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别有天地:小燕子不做囚徒》 第一章 荷怯秋风欲动时 “笃—笃—笃—笃—笃—” “叮—” “闻如是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大目犍连始得六通,欲度父母,报乳哺之恩。即以道眼观视世间。见其亡母,生饿鬼中,不见饮食,皮骨连立……” “什么?还要再念?”小燕子心下作意,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左摇右晃了一下,心里面已经几乎是在呐喊了,“这到底要念几遍啊?念了一遍又一遍,有完没完啊?” 她又暗戳戳地用手敲了敲肩膀,思绪不受控制起来,“哎哟,这跪得是肩膀痛,腰痛,腿痛。不好了,连头都痛起来了,眼睛也花了,真要命啊!老天啊,快来救救我吧!快点结束吧!”她心里哀嚎着,恨不得此刻能从拜垫上弹飞起来,蹦上屋顶。 正当思绪飞扬,忽然觉得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恍过神来,原来是紫薇。见小燕子在边上身体东晃西晃的,她紧张极了,赶紧拉她衣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跪着。其实紫薇也没觉得比小燕子好多少,毕竟这快两个时辰又是拜又是跪的,她也早已浑身酸痛,肩胛骨那儿一阵一阵地刺痛,手里连捧书的力气都好像要没有了。 被紫薇这一拽,小燕子稍微收摄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小心地朝紫薇的手里瞄了两眼,然后赶紧翻到对应的页数。只是没多一会儿,小燕子觉得眼前的字好像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但也越来越模糊,字也一个个飞起来,本来能认得的字全体通通不认得了。 “叮——”又一声引磬声响。 “南无十方三世佛、一切菩萨摩诃萨!” “拜——”维那师声如洪钟。 被引磬声一惊,小燕子这才从刚才的瞌睡中醒过来,潦潦草草地跟着前面的人一起俯身拜了下去。 原来这天是盂兰盆节,紫禁城里极为重要的节日。这一天僧人们从寅时即开始设坛诵经。乾隆则是一早需要与太后、皇后、妃嫔、皇室子弟前往太庙祭祀祖先。之后,小燕子和紫薇作为女眷在太后的带领下要在中正殿一同跟随僧人们诵《盂兰盆经》祈福。 在礼佛三拜之后,这个对于小燕子来说无比艰难的规规矩矩的上午终于结束了。松了松筋骨的她,又咧嘴笑了起来。虽然下午还有一场,但是管它的呢,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不是? 紫薇从中正殿出来,也是长舒一口气。不过她和小燕子想的却不一样,她们只是这一天这样拜,跪,诵经,咬咬牙也就过了,但带领她们的法师们却每一天如此,不知疲累。想到这里,紫薇心里由衷地对各位出家师父们生出敬佩来。 虽说盂兰盆节是一个带着伤感追思先祖的节日,但盂兰盆节的晚上整个皇城其实是相当热闹欢快的。从上至下好像所有人都一起来放河灯、赏河灯,那么轻松自在,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着。宫廷放河灯的传统一般是在北海,到时便可坐船从北海往南一路慢慢游赏。乾隆、太后和众人会在北海用晚宴、观赏表演,之后就是放灯的环节。 对于放河灯这样的重大节目,小燕子自然不能错过,这毕竟比诵经拜佛有趣多了。 只见她手捧着好几个她和明月彩霞一起做的花灯,高兴地边喊边朝湖边跑去。 “紫薇、晴儿,你们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了。这个花灯要大家一起放才好看呢。”小燕子回头招呼着紫薇、晴儿。 紫薇、晴儿见小燕子那个着急劲儿,赶紧回答道,“来了来了。” 永琪、尔康、箫剑三人跟着她们后面,也是有说有笑。 “哎,你走路就好好走,看前面,不要转来转去了。等一下又摔着了!”永琪看着小燕子不好好走路,就立马喊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那么容易摔倒。”小燕子调皮地说着。 尔康和箫剑看着小燕子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说起箫剑,虽说乾隆特许他可以随时进宫和小燕子相聚,但是他的心底始终带着对皇宫的排斥。所以这大半年来,其实他进宫的次数并不多,一般多是在重大节日,阖家团圆,小燕子一定会软磨硬泡,各种威逼利诱。和永琪一样,他也时常对这个小燕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另一方面,这个皇宫里又有一股吸引他的特别的力量,那就是晴儿。这个紫薇口中“外表清冷孤傲,内在热血奔腾”的女子,这个他在小燕子婚礼上撞到的灯火阑珊处的女子,这个好像只一眼便在他心里生了根的女子。在学士府的聚会上,在和大家庭的踏春出游中,在端午节的热闹游戏里,没缘由地想多看她一眼,多了解她一点。 这半年多来,箫剑的内心一直在矛盾当中,他原本设想等小燕子婚礼完成他就离开,可一拖再拖。他被既想走又不想走的两股情绪牵制着。 他也不想与刚认的妹妹分开,可又怕家仇有一天会影响小燕子。他既想让自己索性对乾隆升起更深的仇恨,但是他眼见乾隆对小燕子的宠爱、政治上的作为,让他逐渐感受到紫薇、尔康和永琪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认为他是一个“仁君”,是一个好皇帝。如此真实的乾隆竟开始让他无法真实地去恨。对于晴儿,他有欣赏和爱慕,但理智又提醒着他这会是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他感到自己陷进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里。 不一会儿,小燕子、紫薇、晴儿已经在湖边把各种造型的花灯都摆好了。小燕子特地还做了一盏燕子灯和紫薇花灯,夜幕下看起来倒也不失精巧。尔康找来火烛帮每个人手中的灯点燃。 六个人小心地捧着灯站在湖边,好似这手中捧的不仅仅是一盏灯,更是一种祝福、思念和希望。此时,远处湖面上已经星星点点开始飘起了一些荷花灯。初秋微凉的夜风拂过,每一个人心里都念着自己思念、想念的人,闭上眼睛,希望此刻心中所想、所念能与另一个世界的被想、被念的人相通。 小燕子望着远方的灯火,心底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轻声地说道,“爹、娘,这是我知道自己身世后的第一个中元节,谢谢你们,让我有了哥哥。希望你们能听到我说的话,希望你们能看到我为你们点的灯。”随后便把花灯放入水中,望着它顺水漂流。 箫剑听到小燕子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拍拍小燕子的肩头,说道,“我们的爹娘一定会听到的。他们都会在天上祝福我们的。” “是啊,他们会在天上祝福我们的。”晴儿轻声地附和,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只见七月半的月亮在皓朗的天空中格外皎洁清澈,而晴儿的眼中却沁出了几滴泪珠。她赶紧低下头来用帕子拭去泪水。 “晴儿,你也想你的爹娘了,是不是?”小燕子看到晴儿流泪,想到她其实也与自己一样从小就没有了父母,不禁有一种同病相连的感慨。 “有爹娘在身边是什么感觉,对我而言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晴儿叹了口气。 虽然别人眼里的她是集老佛爷万千宠爱的高贵的格格,而她也真心爱老佛爷,视老佛爷为亲人。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感到孤独,会想阿玛额娘,会想念小时候在王府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和额娘说说小心思,跟阿玛学习诗词歌赋、骑马驰骋的日子。她有时不禁会想,如果她的阿玛额娘还在,此时的她究竟会有什么不同。 听到晴儿的叹气,箫剑站在一边,内心十分动容,他伸手想去揽住她,想安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收回了半伸的手。只是这一并不明显的小动作还是被紫薇和尔康看见了,两人相视一笑。 “死其实和生一样,只是生命的不同形态。”箫剑走到晴儿身边,对着大家缓缓地说道,也许这话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记得我师父圆寂前,对我们再三叮咛,‘生亦幻,死亦幻,知幻即离,不生亦不死,不来亦不去’。虽然我可能永远无法达到师父的境界,但他的教诲始终在心里回荡。这些年我也时常会思考究竟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生死。” “不生亦不死,不来亦不去。好高深的境界呀!”晴儿不禁感叹,“也许就是心经上说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晴儿一抬眼就接上箫剑如炬的目光,前一刻的忧伤似被拂尘一扫而光。 这深宫之中,死亡似乎总是一个禁忌话题,不会有人去触及,也不会有人可以探讨。箫剑如此坦然地谈及死亡,晴儿内心很受震动。而眼前的这个男子似一道光照进了她的心间。 “或者也可以是,‘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箫剑顺口就接上。 “你们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什么这个是,那个是的?在打什么哑谜吗?”小燕子糊里糊涂地问道,打断了箫剑和晴儿。晴儿一时有些羞涩。 “他们这是高人之间的对话,无须旁人听懂。就像——俞伯牙和钟子期。”紫薇笑着走到小燕子身边,对着小燕子、箫剑和晴儿打趣道。 “什么鱼的牙和种子?鱼才没有牙齿。”小燕子虽然在箫剑的教导下学问功课认字进步很大,只是对于一些典故依然没有积累,所以一碰到听不懂的词语依然还是乱解一气,而且还接的挺快、挺顺溜。 永琪在一旁被逗笑了,赶紧给小燕子解释,“不是鱼的牙和种子,这是个典故。俞伯牙是一个人名,钟子期也是一个人名,这两个人是知己。哎,算了算了,现在一时也没法和你把这个讲明白。慢点回去再和你解释。” 小燕子嘟了嘟嘴,点头表示同意。 箫剑被紫薇一打趣,赶忙解释道,“不过是佛经里的几句话而已。我哪里是什么高人!紫薇,你也太抬举我了。你们一个个才都是‘高人’,所以我一直说,和你们在一起我常常忘了自己是谁。” “你这大概就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了吧。”听到箫剑的常常忘了自己是谁,晴儿忍不住也开起了箫剑的玩笑。虽然她知道这“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可不是这意思。 箫剑对晴儿也是充满了好奇,忍不住询问起来,“晴儿,你也常读经吗?” “不敢说常读。老佛爷信佛,我从小跟在她身边这么些年,也算是耳濡目染吧。而且慢慢地我也发现其实我挺喜欢,只是没有机会跟随大师学习,自己读的常常一知半解。” 箫剑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彼此彼此。佛法博大精深,谁不是一知半解呢?谁敢说自己全了解呢?只怕我们用尽有限的生命,也许也未必能窥得佛法之一角。记得小时候师父逼我们诵经背经,觉得非常枯燥,常常调皮偷懒。再后来,发现再也没有师父可问了。” 箫剑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不过他生性乐观豁达,很快调整了情绪,“聚散皆由缘,所以现在的我特别珍惜每一个相聚的时刻。” “好一个‘聚散皆由缘’!”尔康拍了拍箫剑的肩膀,郑重而有力,是一种对知己的敬重和心心相惜,“箫剑,那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会散。” “对对,我们这个大家庭,永远都不会散。”小燕子也赶紧接了上去。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为了你们每一个人,我也希望我们永远不会散。”看着这几个生死之交眼神中的亮光,箫剑不想扫大家的兴。其实他的内心也不知道这种相聚的日子还有多少。 “哇,好美的烟花啊!”紫薇看到天空中绽开的火花,不禁感叹道。众人也纷纷抬头欣赏眼前这烟花美景,朵朵绽放的火花就好似他们盛放的生命一样。 随着小邓子来通报,通知大家登船的时间快到了。众人随后就上了游船,顺着北海一路往南,边欣赏夜空的烟花和河中的花灯,边说笑打闹。中元节的那缕哀思便在这朋友的欢聚中被淹没了。 在把箫剑先送回了会宾楼后,紫薇和尔康正坐在回学士府的马车上。他们的新婚生活如预期般甜蜜和谐,有时会觉得好像生活美好地太平静了,甚至也会常常怀念起大逃亡时惊心动魄的日子。不过对紫薇、尔康而言,真正重要的是两人能这样相守的时光,不论外在遭遇如何,只要有对方在就有生命的活力。 “尔康,你有没有发现箫剑和晴儿?” “嗯,我也注意到了。”尔康表示肯定。 “记得我们那时在逃亡路上,我说宫里有一个晴儿相助,宫外有一个箫剑相助,只可惜他们竟无缘认得。如今他们相识,我真的越来越觉得他们是绝配。” “仔细想想,之前的几次聚会上我就觉得他们其实很相通,思想的碰撞有火花,就像今天这样。”尔康边说边回想着晴儿和箫剑的种种。 “我时常觉得他们彼此眼中有光。如果箫剑真的能和晴儿在一起,那真的是太美好了。前有蒙丹和含香,后是箫剑和晴儿。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紫薇已经不知不觉陷入到美好的憧憬中去了。 “那看样子,我们得给他们两人加把劲。”尔康若有所思地说道。 “晴儿和箫剑——不知道到时候老佛爷听到后会不会又反对?就像当初反对我们一样。”紫薇很快回到了现实,想到太后那么疼爱晴儿,一定接受不了江湖侠客箫剑。 尔康了解紫薇的担忧,也明白紫薇的敏感,立刻宽慰道,“就算像反对我们一样,老佛爷不也最终接受了我们吗?想想我们这么困难都挺过来了,老天一定会眷顾有情人的,让我们充满希望吧。眼前先想想怎么帮助他们俩吧。” “嗯!”紫薇点了点头,觉得尔康说的有理,暂时也不想为还没发生的事先担心起来。尔康揽住紫薇的肩头,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 第二章 青春作伴须尽欢 晴儿再见到箫剑是在半个月后紫薇的生辰。这是紫薇成婚后在学士府过的第一个生日,学士府上上下下好不热闹。 尔康早就提前了一个月就开始打点和准备,还特意请了戏班子和歌舞团来助兴。福伦和福晋也是极为重视,吩咐府里上下切不可怠慢。 虽然紫薇一直表示就是一个生日而已,不必那么铺张浪费,但最终也是拗不过尔康和公婆。 这天早上,紫薇和尔康用过早饭后一同来到大厅。只见福伦和福晋二人正满面春风地坐着喝茶,闲聊一些家常。尔康和紫薇走到二老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两个孩子这是做什么?”福晋赶忙起身想让他们起来。 紫薇一手轻握住福晋的手臂,一边轻声说道,“额娘,您就先让我说完。” 福晋见紫薇执意跪着,也就不再强求,坐了回去,眼中满是疼惜。 “阿玛,额娘。今天是我嫁入府中的第一个生辰,对我而言的意义是非凡的。感谢阿玛、额娘这半年来对紫薇的厚爱和用心,确切说是这两年来对我的关爱和照顾。”说到这,紫薇便俯身往下,叩了个头。 “自从我的出现,就给福家带来诸多惊涛骇浪,甚至还一度带走了你们最钟爱、骄傲的儿子。但是你们始终用最大的包容和爱来对待我、接受我,我无法用语言来完全表达我对你们的爱和感激。从济南到北京,对我而言最大的收获不仅是认了皇阿玛,认识了尔康、小燕子,更是有了阿玛、额娘,让我也体会到了从未体会过的有父亲有母亲的家庭温暖。你们是最开明的父母和长辈。紫薇三生有幸能成为福家的儿媳妇。” 说罢,紫薇又向福伦和福晋磕了一个头。 “好了,孩子,今天你是小寿星,你的孝心,我和你阿玛都了解,快别跪在这冷冰冰的地上左磕一个头,右磕一个头了。赶快起来!尔康,赶快扶紫薇起来。”福晋一边起身,一边示意尔康扶起紫薇。 二位长辈听了紫薇的话心中暖暖的,感动极了。 福伦也开口说道,“皇上有句话说的对,‘儿女们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幸福了’。紫薇、尔康,我们做父母的,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儿女们能健康快乐。所以只要你和尔康健康、平安、幸福,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我们祝愿你和尔康长长久久。” “谢谢阿玛、额娘!”尔康和紫薇一同向父母道谢。 不一会儿下人便来通报,说是五阿哥、还珠格格和晴格格到了。尔康立刻吩咐下人领他们到大厅来。 “紫薇!” “小燕子!” 这姐妹两一见面就兴奋地抱在一起,喊了起来。晴儿和永琪也紧跟在小燕子身后跨进了大门。 福伦和福晋向他们几个行礼,“五阿哥吉祥,还珠格格吉祥,晴格格吉祥!” “伯父、伯母,你们好!”永琪也赶紧向两位长辈问好。 “福大人、福晋好!”小燕子和晴儿也一起问候。 紫薇拉起小燕子和晴儿的手,高兴地说道,“想不到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是啊,我一早起来就听宫女说,小燕子已经在慈宁宫外等我了。我赶紧就用了早膳,跟她来了。”晴儿解释道。 “要不是我拦着她,我怕她天没亮就来找你了。”永琪听到晴儿的话,忍不住补了一句。 小燕子做了一个调皮的小表情,“我今天是因为太兴奋了,天没亮就醒了。那既然醒了,还不如早点来看紫薇呢!对了,尔康,我哥他们你通知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到?” “当然通知了。箫剑、柳青、柳红、金锁应该下午会到。” 这时福伦插话道,“戏班子都已经到了。要不然大伙儿先去花园里看看戏?你们几个也正好一起说说笑笑。” “阿玛说的是,我们就先看表演吧,今天想看什么都有。”尔康就赶紧领着大家往花园去了。 “我去厨房叫下人们准备点点心,给你们送过去。”福晋温柔地和大家说道。 “额娘,辛苦你了。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今天你是寿星,你就和小燕子他们一起好好地玩吧。成婚了,你们碰面的机会也少多了,你们姐妹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福晋体恤地说着,随即便出了门。 寿辰的表演总要有几个吉祥如意的常规大戏开场,之后大家又纷纷点了一些自己爱看的戏,有《牡丹亭》、《雷峰塔》、《西游记》等等。看到感动处,几个女孩子都忍不住落泪。小燕子最喜欢还是《西游记》,看到孙悟空和妖怪打斗的精彩情节常常是忍不住在位子上手舞足蹈起来。 午饭过后,箫剑如约而至。老友相见,分外高兴。 “柳青、柳红和金锁呢?”紫薇张望了一下,见箫剑身后没有人,忍不住问道。 “他们大约晚饭时过来,会宾楼生意太好了。金锁有了身孕也要人照顾,所以他们只好晚一点到,让我先过来,也和你们知会一声。”箫剑给大伙解释道。 “既然箫剑到了,我提议我们下午不如就去郊外骑马,就当是一个秋游了。晚饭前赶回来,难得今天永琪、小燕子和晴儿能出宫来。” 尔康的提议一出,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感觉这秋高气爽的日子正是出游的好时节。于是一行人便一人一匹马出发了。 出了城,视野便开阔、疏朗起来,空气似乎也更为清新,令人不觉精神舒爽。 晴儿难掩心中兴奋,这大约是她跟在老佛爷身边后第一次自己出城游玩,令她激动不已。 “我好想好好地跑一跑!”晴儿迎着风喊道。 小燕子一听,也来了劲儿,立马响应,“晴儿,那让咱们一起‘快马加鞭’吧!” 晴儿被小燕子一怂恿,也顾不得其他了,两人便一起挥了几下马鞭快跑起来。 永琪一看,不得了了,在后面立马喊道,“你不要太快了,小心摔了。晴儿,你也要小心!”说着,自己也赶紧加快速度跟上去,怕她迷迷糊糊又受伤了。 “你别不放心了,我现在骑马水平已经很好了。”小燕子头往后别着,朝永琪大喊。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你还是专心看前面吧。”永琪无奈,只能紧跟小燕子嘱咐她专心骑马。 紫薇也有些不放心,尤其还带着晴儿,怕晴儿跟着小燕子万一有个受伤、摔马的也很难向老佛爷交待,于是看了一眼尔康,神色焦虑地问道,“我们要不要也快点跟上去,小燕子一高兴就容易得意忘形。” 尔康完全明白紫薇的担忧,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箫剑骑马靠近过来,“还是我跟上去吧。紫薇毕竟不擅长骑马,尔康你陪着她慢慢过来。”说罢,马鞭一挥,立马与紫薇、尔康拉开了数十尺。 紫薇见有箫剑跟上,心也定了许多,总觉得有他在是万事妥帖的,于是便不紧不慢地和尔康结伴而行,朝着前面的一片树林而去。 晴儿忘我地在风中驰骋,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跟着阿玛恣意狂奔的时光,竟不知不觉地把小燕子拉在了身后。很快地,她就穿过那片小树林,进入了山间的小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竟一个人跑在了所有人前头,于是她赶紧勒马放慢了速度等待她的伙伴们。不一会儿她见到小燕子、永琪和箫剑跟了上来。 晴儿觉得自己没有顾上大家,十分抱歉,“对不起啊,我大概是太兴奋了,跑的竟把你们给忘了。” “晴儿,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骑的马,可以这么快?我要跟你学。”小燕子第一次见晴儿骑马,竟然骑得这样好,翘起大拇指,一比划,心中也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啊,晴儿,我也是第一次见你骑马,你真的是令我大开眼界呢。”永琪对着晴儿也是既惊奇又赞赏,不吝夸赞。 “看样子,这天下的‘奇格格’都让我箫剑见识到了。”箫剑从后面跟上来,也加入了对话。 晴儿听他们几人这样夸赞自己,不禁有些害羞,“都是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你们再说下去,我都无地自容了。” “你别谦虚了,晴儿你就是尔康他们说的那个……‘深藏不露’,就和那时候箫剑一样。”小燕子心直口快,不过倒也说的在理。 晴儿、箫剑听到小燕子这样一说,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对方,眼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似电光火石,又赶紧避开。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有些尴尬。 “箫剑和晴儿……其实……”永琪心里也一直觉得箫剑和晴儿挺般配,不过话刚到嘴边,尔康和紫薇也已经来和他们汇合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那么开心!”紫薇在马上和他们挥手。 “没什么,我们正在说晴儿的骑马技术,令我们都意想不到呢。”永琪接话道。 “紫薇,尔康,你们是没看到啊。前面晴儿就那么轻轻挥一挥鞭子,一溜烟儿就没人影了。简直就是那个什么风什么电的。”小燕子兴奋地和紫薇、尔康汇报着。 “小燕子,你就别夸张啦!”晴儿笑道,“这骑马是我小时候阿玛教的,阿玛是武将,所以马术十分精湛,我不过只学得了一些皮毛而已。记得小时候我经常跟着阿玛骑马出来疯跑,只是自从进了宫就再没有骑过了。”说到这儿,晴儿眼神由明转暗,显得有些落寞。 小燕子听到这儿不禁有点不平,“所以说这个皇宫真不是人呆的,把人关在里面,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和坐牢一样。”说到坐牢,小燕子忽然脑中一激灵,赶紧刹住,捂住自己的嘴巴,“呸呸呸!我这乌鸦嘴,我可再不要真坐牢去了。”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他们几人沿着山涧的小溪一路悠悠向前,不一会儿眼前便是一片明媚的山谷。初秋时节,山谷中的树木还未凋黄,仍有大片绿荫。他们便放慢了脚步,在一处平坦宽阔的平地处下马。 “感觉好久都没有呼吸过这么自由的空气了。”晴儿下马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这北京城郊竟有这么美的地方。” “这是尔康和紫薇的‘幽幽谷’,现在已经变成我们大家的‘幽幽谷燕子抢着给晴儿解释道。 “哦?幽幽谷!好诗意的名字啊。它有什么故事吗?”晴儿扑闪着双眸,好奇地问道。 “在认识紫薇以前,这是我的一个秘密处所。现在,就像小燕子说的,是我们大家的‘幽幽谷康听到晴儿的疑问,就给她解释道。 他们六人在大石上席地而坐,沐浴秋日阳光,听山涧鸟鸣和秋蝉嘶语,时有微风拂过,好不惬意。三个女孩采了山间的一些小野花,嬉笑打闹,似和这山谷融为了一幅画。 箫剑望着晴儿、小燕子和紫薇,身旁坐着尔康、永琪两个莫逆之交,神思有一些飘忽。 “箫剑,你在想什么呢?”尔康看出了箫剑的游离。 “哦,没什么。”箫剑回过神来,笑了笑。 尔康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没再多问。 “你们知道吗?每次在这山谷天地之间就会让我想起箫剑的那句‘以天为盖地为庐’!”紫薇迎着微风,脸上是盈盈笑意。 “上一次我们‘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时候还是在集体大逃亡呢!想想时间还真是快。”永琪也是笑着附和道,往事涌上心头,一时竟有一些触动。 “不过今天没有追兵,也不用赶路。我们可以笃笃定定地享受当下。”尔康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表情语气甚是悠哉。 “这样的美景,这样的好天气,这样一群有生命力的朋友,只可惜少了点酒。” 箫剑话音刚落,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箫剑果然是无酒不欢。 忽然间,大家感觉脸上似有雨点遍撒的凉意。 “这样的美景,这样的好天气,就应该动起来!”只见小燕子一边喊着,一边把水洒过来,得意兮兮。 “你们再不动,我就一个个泼你们了!哈哈哈!”嘴里话还没说全,小燕子又朝着紫薇、晴儿泼去。 “小燕子——”晴儿被泼到水后,假装又气又恼,随即也开始反击,双手捧起一抔水,朝小燕子泼去。紫薇也帮着晴儿与小燕子展开了“战斗”。 “你别淘气啦,等会儿弄的都湿了,小心着凉啊!” “你再喊,我就泼你啦!”小燕子说着拿着一根树枝用力地往水面上一拍,顿时水花四溅。瞧着永琪被水溅得睁不开眼,她在边上双手叉腰“咯咯”狂笑。 被她这样一闹,永琪自然也不甘示弱,孩子气地加入了泼水大军。最后连箫剑和尔康也被强行拉入这幼稚的游戏中。 一时间,大家你追我赶,乱撒一气。山谷里,鸟鸣声、溪水声、欢闹声,都在风中回荡。 第三章 千岩万转路不定 傍晚时分,六人回到了学士府,发现柳青、柳红和金锁也已经到了。 紫薇见了金锁尤为激动,“金锁,如果你身体不方便,就不要过来了,改日我去看你就行。” “小姐,从小到大,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是陪着你一起的,不管怎样,我都不能缺席。”金锁诚恳真挚地说道,眼里漾起了泪花。 “我的好金锁。”紫薇紧紧地抱住了金锁。 柳青、柳红也赶紧祝紫薇生辰快乐,小燕子好久没见柳家兄妹,一见面也是和他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一会儿下人来通报,偏厅的饭菜已备齐,众人便一一入了席。 “祝紫薇、小燕子生辰快乐!”大家一同干杯,为两位小寿星祝贺。 “有这样一大群生死之交为我们庆生,还有被这么多人爱着,我真的是觉得太幸福了。”紫薇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我是沾了紫薇的光,自从认识紫薇,每年白白捡了一天生日,哈哈哈!”小燕子像个男孩子一样翘着大拇指,自己又干了一杯。 “小燕子的生日是不是箫剑知道?”永琪忽然想到。 “说来惭愧,那时候我也太小了,记不得具体的日子。不过我只记得应该是在四月,小燕子出生那天的景象我是有记忆的。” “真的吗?我是出生在四月?”小燕子一时有些感慨,箫剑的话好像让她又多了解了自己一分,语气也变得柔软起来。 “对,四月我是有印象的。”箫剑补充道。 “你果然是只春天的小燕子啊。”尔康调侃道。 “不管是四月的小燕子,还是八月的小燕子,有一件事那是肯定了的?”小燕子忽然得意洋洋地说道。 “什么事?”永琪顺着她问了一下。 “那就是,我果然是紫薇的姐姐!” 紫薇听了,忍不住笑了,“嗯,这的确是。我的姐姐!”说罢,紫薇也敬了小燕子一杯酒。 “箫剑箫剑,我出生那天是怎么样的,你还记得多少?”小燕子对自己其实还是很好奇的,又追着箫剑问起来。 “那天好像天气很好。我记得我站在回廊的转角,望着娘的房间,下人进进出出都很忙乱。”箫剑仔细回忆,连续的记忆已经模糊,剩下的是零碎但印象深刻的某些场景片段,“后来爹带我到了娘的房间,给我看那红彤彤一团,告诉我那是妹妹。” “所以箫剑,你那时就见过我了?”小燕子直盯着箫剑,心里有些百感交集,鼻子发酸。 “算是吧。” 小燕子乌黑明亮的眼珠转了几转,又自言自语起来。一个人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出生那日,有爹有娘有哥哥。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借着酒意都有些亢奋。 箫剑再三犹豫后,决心和大家作告别了。 “紫薇,今天是你的生日,本不想扫大家的兴。但是,和你们这群知己肝胆相照了这么久,如果不辞而别,我想我会后悔的。” 众人本还沉浸在把酒言欢的欢庆氛围中,箫剑的一句话,似一盆冷水把大家都浇醒了。 “不辞而别是什么意思?箫剑你要走吗?”紫薇一听到这个消息,满脸的惊讶与错愕。 小燕子本还没有回过神,听到紫薇又再确认询问,她终于反应过来,直接冲向箫剑,“什么,箫剑,你要走?为什么要走?南阳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你不走了么?”小燕子抓着箫剑的双臂,拼命地摇晃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箫剑的话。 箫剑稳了稳小燕子,解释道,“小燕子,听我说,南阳的时候是说回来参加你的婚礼,现在你也成亲了,和永琪也很幸福。我想我也该离开了。” 箫剑还是试图希望小燕子能明白。 “我不幸福,不幸福!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幸福!”小燕子开始有些焦躁,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哥哥留下,本能地情绪开始不受控制,摇头晃脑地乱喊起来。 “小燕子,别任性了!知道你现在过的很好,我就放心了。还是那句话,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什么你的路,我的路,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就是嫌弃我了,不要我这个妹妹了。”小燕子大吼着。 永琪见小燕子开始闹了,忍不住也问箫剑,“箫剑,你真要走吗?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你和小燕子可以常常见面,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箫剑,你这一下子让我们大家都措手不及了,怎么这么突然?我们大家相处这么久了,都有了很深厚的感情,不光小燕子,我们大家都不希望你走。”柳青也加入了询问和劝说大军。 小燕子已经开始哭泣,金锁便赶忙去安抚她,“箫剑也许是和我们开玩笑呢?小燕子,你先别哭,我们大家再劝劝她。” 柳红见状,也是极力挽留箫剑,“是啊,想这逃亡一路,还有回北京后的朝夕相处。箫剑,看在小燕子这么伤心的份上,你就留下吧。” 尔康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了,“怪不得你今天下午在幽幽谷有些神思恍惚。你是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和我们道别?” “是,我知道你们各个都会拼命留我,我自己也有很多不舍,所以一直想是不是就不告诉你们悄然离开更好。” “既然有不舍,那为什么就不留下呢?”紫薇说道。 “因为……”箫剑想说,但知道有些秘密必须永远埋葬,他沉重地看了一眼尔康和紫薇,“因为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尔康和紫薇心领神会,也许命运如此,可能这样是最好的安排吧。 “箫剑,自从认识你以来,你就带给了我们这群人极大的震撼。从我个人角度,我想我是希望你留下的,我想紫薇也是,小燕子更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但是你有你的立场和角度,你有你的人生。作为知己,我们不应该绑架你。我想这些日子以来,你也一定做了一番挣扎,既然你已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就应该尊重你的选择,只能祝福你。一切尽在不言中。”尔康说完,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小燕子一听尔康竟然都不再劝箫剑留下了,一时之间懊恼、沮丧、气愤、痛苦各种感受全都涌了上来,拉着箫剑大哭,泪痕满脸,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我不准你走,我不准你走!要走,你带我一起走!” 小燕子痛哭流涕,永琪完全招架不住,听到她又开始说要箫剑带她一起走的话,更是心急如焚,朝着箫剑央求道,“箫剑,留下吧!就当为了小燕子。你这个妹妹,我真的拿她没辙。” 箫剑目光对上永琪的一刹那,立刻避开了,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心软。他心里清楚,离开,对小燕子,对永琪,都是最好的。 紫薇虽然也很难过,但明白箫剑的无可奈何,只得帮忙来拉住小燕子到椅子上坐下,安慰她劝导她,“箫剑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并不是和我们永远再见了。他会告诉我们的去向,我们可以写信,如果你想他了,或者他想你了,都是可以再见面的。” 只是小燕子此时哪里听的进去,稀里哗啦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趴在桌上。 晴儿在旁默不作声,神思也恍惚起来。因为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也是犹如晴天霹雳,她一时之间竟不知不如消化。 他要走了?他要去哪儿?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想到这儿,晴儿的心竟不自觉地揪了起来。自从婚礼上遇到这个从小燕子诉说的故事里走出来的满足她所有憧憬和幻想的男子,她的心就似乎被他牵住了。但现在就要把这根线切断了吗?她的憧憬和幻想就要破灭了吗?他又要从她身边溜走了吗?她又抓不住他了吗?晴儿不禁心痛起来。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去哪儿呢?”尔康问道。 “就这两天吧。至于去哪儿——”,箫剑笑了一下,“还是那句话,‘到去处去吧!’” 这屋子里前不久还是欢声笑语,此刻却是愁云惨雾。箫剑内心充满了内疚,他缓缓踱步出了屋子,走到不远处的花架下,拿出那支安抚了很多人心绪的箫吹了起来。箫声汩汩流出,随着微风飘进了屋内人的心里,各人都沉浸在这个即将离别的愁绪中。里面小燕子的哭声渐渐安稳下来,虽不能止息,但也不似方才如暴风骤雨。 这一晚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小燕子一路哭回了景阳宫。 晴儿和他们一辆马车,一路隐忍,乃至回到了慈宁宫,怕老佛爷察觉自己任何异样,也一直强作镇定。待到夜深人静,一个人伴着灯儿坐在窗前,泪珠方才肆意地落下,跌碎在自己的手背上。 晴儿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能止息的痛,尤其是当从今往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箫剑的念头划过时,心里竟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像是整个未来也要被掏空带走。 就这样在心痛与朦胧睡意的交织中,她在窗前坐了一夜,直至东方浅浅的日出将她唤醒。 “箫剑,箫剑。”醒来后,晴儿嘴中呢喃着箫剑的名字。她害怕她再也见不到他,她害怕自己再次错过了,她害怕自己会后悔。 想到这儿,她眼神坚定,决心为自己努力一把。 第四章 迷花倚石忽已暝 “箫剑,你看谁来了?”柳青来到箫剑的房间,敲开了他的房门。 箫剑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不过他孑然一身,其实也没太多东西需要收拾。 他看向门口的柳青,只见晴儿从柳青身后走出来,当然还有小燕子和永琪。晴儿的到来,令箫剑震惊不已,见到她的瞬间,眼神中有一丝欣喜掠过,随即又落寞下去。他想见到她,但也仅仅只能是见到她,也许这是他们最后的见面了。 “哥,我求你了,可不可以不要走?”小燕子带着哀怨的眼神,泪珠又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永琪无计可施,唯有紧紧搂住小燕子的肩膀。 箫剑见到小燕子,心疼不已,怕自己一时心软,只得把眼睛瞥向一旁。 “小燕子,让我和箫剑单独谈一谈吧。”晴儿轻声地说道。 永琪拉着小燕子,柳青跟在他们后面转了个弯,便下楼了。柳青招呼永琪和小燕子在角落边上的一桌坐下,小燕子仍然是抽抽泣泣。柳红和金锁帮两人泡了杯茶,便在小燕子身边坐下,轻声抚慰她。 “想不到今天你们俩和晴格格竟然会过来,真的是有点意外。”柳青对于今天一早这三人的到来非常意外。 不只是柳青,金锁、柳红一样也非常惊奇。 “小燕子想留住哥哥,这能理解。只是今天怎么晴格格也会和你们一起呢?小姐她们呢,她们等会儿也会来吗?”金锁也忍不住发问。 永琪笑了笑,解释道“昨天小燕子回去就哭了一夜,哭得迷迷糊糊才睡着。结果今天早上天刚亮,我就听小顺子进来通报说晴儿要见我们。我当时也很奇怪。后来见到晴儿,她说今天无论如何要我和小燕子带他出宫一趟,说要见箫剑一面。小燕子一听,当然是立马同意,然后我们就找了个借口说是要见紫薇,就马上出宫直奔会宾楼了。尔康和紫薇还不知道我们来了这儿呢。至于晴儿——”永琪忽然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想神女有心,就看襄王是不是有意了。”说罢,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永琪,什么意思?”小燕子因为之前一直在哭,思维混沌,糊里糊涂,大伙儿在她周围说话其实都没太听进去,包括永琪说了什么她其实也都没入耳,但最后永琪说到晴儿时的停顿把她忽然拉了回来。 “意思是我们拭目以待吧。”永琪拍了拍小燕子的手,“小燕子,我们耐心地坐一会儿吧。柳青、柳红、金锁,你们先去忙吧,不用特意在这儿陪我们了。” 晴儿紧张又忐忑地走进了箫剑的房间。她感觉好像自己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千言万语似在心间奔腾,可却一个字都无法从口中说出。 箫剑和晴儿的眼神交会,心竟然也开始“砰砰砰”地乱跳,失了方寸,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之间,房中静谧无语,好像天地万物化为虚无,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箫剑,你是走定了吗?”晴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箫剑看了一眼晴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走定了。” 箫剑不敢再看晴儿的眼睛,只得假装继续收拾行装,捣腾他的包袱。 “离开小燕子,你真的舍得吗?” “小燕子和永琪现在过的很好,我想我该放心了。”箫剑撇过头去,佯装镇定地说道。 “可是小燕子那么伤心,这心伤了,一定要好久才能复原。”晴儿仍试图用小燕子能说服箫剑。 “小燕子只是小孩子脾气,过一阵习惯了,应该也就好了。” “那紫薇、尔康呢,这个‘大家庭’呢?你们一起制造了那么多‘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你也舍得吗?” “是啊,和这个大家庭一起书写故事、书写传奇、书写生命的奇迹,说舍得是假的。但还是那句话,‘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聚散皆由缘。”箫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想表现地坦然从容一些。 “可昨天我们一大群人还在为紫薇庆生,在幽幽谷骑马、嬉水,我们喝酒、唱歌、作诗、玩闹,那么兴高采烈、其乐融融,为什么这‘缘’说散就散了呢?”晴儿发现箫剑不为所动有些着急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轨道。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他的轨道上运转,就像你是格格,你有你的位置和轨道,而我也应该回到我的轨道上去了。” “什么叫我有我格格的轨道,你‘该回到你的轨道上去了’?那你的轨道在哪儿?” “在江湖,在山川河海,在天之涯海之角。” “‘一箫一剑走江湖’,我懂了,箫剑。”晴儿落寞地低下头去,“我只是那四方宫城里的池鱼,如何能与鲲鹏相提并论。” 晴儿心口似有一块巨石压着,令她透不过气,她觉得自己离着箫剑好远,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小,她觉得自己就是那紫禁城里豢养的雀儿,那么单调贫乏,从没见过天地。她甚至有些轻视自己,轻视自己的乏味的生活,轻视自己单薄的生命。 箫剑听到晴儿那样说自己,懊恼极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你的带给我的“惊奇”和“震撼”一点儿不比小燕子和紫薇少。你从我听闻的故事里,活生生地走到我面前,你高贵典雅,才气纵横,聪颖灵动,潇洒脱俗,明媚大气。请不要贬低你自己。在我心里,你犹如一朵天山雪莲,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独自静美、盛放。”箫剑不知怎的一股脑儿地说了一堆。 晴儿抬头,听到那么多形容自己的词语从箫剑嘴里蹦出,她一时有些晕眩,也给了她一些勇气,“那么箫剑,如果我说我想‘拼命拼命’留你呢?”这句话一出口,平日所接受的礼教教育就统统回来了,晴儿刷地一下脸涨得绯红,她低下头慌乱到似乎都要站不住了,也不敢再去对箫剑的目光。 箫剑怔住了,这一句‘拼命拼命留你’,让他全身如电流通过,心中竟泛起无限柔情,他此刻好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 “我,我……”箫剑不知如何作答,半天只结结巴巴地蹦出两个我字。他还有一身血海深仇,他和晴儿还隔着那高高的宫墙,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困难,这些都要如何去面对和克服。 晴儿看到箫剑未能回应,失望极了,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明白了。” 说着转身往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便又回头望了一眼箫剑,“那么,多珍重了,箫剑”。 箫剑看到那一个回眸,脑海中闪现了那一晚在灯火阑珊处回头的女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等等——”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力地抱住了晴儿,激动地说道,“我留下,我不走了。为了你的‘拼命’留我,那我只好‘拼命’留下了。” 晴儿一时之间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清醒过来,只觉得箫剑紧紧抱着她,让她充满了温暖和力量。晴儿慢慢回过神来,手臂也环住了箫剑,她靠在箫剑怀里,“真的吗?你真的愿意为我留下来了吗?我好怕,好怕我睡一晚起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箫剑渐渐松开了怀抱,顺势拉起晴儿的手,深情地说道,“我愿意,我不走了。为了你,我好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想我就该忘了自己是谁。” 晴儿听到箫剑那么温情的表白,心中似阵阵涟漪般荡开,靠在箫剑怀中。两人便这么沉醉在属于彼此的短暂甜蜜中。 第五章 晴空一鹤排云上 等箫剑和晴儿从房中出来表示箫剑准备留下时,自然少不了大家的揶揄。 “看起来我要多个嫂子啦!”小燕子对于箫剑的留下早已高兴得要发疯,而箫剑和晴儿的定情更是令她觉得喜上加喜。 小燕子本就喜欢晴儿,现在又多了箫剑这层关系,一时之间就如同她自己常说的,快乐得要飞到天上去。 尔康和紫薇后来也收到消息来到了会宾楼。一大群人欢聚一堂,庆祝箫剑的“不走”,也庆祝箫剑、晴儿的“拨开云雾见天日”。 “箫剑,上次在南阳,你想不认小燕子就离开,这次又是这样,打算埋藏晴儿远走高飞。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尔康对于箫剑有些责备又有些敬佩,他明白他的不易,他的纠结,他的无可奈何。 “最后沉得住气还不是变成沉不住气。我现在也弄不清楚我自己,大概就是小燕子常说的‘化力气为浆糊’!” “哎,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个大家庭终于还是没有分散。又有晴儿和箫剑的好事,值得干一杯!”永琪也笑着说道。 “对,让我们以茶代酒,为友谊干杯,为爱干杯!”紫薇也附和道。 众人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这个大家庭变得越来越圆满。只是相聚时光总是短暂,晴儿因为一早出门,都没来得及和老佛爷交待过。如今已日上三竿,想着箫剑的事已定,所以不敢再多做逗留。乘着中午前,赶紧回了宫。 回到慈宁宫,太后自然要问起她去了哪里,总觉得有些反常。她也就只能谎称是昨天自己的玉佩落在了学士府,今天早上就赶紧出宫去拿。太后虽然觉得有些勉强,但也没有细究,只一心以为晴儿对尔康还是旧情难忘,也就随她去了。虽然之前晴儿已经亲口求她说她不要尔康,不要再为她和尔康费心。不过太后仍然是理解不了小辈们的感情观,她一直以为也许过一阵尔康习惯了和紫薇的婚姻生活后,而紫薇和晴儿若又相处的很好的话,说不定这二女侍一夫还是可能的。 永琪和小燕子回到景阳宫,自然免不了议论起箫剑和晴儿。 “永琪,我今天真是太开心了。箫剑不仅没有走,还和晴儿定了情。”小燕子一边笑呵呵地说着,一边喜滋滋地回想着箫剑和晴儿,“箫剑和晴儿,真是太好了!我哥那么厉害,晴儿又那么聪明漂亮。他们俩就是那个—天生一对!” “其实我早看出来他们俩有问题啦!今天早上晴儿来找我们,我想大概就八九不离十了。” “你早看出来了?那你怎么没和我说呢!” “那也就是我心里的一个猜想,一种直觉。再说了,毕竟是他们两人的事,我们旁边人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啊。就像那时候我喜欢你的时候,其实也是七上八下,完全没谱,不知如何开口。” 小燕子听到永琪提起了自己,又想到了出巡时的表白,忽然心头一热,既甜蜜又羞涩,脸不禁地红起来,“那时候是我给你抛绣球。” “可不是么?当时真的气炸了,而且又很难过,以为你根本无意。” 两人回忆当初那个乱牵红线后来又胡乱吃醋、吵架的混乱场景,不禁觉得特别可爱又好笑。 接下来是一段忙碌又美好的日子里,尔康、紫薇、永琪、小燕子为了箫剑和晴儿的好事可是积极得不得了。四个人千方百计地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创造箫剑、晴儿见面的机会。时而是以紫薇的名义请晴儿出宫,时而是小燕子请晴儿来景阳宫以帮忙教小燕子功课为名。虽然太后从心底里还是不怎么喜欢小燕子,但考虑到小燕子是打着用功读书的旗号,似乎也不好阻拦。 此刻他们几个并不知这样岁月静好、其乐融融的日子后来会成为他们一生中特别怀念的时光,只是再不复返。 *** 这一天,乾隆召集小燕子、紫薇、永琪、尔康到书房谈话。 “皇阿玛吉祥!”四个人纷纷向乾隆行礼。 “今天叫你们四个过来,主要是有两件事。关于黄河水灾的事,我想你们也有所耳闻。今年春季河南、山东一带雨水增多,七月开始更是暴雨不断,黄河三门峡至花园口,乃至汾河中下游,都是灾情险恶,大片良田、房屋被淹。多处大堤决口,老百姓是流离失所啊。连日来都是地方上加急送来的灾情折子。朕真的是关切不已,也心痛不已啊。” “皇阿玛,儿子不能为您分忧,真的是不孝极了。”永琪懊恼地说道。 “永琪,你能有这份心,朕已经欣慰极了。朕打算等今年这灾情过去了再次南下,视察黄河及江南的河道。这河道的治理始终是咱们大清朝的一件大事。” “皇阿玛,这么说,您这南巡的计划已经定下了?”尔康也插话问道。 “是啊,朕准备明年过了年,正月出发,朕早朝时已经吩咐了福伦即刻安排起来,尔康、永琪你们也一起参与筹备这次的南巡,顺便在视察过程中也学习历练一下。”乾隆声音宏亮,精神奕奕,虽说年过五十,可依然身材挺拔,举手投足间仍然是那君王气宇不凡的气度。 永琪、尔康精神一振,拱手向乾隆作揖,一边说道,“是,皇阿玛。” 对于乾隆能委以重任,他们二人都深感荣幸。 “皇阿玛,南巡是去哪儿呢?”听到出巡,小燕子有了兴致,立即询问道。 “就是从京城出发,一路往下,到江南。”乾隆解释道。 “那我和紫薇呢?我们能不能去?”小燕子扑闪着大眼睛着急地问道。 乾隆瞥了一眼小燕子,佯装严肃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皇阿玛,您上一次微服出巡不也带上我和紫薇了嘛,这一次再带上我们一点问题都没有。”小燕子又使出了她时常对付皇阿玛的半撒娇办耍赖的攻势。 “这一次可不是微服出巡,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出巡。主要是为了视察河道和河务,你以为是去游山玩水呢。” “皇阿玛,求求你了,带上紫薇和我吧。我保证这一路上我都乖乖的,您和永琪、尔康办你们的国家大事。我就在后面跟着,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小燕子可怜兮兮地央求道,脑子里又在飞速运转想还有什么对策可用。 “你的保证,朕可不信。你时不时地干出点荒唐事,这出巡路上可不能出岔子!” “我保证我这次一定听话,只要您说不能做的事,我就不做。”小燕子继续哀求道。 乾隆故作深思,背过身去。 小燕子看乾隆还是不答应,真有些着急了,“皇阿玛,要不你还是像上次一样考我背诗?好不好?只要我背的好,您老人家就带我去。” 小燕子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这样啊,那也可以。这南巡比微服出巡要久,那你就背首长一点的,背白居易的《琵琶行》。” 其实这次南巡乾隆本就会带上太后、皇后、令妃等,自然也包括几个喜爱的儿女。但既然小燕子自己提出要背诗,他也不介意正好来个顺水推舟,让她多长进些。 “好好,只要让我出去,再长我也背。”小燕子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的决心,一脸正经。 “只怕等你看到《琵琶行》时,就是,‘哇,这么长,不是要了我的命嘛’!”紫薇上前一步,对小燕子调笑道。 “紫薇,你不要小看我!我现在有箫剑教我,我已经进步神速了。背诗有何难?还能把我吃了?我说了,说不定哪天我也会成为‘出口成章’的人。”小燕子甚是不服气,说着说着又得意洋洋起来。 “是,小燕子。那我们拭目以待哦!”紫薇揶揄道。 永琪、尔康也跟着起哄坏笑起来。 “皇阿玛,你说有两件事。那另一件事是什么?”永琪关切地问道,以为还有其他国家大事。他一直很期盼能多为乾隆分忧,期待自己有更多成长。 “这另一件事是关于永琪和小燕子。” 永琪和小燕子一听,心中一紧。他们俩从相识到成婚,走的一路艰辛。永琪之前每次听乾隆提起小燕子都没什么好消息,已经成惊弓之鸟了。虽然终于成亲了,但此刻当下,听到是单独关于他和小燕子,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紧张起来。 乾隆见他俩神情严肃,就立刻笑着解释道,“两个孩子别紧张。说起来其实是个喜事。前一阵子内务府整理内城的王府宅邸,这后海这边正好有一个宅子空出来,我想着这永琪和小燕子也成亲大半年了,也该自立门户了。所以打算把那个宅子赐给你们,永琪也封为‘贝子’!等内务府都安排妥当了,你们挑个吉日住进去。” “什么叫自立门户?是搬出宫去吗?”小燕子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不敢相信。 “意思是,皇阿玛允许我们搬去宫外啦!”和小燕子眼神交汇,永琪也是又意外又惊喜。 “这么说是真的啦!” “千真万确。”乾隆爽朗地答道。 “这么说,我可以出宫啦!”听到乾隆那么坚定的回答,小燕子已如在云端。 “谢皇阿玛恩典!”永琪、小燕子一起向乾隆谢恩。 “皇阿玛,您实在是这世界上最好最伟大的爹呢!皇阿玛万岁万万岁!”小燕子忍不住蹦了起来。 “哼,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宫,离开皇阿玛都没有一点舍不得?”乾隆又调侃起小燕子来。 被乾隆这么一问,小燕子立刻收敛,有点不好意思地向乾隆撒娇道,“离开皇阿玛确实很舍不得,但是这宫里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还是很怕哪天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被砍头呢!不过我一定和紫薇一样会时常进宫来看皇阿玛的。只要皇阿玛想我们了,我可以和紫薇一起随时回淑芳斋小住。” “不过小燕子,你也别高兴太早了。别以为去了宫外就可以任意妄为。虽说宫外不比宫内,但你们代表的还是皇家,基本的礼仪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听到了没有?”乾隆对小燕子总是有诸多放心不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咛几句。 “是,谨遵皇阿玛教诲!小燕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小燕子满眼笑意打着包票。 “还有那个《琵琶行》,你打算什么时候背给朕听?” “不是还有几个月呢吗?出行前一定给您背出来就是了。”小燕子自信满满地答道。 永琪、紫薇、尔康都笑着看着她,估计过不了多久,这自信满满就要变成骂骂咧咧了。 第六章 公主背诗幽怨多(上) “天啊,这《琵琶行》竟然有这么长?”看到永琪把《琵琶行》拿出来后,小燕子的心犹如被浇了三大盆凉水。 “是啊,就是这么长。这是白居易的一首乐府诗。讲的呢是他遇到一个弹琵琶的姑娘,描写她高超琴艺,但听闻她悲惨的人生遭遇后又十分感慨。哎,之前你背的那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也是白居易写的。”永琪给小燕子解释道。 “我从来不知道诗可以有这么长!”小燕子一边埋怨,一边用手比划她所谓的“长”。 “上次背那个《古从军行》就觉得很长了,我想再长也最多多一点儿吧。可这个竟然有这么几十页,要我怎么背!”小燕子懊恼极了,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提不起半点儿精神。 “谁让你在皇阿玛面前自己提背诗,所以紫薇才说‘会要了你的命’啊!” “完了完了。我看到这么多字聚在一起,我就头好痛。”她双手捂着自己的头和前额,不停地乱拍。 “好在我们还有时间,哪怕就是每天背一句,背上几个月应该也能背出来。或者再配上练剑啊、画画啊或者吹箫啊,我们看看有没有帮忙容易记住的法子。”永琪看她那么泄气,就拼命鼓励她。 “我看这白居易,应该改名叫‘白居难’才对。一点儿都不容易,好不好?” 永琪看到小燕子又开始给诗人取绰号,觉得特别可爱,“好,这还珠语录里就给他改成‘白居难’。其实这白居易作诗和你还有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小燕子忽然抬头,用好奇的眼光盯着永琪。 “就是写实。”永琪笑着说道,“而且他用词都比较朴实易懂,很适合你。” “这样啊。”听永琪说完,她立马又蔫了下去,“再写实也抵不过这么多字让人发愁!” 永琪见她还是没精打采,就又变着法儿地想理由,“这个白居易,其实还有个点和你很像!就是很富有同情心,很关心百姓疾苦,也有点侠义心肠。” “哦?怎么说?” “他还写了好多诗,反映老百姓生活困苦,比如还有篇叫《卖炭翁》。然后在很多地方做官,为老百姓也做了许多实事。” “看样子,这白居易是个做官里的侠客,还有点对我胃口!”被永琪一顿解释,小燕子居然对白居易起了点好感,又接着翻开眼前的《白居易诗集》。 “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小燕子指着书上的字不自觉地读起来,“乐天,这名字起的不错,像我小燕子一样是个乐天派。” 永琪看她有了精神头,颇感安慰,也坐到她身旁,一起看起来。 “其实啊,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一些特点,比如李白就是飘逸潇洒,带点侠气;杜甫就常常忧国忧民,沉重一些;王维比较清新田园,有些禅意……” “永琪,那你最喜欢谁?”小燕子乱翻着诗集,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我吗?”永琪被小燕子这没来由地一问,怔了一下,“我还是喜欢苏轼。喜欢他豪迈洒脱,自由奔放,不似李白那么高高在上,又不似杜甫那么悲壮沉重。苏轼身上更有人情味、烟火气,是落了地的。” 谈起自己喜欢的诗人,永琪说着说着竟有些忘我。 “苏轼?哦,是不是那个做‘东坡肉’的那个?” “是,就是他。其实他不只做了‘东坡肉’,还有‘东坡肘子’、‘东坡鱼’、‘东坡豆腐’啊。” 永琪一股脑儿说了好几个东坡菜名,惹得小燕子肚子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他竟然做了这么多菜!”小燕子杏眼圆睁。 “他应该算的上是个美食家吧。他的好多诗都写吃的!什么‘日啖荔枝三百颗’啦,‘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啦!” “这人可真有意思!不仅会做诗,还会烧菜!改明儿你也拿他几首诗来,我看看。”小燕子听得饶有兴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好,好!”永琪连喋了几个“好”字。 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和小燕子讨论起诗人,竟觉得这样的对谈十分有趣。虽说和小燕子在文学方面还无法作深入的交流,但是这场前所未有的对话像是点亮了他心间的某个角落,也让他和小燕子互相的了解又更近了一步。 他盯着身旁的小燕子,实在是越看越爱,心头一热,忽地朝小燕子脸上亲了一下。 小燕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甜蜜一吻小惊了一跳,身体一动,头磕到了永琪的头上,反应过来后又是怪不好意思地娇羞一笑。 “永琪,我还想到个问题,是关于我哥和晴儿。等我们出了宫,他们俩不是更难见面啦!”小燕子忽然一脸严肃地把话题转到了箫剑和晴儿上。 “这的确是个问题!晴儿毕竟跟在老佛爷身边,本来来我们这儿串门子到底是在宫里。可一旦我们出宫去了,她就没那么容易能出来了。” “而且我看那老佛爷肯定也接受不了我哥,连我她到现在都是勉勉强强。她看我的很多眼神和表情,明显还是不太喜欢。” 想到老佛爷,小燕子总是觉得有些挫败感。本以为大婚前,老佛爷跑到淑芳斋,那么温柔、和蔼又慈祥地祝福她和永琪、紫薇和尔康,是真心真意地接纳她了,接纳她作为格格,作为永琪的媳妇。但事实上,要彻底地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和认知真的是难于登天,尤其是像老佛爷这样上了年纪的长辈。 “事在人为吧。办法总比问题多。毕竟离我们正式出宫也还有些日子。这段时间我们就多费心些,多创造些机会让他们见面。而且之后出巡一路上也总有机会的。” 小燕子点头表示同意。 之后他们这个“大家庭”过着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紫薇、尔康时常带着箫剑入宫,小燕子和永琪便负责把晴儿带到景阳宫,让这对“牛郎织女”在景阳宫相会。他们也会陪着小燕子背诗、认字、练剑、吹箫,也一起谈天说地,猜谜作诗。由于晴儿、箫剑这个艰巨任务在,让他们这几个年轻人在各个场合又多了许多长辈不知的“眉目传情”和“默契”。 第七章 公主背诗幽怨多(下) “小燕子,来!今天试一试你方家剑法进步多少?有没有偷懒。接着——”箫剑说罢,把剑扔向了小燕子。 小燕子一个空中翻身,接住了他们方家的宝剑。箫剑立马飞跃而起,伸手便要来夺小燕子手中的剑。小燕子转身往后跳开,避过了箫剑的第一招。 “很好,再来!”于是箫剑和小燕子便来来回回,时而腾空跃起,时而飞檐走壁,时而拳脚相接。 晴儿在一边围观,手心里的帕子被纂地紧紧的,看着箫剑空手接招,总怕小燕子的“迷糊剑”会不小心伤了箫剑。 紫薇招呼晴儿站进来些,毕竟看小燕子练剑她和尔康已经有经验了,之前几次差点“殃及池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搞不好“陪公主练剑”的人又要倒霉了。 永琪在旁是看得饶有兴致,小燕子的剑法也确实比之前像样了许多,开始不再只用蛮力。可见他这个“陪练”绝对也是功不可没。大约过了数十招,小燕子手中的剑便被箫剑夺下。 这景阳宫上上下下在院子里围了一圈。小卓子、小邓子、明月、彩霞都来围观他们的格格和箫大侠客练剑。 “十一招,这次咱们格格接了箫大侠十一招。”小邓子笑呵呵地对小卓子说道。 “上次是五招,那剑就被抢了去。这次足足又多接了六招。”小卓子也附和道,心里挺为他们的格格骄傲。 就这样,箫剑和小燕子又试了几个来回。 “小燕子,有进步。”箫剑对小燕子已能对上他十招多表示肯定,“不过,小燕子要记住,这用剑、用鞭子、用刀、用棍子,要领都是出手的瞬间速度要快,主要是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同时,你的眼睛、耳朵、你的心需要时时观察,判断对方的来路和后招,又要跟上你手上的武器。只有你预判了他的预判,你才能占得先机。明白吗?” “明白。”小燕子嘴上说着明白,其实脑袋里还是有些空荡荡的,并没有能领会多少。 “不过这都是后话,武功和天下间所有的技艺一样,都是要在基本功累积扎实的情况下才能领悟更高的境界。好了,还是先把我之前和今天教你的那几个招式再继续练,练熟了,有时候是水到渠成的事。” 燕子点头,对于箫剑的嘱咐她通常都不会反驳。 晚饭时分,明月、彩霞备好了一桌饭菜,他们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你们受封的日子定了吗?”尔康向永琪问道。 “定了定了。前两天皇阿玛还特地过来一趟,说是礼部已经选好日子了,放在下个月的初八。”永琪回复道。 “想想就有点激动,想不到还能有正大光明出宫的一天。”小燕子有些美滋滋的。 “小燕子、永琪,我好舍不得你们啊。你们出宫了,这皇宫就又会回到过去,像个冰窖一样。”想起这一个多月之后,这宫里就又只剩她一个可怜人儿,晴儿开始感伤起来。 箫剑轻轻握住了晴儿的手,眼里满是柔情和心疼。 “是啊,而且永琪和小燕子一旦搬去宫外,箫剑和晴儿见面也不像我们现在那么容易了。只要小燕子在宫里,毕竟箫剑还有皇阿玛的特许,可以随时进宫和小燕子兄妹团聚。” 小燕子一听紫薇这么说,有些着急,想到哥哥和晴儿的问题,她马上头脑一热,从椅子上弹起来,“那要不我们就不出宫了。我明天去找皇阿玛,就说我和永琪不搬出去了,以后都留在皇宫里。为了我哥和晴儿的幸福,我就只有牺牲一下了。” “你别听风就是雨啦,说话也要经过大脑啊!内务府和礼部都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安排了,怎么可能又去和皇阿玛说我们不要出去。”永琪按住了小燕子,让她重新坐回去,也点出了小燕子的不切实际。 “永琪说的对,这皇阿玛金口已开,受封、分府都是已经板上钉钉了,不可能更改了。而且你跑去皇阿玛那儿说,不出去了,皇阿玛问你为什么,你总不能说是为了晴儿和箫剑吧。”尔康冷静地给小燕子分析道。 “我就说我舍不得皇阿玛。”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皇阿玛怎么可能相信!”紫薇拍了拍小燕子肩膀,无奈地摇摇头。 “好了,小燕子,收起你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箫剑和晴儿,这的确是个问题。我们大家确实要好好斟酌一下你们俩的问题。”尔康认真地说道,转过身来给了箫剑和晴儿一个坚定的眼神。 “要不然我们直接告诉皇阿玛吧,我们之前犯下那么大的错,他都原谅我们包容我们了。我想他肯定能理解晴儿和箫剑的这份深情。”紫薇咬着唇,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了。 “不行不行!现在老佛爷什么都还不知道!我根本没办法预料她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虽然说,老佛爷答应过我将来婚姻大事让我自己做主,但她当时肯定也是被我弄糊涂了。”晴儿着急地反对,她确实还没有做好让长辈们知晓的准备。 “那我们只能暂时按兵不动。找个适当的时机,我们来试探一下老佛爷和皇阿玛如何?”尔康提议道,“只是,箫剑,你怎么想?”尔康转向了箫剑,放慢了语调。 原来大家讨论了那么久,箫剑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眼神凝重。 “我怎么想?”箫剑抬头,正视尔康,“其实我也不知道。事实上,从答应晴儿留下的那一刻,我就想到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这并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不,是老早以前我就想到了,这也是我当时要离开你们的原因之一。” 虽然永琪、小燕子、晴儿不明就里,只以为箫剑所指是箫剑和晴儿身份地位导致的障碍。但紫薇和尔康深深明白箫剑的不易和他的矛盾,看到他对小燕子和皇上的矛盾,对小燕子和永琪的矛盾,他的血海深仇和饶恕的矛盾。如今旧恨未散,又添新愁,把自己也卷进了这重重矛盾里——面对晴儿的矛盾,晴儿和她背后皇室身份的矛盾,还有晴儿自己的矛盾。 “箫剑,对不起。”晴儿眼中早已噙满了泪水,眼睛一闭,大颗大颗的泪珠如断线珍珠般全都滚落下来,“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害的你走不成!而我除了每一次的离别,什么都不能带给你,又什么都做不了。” 晴儿听到箫剑的话,心中重重抽痛。她爱箫剑越多,就对这皇宫带给她桎梏越愤恨,但越愤恨就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越悲哀。 箫剑抹去晴儿脸上的泪珠,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道,“不要说对不起,这是我的选择,是我选择了你,不是你的错!听我说,既然命运要让我留下来,那就是要我们一起书写属于我们的‘故事’。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真的到哪天无路可走了,只要你放得下,就让我带你走!” 最后一句话,箫剑说得郑重而有力,眼神又是那么坚定且不容置疑。这份郑重、坚定和不容置疑无疑给了晴儿莫大的鼓励和勇气,心底豁然生出希望来,再想想好像前路也没有那么晦暗了。晴儿用帕子拭干了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家不要灰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起来努力,一起来想办法。比如,我们可以抓住南巡这次机会呢!”尔康鼓励着大家。 “对,想想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相信箫剑和晴儿的问题,我们一样能解决的。还是那句话,‘人生得意须尽欢’,难得相聚,今晚我们还是好好吃饭吧!”永琪也为大家加油鼓劲,让大家提起精神,明日愁来明日挡。 第八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上) 转眼就到了永琪和小燕子受封的日子。受封的前一日,他们俩在慈宁宫拜别了皇上、太后、皇后,便正式踏进了乾隆赐予他们的府邸,在那儿准备并迎接第二日的册封礼。 “永琪,我有点紧张。我最怕就是这种仪式了,好怕出错啊。”小燕子坐在梳妆台前,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肩头,对着镜子里的永琪袒露自己的不安。 永琪慢慢靠近,走到她身后,双手轻按她的肩头,“别紧张,跟着典仪官的指引就行了。无非就是叩头,谢恩这些,很快就过去了。” “哦,好吧!” 永琪端详着镜里的小燕子,那双她独有的大眼睛闪亮闪亮,柳眉如烟,早起虽未作任何装扮,可仍然美得令他挪不开眼,心想道小燕子小燕子,我们终于熬到苦尽甘来,愿我们今后的日子再无风浪,只有甜蜜。 “五阿哥,时候不早了,咱们要给格格赶紧梳洗上妆了。”明月、彩霞端着各种梳妆盒、水盆步履匆匆地进了房间。 永琪本欲腾开身子,但忽然兴起,也是调皮地在小燕子脸颊上飞快一吻,之后又飞快转身。 小燕子佯装嗔怪地要去拍打他,无奈永琪早已跳到后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根本够不着,反而一抬头撞上明月、彩霞两人的目光,只见两人正在一边偷笑,弄得她尴尬得只能歪头一笑。 “没事没事,格格!”明月也报以一笑。 “对,格格,咱们什么都没看见!”彩霞跟着也打趣起来。 其实自从被她们主子调来景阳宫后,这格格和五阿哥平日里的那点小亲小爱的小动作,她们不知见了多少回,也打心眼里为她们的格格高兴。 明月、彩霞不慌不忙地开始给小燕子梳发髻、施脂抹粉。被明月彩霞围着梳妆的小燕子时不时地做些调皮的小表情,眼珠骨碌碌地一转,这儿摸摸,那儿碰碰。不一会儿,小燕子便是珠围翠绕,腮凝新荔,在灯火的掩映下显得尤为明艳动人。最后,明月、彩霞为永琪和小燕子戴上朝珠、朝冠,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五阿哥,格格,时辰差不多了,礼部的官员应该马上就到了。”小顺子进来通报。 永琪拉住小燕子的手,重重一握,示意她不要紧张。贝子府门口的乐队仪仗早已准备就绪。 永琪和小燕子携手迈步跨出府门外,带领府里上下在门口跪候。接下来便是迎接册封正、副使入府正殿,各种跪拜,宣读、授予制、册,跪谢,礼毕再恭送授封使至府门外。 待礼部官员离开后,小燕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所以这就结束了?”小燕子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结束了。”永琪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所以这宅子就是我们的了?我们真的出皇宫了?!”小燕子仍然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里。 “是的,我们出来了。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你‘自由’了!”永琪特别温柔地回答着小燕子,虽然没有办法远离皇宫,但至少他们跳出了那黄瓦高墙,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在这个小天地里,没有老佛爷,没有皇上,不需要规矩,不需要‘体统’,只有他对小燕子无尽的宠爱。 小燕子、永琪受封之日怎么少的了大家庭的参与。中午过后,紫薇、尔康带着晴儿,赶到了永琪、小燕子的新居。马车在贝子府大门口停下。他们三人相继下了马车,在门口打量一番。气派的三开间的朱漆大门,黛瓦歇山顶,雕梁画栋,门口的石狮子威仪庄重。虽说不及紫禁城气势磅礴,但也尽显皇家气度。 紫薇笑吟吟地对着永琪、小燕子行了一俯身礼,开起了玩笑,“贝子、夫人,恭喜恭喜!” “哦,紫薇,你笑我,你竟敢笑我!看我怎么惩罚你!”说罢,小燕子要去追紫薇,紫薇赶紧躲到尔康身后。 “好啦,贝子夫人!这样打闹,成何体统!”晴儿也加入了进来。 “晴儿,连你也取笑我。”小燕子转身要去哈晴儿痒,“还笑不笑我,笑不笑我!” 晴儿哪经得住小燕子的闹腾,立马求饶,“好了好了,小燕子,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顿时间,大伙嬉笑一片。 “小姐——”正当他们几人还在打闹时,只听得有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金锁、柳青、柳红,还有——箫剑,这群生死之交的朋友都到齐了。 “是金锁,金锁她们来了。”紫薇一眼看到了金锁,兴奋不已,一见面便紧紧抱在一起。金锁怀有身孕的身形已经非常明显了。 “小姐,我好想你啊。感觉好久都没有见面了。怎么样,你最近好吗?” “我也好想你,金锁。”想到成婚之后,琐事繁忙,不能常去会宾楼看望金锁,紫薇有些歉疚,也有一丝遗憾。“我很好。倒是你,现在怀着身孕,是不是很辛苦?” “我也很好,除了之前一阵胃口不好,容易犯恶心,过了之后现在每天都要吃好几顿。”金锁开心地说道。 紫薇握起金锁的手,诚恳地说道,“金锁,最近不能一直去看你,我好自责。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金锁被紫薇深深打动了,眼里慢慢蓄出了泪,“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只要知道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紫薇和金锁从小长大,情如姐妹。人生的际遇也是好奇怪,总是在得失之间,她们每一个人原本因为寻父而聚到一起,但朝夕相处的姐妹又在各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分开。却不知,究竟是哪一种生活更好!想到这,紫薇竟有些怀念起过去和小燕子、金锁那般形影不离的日子。 一群好友相见,大家都十二万分的高兴。柳青、柳红和箫剑一一和大家打招呼。小燕子见了箫剑更是分外兴奋,直接扑到箫剑怀里,箫剑被她这猛地一扑都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好了,我们大家不要都站在门口了。我们今天不是来庆祝小燕子、永琪搬新家的吗?”柳红笑着说道,转头对着小燕子,“小燕子,你不带我们大家参观一下你和永琪的新居。” “对对,我们别光顾着聊天了,还是先进府里去吧!大家一起逛一下,我们就来一个‘冬日游园’。”永琪尽显主人姿态,同时吩咐小桂子、小顺子把大家的马车拉去马厩安顿好,随后领着众人一起进了贝子府。 第九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中) 皇家府邸的建造都是有严格的规制,宛若一个缩小版的紫禁城。众人沿着正门的中轴线,依此经过正殿、神殿宫门、神殿、后院祠堂,只见间间殿宇皆是雕梁画柱,富丽华贵。这部分多是重大节日主人才会在此会客,或举行祭祀仪式,所以众人也未多作停留。 在出了祠堂后,从西侧的一处垂花门便进入了府邸的西路。西路是寝殿部分的群落,巍峨华丽,每一宫殿关起门来都是自成一体的四合院落。大伙儿穿过寝殿,再往西就到了花园,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通向了花园的月洞门。 大家一路沿着花园的主路说说笑笑往里走。初冬时节,虽说不及春日百花齐放那般热闹醉人,但树叶凋落,枝条疏朗,湖面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使得这园子自有一种脱俗的清冷与别致。曲径通幽,一路上偶有几朵腊梅迫不及待地在枝头绽放,清香幽隐,回味悠长。 “哇,好大好漂亮的花园。”柳青摸着自己的脑袋惊叹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花园。哈哈!真是托了你们这些贵人的福,让我大开眼见!” “是啊。这要是回到过去,告诉那时的我,肯定不敢相信。”柳红瞧了瞧四周,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想起她们曾经和小燕子生活在大杂院里讨生活的日子,他们真的不能想象会有一天因为小燕子而使所有人的生命走上了另一条轨道。 随后众人又穿过“九思桥”,来到了“心远斋”。“心远斋”是永琪给书房题的名字。房子正对一片湖水,几棵古树横卧在畔伸向湖心,湖面上点点枯荷。另一面还有一片芦花荡漾,偶有水鸭游过,自有一番田园意趣。初冬时节也正是各种菊花傲霜枝之时,书房两侧早已摆上了各色菊花盆栽以增园景意趣。 “‘心远斋’,这名字颇有古人隐逸之风,我喜欢!”箫剑夸赞道。 尔康、紫薇、晴儿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尔康缓步在门前端详了一阵,忽然对着小燕子说道,“小燕子,你来念念这门前的楹联,都认得不?”尔康看到这书房前的两句诗句,忍不住又想打趣小燕子。 小燕子看了一眼,坏笑道,“别小瞧我。这些字我都认得。” 说罢,手指着字,悠悠地念起来,“这是‘自来自去堂前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哟,果然都认得。还珠格格,了不起!”尔康给小燕子逗趣地竖了个大拇指。永琪也是在一旁欣喜地点头。 “真的,一个都没有念错。小燕子,你好厉害。”紫薇为小燕子鼓起掌来。 小燕子一被夸,就有些飘飘然,“还是我哥的方法比较管用,所以感觉认字也没那么困难了!” “‘自来自去堂前燕,相亲相近水中鸥’。永琪,你选的杜甫这两句诗还真贴切。自由自在的燕子,相亲相爱的水鸥,有树,有水,有草。真是充满了诗情画意。”紫薇又读了一遍,心中颇有共鸣。 “我也是那一日站在这边,望着这芦苇、鸭子,脑子里忽然闪出了这两句诗,觉得很配这书房景致,也很配小燕子。”永琪笑着解释道,“其实这园子还有几处亭台楼阁没有题字呢。何不大家集思广益,帮我想想!” 众人随即在书房前的湖边上了小船,分作两批,从芦花丛中穿过,便到了湖中心的亭子,恰是“菊色滋寒露,芦花荡晚风”。 从湖心亭回望心远斋则又是另一番景致,斜阳掠过屋脊,三分闲逸,二分自在。紫薇忽有灵感闪过,“这个亭子正好和四周的建筑、院落有一些距离。既是‘心远’,即是‘自在’。不如就叫“自在亭”好了,也正好呼应了‘自来自去堂前燕’!” 在“自在亭”小坐片刻,大伙儿登船再往前去。船靠岸,小燕子、永琪、箫剑、晴儿便先下了船。撑船的下人随即又把紫薇、尔康、金锁几人送了过来。 小燕子正对夕阳,看到芦花在风中起舞摆荡,几位好友正在船上,缓缓而来,冬日的萧瑟带起她心中一种无法言说的心境,忽然地念起了,“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小燕子顿了顿,像是领悟了什么道理,睁大了眼睛嚷道,“原来那个《琵琶行》开头几句是这个意思啊!箫剑,我好像有点明白你说的‘诗是有画面感的’。” “小燕子,你终于开窍了!”箫剑大喜。 “小燕子,你太棒了!”晴儿也是拍手叫好。 等众人到齐了,小燕子对着身后的那间屋子颇为得意地说道,“我决定了,这间屋子我就叫它‘琵琶屋’,来纪念我背了这么久的《琵琶行》。” “纪念《琵琶行》是可以,可这‘琵琶屋’听起来有些怪吧。把‘屋’改成‘轩’吧,雅致一点。“尔康总爱抓小燕子的错头,更像是爱和“妹妹”玩闹的“大哥”。 “好,那就‘琵琶轩’吧!”永琪赞成尔康说的。 顺着动线,众人又来到了佛堂所在之处。相较于其他的房屋,佛堂所处的建筑显得更高更肃穆一些。 “佛堂也还没有取名,还有楹联也还没定。”永琪说道。 晴儿站在门前,沉思片刻后,开口道,“经上有云,毗卢遮那遍一切处,其佛住处名常寂光。那就叫‘常寂光’如何?无明断尽,入常寂光土。” 众人一听,纷纷拍手叫绝。 “那佛堂的楹联也须有些‘禅意’。”箫剑听到晴儿的“常寂光”后,也开始思索这门前的楹联,“有了。我想到一个,‘上联是空空有有不空不有,下联是幻幻灭灭离幻离灭’”。 “最好的箫剑配最好的晴儿,你们俩实在是太有才了。”紫薇实在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们两人的才气和身上那种共有的超然气质。 “紫薇,你别笑话我了,都是胡诌的。”晴儿被紫薇一称赞,害起羞来,尤其箫剑还在,她更是“唰”地脸色绯红。 逛园子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下人通传已备好酒菜,随时可以开饭。众人便沿着另一条小路绕回至花厅,桌上已摆满了各色美味的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