 章 魅魔趴在过分宽大的睡床上, 展开的膜翅软绵绵地搭在身体两侧，后腰和小腹上的花纹过了一天一夜依旧清晰可见。 好累啊。 这种事情上魅魔喊累实在是太丢脸了。但是——撒耶坚决认为输给巫妖永动机不能算在丢脸的范畴里。 “小阁下，您醒了吗？”露丝夫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房间。 撒耶应了一声，在床上滚了一圈, 并不很想起床。 露丝夫人也并不是来催魅魔起床的, 她只是来告诉魅魔, 一个月后的诞生日当天，光明教廷与黑暗神殿联合承办，多大十七个国家与地区同时冠名的新纪元开启庆典即将开幕。而安息之地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该庆典。 “我想您会需要几身新衣服，就约了一些裁缝上门。亲爱的小阁下, 您什么时候有空请告诉我, 我将安排裁缝们为您测量数据并进行款式挑选。” 撒耶起先懵了一会儿, 诞生日，多小众的称呼。通常只有纪元更迭的时候才会用到这样古老的日期叫法。女仆长说的是新纪元，是指融合了低魔位面的新大陆吗？这可真是难得碰上的大事件, 即便是寿命很长的长生种, 一辈子也难得遇上几次纪元交替。 “我现在就有空！”热爱庆典与热闹的撒耶展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到门边, 开门看向露丝夫人，乖巧道：“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露丝夫人在卧室门开启的瞬间就嗅到了属于主人的占有欲十足的气息，像是冥河水中盛开的荆棘花, 带着死亡的恐惧与冷冽裹挟每一个试图窥伺魅魔的外来生物。 而魅魔双眼仍旧迷离, 脸颊依旧绯红, 松垮的睡袍下满是情欲的痕迹。 不，现在绝对不行。 露丝夫人想, 让那些裁缝等着吧。 撒耶于是被女仆长哄去又睡了个回笼觉。外面一直在下雨, 阴沉的天色让撒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等他再次睡饱醒来，吸收完巫妖魔力的魅魔又变的精力十足。 “诞生日庆典有些什么好玩的东西？”撒耶兴致勃勃地询问道：“艾德莱德阁下曾经参加过吗？” 露丝夫人去安排裁缝了, 现在换成了柔丝夫人在为魅魔打理他的头发。 柔丝夫人微笑着道：“除了无聊的领袖发言环节，剩下的都很有趣。庆典持续七日，届时会有几乎全大陆全种族的美食，还会见到数不清的吟游诗人和剧团，他们将带来各种各样的新故事和新歌剧，当然全大陆的盛会一定少不了老套的比斗环节，通常胜利者会获得一个走进神代遗迹的机会。” 撒耶又问：“神代遗迹里面有什么？阁下进去过吗？” 柔丝夫人遗憾地摇头，“上一次的庆典是帝国崩塌，荆棘陨落后的第一个百年，大陆新格局的诞生。主人本人并未出席。” “我很抱歉。”撒耶认真道：“希望艾德莱德阁下已经走出那段哀伤。” “哦，小阁下。”柔丝夫人捂了捂嘴，“您真贴心。事实上主人并不伤心，他没有参加庆典的很大原因可能是怕自己忍不住把当时还流淌着梅菲德尔血脉的人制成标本，不成器的后裔总是欠揍的不是吗？” 撒耶：“”很好，刚酝酿起来的情绪一下子被破坏殆尽了。 “那这次阁下决定参加庆典，血脉进一步稀薄的、更遥远的后裔还需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吗？” 柔丝夫人：“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应该不会。事实上，主人的邀请函还是这位后裔亲自来呈递的。” 撒耶：“咦？”没记错的话，目前仅剩的梅菲德尔血脉，应该是梅菲斯帝国的皇帝，辛迪·梅菲斯—— 莱安难得没有坐在书房里进行思考，或许是现在思考的问题并不学术，它要更偏向感性。 所以莱安坐在了起居室里那张魅魔很喜欢的沙发上。 他手边茶几上随意搁置着一张黑白异色的邀请函，辛迪滔滔不绝地语言输出并没有在莱安的脑子里留下多深的印象，直到他拿出了这张诞生日庆典邀请函。 莱安当时就想：魅魔会喜欢这个。 于是他接下了邀请函，客气地送走了表达欲望完全没能得到满足的梅菲斯帝国皇帝。 辛迪·梅菲斯惆怅地被送客出门，离开前的最后一秒又回头补充道：“先祖大人，请您看好，今年的比斗环节，我一定让荆棘王朝的荣光重新照耀整个大陆。” 莱安用沉默回应了他，说实话，他们两个的车架同时出现的时候，到底哪一个荆棘花徽纹更能让全大陆记起荆棘王朝的辉煌还真不好说。 邀请函在巫妖的指尖如同翩飞的蝴蝶转动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庆典类的活动了，对此感到有些陌生，他应该准备些什么？出行时又该带哪些不死者下属才显得他是参加庆典而非踏平庆典？ 年轻的告死鸦管家也焦躁起来，他第一次准备这么复杂的出行，听女仆长说这个庆典上还有战斗环节，如何携带适量又不失体面的不死者仆佣是个好问题。 对此，艾伦骑士长表示：“请一定带上我，作为前圣光骑士团团长，我不仅拥有充足的战斗经验，还熟知最讨厌的对手的习惯。” 和艾伦一样当过车夫的血腥骑士同样表达了强烈的参加庆典的意愿：“我，血色骑士团前团长赛诺，指挥过七千六百三十二场大小战役，艾辛格要塞的戈蓝曾是我的手下败将。管家先生，请优先考虑我这样优秀的指挥兼战斗力。” 除了上述两位重量级选手，其他幽灵骑士、幽灵法师、以及幽灵男女仆，甚至快要转职成专业厨师的亡灵剔骨者都找到管家，纷纷表达自己非常优秀，希望可以获得一个跟随领主大人出席庆典的席位的愿望。 漆黑短短一个傍晚收到了数百份履历辉煌的申请，现在整只乌鸦都是呆滞的。这些年长的同事们，原来都有那么精彩的过去，那你们现在整天沉迷主人的床事赌局是怎么个回事啊！？ 两位女仆长知道了管家的困境后，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但是很快，女仆长们就笑不出来了。 安息之地的附属领主们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主人会出席这一次庆典的消息，也开始旁敲侧击领主大人如何安排随行从属。 各种瞬发飞鸦，即时通讯直接淹没两位女仆长。 苏安很精明地直接跑到了莱安的庄园，他准备另辟蹊径找一下魅魔，反正魅魔挺喜欢他那些狗血故事，他也不是不能暂时转职吟游诗人。 安息湖里，自由往来的人鱼首领爬上了岸；欢夜之城中，上一秒还在享受魅魔牛奶浴的桑德拉下一秒就急吼吼地卷住安德鲁问他怎么走传送去主人那边比较快；露玛变成了路边最常见的圆滚滚史莱姆模样，惴惴不安地询问露丝夫人：“您看我这个样子，魅魔还认得出来吗？我初始好感度有些低，不会被直接刷下来吧。” 越来越多的附属领主聚集到庄园里，当魅魔毫无防备地推开起居室大门，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打扰到阁下开会了吗？”撒耶歪了一下头，但这画面看起来不太像是开会，因为开会的时候可能会打架但应该不会有人抱在一起跳舞。 表面上抱在一起跳舞，实际上是在向领主大人表达自己很擅长庆典项目的红女巫与灰烬术士对视一眼，飞快地推开对方。 莱安站了起来，穿过一众突然安静的下属，站到了魅魔的面前。 “当然没有。”他说着，揽住魅魔让他转了个身，手臂虚搭在魅魔的腰部带着他向外走去，“只是临时茶会而已，大家都在期待庆典的到来，你呢？” 撒耶侧头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艾德莱德阁下的脸颊，“我也期待着，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关于诞生日的庆典，有阁下陪我的话，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现在这里只剩下兴奋。” 魅魔说着拉过巫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巫妖身后，下属们无声地倒抽冷气。当巫妖和魅魔走远，起居室里立刻嘈杂起来。 “一只魅魔！他和领主大人靠地那~~~么近！” “我就说吧，领主大人恋爱了，你们还不信！！！” “有一说一，魅魔挺好看的。是我喜欢的那款。” “录下来了，下次我要增援你再拒绝，我就把这块录音水晶寄给领主大人。” “你无耻！” “所以现在领主大人到了哪一步？是准备在庆典上表白还是求婚？神代遗迹里有一对爱神遗留的戒指，需要我为领主大人取来当做信物吗？” “魔王在上，戈蓝骑士长您真是位天才。请把您刚才的话再复述一遍。”柔丝夫人精准地在众多毫无意义的发言里抓取到有效信息。 戈蓝露出了成功人士的笑容：“啊，毕竟我也算安息之地唯一有家室的男人。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莱安很快收到了女仆长的密聊通讯，他看着正与他分享曾经参加过的其他庆典的魅魔，灵魂之火久违地跃动了一下。 结婚啊，听起来真不错。 让全大陆都祝福他们，是个好主意。 第 82 章 最近原克罗塞该大陆的人类收到的刺激可太多了, 有些东西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精神攻击。 比如漂浮在空中的城市和城市下方的巨大深坑，住在附近的琼温王国臣民就很不能理解。那巨大的建筑不会掉下来吗？那个深坑看起来是一片废墟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和非人进进出出？ 还有凭空手搓出来的面包和淡水，那些穿袍子的人是魔术师吗？他们把面包和水藏在袍子底下？ 路边随时可见旅行商人，有人类, 也有非人类, 出乎意料的是和他们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他们售卖的物品有些很容易理解，有些就非常奇怪。如果说药剂的功效在信任的前提下可以归咎到神奇的正面评价，那么鬼火和变大变小宝珠算什么正常的儿童玩具？ 长久以来都生活在低魔世界里的人类在首次接触到魔法的时候总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来调节自己的认知，而在这期间, 各种神学流派同样也在铺天盖地的宣传着各自信奉的主。 首当其冲地就是在追捕兰加斯马车时候, 被魅魔指挥着淋了一身诅咒之雨和灾疫阴云加身的秘仪教会成员。在寻求普通医生无果过, 路过的牧师拯救了他们。这些牧师里，规模大一点的有光明教廷，黑暗神殿, 生命女神, 大地之母, 小一点的什么丰收之神，酒神，春神, 月神等等, 甚至还有邪门一点的欢愉与贞洁之神, 原初之黑暗，盲目与痴愚等被光明教廷发现就会被打的存在。 大陆变得更加广阔, 各大王国与势力滋生出更大的野心。事实上, 战争已经开始，只是大部分生活在宜居区域的人们还未察觉。 原低魔位面的七大国忙着外交, 忙着抵抗无从判定来自哪里的攻击，忙着处理各种突然事件，正当他们刚刚找到一些新的政治方向的时候，国王和政客们忽然发现：怎么你们突然停手了？还要共同举办庆典？有谁还记得边境处的兵马还在对峙的事情吗？ 高魔位面的生物迎接诞生日是非常认真的，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他们举行诞生日庆典，如果有，那就打到它没有。 比如金钻王国。 金钻王国与歌森王国的王都面对着面，先前还有过空间通道交错的前情，在神谕传达下来之前，两国已经交过几次手，都以金钻王国失败结尾。于是在歌森王国挂出停站牌，要去准备庆典之时，金钻王国进行了一次偷袭。 歌森王国本就处于内忧外患，安息之地的利剑还高悬在头顶，庆典的到来给它一个巨大的喘息空间。金钻王国就卡着这个喘息点对歌森王国发动了进攻。 这下彻底将歌森王国惹怒，对城级别的魔法轨道攻击用一次就得花费巨额魔晶币，歌森王国一连三发，精准地摧毁了金钻王国的王宫以及所有防御工事。曾经的王国瑰宝，如今的女王高调发了全大陆通道，宣布金钻王国阻碍诞生日庆典，不敬神明，理当受到惩罚。 其他高魔位面的国家一看，“哇，这理由妙啊！”都跃跃欲试。 低魔位面的七大国见状谁还敢动？一时间新的大陆局势变得机器和平。也有一些低魔位面国家选择搞不懂你们，但可以加入，主动找到了临近自己的国家递出外交橄榄枝。 梅菲斯帝国因其行政版图庞大，一口气收到了三国的外交申请。 辛迪·梅菲斯扫了一眼这三个国家发来的文书，叫来财政大臣明示道：“你知道怎么做的吧。” 财政大臣连忙点头，他当然知道怎么做，让这三个国家掏钱包嘛，老熟手了。但他们的皇帝陛下真的不愿意回王宫吗？一定要呆在巨石要塞这么边陲的小镇上守着湖对面的那座庄园一直到庆典开始？ 辛迪坐在城墙上，远处巫妖的庄园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显得神秘而阴森。 “这里的黑暗气息多么浓郁。”辛迪深吸一口气，而后想起了什么道：“哦，对不起，我的财政官。忘记你没有黑暗系魔法的天赋，不能理解这些浓郁的黑暗气息对我而言是多有美妙。” 财政大臣不理解，财政大臣都放弃魔法了，一心只想为帝国敛财。 “陛下，如果您一定要在这里，安息之地的骷髅战马作为战略物资，能不能把价格谈得更便宜一些？您知道的，当庆典结束，纷争才正式开始。” “我会再去拜访先祖大人的。”辛迪的表情兴奋地不像是去谈生意，反而像他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借口去敲开巫妖庄园的大门似的—— “这几天的杂志和报纸都好精彩啊。”撒耶喜欢的沙发边已经堆叠起一摞的纸张，有正经报纸也有八卦小报，不过魅魔最喜欢的还是渡鸦使送来的第一手情报小纸条。 柔丝夫人几天前说联系好了渡鸦使大人，第二天第一张小纸条就通过瞬发渡鸦传递过来。 完全由魔素构成的渡鸦完成使命后立即燃起火红的火焰，短短几秒就消失不见了。 魅魔也由此得知，歌森王国和卓尔们联合夺取灰谷是因为昔日贫瘠到无人想要的灰谷山脉挖出了一条魔晶矿。 没有人知道那条魔晶矿是怎么出现的，它逃过了所有的魔法探测，却最终因一场地动而暴露。 歌森王国的半精灵最先发现灰谷山脉地表部分的魔晶矿痕迹，而卓尔们是从地下发现的。 目前这个消息尚未传出，但半精灵和卓尔们对魔晶矿的开采也无限延期了。前者是因为得罪了安息之地，同时盟友翻车，并且现在得再加一条被梅菲斯帝国盯上；后者是被警惕性极高的魅魔们未雨绸缪单防了一手，同事也得罪了安息之地。 这对难兄难弟组合现在谁也不敢乱动。 渡鸦使的情报除了这些比较正经的，还有一些不太正经的。 譬如让魅魔笑到肚子疼的迷雾河断流，女妖们无家可归正在准备将截留迷雾河的彩虹河冻住，挖河改道，好让迷雾河重新奔涌起来。 “今天依旧没有联系到安苏尔丽达，可以认为她仍在努力挖河吗？”撒耶捂着肚子平复自己的笑意。 萝莉模样，浑身都装饰着羽毛的渡鸦使踢着她的小短腿摇头晃脑道：“有很大概率。其实这还不是最好笑的消息。小阁下，您可以看下一条——关于光明教廷被盗彩窗出现在乡村大教堂的那一条。” 撒耶找到渡鸦使说的那张小纸条，迅速阅览了一遍。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300年了，教廷丢了300年的昂贵彩窗，在村子里的教堂当做背景板，还因为太大了被分成了两截哈哈哈哈。这说出去能荣登地狱当年最佳笑话。” 原本的彩窗内容是光明神高举利剑斩杀邪恶，被村属秘仪教所拆成了光明神和天使们沐浴圣光，这部分还充作村子里举办婚礼的背景板，另一部分则是利剑和邪恶，用作审判异端的背景板。 撒耶真想问问“异端们”看到彩窗的心情，也许会有光明阵营的生物认出那幅彩窗的原作然后气歪了鼻子？ “在笑什么？”莱安隔着门就听见了魅魔的笑声，渡鸦使看到莱安行了个礼，下一秒就化身成渡鸦从窗户飞走了。 女仆们也默契地离开屋子，站到了门外。 柔丝夫人曲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而后侧身附耳在门上。为将来赌盘的多样性，拼一把。 屋子里，撒耶挥舞着渡鸦使的小纸条和巫妖分享那些好笑的事情。 莱安从前根本不会在意这些零碎的小事，但由魅魔来转述的话，他又觉得听起来也挺有趣的。 “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我们要准备前往庆典举办地森达瑞尔了。”莱安说着，伸手摸到魅魔的后腰处。 撒耶后背一僵，还没消退下去的魔纹又开始隐隐发烫，他老实地趴伏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 “阁下，我想除了还没完全消化好，其他都不错。” “魔力转化速度好像有所变弱。”莱安的手仍搭在魅魔的腰部并且开始有规律的揉捏，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学术，“是什么原因呢？回路过载？魅魔的调节能力以什么为计算准则？” 撒耶被巫妖捏的浑身瘫软，他羞耻地乞求艾德莱德阁下停止碰触，巫妖再多碰哪怕一下，他就要射出来了。 这几天吃得实在太多，魅魔都扛不住了。 莱安有些遗憾地松开手，“需要再休息几天吗？” 撒耶连忙摇头，“我们出发吧！真想快点抵达森达瑞尔。” 撒耶结合以往的经验总结，巫妖不怎么喜欢在马车里做，所以在路上的时间他可以充分地得到休息。 于是，当辛迪·梅菲斯终于打好了腹稿准备来和先祖大人聊聊骷髅战马的生意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支整装待发的出行队伍。 队伍构成非常简洁，由血腥骑士打头，随行若干男女仆。乍一看这支前后不足三辆马车的队伍可以称得上轻装简行，但作为亡灵法师的辛迪却从队伍中感受到了极其恐怖的不死者气息。 这哪里是轻装简行，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幽灵塞满了每一处空间。这根本就是一支足以轻易覆灭一个小国的亡灵大军。 事实上，除此以外，安息之地的附属领主们也将从各自的领地出发，最终与莱安在森达瑞尔汇合。 “不，等等。先祖大人这就出发了？”辛迪震惊过后反应过来，“骷髅马，算了。来人，我们也整装出发。” 第 83 章 森达瑞尔, 位于大陆中央靠近无尽海的众神陨落之地。 现在它依旧位于大陆的中央，只是无尽海不再是大陆上唯一的海洋，新大陆的四周，更广阔无际的水系包围着陆地, 只有大漩涡还在时刻不停地旋转着。 森达瑞尔从前是中立地带, 现在理论上来说也应该是。但高魔位面的生物们在筹备庆典的初期发现有一个不知名小国将森达瑞尔占为了己有。 这个在高魔位面众多国家与势力眼中的不知名小国它确实很小, 在原克罗塞该七国中，它也是最默默无闻的那一个。它就是位于原克罗塞该大陆最中央，和谁都接壤的浪加王国。 浪加王国的国土面积很小，当然这个小是针对其他六国来说的, 毕竟低魔位面的初始面积实在太大了, 体量再小的浪加王国在高魔位面部分国家中也已经属于家大业大（仅指国土面积方面）, 至于军事实力和经济水平，对于常年纷争不断的高魔位面诸国来讲，浪加王国就是前面描述的“不知名小国”。 公文飞鸦每天携带着大量信息往来于诸国之间。 对浪加王国擅自划走森达瑞尔这件事, 以光明教廷和黑暗神殿为首的宗教势力首先表达了愤怒。 主教们张口就是“一群窃贼妄图染指神明的遗迹。”“我主必将降下天罚。”“森达瑞尔是全大陆的森达瑞尔, 它不属于任何国家及个人。” 信仰的力量极其恐怖, 短短几天，浪加王国已经成了罪之国度，而且是全神系下的, 统一到创世神亲临也不过如此的离谱地步。 浪加王国的国王都惊呆了, 大家都在抢地盘, 他就是抢了个距离自己近的，怎么谁都没出事就他出事了, 还是个大事呢？ 迫于压力, 浪加王国很快就把刚到手还没焐热的森达瑞尔吐了出来，但已经见识过森达瑞尔的空旷与富有的浪加王国始终惦记着这块肥美的土地。 “快点, 马上就要挖通了。那可是整整一山洞的纯净宝石！”浪加王国的大公，奉国王的命令亲自监督地道的挖掘工作。 他们计划从本国边境，挖出一条通往森达瑞尔某个宝矿山洞的通道，将里面的宝石和其他宝物统统拿走。 这行为犹如不入流的强盗，但浪加王国上到国王下到大臣们都对那些宝藏眼馋急了。那是只要看上一眼就绝对使人念念不忘的东西。 国王的手边有一枚从矿洞里带出来的蓝宝石，他恨不得天天拿在手中把玩，一刻都不舍得松开。 如果有高魔位面熟悉诅咒或精神类攻击的魔法师在这里，必定能轻易发现这个国家已经陷入了群体性的负面魔法中。 森达瑞尔的每一棵草，一棵树，生活在这里的动物和魔兽，乃至泥土和石头，都是古老时代里神明的所有物，外来者无法从这里带走任何东西—— 撒耶与莱安从米海因公国出发，没有开启直达森达瑞尔的空间传送，而是一路走走停停犹如观光旅游一般悠闲惬意。 他们在前面随随便便地走，后面一路跟随的辛迪·梅菲斯就不太方便了。 安息之地是拥有通行豁免权的中立势力，但显然梅菲斯帝国不是。 尤其辛迪前几年说实话打架挺狠的，有摩擦的国家他都规模或大或小地揍了个遍。现在他想从别人家的地盘上过，那得看别人同不同意了。 “那个中二皇帝好像又被拦住了。”撒耶探头寻找大街上浓郁的麦香来源时，恍然间发现已经两天没看到巫妖的狂热粉皇帝了，“他可真执着，一路跟在您的身后都快成为您的随身护卫了。” 莱安对于这个八百杆子都打不着的后裔实在有些头疼，现在对方没有跟上来他倒是觉得异常清净。 “你再关注别人的话，我会很难过。伤心的时候，我恐怕很难克制自己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 巫妖说话的同时，马车窗帘自动闭合，车厢内陷入黑暗。 撒耶咽了口唾沫，“我怎么会关心别人呢？那一丁点儿的注意只是因为他称呼您为先祖大人呀。”魅魔说着爬上巫妖的大腿，勾着巫妖的脖子道：“您可以将这当成是对我们的后裔的关怀。” 莱安眼皮一敛，目光落在魅魔的小腹上。 “我们的后裔？”他双手握着撒耶的腰侧，轻笑一声，“是我的知识储备不够，男魅魔也有这个功能？虽然我不喜欢幼崽，但——” 巫妖的嘴唇轻轻碰触了一下魅魔的鼻尖，“如果是小小只的撒耶，将他从巴掌大小养起来，似乎也很有趣。” 撒耶尖长的耳朵微微下垂，“哦，真遗憾，我可没有这项功能。”他说着想到了某个夜晚的产卵游戏，红晕一路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莱安轻轻捏了捏那红彤彤的耳朵，问魅魔：“找到麦香味的源头了吗？” 撒耶摇摇头：“我看到了几家酒馆，但并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家。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和我一家一家去尝试，我打赌那绝对会是非常好喝的一种麦酒。” 巫妖欣然接受了撒耶的邀请，他们下了马车，随意地走进一家酒馆，一进门就看到了一群收起了头顶光圈和翅膀的天使。 撒耶：“！”魔神在上，这里有一群天使！一群天使在酒吧聚会！？ 等等，其中有几只还特别眼熟。 “是你！那个仿佛失去梦想的泡泡鱼天使。哦，其他几位也很眼熟，我的校友们。” 魅魔第一眼看见当时入学特殊学校的第一天给他填表的炽天使，接着是其他同校的见过几面的校友，他眼神一瞟，越过天使们看到了他们背后吧台上的透明酒杯。 深金色的酒液在酒杯里散发着气泡，暖黄色的魔法灯照射着酒杯，折射出十字星一样的光芒。 “那玩意儿好喝吗？” 撒耶今天不想找天使麻烦，他就想问问麦酒。 很丧很丧的六翼炽天使即便脱离了学校依旧看起来不太活泼，他侧身露出了自己的那杯酒，语气平淡道：“还行。”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比金苹果汁口感更醇厚。” “当然，它是酒不是吗？”撒耶觉得炽天使在说一句废话。 天使中，一个看起来很像唱诗班领头天使的家伙看看魅魔又看看安息之主，主动道：“这杯金色麦圈是这条街上最好喝的麦酒，酿造它的矮人曾荣获500年前的酒桶称号。” “不是曾荣获！是蝉联了6届酒桶称号！”柜台下，一个矮人跳上了垫脚的箱子，他嚷嚷道：“要不是那群女妖往酒水里添加魔药成分，开启了魔药酒的不良风气，我们的金色麦圈绝对能再打好几年。要我说，往酒里加魔药根本就失去了酿酒的意义，酒神就该惩罚这群作弊的家伙！” 女妖们酿造的最出名的一种酒，也叫遗忘之水，据说能让你忘掉带来伤心的前任，在刚推出时大受欢迎。 撒耶作为一只魅魔，当然有品鉴过遗忘之水，其实就是加了点遗忘药剂的薄荷酒。那点程度的药剂浓度，也就够普通人类忘个十天半月的，对非人生物，尤其恶魔这种体质的完全无效。至于味道，只能说普通的薄荷酒味道。 矮人老板骂的不错，遗忘之水确实不行。 “来一打金色麦圈。”撒耶向矮人老板要了一打麦酒，回过身对巫妖道：“阁下，我们来拼酒吧。如果您赢了，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情哦~” “噢~”酒馆里，一些喝的半醉的客人为魅魔大胆的发言吹哨起哄。 还清醒的客人恨不得捂住同伴的嘴，兄弟，你可长点心，没看见那个亡灵法师带着的一串血腥骑士还在门外吗？他看着就很不好惹的样子，你怎么敢起哄他身边的魅魔！？ 而还没完喝完这一场的天使们：“” 那只魅魔，考虑一下我们还在场好吗？你也不想喝着喝着突然圣光降临吧。 “铛铛铛——”又一个人走进了热闹的小酒馆，他穿着有些破烂的铠甲，看起来十分亢奋，但细看他的眼神又是空洞的。 这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未经打磨的宝石，拍到柜台上大声喊着：“酒，给我上酒！” 几乎是他一拿出那些宝石，在场不少生物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撒耶拨弄了一下手腕上施加了抵抗铭文的手环，皱着眉道：“狂热诅咒？” 莱安点点头：“很像，但我想，那应该狂热诅咒的古老版本，源自诸神遗迹中的贪婪惩戒。” 一时间，小酒馆里所有生物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柜台上的宝石上。 矮人老板几乎就要抗拒不住伸手去拿那些散发着湛蓝微光的宝石，他的意志在最后时刻让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哦，该死。你这个人类把什么东西拿进了我的店里？” “这是森达瑞尔的蓝桑坦，他盗窃了神之宝藏！”一只熟悉大陆上所有宝石的地精尖叫起来：“快把他弄走，我可不想被神罚连累。” 酒馆里躁动起来，与此同时，森达瑞尔的方向发出一声巨响，挖掘中的矿洞瞬间坍塌。 第 84 章 小酒馆里一瞬间冲出许多生物, 大家都恨不得离柜台上那些森达瑞尔的蓝桑坦远一些，再远一些。 酒馆的矮人老板都跑出了自家的小店，在门口探头观望的时候，老板还冲着酒馆里没有离开的撒耶等生物手舞足蹈, 示意他们赶快离那些宝石远一点。 撒耶是想跑的, 但莱安拦住了他的肩膀, 阻止了他向外跑的脚步。 旁边的六翼天使们似乎在思索如何处理这个中了贪婪惩戒的人，天使语听起来像是在催眠，撒耶没那么仔细地辨认了一耳朵，只依稀翻译出什么隔离, 净化的字眼。 莱安就是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那些蓝坦桑抓到了手中, 撒耶立刻瞪大了眼睛, 天使们则小心观察起巫妖。至于那个癫狂的人类，在他试图发出噪音并向莱安袭击过来的时候，莱安就用一个奥术冲击拍晕了他。 一闪而过的红色光晕在巫妖手中亮起, 这不是进化相关的魔法, 巫妖用一个嗜血诅咒包裹住了这几枚蓝坦桑, 然后将他们扔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他动作自然到好像只在收集一朵路边的小花。收集完毕后还为魅魔端了杯麦酒喂到嘴边，轻声安抚道：“来，喝口酒缓缓你的心跳, 它几乎要从你的胸膛里跳出来了。” 撒耶深吸一口气, “吨吨吨”干了大半杯金色麦圈后, 重重吐息。 “您就那样把带着负面作用的宝石收起来了？” 魅魔的震惊并没有顺着酒意淡去。 莱安就着魅魔喝过的杯子，也抿了一口麦酒, “很香醇。”他评价道, 而后望向魅魔，“别担心, 那东西我已经用其他诅咒包裹好了，刚好可以当做新的研究课题。” 撒耶对巫妖的研究欲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天使们还是救助了那个中负面影响的人类，离开了源头后，一个最简单的驱散术就能让他回复神智。然后给点圣光就能当场传教了。 回过神的人类先是一愣，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在他断断续续的阐述中，撒耶拼凑出事情的大概过程。 “这个浪加王国的国王他是疯了吗？”魅魔根本找不出其他形容词，“他们全国上下就没有谁能动动脑子思考一下，为什么那么多的矿藏就摆在露天也没有巨龙去抓上一爪子，是龙都突然转性了不喜欢闪闪发光的宝石了吗？” 莱安挑眉道：“也许，他们对龙类没有常识性的认知。” 因为缺乏高魔位面的常识，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在这个浪加王国逃兵的叙述里，他们挖通了矿洞后，身边的同伴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人们的眼里只有那些宝石，大家仿佛仇人一样互相攻击着，每一个人都试图占有那些甚至未经打磨的宝石。 他因为处在队伍的最后方没有进入矿洞而幸免于那场恐怖的杀戮，但他同样被同伴带出来的宝石迷失了心智，他偷袭了一个弯腰去捡宝石的人，抢走了那几颗碎石，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这个他并不认识的小酒馆里。 酒馆门外，一群没有离开的生物都探着头看热闹。 “浪加王国离这儿多远？”其中一个好奇的法师询问道。 “三天的飞龙路程。”酒馆内的一个天使道：“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脚程，他至少得走12天，这还是在不眠不休的情况下。” “他不可能自己来到这里。时间也对不上。” “有东西故意把他送过来的。会是什么？” “不知道。但那东西的计划显然失败了。” 天使们看向莱安，巫妖压根没有在意他们，正侧头和魅魔解释为什么森达瑞尔的负面法术值得研究。 一个面容柔美的天使看着同伴们道：“让这只巫妖拿着那些蓝桑坦看起来很安全。” 失去梦想的泡泡鱼炽天使扯了扯嘴角道：“当然安全，那是传奇巫妖艾德莱德。他拿走了那些带有负面效果的蓝宝石，除非下一次天灾降临，否则我们都不用担心那几枚蓝宝石再出现在低魔位面的人手中从而祸害更多的人。” “你说谁？哪个巫妖？”面容柔美的天使忽然拔高了声音。 另一个天使道：“安息之主啊。原来你没有认出来吗？他之前来学校的禁闭室捞过魅魔。” 安息之主的称呼风一样立刻从小酒馆传遍了整条商业街。 矮人老板盯住巫妖和魅魔看了许久，盘算着能不能留个魔法影像，好宣传他的金色麦圈连安息之主都来打卡，还有那群天使，之前没有戴上头顶光圈和翅膀他还以为是什么教廷的神职人员呢，原来是一群天使！ 好，矮人的麦酒就是最棒的！ “阁下。”撒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之后的行程是不是会经过浪加王国？可他们窃取了森达瑞尔的财富，贪婪惩戒会影响到我们的行程吗？” “不会。”莱安肯定道：“贪婪惩戒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负面效果罢了，安息之地绝大多数不死者的抗性都足以抵御它的影响。只要不在效果生效的时候大量接触那些附着物，你会发现这个魔法并没有多么可怕。” “所以，贪婪惩戒只惩戒贪婪者。”撒耶突然发现神明们还是很讲道理的嘛。 撒耶和巫妖继续上路了，离开前还打包了一桶金色麦圈。矮人老板最终还是没敢向安息之主索要魔法影像，只敢在安息之主的马车起步后拍了个朦胧的背影。 另一边，辛迪·梅菲斯终于搞定了这个国家的外交，获得了暂时的通行权。不等他追上巫妖和魅魔，代表着急报的飞鸦率先飞到了他的手中。 “黑暗神殿和光明教廷是废物吗？一个低魔位面的浪加王国都搞不定？”辛迪盯着飞鸦传讯上催促梅菲斯帝国加入对浪加王国统一战线联盟的要求暴跳如雷道。 他的侍从官难得和神殿站到了同一角度，连忙劝说皇帝陛下道：“艾德莱德阁下即将经过浪加王国，陛下您可以为那位阁下扫清前路的障碍，顺便展示我们梅菲斯帝国的强大。” 辛迪闻言，托着下巴沉思片刻：“不错，不能让先祖大人的出行产生那么大的瑕疵，浪加王国距离我们梅菲斯也不算远，打下来当个飞地要塞也不错。刚好我国缺少驻扎森达瑞尔边境的成熟据点。” 侍从官：“”等等，陛下，不远吗？我们中间隔了不下三个小国家吧—— 这张战争最初在浪加王国打响，它作为低魔位面原本的七国中最弱小的国家战斗力确实不够看，用了不到半天时间，整个王都就沦陷了，而联军光是集结就花了不下三天。 没见过传送阵作战的低魔位面人类根本不知道上一秒还空空如也的王宫门口怎么下一秒就被敌军包围了。 真·斩首式包围。 一举拿下国王，顺便收缴了他收集来的宝石。 你说放回森达瑞尔？怎么可能，这都是战利品，盗窃的小偷帮神明大人教训过了，战利品大家就瓜分了嘛。 只是还没到开始为分配额度争吵的时候，森达瑞尔方向又传出来异动。 一堆又一堆带着强烈负面魔法的宝石矿藏出现在联军中间，牧师们还没反应过来，被迫中了贪婪惩戒的联军差一点就要重现浪加王国的惨剧。 有一些天生抗性就高的非人生物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他们不一定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有丰富的打晕队友的经验。 接着坐等驱散就可以了。 到处都是净化术和驱散术的光芒，这一波驱完，整片地区连空气的清新程度都得上升几个台阶。 “从没听说过森达瑞尔的财富会自己位移。”阴沉的黑暗神殿教皇看着面前的宝箱扯动嘴角，“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他身边的大恶魔修着指甲满不在乎道：“管他呢，就当是大自然的馈赠。对了，这一单要多加100个邪恶的灵魂，因为你没有提前通知我战场上还有光明阵营的家伙，那些圣光简直要亮瞎我的眼睛了。” 圣子西斐专心致志地在打开的宝箱里翻找出一枚漂亮的红色宝石：“你看，大主教，像不像我和你说过的魅魔的眼睛？” 大主教：“可他是艾德莱德的魅魔，你真的不考虑换一个吗？” 另一位黑暗教皇睨着他们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一掀眼皮催促光明教廷和其他联军道：“你们讨论好没有？去不去森达瑞尔？” 光明教廷从教皇到枢机主教，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他们黑暗神殿有毒。 三个神殿，三个想法。就属你们黑暗神殿最难搞，要不你们内部先统一一下？ “当然要深入森达瑞尔，现在正在商讨战术，你们黑暗神殿到底能出多少兵力？” “我说——”辛迪·梅菲斯懒得和这群神殿的家伙掰扯，他的骷髅斥候已经往森达瑞尔打了个来回又回到他手边，“这种大虫子是叫世界疽虫对吧？森达瑞尔现在，到处都是这东西。” 魔法影像里，丑陋的疽虫趴伏在枝丫上，密密麻麻一层看得人头皮麻烦。 而在层层叠叠的小型疽虫后方，一只半人半虫的东西倒挂在巨大的遗迹横梁上。 第 85 章 森达瑞尔的异动一天内传遍了整个大陆, 低魔位面的国家——除了倒霉催的浪加王国都在感叹还好自己离得远，接着就是祈祷那些虫子千万不要跑出来，就算跑出来也请去祸害其他国家，总之不要是我国就可以。 与之相反的, 高魔位面这边, 除了地表国家和神殿势力, 地下城的，天堂的，还有一些在星界旅游的，能赶到的都在往森达瑞尔赶来。 这倒不是他们对森达瑞尔有什么异样的情怀和责任感, 主要那地方真的很富有啊,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闷声不响霸占了森达瑞尔, 必须得来看看，万一这个潜在的敌人拿着森达瑞尔的技术来打“我”怎么办？ 绝大多数高魔位面的生物都是这么想的，当然其中也不乏纯粹好奇心和探究欲爆表的。前者譬如吟游诗人和小恶魔们, 后者主要代表人物——传奇巫妖艾德莱德。 撒耶是介于有一点好奇和有一点担忧的中间群体, 他既想要看看半人形的疽虫到底长什么样子, 那些虫子究竟进化到什么程度，又怕它们战斗力太高横扫整个大陆，搞得世界乱七八糟。撒耶是只喜欢繁华热闹, 喜欢享受的魅魔, 他讨厌无休止的战争和破坏。 不过艾德莱德阁下说了, 只是虫子而已。撒耶必须承认，轻描淡写说出“只是虫子而已”的巫妖真是该死的迷人极了。 他们不在慢悠悠赶路, 巫妖展开了空间魔法, 精准地将传送门开在森达瑞尔的边界。 彼时，这条名为曙光大道的宽阔道路上已经挤满了前来探查异样的人类和非人类。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传送门, 撒耶随着巫妖的马车刚落地，就看见两个法师在半空撞门，然后双双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周围目睹这一幕的众人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你怎么定的传送坐标？会不会看路？”一把胡子的暴躁矮人法师大声斥责着另一名人类法师。 人类法师拍着衣服上的灰冷笑道：“我不会确定坐标？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门歪成什么样了？就你这水平还来森达瑞尔凑热闹？再回你们提瑞亚矿洞好好修炼几年吧。” 眼看这俩名法师就要拔出法杖干架了，一名友善的吟游诗人赶紧拉住他们俩，“别吵啦，这里开了太多传送门，互相影响产生空间位置偏移是很正常的情况，你们但凡转身看看自己的传送门是和谁一起出现的呢，相信我，看完你们之间的争执将不复存在。” 两名法师压根不相信这名吟游诗人的画，直到他们看见了巫妖的马车，以及马车旁那个扔在源源不断向外走出各种黑暗生物的传送门。 撒耶怀疑巫妖的这个传送门是中转站，怎么有些根本不在他们队伍里的家伙也在往外走呢？这里特指苏安和露玛。 一看见露玛，记仇的撒耶马上靠到了巫妖的胸前，并冲着史莱姆少年凶狠地呲牙。 露玛揪着头发抓狂道：“完了完了，魅魔还记着我，我发誓我当时真的只是脑子抽了才那么干的！” “哼。”撒耶觉得露玛就是在狡辩。 而边上的苏安，自从他回去安息之地后，撒耶就再也没见过他。今天看来，他在安息之地的工作强度还挺大，整只巫妖本就严重的黑眼圈更加严重了，如果说原来的苏安还能称得上阴郁系美男，那现在这个只能说是肾不好的衰弱病号。 “阁下，您真的没给他安排一些一些最低等的堕落□□吗？”不怪撒耶想歪，实在是苏安的脸色太糟糕了一些。 莱安现在已经能够淡定地接上魅魔自带颜色的描述和形容，他淡淡道：“我很确定，他没有那个功能。” 苏安：“”熬数不清的夜，写数不清的魔网观测报告已经很让巫妖绝望了，怎么领主大人还背刺同一个物种呢？大部分巫妖都没有那个需求好吧，领主大人带着那个需求是什么居心，自己心里有点数行不行？ 以上都是苏安的内心活动，他只敢在心底翻滚的内容，半个字都不敢当着领主大人的面讲出来。 “这位人类法师朋友，你打我一下。”矮人法师喃喃道：“那是安息之地的标志吗？” 人类法师已经几个闪现离开了原地，“你还不走吗？我突然有点急事去办。” 在场诸多势力和独行侠都在瞧瞧观察巫妖的车架，其实安息之地本身并不罕见，附属领主们常年活跃在大陆上，前不久光耀王国还给安息之地贡献了最新一批的金苹果呢。 但安息之主很罕见。 “不是说安息之主失踪了吗？假消息？” “你落后了。之前确实号称失踪，但最近又回来了。还带着一只漂亮魅魔呢。” “我听说他失踪的那段日子在搞特殊研究，就是这个忽然融合进来的低魔位面其实是安息之主在星界抢来的。” “啊？这么刺激的？但他为什么不自己控制这么大的新位面？” “你们都是哪里来的消息？我的地下城小恶魔八卦日报一手消息，安息之主包养了一只漂亮魅魔，魅魔来自欢夜之城。最近欢夜之城不是还在和卓尔们开战吗？那位冲冠一怒为魅魔，派了几百头骨龙把卓尔们打得方向都没有。” “哇哦，真的假的？嘿，那边那只卓尔，这是真的吗？” 人群中的男性卓尔：“假的，没打，执政议会投降了。”多一秒钟的犹豫都是对亡灵天灾的不尊重。 “哦~~” 人群又发出了起哄声。 “看来朵丽丝头不铁，我还以为能看点什么乐子呢。”一只吸血鬼在远处的阴影里注视着嘈杂的曙光大道。 旁边的深渊种恶魔嗤笑一声，“看乐子？你自己领地的乐子还不够吗？” 吸血鬼一想到自己领地近期频繁发生的僵尸暴乱就感到头疼。 “午安，两位选帝侯大人。”柔丝夫人忽然出现。 吸血鬼和深渊恶魔及其近身护卫们同时一惊。 柔丝夫人保持着微笑道：“我伟大的主人想请两位选帝侯大人去森达瑞尔制造一些动静。” 第四选帝侯和第六选帝侯僵硬地看向巫妖的方向。 莱安召唤出白骨法杖，迎着两个选帝侯的视线遥遥颔首。 “乐意之至。”第四选帝侯该隐假笑道。 第六选帝侯萨迩犹豫了几秒，柔丝夫人追问道：“您有什么问题吗？”萨迩立刻摇头：“不，我只是在思考派谁去更加合适。” 于是，非常戏剧性的，往常最会划水观望的地下城黑暗势力在大部分人还在谨慎计划的时候一个猛冲扎进了森达瑞尔。 成群的疽虫被他们的动静吵了起来，黑压压一片盘旋在森达瑞尔的上空仿佛一层有形的飓风。 撒耶趴在打开的车窗上眯着眼看两个选帝侯的战况，“这批虫子好像不怎么难打。比之前进化出瘟疫的那些好打多了。” 莱安敲了敲魅魔的脑袋，让他再仔细看看。 撒耶带着疑惑又多看了两眼，瞳孔一阵紧缩：“他们自己打起来了？是因为贪婪惩戒吗？这些虫子难道进化出了类似贪婪惩戒的天赋属性？” “恐怕是的。”莱安看向战场，两位选帝侯显然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正在紧急召唤自己的部下。这些世界疽虫很会进化，这让他更加期待半人形的虫子到底进化出了什么能力。 “那可怎么办呢？”撒耶扭头看向莱安，“阁下您瞧，那些因为世界疽虫陷入疯狂状态的士兵比中了贪婪惩戒的还要严重。普通驱散已经难以作用。而这里有那么多实力强劲者，一旦那些虫子冲出来——” 魅魔没有说完未尽的话语，因为他从巫妖的瞳孔里看到了他设想中的恐怖画面。 数量庞大的虫群犹如一场弥天大雾，飞出了森达瑞尔的范围。属于防御类魔法的光圈在四处亮起。 巫妖一手揽过撒耶，另一手举起了他的白骨法杖，带着森森寒气的法杖从撒耶的脸庞探出车窗，荧蓝色光芒冲破天际，一个巨大的生命抽取法术展开在曙光大道的上方，精准地收割着范围内所有世界疽虫的生命。 与此同时，安息之地的其他战斗力开始动了。 苏安召唤来一群凄厉亡魂，直扑被不断吸取着生命的世界疽虫，露玛的腐蚀性粘液专挑疽虫的翅膀根部发射，一旦疽虫落地，幽灵骑士的骑枪就如影随形。 幽灵法师们共同支撑起一个扩散魔法，为一名刚刚抵达战场的堕天使扩大了他的吟唱范围。 献予黑暗之神的颂歌回荡在曙光大道，受不了黑暗力量的光明生物只得避让到很远的地方。 撒耶侧耳倾听了片刻，从带有黑暗净化增益效果的颂歌里得到了一丝灵感。他捧住了巫妖的脸，闭目调动起全部的魔力在艾德莱德阁下的身上制造出一个粉红色的光圈。 莱安有些诧异地看了魅魔一眼。 “啊，粉红色的。我不会净化术，但卸除减益效果，增加抗性的原理应该是差不多的。魅惑术是变相的降低目标抗性的魔法，现在我将它反向使用，就得到了一个增加抗性的特殊光圈。”魅魔忍着笑道：“阁下和粉红色很配。” 第 86 章 和粉色很配的巫妖缓缓穿过人群, 站到了曙光大道的中央。 别说是其他人，就是安息之地的仆佣们在看见巫妖周身的粉色光圈时都楞了一下。 堕天使的吟唱硬生生卡壳，苏安瞪着眼睛看莱安的时候被一个中负面影响的高阶法师扔了一串大火球，他立刻尖叫起来：“菲尔斯, 你看归看吟唱别停啊。这里好多抗性不好的菜鸟！” 堕天使菲尔斯收回了震惊的视线, “你能想象吗？粉红色的领主大人。这颜色我在天堂都不怎么看见。” 苏安：“不然你看看魅魔呢？魅魔粉红色就合理多了是吧。” 确实, 人们的视线又移向了坐在马车车辕上的魅魔，他支着脑袋，嘴角挂着一丝上扬的幅度，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巫妖。 “所以魅魔为什么要在领主大人的身上弄个光圈出来？”露玛很不理解, 悄悄小声询问柔丝夫人, “为了宣誓自己的主权吗？” 柔丝夫人甩了甩指甲上的疽虫血污, 笑眯眯道：“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主人和小阁下之间的小情趣，你不觉得很好嗑吗？” 露玛长大着嘴，满脸茫然：“啊？我只觉得惊悚。你能想象吗？领主大人是粉红色的！” “猛男, 就该用粉红色！”一名血腥骑士忽然加入对话, 并拉开自己猩红的披风, 向女仆长和变形者展示自己的披风内层。 粉红色的，还带着布灵布灵的细碎闪光。 “太猛了。”露玛揉了把脸，“我还是去和世界疽虫玩一下吧。” 到处都有被疽虫带来的类“贪婪惩戒”法术影响的生物, 很快, 战斗中的主力不在是疽虫本身, 开始互相攻击的人们成了最大的战斗主体。 “看起来不太妙啊。”撒耶拿着渡鸦使带来的其他地方的情报，苦恼地皱了下眉。 变成渡鸦形态的渡鸦使小小一只停在魅魔的手边, 闻言道：“没关系, 短时间内不会造成大量伤亡，牧师们还是有些作用的。只要在‘贪婪惩戒’的负面效果进一步扩大影响前把源头解决掉, 这个状态立刻就能解除。” “要怎么才能解除负面状态？常规而言，需要将这些虫子全部杀死。”撒耶抬头环顾整个战场，“但这似乎有些困难。” 渡鸦使沉默了，片刻后，她道：“这种战略上的决策交给领主大人，他一定有办法。小阁下，您想听听那边那个灰烬术士惨淡的爱情故事吗？” 撒耶看了一眼渡鸦使指着的那名灰烬术士，他搓的邪能箭非常小，但威力巨大，而且一次性释放的数量巨多，他配合其他血腥骑士护卫在艾德莱德阁下的身边，每一次发射出邪能箭都能带来一串又一串的疽虫尸体。 “有多惨淡？”说这个，撒耶可就来劲儿了。 渡鸦使“嘻嘻”笑了两声，正要开口，灰烬术士立刻大喊道：“你敢说，我就拔光你那些鸟毛！” 渡鸦使：“”不嘻嘻了。 撒耶遗憾地耸了耸肩，“希望下次我能知道这个故事。” 渡鸦使：“下次大概率有新的故事。”毕竟灰烬术士的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你知道阁下在做什么吗？”撒耶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艾德莱德阁下的身上，巫妖已经闭目在曙光大道上站了许久，魅魔只能依稀感觉出空气里的魔素在飞快地搅动，但阁下正在施展什么魔法，他毫无头绪。 渡鸦使有一些猜测：“似乎是空间类的魔法，我能感觉到星界通道即将打开的前奏。” 星界通道，好小众的魔法词汇。撒耶努力感受了一下，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阁下现在要当场进行一次星界旅行？” 渡鸦使挠了挠头：“额，也不一定。涉及星界的魔法不一定就是空间类的，也有诸如黑暗禁忌，群星破碎这类破坏性魔法。” 撒耶：“可是森达瑞尔有神代的大结界，它能抗住并反弹目前所有已知的大规模杀伤性法术。”黑暗禁忌、群星破碎这类星界魔法一听就是场面很大的那种。 “到了星界旅行者这个级别的法师，大多掌握着许多自创的法术变种。领主大人的话，做什么都有可能。”渡鸦使在森达瑞尔的古代结界和领主大人的传奇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撒耶点点头，这一点他非常赞同。 “渡渡鸟，你是来工作的！劳驾，派你的小鸟们去森达瑞尔的遗迹深处看一眼，这些虫子根本杀不完，这很不对劲！”临时担任起战场指挥的血腥骑士赛诺把混在魅魔身边摸鱼的渡鸦使抓走了。 撒耶左右环顾一圈，好像整个战场上就他一只魅魔看起来无所事事。不对，他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他给艾德莱德阁下套了个提高抗性的光环呢。虽然阁下的抗性原本就很高，但他的光环还会闪闪发光，怎么不算合格的辅助呢？ 魅魔收回目光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了一只眼熟的吸血鬼，这只吸血鬼他一样，并没有处于战斗中。只是看起来过于狼狈了一点， “休·勒森布拉。”魅魔叫出了吸血鬼的名字。 正在东躲西藏的休立刻眼睛亮了起来，他早就看到了魅魔，并对魅魔方圆五米没有半只疽虫的所处环境表示出极大的羡慕。 现在魅魔都叫他了，他能毫发无伤地穿过那些幽灵骑士去蹭一个安全舒适的战场席位了吧？ 休·勒森布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魅魔的方向靠去，幽灵骑士们倒是没理他，反而是他的父亲以一个躲避圣光攻击的极快速度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和蔼道：“我亲爱的孩子，你的战场可不在这里。” 休：“”他就是想要逃离战场才过来的啊！等等，他突然想起来，他的父亲和魅魔似乎也是同学来着。 果然，魅魔又叫了他父亲的名字。 “嗨~伊万·勒森布拉。我真没想到休是你的孩子。” “这孩子确实太娇生惯养了，我得让他多锻炼锻炼。再见撒耶，祝你□□快乐每一天。”伊万·勒森布拉面对众多虎视眈眈的安息之地的目光，可没他那傻儿子那么缺心眼，他用最简单的语句结束了和魅魔的对话，接着就把休·勒森布拉提走了。 撒耶眼睁睁看着休被伊万扔进了两只世界疽虫中间，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了休的惨叫声。 太阳逐渐位移，当所有战场上的生物都发现疽虫的数量有问题，清醒者们开始思考着撤退。但毫无疑问的，变成主动发起进攻方的世界疽虫并不打算让今天在场的肥羊们跑掉。 撒耶的魔力恢复了大半，他开始尝试没有粉色光环版本的抗性提高法术，效果上是会弱一些，但胜在发动速度快，且不需要依靠吟唱维持。 马车周围的幽灵骑士们都被魅魔加了一圈无色的光环。 “真是极好的增益效果。”因为追杀一只疽虫精英路过马车被赋予了光环的艾伦赞美道：“犹如唱诗班的天籁歌声挥洒在心间。” “别挥洒了，快点艾伦，新的一波虫子又涌出来了！”不远处，赛诺正从一只世界疽虫的尸体上拔出他惯用的骑枪，“我要开始怀疑那只渡渡鸟在森达瑞尔迷路了，不然怎么解释她还不出来汇报最新情报。” “你才迷路了，还有不要再叫我渡渡鸟！我们是两个物种！两个！！”渡鸦使愤怒地在赛诺后脑勺踢了一脚，紧接着用渡鸦特有的叫声警示所有的战斗人员，“遗迹中出现疑似蛛母的存在，并大量孵化高阶疽虫。请各战斗单位准备，大波高阶疽虫即将抵达战场” 渡鸦使的消息顷刻间传遍了战场，赛诺立刻调整了战斗配置，艾伦带着两队幽灵骑士精英与阴影暗杀者进入了森达瑞尔，其余处于战圈内的生物也纷纷做好了准备。 第六选帝侯萨迩和第四选帝侯打了个眼色，：“退两步？这东西没完没了。让安息之地的不死军团扛。” 该隐点头：“好主意。你退我就退。”万一现在跑了，回头被安息之地盯上说他们浑水摸鱼，然后挨揍怎么办？要退就得带着盟友一起退。 萨迩：“一起退。我说三二一，一起发退兵信号。三、二——哦，您好露丝夫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露丝夫人的目光在两位选帝侯之间打了个转，该隐和萨迩的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 露丝夫人：“曙光大道西北方位有一处裂谷，艾伦骑士长会将一部分疽虫赶往那里，听说该隐大人精通禁锢类法术，请您带领您的族裔和子民将这部分疽虫活捉起来。相信实力强大的该隐大人一定能办到吧？” 该隐：“是的，当然。愿意效劳。” 女仆长说完就离开了，她离去的路径上堆满了世界疽虫的残破肢体。 萨迩带着一脸震惊看向该隐：“你干了什么被他盯上？” 该隐也很震惊：“我要是知道我还来这儿看热闹？” 当新一波次的高阶疽虫冲出森达瑞尔，战场上的所有生物都感觉到了压力。 “这些东西的等级是不是涨的太快了？它们吃什么涨那么快？森达瑞尔里面难道还留着陨落的神之躯体，它们把神躯啃了？” 一位来自智慧之都的学者用非常不严谨的方式做出了假设。从他破破烂烂的衣袍和逐渐离谱的分析中不难看出，他已经被完全打懵了。 战场上的另一只主力军光明教廷则蔓延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斯诺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里透着一股怒火，“到底，是谁，突然进攻，打乱了所有的战术安排？” 一名从曙光大道附近过来主教郁闷道：“两个地下城的选帝侯带的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发起了总攻。另外，安息之主站在曙光大道中央不知道在什么，区域范围内的魔力已经压抑到亚圣级别以下的生物都呼吸困难了。” “去看看黑暗神殿在做什么，或许他们知道。”教皇看向了神殿方向。 很遗憾，黑暗神殿也不知道。 不光不知道，他们还在疯狂吐槽安息之地的黑暗赞颂为什么不能展开得更远一些，同时焦急地等待着传奇巫妖的下一个动作。 “虫子数量都快是我们的三倍多了，他还不召唤亡灵大军吗？” “安息之地的附属领主也没来全。” “还附属领主呢，连条骨龙都没来。” “他还在等什么？再等下去，我们就得撤了。” “撤什么撤，现在不拦住那些东西难道等它们散布到全大陆吗？”辛迪·梅菲斯扯扯嘴角，伸手冲神殿方向比了个中指。 “咔嚓——”似乎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沉闷却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生物的耳中。 撒耶动了动耳朵，疑惑地看向艾德莱德阁下。 巫妖朝他微微一笑，而后招了招手。 第 87 章 “我吗？”撒耶指了指自己, 阁下的意思是叫他过去？ 魅魔在幽灵骑士们的护送下丁点儿脏污也没沾地来到了巫妖的身边。 莱安从背后拥住魅魔，带着他的手缓缓上抬。 撒耶疑惑地转过头，鼻尖蹭过巫妖的下巴，“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呢？”巫妖低沉醇厚的声音就贴着魅魔的耳畔, 撒耶发现艾德莱德阁下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的手指挠了一下魅魔的掌心, 引导着撒耶将指尖伸展出去。 金色光芒由指尖汇聚，慢慢构勒出一个图案复杂的魔法阵。 撒耶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庞大的魔法阵，觉得有些眼熟。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样的魔法阵。” 莱安挑起眉，“课本上吗？”以撒耶的年纪, 应该不会亲眼见过他的天灾之门。 撒耶仔细思索了片刻, 摇头道：“想不起来, 阁下就不能直接直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他近乎撒娇的抱怨让莱安轻笑起来，“那这样会不会更眼熟一些？” 庞大的金色魔法阵瞬间落下，在巫妖与魅魔的身后组成大小不一的数十个传送门。金色门框内部却黑洞洞一片, 只有不断散发的死亡气息宣告着门的另一头可能存在着什么。 撒耶转身, 这一下他是真的隔着巫妖看到了让他眼熟的东西。 “亡灵盛宴, 天灾之门。”撒耶张大了嘴，“四舍五入，是我叫出来的门！？” 黑暗神在上, 他居然连块影像水晶都没带, 没能记录下这个画面是多大的损失啊。 魅魔一会儿兴奋, 一会儿懊恼的表情在脸上切换，巫妖摩挲着他的脸颊, 仿佛诱哄般鼓励道：“再试试能从门里叫出什么来？” 撒耶双眼亮晶晶的, “我要怎么叫？直接喊种类吗？” 周围非安息之地的生物：“”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啊？这是战场, 没看到大家都在战斗吗？你们却在这里用大招谈情说爱？没想过考虑一下战场上其他人的感受吗？ 魅魔就不去说他了，安息之主你是一只巫妖啊，你们巫妖应该是学术脑吧。 “这位血腥骑士朋友，我就想问问，亡灵盛宴还能像这样暂停教学的吗？”一名黑暗法师感觉自己累得都快虚脱了，握着法杖的手几乎抬不起来，“我觉得按照这个教学进度，我会死。” 血腥骑士：“这位法师朋友，你可千万别死。安息之地的亡灵法师比圆环会议还要卷。” 黑暗法师一听这话，当场觉得自己又有了一些力气，“ 我会努力活着。”紧接着，他就听到血腥骑士说：“至于亡灵盛宴，那不是暂停，它已经完成了。天灾之门开出来这个法术就是完全体。” 黑暗法师：“完全体！？那请问为什么门背后没有亡灵大军出来？” 血腥骑士：“因为领主大人没喊。其实现在门的背后有一大波亡灵大军正排着队呢。” 亡灵大军在排队黑暗法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对安息之地的神秘威严滤镜突然碎了，离谱，很离谱。 同一时间，撒耶正按照艾德莱德阁下的教导从一长串的不死者名单里喊出他想要的那一个种类。 “比如，骨龙？”魅魔先挑了个他熟悉的物种。 “骨龙，不错的选择。”莱安点点头，“就是这样，非常简单对吧。” 门的另一边，告死鸦站在枯树伸出的枝头上声嘶力竭地高喊着：“骨龙，桑德拉在哪儿呢？” “来了来了。”桑德拉领头，带着一群骨龙浩浩荡荡飞过来，“先冲了兄弟们，不好意思啦，看来主人还是相信我们骨龙的战斗力。” 他扬起翅膀，昂头咆哮一声，冲出亡灵之门。 “受死吧，低等生物——靠，你们谁？” 以桑德拉为首的骨龙们刚一露头就发现另一扇门里也出现了几头骨龙，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头都不认识。 陌生骨龙呲着牙和桑德拉打招呼，“嘿兄弟，我们新来的。之前在寒冰堡垒躺了几百年，感谢领主大人，能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 桑德拉一尾巴抽飞几只撞上来的虫子：“什么东西？寒冰堡垒？那是什么？还有，你都骨龙了，你呼吸个鬼啊？” 陌生骨龙：“寒冰堡垒，简单点，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公共墓地。哦，说到这个我必须吐槽，低魔位面的家伙们实在太没有常识了，居然在我们那个隔间放了疫魔的尸体，你瞧瞧，我本来应该是一只纯正的火龙骨龙，现在硬生生变成了瘟疫骨龙！” 桑德拉：“你小子在炫耀什么你的瘟疫属性吗？我必须告诉你，安息之地的骨龙都得听我的。” “切~”其他骨龙同时发出了嫌弃地声音。 撒耶乍一听到寒冰堡垒这个名词，愣了一下，而后震惊道：“是秘仪教会的寒冰堡垒？”那可是数百年来秘仪教会用以存放所有高魔位面生物尸体的地方。他曾经还戏称那是巫妖快乐屋。 等等，巫妖快乐屋——魅魔看了一眼巫妖，如果阁下是把寒冰堡垒里的所有尸体都变成了亡灵大军的一员，那好像、似乎、也许，是挺快乐的。 “怎么了？继续。”莱安瞥了一眼一边战斗一边还在用龙语骂架的骨龙们道：“只有骨龙可算不上亡灵天灾。” “没错，搞快点，那些骨龙一点儿不靠谱！” “叫我啊，叫我！亡灵天灾怎么能没有白骨领主。骷髅才是天灾的终极奥义。” 撒耶听不见焦急等待的不死者们的心声，但他大概知道如何才能让场面变得更加震撼。 “那么，先来点尸巫，接着是恶灵和堕落之影，然后守墓巨像庞大的影子伴随着僵尸们践踏大地，再之后，白骨领主就可以带着源源不断的骷髅们缓缓上场了。”这是非常标准的亡灵大军组成模式，教科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教科书还会告诉每一个学习者，看到这样的配置，在尸巫数量大于等于100只的时候，如果不能一击必杀亡灵法师，那就赶紧逃跑吧。 撒耶记得很清楚，传奇巫妖的大军里，尸巫数量巅峰时期可以达到600只。他们支撑起的死亡之云将整个亡灵军团笼罩，所过之处一片漆黑。 随着魅魔的话音落下，天灾之门里开始成群结队地涌出不死者。 当黑色阴云遮挡住太阳的那一刻，战场上所有生物都知道，亡灵天灾开始了。 “感谢创世神，压力瞬间小了一半，这就是亡灵天灾吗？我感觉我要爱上这些不死者了。”光明教廷的牧师一边搓着自己的鸡皮疙瘩一边和同伴感慨，“虽然它们闻起来还是有点糟糕。” 牧师同伴沉默两秒：“你是指腐烂的尸体味儿吗？那岂止是有点糟糕，我快要吐出来了，真不明白，那些亡灵法师是怎么忍受这味道的。” 牧师耸肩，努努下巴让同伴看远处黑暗神殿的骑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你看，那个暗影骑士都被熏吐了。我真心建议他转职圣骑士。” 被熏吐的暗影骑士同样在和同伴抱怨：“真的没有什么法术能让这些该死的味道消失吗？” 他的亡灵法师同伴正狂热地看着铺开在天空的死亡之云，“死神在上，这是亡灵盛宴！我也要加入进去！” 暗影骑士：“？？？你是没有嗅觉的吗？” 亡灵法师：“我当然有，我还是个人类呢。但你不觉得这味道中透露着迷人的强大吗？” 暗影骑士：“对不起，不觉得。” 亡灵法师：“很遗憾，你真不会欣赏。” 事实上，不光是这个亡灵法师，战场上几乎所有亡灵法师都忍不住加入了这场盛宴。 辛迪·梅菲斯冲得尤其猛，虽然他的骷髅里只有三只白骨领主，但当他们混进巫妖的亡灵大军，立刻就——额，完美融合了进去。 “陛下，您能分清哪几只白骨领主是您的吗？”被指名负责记录下辛迪与传奇巫妖共同施展亡灵魔法英姿画面的骑士长不确定的问，“还是说，我直接将他们全纪录进去？” 辛迪高举着法杖持续输出：“拍，给我全拍下来。我要这枚记录水晶珍藏到王宫宝库里！”—— 大概是母体不停在产卵孵化的原因，世界疽虫的数量在一刻不停的击杀下也始终不见减少，但安息之主的亡灵大军的加入让虫子数量不再是问题。 不过，亡灵大军的味道对撒耶来说同样也是个问题。 巫妖不需要呼吸，但魅魔需要。 撒耶把头埋在艾德莱德阁下的胸前，巫妖身上丝丝缕缕的琥珀与荆棘花香侵入鼻端，但现在这让魅魔着迷的味道却无法阻挡更为浓烈的尸体腐臭味。 “艾德莱德阁下。”撒耶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巫妖，“或许您会一些感官封闭类的法术？” 莱安捏住了撒耶的鼻子，“事实上，我不会。但你可以试试这个。” 他低头吻住了魅魔，在曙光大道的中央，在密密麻麻的疽虫围攻下，身后是闪烁着暗金光芒的天灾之门，里面仍在不停走出更多的亡灵生物，比魅魔描述的常规配置品种更加繁多。 但撒耶已经注意不到这些变化，他完全沉溺在巫妖的这个吻里，所有感官都围绕着巫妖在旋转，荆棘花的香味仿佛要溢满出来，三叉戟尖尖的尾巴不知不觉间紧紧缠绕住巫妖的腰腹。 “一丁点儿爱之花的提取液。”莱安在亲吻的间隙轻声道：“现在，你只能闻到我了，不是吗？” 第 88 章 在充满了血腥和腐臭气味的战场上, 巫妖抱着他的魅魔在接吻。 不知道那些世界疽虫具不具备独立思想，反正在场的其他生物，但凡看见这一幕的都产生了“他好装。”“嚣张。”“他超酷的！”“情侣都去死！！！等等巫妖本来就是不死系。”“我也好想战场抱魅魔杀！”等等想法中的某一条。 至于那些没看见的，哦, 那不重要, 反正看到的家伙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一幕灌输进其他人的脑子里。 不能只有我一个酸吧。 吟游诗人们已经激动起来了, 虽然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他们已经想好了如何向整个大陆传颂这绝美的战场激吻，有一说一，传奇巫妖和魅魔的颜值都高极了, 或许应该立刻联系画师出个典藏海报什么的, 在吟唱该选段的时候多赚一笔金币。 森达瑞尔的深处, 半人形的疽虫发出愤怒的咆哮，它的上半身已经接近完整的人类形态，五官与手臂除了几条颜色艳丽的纹路, 几乎看不到虫子的痕迹, 但下半个身体却有着如同蜘蛛一般巨大的腹部和节肢, 它庞大的身体挂在遗迹的残垣处，数不清的虫卵像山一样几乎堆满这整个空间。 深入进来的幽灵骑士们以及将传送门定位在艾伦骑士长身上走传送过来的死亡骑士们连个落脚点都没有，还是当场使用战争践踏在虫卵中踏出了一块平地。 戈蓝从跨出传送门开始, 就听半人形疽虫嚎了小半个世界时, 他吹了个口哨同艾伦道：“嘿, 哥们，我猜那玩意儿一定骂得很脏。” 艾伦耸肩：“显而易见, 得教教它如何做个有礼貌的虫子。” 戈蓝一扬骑枪, 坐下梦魇高高撅起蹄子嘶鸣一声，“只有灵魂和躯壳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才能那样安静。骑士们, 为了安息之地的荣耀！” “为了安息之地的荣耀！” 幽灵骑士的身躯化作半透的浅蓝色，身披铠甲、手持武器，仿佛一片蓝色的潮涌，汹涌地冲击向满地的虫卵，被践踏的虫卵破碎开来，未孵化的疽虫混合着卵鞘流了一地。 吟唱声盖过战马的嘶鸣，一群亡灵法师不知何时出现在骑兵们的大后方，黑袍笼罩着他们的身形，只能看见手中法杖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来自幽冥的火焰带着无尽的寒意，瞬间点燃大地，幽灵骑士们的身影在熊熊燃烧着的冥火中忽明忽现。 紧接着发起二次冲锋的是戈蓝带领的死亡骑士们。 与半透形态的幽灵骑士不同，浑身包裹着黑色铠甲的死亡骑士仅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挥舞着白骨大剑，踏过燃烧的冥焰，将那些因为母体受到威胁而提前破壳的疽虫一一扫清。 半人的疽虫母体尖啸一声，它开始召回外在的世界疽虫们，但莱安显然不会让它得逞。 骨龙们齐齐吐出龙炎，安息之地所属的法师也几乎在同时改变了攻击目标。现在还留在战场上的势力与个人战斗意识都不差，在森达瑞尔方向传来战斗信息的那一刻就明白必然是有人深入进去做了什么。战场形式忽然转变。 “他是怎么做到一边亲魅魔一边还指挥亡灵大军的？” “这是重点吗？安息之地的兵力到底什么时候进去的森达瑞尔？” “他怎么能抱着魅魔打那么紧张的仗！因为是召唤流不用自己动手吗？” “别的亡灵法师也不这样啊。你看黑暗神殿和梅菲斯帝国那群法师，手都在颤抖。别说抱个魅魔了，抱着蓝瓶药水都哆嗦。” 当爱之花的药效逐渐过去，魅魔的鼻子重新开始嗅到别的气味，这场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撒耶完全瘫软在巫妖的身上，爱之花毕竟不是为了嗅觉专门发明出来的，它的主要功能也不能只靠一个热辣的深吻来解决，撒耶被撩拨起来的身体严重地欲求不满，很难说这是不是莱安越来越紧迫催促亡灵大军进攻的原因之一。 骷髅指挥官被苏安捧在手中，他空洞的眼眶里密密麻麻塞满了不同微小的画面，这场战役真正的指挥者上下颚不断开合，骂骂咧咧地吐槽着莱安的行径。 “多少年不干活，一来就没头没尾地上战场。” “你看那些史诗故事里，哪怕是八卦小报里有我出境的份吗？” “出风头的是他，抱魅魔的也是他，我就是个干活的怨种。日他光明神的。” 苏安：“你有本事骂，有本事撂挑子不干啊。” 指挥官：“不行，那我会被拆掉！磨成骨粉随风扬了你懂吗？” 苏安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怎么不懂呢？” “艾伦，这最后一击必定属于我。” “我看未必。戈蓝，说话之前你应该仔细瞧瞧母体，它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那些仍在孵化的虫卵，是先前遗留下来的未破坏个体。” 艾伦说着拍了拍戈蓝的肩膀，“我们可以带队撤离了。” 戈蓝死死盯着世界疽虫母体，一名阴影暗杀者从母体背后的阴影中探头看了一眼戈蓝和艾伦，然后手起刀落，一把割下了母体的头颅。 戈蓝：“！心，好痛。” 已经在开回家传送门的法师们奇怪地看了戈蓝一眼，一名亡灵法师乐道：“你们死亡骑士也有心？”—— “安息之地开始撤了。” 大量的亡灵生物涌回天灾之门，这场面也算难得一见了。毕竟正常来讲，碰到亡灵天灾的时候，那都是敌对方，不是对面死，就是自己死，见证对方打完收工这一条不存在的。 光明教廷的大光明结界终于在离开死亡之云后重新闪耀光芒。打扫战场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在这点上，光明教廷比黑暗神殿精明许多。 四处亮起的圣光点亮黑夜，只要圣光点的亮，打扫战场也能变成终极之战的样子。 辛迪·梅菲斯扯扯嘴角不屑地冷哼一声，“虚伪的作秀，令人恶心。我要下令全国的吟游诗人都传唱先祖大人怀抱魅魔杀穿疽虫的诗篇。” 侍从官：“陛下，您不用下令。请仔细看，根本没有吟游诗人在意光明教廷。他们都去追逐安息之地的车架了。” 高阶的吟游诗人数量并不很多，但此时此刻，他们无一例外都远远跟随在安息之主的荆棘纹马车后，时不时互相交流两句。 不过很快，巫妖的马车也驶进了天灾之门。 告死鸦最后在战场上盘旋了几圈，沙哑的鸣叫声又喊回了几只杀红眼的亡灵，当天灾之门关闭，不少非安息之地的亡灵法师抱头惨叫起来。 “我的骸骨骑士！” “我少了两只亡灵收割者，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好家伙，我的亡灵骑士怎么换了把武器，还有马呢？” 侍从官看向了他们的皇帝陛下，“您有少了什么吗？” 辛迪·梅菲斯惊愕的表情停滞在脸上，他呐呐道：“我什么都没少，先祖大人还给我留了一支亡灵部队，有整整三千七百二十八个亡灵。感谢先祖大人的馈赠。”—— 安息之地，巫妖领。 大量亡灵，除了解除亡灵操控后就自动散架的低级货，剩下的都挤在坠星宫外开派对。战后复盘是没有的，立刻躺回坟墓也因为太过兴奋而做不到，那就继续狂欢吧。 “谁去开瓶酒？” “我想看看魅魔，领主大人一直把魅魔抱在怀里，什么也看不见。” “女仆长不是说庆典求婚吗？可现在只有战斗没有求婚啊。我想看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拒绝暴力战争！” “可你特喵的是只战争巨兽啊！” “啊！要看求婚，我们可以去占领圣教堂给领主大人和魅魔举行婚礼。” “你有什么毛病？你只是想打架吧。” 吵闹声隐隐约约传进魅魔的耳朵，撒耶四肢和尾巴并用缠住巫妖，眯起的眼睛隐约闪过绯红光芒，但很快那点绯红又氤氲在了潋滟的水光里。 “还没够吗？小馋猫。”莱安抱住魅魔坐了起来，撩开魅魔散乱的红发别到耳后，“爱之花的药效应该已经过去。” 撒耶扭了扭腰，一口咬在巫妖的颈侧，“可是，我没吃饱啊阁下。再来一点嘛。” “如你所愿。”莱安用法师之手取来魅魔脱下的衣服上那条秘银腰链，“但接下来，什么时候攀上欲望的高峰要听我的。” 撒耶感觉到冰冷触感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锁起来，秘银腰链上的铃铛在巫妖的撞击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还很长。 或者说，安息之地本就没有白天—— 半个月后，七色的彩球漂浮在森达瑞尔的上空，各色徽纹的旗帜迎着风猎猎飞舞。不久前的激烈战斗痕迹已经完全消失，现在的森达瑞尔完全一副庆典欢腾的场景。 陨落之地广场的中央架起盛大的舞台，风笛与竖琴自动弹奏着悠扬的乐曲，由低到高的广场坐席围成一个巨大的圈。 “阁下，我们到了。”撒耶一把撩开马车的帘子，尾巴因亢奋的情绪而来回晃动，“庆典上会出现神迹吗？我好像看到了惊涛海峡的人鱼，我想要那位著名人鱼小说家的签名。” 莱安支着脑袋，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伸到自己手边的魅魔尾巴尖，他懒洋洋地回答着魅魔的问题：“嗯，神迹恐怕有些困难，但签名很容易。如果你想，你可以在今天集满整个大陆著名的某某的签名。” 第 89 章 震耳的礼炮声齐鸣而过, 光明教皇站上舞台发表了诞生日庆典的开场词。 “大陆的所有生灵们，感谢诸位拨冗前来森达瑞尔。今日，我们遵照神谕为庆祝新大陆的诞生而共聚于此。愿创世神的荣光护佑每一位造物。” 这绝对是光明教皇所有发言里最简短的一次，因为在场坐着的不是每一个生物都想听他的废话, 而他也没有把握部分脾气暴躁的家伙会不会在不耐烦的时候直接给他来一发魔法飞弹什么的。 精灵族的女王紧接着光明教皇做了发言, 因为本该轮到发言的黑暗神殿势力正在角力他们的发言人究竟是谁。精灵女王聪明地挑选了最不会出错的那一句, 她空灵的嗓音即便在说大陆通用语的时候也依然好听到像是在唱歌。 “为新大陆的名字——克赛罗斯举杯欢呼。” 小妖精们为每一位观礼的观众都送上了一杯香槟甜酒，泛着金色气泡的酒杯相互碰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撒耶端着他的酒杯靠向和艾德莱德阁下，两支高脚酒杯“叮”一下撞击在一起，“这就是神赐之酒？快让我来品鉴一下。” 魅魔仰头饮下酒液, 砸吧了一下嘴, 表情古怪道：“喝起来有种很大众的味道, 像是额，像是” “路边小酒馆随处可见的普通气泡酒。”莱安补全了撒耶的未尽之语，“别怀疑, 就是那个。” 撒耶：“所以, 也没有神赐？” 莱安点头, 肯定道：“没有。顶多了掺了点微量的神之护佑。除非是普通人，否则很难感觉到那点剂量。” 站在魅魔和巫妖背后的两位女仆长同样端着酒杯，对视一眼后, 柔丝夫人解释道：“毕竟要免费供应完整的七日庆典, 承办方们会在任何可以节省的地方相仿设防的省下钱来。” 魅魔沉默了。 他一点儿也不想对诞生日庆典的美好想象在第一天就碎光。 精灵女王宣布新大陆名称并祝酒结束后, 黑暗神殿的发言人争夺终于告一段落。西斐身着黑袍，肩披深红缎带走上了舞台。 他举起手中的法杖, 法杖顶端亮起的光芒触动了陨落之地广场周围那些古老的魔法阵, 沉寂已久的魔法阵缓缓转动起来，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强大的魔力在空气中涌动，这一瞬间仿佛久远年代的诸神重新降临。 “诸位地表、地下与天上的创世神造物，这一环节无需我的多言，凡站上擂台者皆视为本次神代遗迹名额争夺的参与者，战斗方式不限，最后的获胜者将获得进入神代遗迹的机会。报名时间为从此刻开始的一个世界时，诸位，请开始吧。” 西斐说完，站定在了舞台上。 撒耶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其他的擂台，他指向张灯结彩的舞台，疑惑地问：“那个该不会就是擂台吧？” 莱安道：“看起来是的。” 撒耶仔细评估了一下确定是木头为主体结构的大舞台后，托着下巴道：“它好像很容易碎的样子。” “加上魔法阵就没那么容易了。”莱安的关注点在刚刚亮起的古老魔法阵上，加持过魔法阵后，这个台子的硬度或许连魔导炮都打不穿。森达瑞尔有意思的东西还挺多。 撒耶眼见登上擂台的生物越来越多，扭头看了一眼巫妖。 “艾德莱德阁下，您要参加吗？” “是的，我会参加。”莱安嘴上这么说，实际却仍闲适地翘着腿靠在椅背上，“但报名时间足有一个世界时不是吗？没有必要现在就上去。” 魅魔一想也对，艾德莱德阁下要是现在就上去了，那还有谁会继续上台呢？说不定本来就站在台上的那些也要跑下来，这样的话，这个比斗环节就完全没看头了。 撒耶拉着巫妖道：“我们可以坐到最后一刻再上台，让参与者们连反悔的时间都没有。” 路过续酒的小妖精听见魅魔的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就是混乱邪恶阵营吗？太混乱邪恶了，他想看的根本不是比斗，是传奇巫妖的暴力碾压合集吧。 莱安考虑的倒不是其他对手会弃赛导致最后没有对手这件事，他真心认为时间充裕，可以陪着魅魔去要求一圈著名xx们的签名。 当魅魔提出想要签名的时候，莱安就派出了露玛在庆典上蹲守每一个著名的生物。什么小说家，画家，歌唱家，舞蹈家应有尽有。 “阁下您真是——”撒耶惊喜到找不出词汇来表达，于是干脆抱住了巫妖的脖子献上一个深吻。 莱安张开手虚抚着魅魔的腰侧，以防他在狭窄的席位间绊倒。 与安息之地的席位隔了好远的欢夜之城魅魔代表们目光灼灼地盯着撒耶，艾米问俢露雅：“你觉得他们现在这样热吻的情况下，安息之主上场的概率是？” 俢露雅翻了个白眼：“安息之主上不上场对你而言有意义吗？你能打得过擂台上的谁？” 艾米的目光从一圈法圣、剑圣，六翼炽天使、深渊领主级参赛者身上略过，最后挑了个看起来比较好打的人类道：“那个，梅菲斯帝国的皇帝，我觉得我能魅惑住他。” 台下的生物在猜测巫妖的动向，台上的同样如此。 “安息之地已经有选手上台了，那安息之主应该不会再上了吧？” “他都和在魅魔亲亲了，还上来干什么？在场有谁是带着对象上来打架的？” “你在叫我们吗？你好，我是魔法之都的参赛者，这是我的丈夫，同样来自魔法之都。” “听我一句，等一下先打情侣。” “快看，安息之主离开了座位，不要过来！” “他没过来，他离开了！” 撒耶高高兴兴挽着莱安的手臂离开坐席去到处要签名的下一秒，擂台上瞬间多出不少人影。一种巨大的欢欣情绪在擂台上蔓延，这一刻，每一个参赛者都觉得，我能赢。 一个世界时的时间并不长，足够巫妖带着魅魔使用露玛的定位把所有魅魔想要的签名都拿到。他们踩着点回到中央广场的坐席上。 魅魔捧住了巫妖的脸，笑盈盈地祝福道：“祝阁下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 附近的生物支起了耳朵，然后开始兴奋，并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不断投向擂台。 擂台上的各大势力，不同种族参赛者：“？？？” 那边那群观众什么眼神？ 参赛报名的倒计时仅剩最后几秒。 莱安理了理衣袍，施施然走向擂台。 几乎所有参赛者都屏住了呼吸，除了安息之地的生物，他们怪叫着高喊：“领主大人荣光不朽。”一瞬间，所有生物都意识到，巫妖是真的要来参赛。 很有默契的，各种魔法整齐地向着巫妖发射过去，只要他没站到擂台上，就不算参赛。 “铛——”无名的钟声响过，古老的神代魔法阵再次亮起光芒。只一眨眼的时间，擂台上所有参赛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环形的巨大魔法画面。 参赛者们被传送到了一个空旷的独立空间，手握白骨法杖的莱安正站在那个空间里的一块方碑上方。 “诸位，很遗憾，这个诞生日的遗迹进入名额我要了。”传奇巫妖像是根本没有吟唱任何魔法就瞬发了一个大地裂变。 脚下的土地猝然开裂，一座座无名之坟破土而出。 幽灵特有的寒冷裹挟着每一个参赛者，数不清的不死者从坟墓中挣扎着爬出。 这不是召唤来的亡灵天灾，这是巫妖纯粹的亡灵操控。很显然，这个专门用于战斗的特殊空间，为每一种战斗方式都提供了相应的条件。 亡灵魔法该有的尸体素材一具不少。 莱安开始对这个空间本身的存在感兴趣了。 “先打传奇巫妖，万一淘汰掉艾德莱德，能被吟游诗人至少传唱两百年！”不知是谁提出了战略方针，但实施起来显然有些麻烦。 安息之地的不死者们首先发起了冲锋，“拱卫领主大人，为了安息之地的荣耀，冲呀！”直到此刻，其他参赛者才发现他们安息之地参赛的骑士比例尤其高，一支临时凑成的骑士小队，但每一个都有至少次领主级别。 知道你们战斗力强，但能不能别这么奢侈地炫耀出来？谁要被一群骑士长冲锋践踏啊！ 然后是辛迪·梅菲斯，显然这位安息之主的狂热粉并不会和莱安对着干。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提出先打传奇巫妖的家伙，然后用一个偷袭的痛苦之触把他送出了擂台。 如果说信仰不同的人类也许会为了“被吟游诗人传唱200年”而暂时合作，那光明阵营和黑暗阵营的非人类们就完全不在乎这区区200年的名声。要他们在这种“神明见证下”的战斗里合作是看不起谁呢？ “光明/黑暗必须死！” 天使和恶魔们凶残地战斗在一起，在先打传奇巫妖还是先打死对头的选择里，他们都坚定地选择了先打死对头。 撒耶在座位上看得津津有味，男女仆们簇拥着他提供不同版块的全方位讲解。 特殊空间里的参赛者越来越少，西斐不甘心地从地上爬起，却被天上砸下来的六翼炽天使又砸晕过去，二者双双出局。 年轻的剑圣躲过了亡灵的围剿，躲过了骑士长的冲锋，却没有躲过光明教廷下一任教皇的圣光攻击。而下一任教皇刚收起法杖，身上的真言术护盾就被莱安一个灵魂之触击得粉碎。 场外，观众们的议论声嘈杂吵闹，每一次有选手淘汰都会激起一阵欢呼叫骂，撒耶同样是贡献尖叫声的一员，他为艾德莱德阁下每一个精彩的秒杀激动呐喊。 一旁的乌鸦管家背着手，手里拿着一枚记录水晶，悄咪咪把魅魔的呐喊声都录了下来。贴心的管家先生认为，他的主人会很高兴听到这个。 当月亮升上中天，特殊空间里仅剩下三方势力。 之所以把个人赛说成势力，主要还是因为亡灵法师实在是个很作弊的职业。 莱安和他的亡灵军团及未被淘汰的安息之地参赛者们，辛迪·梅菲斯和数量远少于莱安的亡灵们，最后则是圆环会议里多多少少碰过面的几名法圣。 很遗憾，在这场战斗里，物理攻击的职业率先被淘汰出局了。这或许是脆皮法师们的默契，拖到后半程这些血高防厚的家伙太容易偷家了。 魔法的波动在空气里回荡，辛迪·梅菲斯再鸡血也扛不住同时落下的几个流星火雨，他只能遗憾地看向莱安，“先祖大人，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安息之地阵营中，一名灰烬术士伸出手试图挽留他：“哎哎哎，你别走啊。好歹让我抽个魔力再退场呗。” “你说晚了，他已经出去了。抽我的吧，虽然我魔力所剩无几。”苏安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好累，想出去找个酒店好好睡一觉。” 灰烬术士一脸惊讶：“你们巫妖睡什么觉啊？快点，反击了。” 拔地而起的大地之墙硬接流星火雨，整个空间内尘土飞扬。 当灰烬散去，只见满地的沙土覆盖住原本的战斗痕迹，白骨组成的巨大盾牌填满了整个画面。 撒耶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牢牢盯住魔法影像。 白骨盾牌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飞快地变成两柄利剑，闪电般刺向耗尽了魔力的法圣们。 安息之地仍留在场上的参赛者互相对视着给了对方致命一击。巨大空旷的战斗空间里，只剩下黑袍的巫妖孑然站立在无字的方碑上，一如他刚刚进入战场时的样子。 一点金色光芒缓缓落下，落到了莱安的手中。那是进入神代遗迹的门票。 “啊啊啊！是艾德莱德阁下的胜利！”魅魔激动地跳起了起来，他抱住女仆长，抱住管家，周围一圈围着他的男女仆都被高兴的魅魔抱了一遍。 从特殊空间里退出来目睹了这一幕的巫妖：“” 尽管知道这是一种庆祝他获胜的方式，但就是很不爽。 巫妖的低气压瞬间感染到他的仆佣们，魅魔根本没发现，周围的不死者都至少往远离他的方向挪动了小半米，他还以为不死者们是在单纯地为艾德莱德阁下让路。 “恭喜您阁下，我就知道胜利一定是属于您的。”撒耶踮起脚，用鼻尖蹭着莱安的鼻尖，“现在您就可以去摘取您胜利的果实了。” 莱安的指尖，神代之地门票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说的没错，我的小果实。是时候去摘取他了。” 擂台结束，观众们迟迟没有离开，甚至涌向中央广场的生物越来越多。所有人都等着第一时间知道这一次的胜利者会从神代遗迹里带出什么。 传说里，光明教廷从中带出过圣杯，黑暗神殿从中带出过权杖，古老的精灵王国从中带出生命树的分株，几乎每一件都稀有且珍贵，那么安息之地又会从遗迹中获得什么？ “安息之地已经很强了，不会再是强力武器吧。” “别说了，我紧张地快要吐了。” “一般进入遗迹需要多久？等开奖的时候我能去买个黄油啤酒吗？” “肯定行，谁进去不得好好挑——挑，挑好了？” 巫妖消失在原地，不到一分钟的世界时就重新出现了。 连和他站得很近的撒耶都没反应过来，“阁下，您这是挑好了？” 莱安淡淡道：“挑好了。” 说着，他牵起魅魔的手，带着他一路走到了舞台中央。 撒耶疑惑地眨眨眼。 数不清的告死鸦忽然飞上舞台，叼着鲜红的玫瑰在幽灵法师们支起的魔法拱门上组成花墙。 莱安拿出了他从神代遗迹中取得的丝绒盒子，两枚戒指静静躺在盒中，内敛的光华如同今夜皎洁的月色，但铺面而来的浓郁魔法气息却昭示着这对戒指不菲的身价。 “在创世神及其造物的见证下，艾德莱德·兰加斯·梅菲德尔愿与撒耶·魅影成为灵魂伴侣，无论命运的纺线如何交织，哪怕王朝更迭、无尽海倾覆，我都将紧握你的手，与你同行，直至时间的尽头，灵魂的终点。” 巫妖的黑袍在撒耶的眼前扬起，他单膝跪了下来，用低沉悦耳如大提琴般悠扬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念出这段誓词。 【终章】 第 90 章 艾德莱德阁下举着戒指朝他跪了下来, 如果没有听错，刚才那一段应该叫做求婚？ 撒耶是有一瞬间发愣的，等他回过神，艾德莱德阁下的瞳孔里, 灵魂之火已经跃动起来。他从那燃烧着的火焰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安息之地的所有臣属, 原本随着领主大人一齐单膝下跪, 齐刷刷一片非常震撼，此时也在魅魔的“迟疑”下站了起来。 危险而冰冷的气息从广场上蔓延。 厚重的云层盖住了月亮，骨龙的眼眶从云层中忽隐忽现，窸窸窣窣的骨骼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戈蓝非常“友好”地勾住了一名观众的脖子, “一定是你们都不说话, 魅魔阁下会以为没有人祝福他和领主大人, 但你们只是太过于震惊这唯美的画面从而忘记了献上祝福对不对？这位朋友。” 被死亡骑士随机抽中的某国国王，僵硬的身体配上一张灿烂的笑脸，他高声道：“哦, 是的。光明神在上, 多么令人额——感动的画面。直至时间的永恒, 这是属于亡灵的浪漫。请一定要答应他，这位魅魔阁下，您和安息之主看起来相配极了。” “对对对, 你们绝对是整个大陆最般配的组合。” “假如两位想要举办婚礼, 我们暗月之霜地下城愿意提供整个地下城最大的一片花海作为场地！” “魔王在上, 让我们举杯，共同祝福两位。” “呃愿光明神——不, 愿爱神祝福你们。” “撒耶先生——”西斐刚刚开口, 三个黑暗神殿的教宗同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黑暗之神知道, 这三个神殿从没那么默契过。 “撒耶先生，新婚快乐。” “这是求婚，你个白痴。撒耶先生，黑暗之神保佑您，祝您幸福。” 从各种意义上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祝福的话语。 “用荆棘花发誓，先祖大人绝对是位完美的伴侣。”辛迪·梅菲斯一定是满场祝福里，除了安息之地以外最真心的那一个。 撒耶尖长的耳朵动了动，灵活的尾巴缠绕住自己的小腿，三叉戟一样的尾巴尖尖紧紧贴着小腿的肌肤。 看台坐席上，俢露雅看见儿子的尾巴就知道，完了，他的儿子要沦陷了。 “我不知道这对魅魔来说算不算得上一件好事，但很显然，我的傻儿子玩不过安息之地的主人。” 艾米“哈”了一声，“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整个族群加起来都玩不过安息之地好吗？而且现在你儿子再不答应安息之主的话，我很担心我们的生命安全。” 其实巫妖没有其他生物想象得那么没有耐心，他只是深沉地注视着魅魔，安静地等待着魅魔的答案。 撒耶依稀间又闻到了淡淡的荆棘花香味，那真是很难让他不喜欢的味道。 丝绒盒内的戒指依然散发着浅浅的柔和光晕，撒耶有些缓慢地朝着巫妖伸出了手。 “亲爱的艾德莱德阁下，我想，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可以爱您直到这份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足够了。”莱安嘴角微微挑起，他从丝绒盒中拿出戒指戴上魅魔的手指，“如何让爱意永恒是我余生的课题。而倘若有谁胆敢破坏，冥河的下游是个不错的去处。” 光滑圆润，仅有一颗不知名宝石规整地嵌在指环中间的戒指根据魅魔的手指粗细自动调节了大小。 撒耶晃了晃手腕欣赏这透明宝石的光芒，丝绒盒里的另一枚戒指跟着亮了起来。 魅魔拉起巫妖，为艾德莱德阁下也戴上了戒指。 他们带着戒指的手交握在一起，一个巨大浮夸的爱心图案忽然从天而降。 “爱、爱神赐福！？” “这是神迹啊。诞生日庆典真的会出现神迹！但为什么偏偏是是这方面的！？” “只有我关心爱神是不是在想：这巫妖看起来不好搞，我要是不赐福给他们，恐怕会不好收场。” “不，你不是一个人。早在安息之主念他的求婚誓词的时候我就在想，命运女神恨不得扔掉自己的纺锤。”被迫参与了巫妖求婚现场的观众们吃了满嘴狗粮还不够，还要被爱神赐福再涮一遍。 柔丝夫人带头为魅魔与巫妖鼓掌，然后她故意大声询问道：“戒指交换完了，按照流程，下一个环节是什么？” “你可以亲吻你的伴侣！”不知道哪个业务熟练的牧师立刻接口。 “亲吻吗？伴侣。”莱安单手扣住了撒耶的脑袋，撒耶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主动捧住他的脸。“我可以亲吻我的伴侣了！” 说着，魅魔堪称凶狠地，踮起脚，重重吻住了莱安—— 诞生日后，克赛罗斯大陆新历的第三个月。 撒耶在女仆长新铺的毛绒床上打滚，松垮的衬衫从肩头滑落露出胸膛上淤红的痕迹。 “啊啊啊！受不了了，那些吟游诗人还能不能再浮夸一点！？阁下哪里有用整个大陆威胁我，我们又不是强制爱，谁第一个写出来的囚禁剧本？关键一点也不香！” 魅魔恼羞成怒地诅咒那些吟游诗人在酒馆吟唱没有小费，他的居家小妖精抱着一块成色非常透亮的魔晶仰躺在床脚凳上，面对魅魔打滚的动静，小妖精费劲儿地抱起比他还要大的魔晶摇摇晃晃地往衣柜飞去。这个新衣柜虽然有着很恐怖的气息，但比他原来住的那个豪华多了。 “囚禁？” 推门进来，只听见囚禁关键词的巫妖坐到床边，伸手顺了顺魅魔铺开的长卷发。 “如果你想玩，我的收藏里还有个漂亮的黄金笼子。” 撒耶立时瞪大了眼睛：“阁下，坦诚来讲，您是不是早就想玩囚禁游戏？”不然谁会没事收藏一个笼子呢？尽管它是黄金做的，那也应该熔成金块。 莱安但笑不语。 世界意识在他的口袋里闪烁着微光【说真的，我也觉得你有这种想法。我的建议是，你发动亡灵天灾把现存的那些疽虫都给我杀光，然后我再帮你去遗迹里多挑几个笼子。比如魔晶原石雕刻的那种，那玩意儿在现在可找不出来。】 莱安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口袋【很感谢你在找戒指时候的帮助，我暂时没有别的需求。】 世界意识【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莱安【有需求的时候我会请求你的帮助，现在，请给我一些私人时间，谢谢。】 撒耶看见艾德莱德阁下朝窗外扔出了一个红宝石模样的东西，他歪头道：“您是还有工作要忙吗？” 莱安摇头：“没有。”工作哪儿有小魅魔好玩呢？ 撒耶笑了起来，一下从躺姿变成了坐姿，然后下到床边光着脚向外跑去，“可是我有。明天见阁下，今晚我必须出席一个魅魔的种群沙龙，您瞧，我的光辉战绩。” 魅魔边跑边向莱安展示他脖子上的吻痕。 莱安当然知道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那是他沉沦的欲望，是冰冷躯壳的热源，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漫长岁月中，他很高兴能拥有撒耶的陪伴。 手指根部传来轻微的灼热，撒耶举起戒指在唇边亲吻，隔着长长的走廊，他冲巫妖喊道：“艾德莱德阁下，我也很高兴能在那一天被您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