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团子被读心后,全家反都乱套了》 第1章 女儿的心声 一场山崩海裂的地震来袭,夏清宁牺牲在了随医疗队出征的路上。 再次恢复意识时,耳旁隐隐传来急切的呼唤。 “琴娘,加把劲,孩子快出来了!” 紧接着,夏清宁感到一阵阵窒息,她好像卡住在某个类似通道的地方,前方隐隐传来光亮。 琴娘? 这名字貌似有些熟悉? 怎么那么像她在出发援灾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配角名字? 忽然! 窒息感加剧,脸感觉也要被挤扁了! “糟了,孩子卡住了!” “再生不下来,只怕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作为一名医生,夏清宁瞬间就反应过来,她竟然重生在一个即将要出生的婴儿身上。 而她娘还难产了! 这可不行! 多难得的重生机会,她绝对不能夭折在这里! 夏清宁拼命地往前,试图用小小的力量爬出去。 她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往前爬…… 快了…… 马上就出去了…… “哇!” 空气灌入肺腔,夏清宁不受控地哇哇大哭起来。 “好,太好了!母女平安!” 接生婆惊喜万分,转头对一名男人道“恭喜夏秀才,喜得千金!” 迷迷糊糊间,夏清宁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抱了起来。 “好,好!我夏千帆终于有女儿了!” 【夏千帆?】 原本累得够呛的夏清宁听见这个名字,猛地精神了。 【这不是书里大反派的名字吗?】 【不是吧?好不容易重生,我爹竟然是下场凄惨的大反派?那我岂不是被男主一家凌迟的可怜人?】 【老天爷,你玩我呢?还不如别让我重生了啊!】 夏清宁心中抓狂。 然而,夏千帆脸色却变了,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 他貌似幻听了! 竟然听到怀中的女儿在说话? 不过声音好甜,好可爱! 【但还是要说,我爹虽然穷,但真的好帅!】 女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夏千帆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管是不是自己女儿在说话,怀中的婴儿都是他与琴娘的亲生骨肉,是他的宝贝女儿。 【可惜了,帅是帅,下场也忒惨了!不对,应该说是夏家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一家子死于非命,尤其是我娘……哎……】 夏千帆紧紧抱着女儿,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什么叫他的下场忒惨? 什么叫夏家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琴娘又怎么了? 夏千帆心里着急,表面却不能显露出来。 “琴娘,女儿就叫夏清宁吧。” “清宁……”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琴娘呢喃着重复,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容,“好,都听夫君的。” 她接过夏清宁,眉眼间皆是慈祥的爱意,动作极其轻柔。 【我娘也长得真好看,和我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可惜,在这种年代,若没有实力,美貌就成了灾难了!】 琴娘全身一僵。 她听见了什么?是女儿在说话吗? 她垂眸望着怀中的女儿,小家伙正滴溜溜地看着自己,小手死劲地扑腾,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可爱的声音。 【娘看我了!】 【娘身上香香的,真好闻!】 琴娘心中无比震惊。 她怎么能听见女儿的心声? 难不成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母女连心? 琴娘惊喜不已,这简直是上天的眷顾啊! 她忍不住露出欢颜,低头在夏清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乖乖!” “琴娘……” 夏千帆看着脸色苍白的琴娘,心疼不已“你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女儿还是先交给我照顾吧,你好生休息。” 琴娘依依不舍地把女儿交给自己夫君,她确实很虚弱,也很疲惫,刚躺下没一会儿,就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爹娘感情真好,可惜,爹现在能力太弱,无法保护好娘亲,才会有后面那些悲剧。】 【对了,我记得书中夏清宁出生当天,一场暴雨突然来袭,开始的时候谁也没当回事,结果洪水爆发了,把整条夏家村都淹没了……】 暴雨? 夏千帆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晴空万里,只有酷热的暑气不断灌入屋内。 这种天气,怎么也不像会下暴雨啊! 他只当自己女儿在说胡话,把夏清宁搂在怀中轻轻摇晃,口中哼着不知名却十分舒缓的曲调。 夏清宁也是累,没一会就睡着了。 此时。 外面的天空骤然变色,轰隆隆几声巨响冲破天际,乌云聚拢,大地似要被黑夜吞没。 没一会,下雨也倾盆而至。 夏千帆惊讶地看着倾盆的大雨,又看了眼怀中的女儿。 真的下暴雨了? 那暴雨过后,真的会发大水? 夏清宁也被雷鸣声惊醒,忧虑地望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果然下大雨了,今晚过后,夏家的一切就都变了……】 【如果我能说话就好了,就能告诉爹快点把值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快点逃,免得像书中那般,只来得及匆匆避难,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不过即使拿了值钱的东西,也无处躲灾啊,夏家村位于低洼地带,皆是整条村都会被淹没,乡亲们全都无家可归了。】 【不对,还可以躲到后山去!后山地势高,深山中也有野果和野生动物什么的果腹,够乡亲们躲到洪水退去了,可我要怎么告诉爹爹呢?】 夏千帆一边听,一边心中震惊。 夏家村的确有一座后山,地势极高,平常村里的人都会上山打猎和采野菜药材什么的到镇上去卖。 可女儿刚出生,又如何得知夏家村有一座大山的?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无不印证了夏清宁的话。 夏千帆顾不上其他,抱起女儿打着伞就往理正家冲去。 “理正,理正!” 夏千帆用力拍打着理正家的院门,“我观测天象,今晚只怕要下大暴雨,还会发大水,快些组织乡亲们到山上避难吧!” 听言,夏清宁又惊讶又骄傲。 【原来我爹这么厉害,连观天象也会,难怪会成为第一大反派。】 理正开门走出来,却反驳了夏千帆。 第2章 要下暴雨了 理正夫人也跟了出来,不满道“就是,千帆,虽然你是咱们村唯一一个秀才,可论观天象,你还嫩着呢!” “你啊,还是回去好好照顾琴娘和你女儿吧,别胡思乱想了。” 夏千帆却对夏清宁的话深信不疑,毕竟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下起了雨。 换言之,他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他耐心劝道“理正,我说真的,如果我看错了,乡亲们也就是折腾一遭,我回头给他们道歉。可若是真的发大水,这可是家破人亡的大事啊!” 理正迟疑了片刻,对身旁的小儿子道“你挨家挨户通知下去,不过要说明白,愿意听的就去山上,不愿意的不勉强。” 【理正就是村长吧,还挺负责的,虽然爹无凭无据,却也没完全置之不理。】 【只可惜,这位村长下场好像挺惨的。】 【哎,我只是个小家伙,管不了那么多了……呜呜……我好饿啊……】 听见女儿说饿了,夏千帆顿时心急如焚。 也是,从出生到现在,女儿一口奶也没喝呢。 “清宁饿了吧,我们马上回家。” 夏千帆责怪自己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连忙和理正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开。 【呜呜,爹真的太好了!这就是所谓的父女连心吧!】 匆匆回家时,路过林家。 刚好碰到林陈氏在破口大骂,见到夏千帆就骂得更狠了。 “有的人以为中了个秀才就可厉害了,什么屁都敢放!” “老娘耕种几十年,什么时候下雨我会看不出来吗?还说什么发大水,简直在放屁!” “我看某些人是见不得乡亲们安稳,故意闹这么一出折腾大家!这么缺德难怪生个赔钱货!” 理正的小儿子无奈地看向夏千帆“千帆大哥……” “呵呵。” 夏千帆冷笑一声“有人自己找死,何必相劝!” “你才找死!你全家都找死!我告诉你,你生的这个赔钱货绝对是个扫把星,你们全家都要被她害死!” 【麻了,这毒妇还真恶心!怪不得早死!】 【女人怎么就是赔钱货了?你不也是女人吗?】 【这种毒妇就该让她死,爹爹救她干什么!】 夏千帆原本气得够呛,可听见女儿的心声后又觉得没必要生气了。 先不说这林陈氏会不会早死,光是女儿的特别之处就足以证明她是福星转世! 咱们夏家啊,好运在后头呢! 何必跟这种泼妇浪费时间。 夏千帆绕过林陈氏,直接回了家,什么事都没有他女儿饿肚子来得重要。 回到家。 琴娘经过短暂的休息后,也醒了过来。 “琴娘……” 夏千帆抱着女儿来到床边,“女儿应该是饿了……” 闻言,琴娘脸颊微红,“那你给我吧,我喂她。” 她刚分娩,接生婆虽然帮她清理过恶露,可身上还是会有一股味道。 而且分娩时出了大汗,身上也有一股汗味,她并不想自己夫君闻到,所以抱过女儿后,就连忙用被子盖在身上。 夏千帆摸了摸琴娘的头,“都是老夫老妻了,怎么还害羞呢?” 【哎呀,娘亲现在还在排恶露,所以身上有一股味道。】 【其实只要用棉布包裹住棉花,做成三角内裤给娘亲穿上,就既能预防细菌,也能隔绝味道了!】 【可惜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这个,爹爹也不会做。】 夏清宁一边吃着奶,一边暗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声被爹娘听了去。 三角内裤是什么? 夏千帆满腹疑问。 不过他聪明,从字面意思也能大概猜到一些。 棉布和棉花家里也有,想了想,夏千帆起身,“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熬的汤好了没。” 夏千帆先是去厨房看了眼正在熬制的猪脚汤,琴娘还需要补身子。 然后才到里屋拿出棉布和棉花,按照夏清宁说的,大概缝制出一条短棉裤。 当夏千帆拿着棉裤,端着汤回到屋子里时,就听得夏清宁的心声。 【爹爹好厉害,连三角棉裤都会缝制。】 【娘亲只要穿上这个,就不会尴尬啦!爹爹真是天才!】 听到女儿的夸赞,夏千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琴娘,你穿上这个,然后把汤喝了,女儿先给我抱吧。”夏千帆接过女儿 ,抱在怀中轻轻摇晃。 琴娘穿上棉裤,心里也暖暖的。 女儿的话她也听到了,只是没想到自己相公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么快就给她缝制出来了。 她喝着汤,看着夏千帆抱着女儿,幸福感弥漫全身。 就在此时,屋子外传来动静。 “姓夏的,你别以为躲回家这事就算了!” “你自己生了个赔钱货,不痛快了,就耍着乡亲们玩是吧!” “什么发大水,这雨都停了,我看你们是欠骂,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咒骂声从院子里响起,话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外面的雨虽然停了,可天气依旧闷热,夏清宁知道这是大暴雨的前兆。 这毒妇不会看天气,反而跑过来骂骂咧咧,也太恶毒了! 夏清宁气得挥着小拳头,蹬着小脚丫就要去给林陈氏踹两脚。 【这毒妇真不要脸,就该往她嘴里塞脚丫子!】 说完,还晃了晃小脚丫。 然而刚出生的婴儿的小脚丫也就比鸡蛋大些,毫无威慑力,还显得蠢萌蠢萌。 夏千帆被萌得不行,抱着女儿转身走了出去。 夏清宁心里嚷嚷。 【快,爹爹,狠狠收拾这个毒妇!】 “我实话实说罢了,你不信不上山就是了,我又不勉强你!” “放你娘的屁!” 林陈氏张嘴就来,不依不饶“我家可是卖酒的,你把乡亲们骗上山了,这不是断我家财路吗!” 村子人少,买酒就更少了。 断她财路一说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林陈氏分明是要讹人! 夏清宁气得在心里哇哇大叫。 而此时,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乡亲们。 见此,林陈氏底气似乎更足了,大声嚷嚷“大家来评评理,夏家这小子生了个赔钱货,就使劲折腾我们!” 第3章 快上山去 说到这,她朝着夏千帆伸手,“我告诉你,你不赔五两银子给我,这事就没完!” 【哇!这老毒妇还不如去抢银行呢!】 【张口就五两银子,那可是咱们家一年的开销啊!】 夏清宁心中骂骂咧咧。 夏千帆听得一脸懵。 什么是抢银行? 夏清宁气过后,又冷静下来。 【要是没记错,这林家酿用的粮食全都是发霉的,所以当时林陈氏死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鼓掌叫好呢!】 【哎,可惜爹爹不知道,不然就可以直接拆穿这毒妇,让她尝尝被人讹诈要赔偿的滋味!】 难怪林家酿总散发着一股怪味,喝起来也不如镇上的甘甜香醇。 原来是用发霉粮食酿制的。 夏千帆想到自己也喝过林家酿,顿时一阵恶心反胃。 “哼,你们林家酿散发着一股怪味,我看啊,根本就是用发霉粮食酿制的。” “就这种劣质酒,还想让我赔五两银子?我是一文也不会给!” 夏千帆话音刚落,周围响起阵阵哗然。 “我也觉得林家酿有一股怪味,原来是发霉粮食酿制的缘故吗?” “应该不会吧,林陈氏世代都生长在咱们林家村,不至于坑害乡亲们吧?” “是啊,林家老爷子还是上一任理正,不可能那么心黑!” 乡亲们更愿意相信土生土长的林陈氏一家,对于夏千帆这户外来人明显抱有怀疑。 看到大家都站在自己这边,林陈氏不禁嗤笑“我说夏千帆,你真以为中了个秀才,就很厉害了?” “我们林家村好心给你们提供落脚地,你先是耍我们玩,想把我们折腾上山,现在又来污蔑我?你安的什么心啊?” 夏千帆一家是迁移到这儿,并非原住民。 因此大家更愿意相信林陈氏也无可厚非。 “夏千帆!” 林陈氏叉着腰,得寸进尺,嚷嚷道“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们折腾上山后,好溜回来偷咱们家的东西吧?” 夏清宁忍住吐槽。 这毒妇还真是脑回路惊人! 自己想死就算了,还拖着整个村的人陪她一起死! 这种人,愚昧无知又恶毒! 【这毒妇脑子不好使,爹爹先提出要上山避水,自然是我们先行动啊,又怎么可能偷溜得回来!】 【我看啊,爹,你就别管这毒妇了,那些发霉的粮食还在林家酒窖里呢,直接去抓个人赃并获罢了!】 听到女儿的心声,夏千帆更加底气十足。 “我到底是诬蔑你,还是事实如此,只要去你家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 “各位,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和夏某一起去林家看看?” 乡亲们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也想凑热闹。 可帮外乡人欺负本地人,是为人不耻的,传出去整条村都要成为笑话。 夏千帆看穿了众人的担忧,高声喊道。 “各位听夏某一句,如果林陈氏没用发霉的粮食,我们去看一看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可若是用了发霉的粮食,在场不少人也都买过她家的酒吧,也好讨回公道不是?” 听言,众人觉得有道理,于是纷纷同意了。 这下,林陈氏慌了。 她下意识地摇头,“不,不行!” 不过她越是抗拒此事,越是证明此事有鬼。 “林陈氏,我们是给你证明清白去咧,你咋还不同意喽?” “还是说,你们林家酿真的用发霉粮食?” 乡亲们纷纷嚷嚷了起来,是一定要到林陈氏家去看看了。 林陈氏给自己小儿子林海使了一个眼色。 林海会意,转身就想回去消灭罪证。 可夏千帆早就留意着他,他这刚转身,夏千帆就喊道“林海,你去哪儿?回去消灭罪证吗?” 乡亲们纷纷看向林海,林海顿时心虚不已。 林陈氏脸色也变得惨白。 要知道,林陈氏这一家都是得理不饶人的主。 如今却这般心虚,乡亲们又多了几分怀疑。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夏千帆大手一挥,号召众人跟上自己。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林陈氏家。 夏千帆也不含糊,直接把人领到林陈氏家的酒窖门口。 门一推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扑鼻而来。 “呕!” 乡亲们纷纷捂住鼻子,难以忍受。 想到自己竟然喝过这么恶心的东西,乡亲们愤怒不已! “林陈氏,你给个解释!” “否则的话,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大家纷纷声讨了起来,民怨沸腾。 林陈氏一家自然给不出解释。 于是买过酒的人直接把林陈氏一家给团团围住,狠狠揍了一顿,还要索赔银两。 看到林陈氏一家的惨状,夏清宁扬眉吐气。 【让你讹诈到我爹头上,真是不知死活。】 【我爹可是本书最大的反派,你这种早死的喽啰怎么斗得过他?】 【嘿嘿,我爹天下第一厉害,连发霉的酒也能尝出来!】 听见女儿的夸赞,夏千帆骄傲不已。 可又觉得心虚。 他没尝出来,是听到女儿心声才知道的。 不过并不影响他心情大好,林陈氏自食恶果,他也就功成身退。 夏千帆抱着女儿回到家里。 刚进门,就对上两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正是他的两个儿子。 “爹,我们下学后立刻赶回家想见妹妹,结果你给抱出去了。” “爹爹,不准独占妹妹,她也是我们的。” 夏清宁低头看去,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豆丁。 大的约莫十岁左右,生的白白净净,与他爹夏千帆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英俊。 小的约莫七岁左右,长相精致,像个福娃娃,滴溜溜的大眼睛却藏着狡黠与俏皮。 【这就是大哥夏文曜和二哥夏文翰吧?】 【好家伙,他们这是完美继承了爹娘的良好基因啊!】 【嘿嘿,这辈子我也有哥哥了。】 上一世,她是独生女,也曾渴望有兄弟姐妹的陪伴。 夏千帆感受到女儿对两个小子的喜欢,心中很是吃味。 “别在这挡路了,快些去收拾好东西,等会咱们就上山。” 第4章 去山洞避雨 “少废话,快些去收拾吧。” 夏千帆无法多言解释什么,能听到女儿心声这件事必须要保密,否则会给女儿带来麻烦。 【是啊,要快些才行!】 【再过两个时辰必下大暴雨,娘的身子还很弱,不能淋雨,要赶在下大雨前上山才行!】 夏千帆听到这,连忙加快了动作。 他从院子里找出四块木板,用钉子做成的箩筐,又用藤条编成带子捆绑在箩筐上。 这样一来,就做成足够容纳成年人的箩筐。 “到时候就把琴娘和女儿放在上面,我背着她们上山。” 夏千帆动作不停,接着收拾。 他们家人丁并不兴旺,只有他一个成年男子。 虽然两个儿子也能帮忙拿些东西,但终归不能带太多,只能带上值钱的东西和干粮。 一切收拾好。 夏千帆把琴娘抱入木框中,又把女儿放到琴娘怀里,用被子给两人盖上预防夜间寒冷。 琴娘紧紧抱着女儿,生怕会把她抛出去。 一家五口出发。 刚到半山腰,天边就响起阵阵雷鸣和闪电。 【糟了,要下大雨了。】 【娘亲若是淋了雨,只怕要落下病根啊!】 虽然他们也有斗笠和蓑衣,可遮雨效果并不好。 刚生完孩子就淋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夏千帆也深知这点,连忙在半山腰找了个山洞,带着家人躲了进去。 “虽然才半山腰,但暂时也能躲避大水。” 夏千帆把箩筐放在地上,用被子铺好,把琴娘抱了出来让她能躺着休息,“我去给你们热猪脚汤。” “好。” 琴娘也不闲着,一边给夏清宁喂奶,一边观察外面的天色。 就在此时,倾盆大雨骤然而下。 暴雨冲刷着山体,形成无数道溪流涌入山下。 半夜。 吃完猪脚汤就睡下的一家人被一阵阵嘈杂声惊醒。 原来,水已经开始淹没村庄,山下乱成了一团。 很快,山洞外响起一道男声。 “快,这儿有个山洞,大伙儿进来躲躲。” 是理正。 他带领乡亲们冲进了山洞,结果就看到了夏千帆一家人。 因为是半夜,大水发得急,乡亲们只来得及带上一些值钱物品就往山上逃了。 蓑衣和斗笠都没带,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 反观夏千帆一家,不但睡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还烤着火,山洞中还飘散着肉香气。 “咕噜!” 有人忍不住对着一锅猪脚汤吞了口唾沫。 理正深感丢人,警告似的道“多得夏秀才提醒,咱们半夜才没睡熟,否则的话只怕要淹死不少人。” 其实他也很尴尬,夏千帆好意提醒,他却仗着年长而没当回事。 导致他们也就是没睡熟而已,根本没提前收拾东西,只来得及慌慌张张跑上山。 “是啊,要是信了夏秀才的话,咱们哪至于这么狼狈?” “都怪林陈氏,夏秀才好心提醒,她却诬蔑人家是在找我们麻烦。” “是啊,要不是这老泼妇,咱们怎么会这样?她可真是害死我们了!”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直接动手。 白天刚挨了一顿揍,林陈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打得连连哀嚎。 山洞中,咒骂声、哀嚎声不断回荡。 理正怒意喷薄。 “够了!全都被我闭嘴,别打扰夏秀才一家休息!” 理正道“你们也都好好休息,明日雨停就下山,看看能不能带些粮食上来!” 他开口,众人也不再闹了。 山洞中恢复了安静。 【这就没了?不多打一会儿吗?】 夏清宁遗憾地感慨了一句。 但到底是婴儿身,很快就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暴雨下了一整夜,又大又急,积水很快没过了房屋,整个村庄变成一片汪洋。 而雨,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山洞里,气氛压抑。 每个人都担心无比,再这么下去,别说粮食了,连房子都得垮掉啊! 只有夏千帆一家丝毫不慌,把昨天的猪脚汤热了热,拿出馍馍泡着吃了起来。 猪脚汤经过反复炖煮,那叫一个香。 所有人都已经饥肠辘辘,闻着肉香,垂涎三尺啊! “夏秀才啊,想不到你这手艺那么好咧!” 林陈氏仿佛忘记了昨日的闹剧,居然不要脸地凑了上来,坐在琴娘旁边。 【这老毒妇该不会还有脸来蹭饭吧?】 夏清宁瞪圆了小眼睛。 果然! 只听得林陈氏接着道。 “夏秀才啊,这猪脚汤那么香,如果我这老婆子能喝上一碗,那可真是死而无憾喽!” 不只是她,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那锅肉汤,等着夏千帆开口把汤分给他们。 夏千帆却当没听见,依旧不疾不徐地给琴娘和孩子们分汤。 对林陈氏更是彻底无视。 “哎哟,我都半只脚入黄土了,现在就想喝一口猪脚汤都不行吗?你这人心是石头做的?” “这么不尊老,早晚要遭报应啊……” 林陈氏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 她的孙子林子越听见自家祖母的哭嚎,直接就冲到锅前抢了一碗想要端给林陈氏。 可夏文翰哪儿能让他得逞? 直接伸出脚拦了一下。 扑通! 林子越连人带碗摔了个四脚朝天,还顺势打翻了旁边的锅。 锅里汤可是滚烫的,直接泼在了他脸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可很快,他又顾不上叫了,贪婪地舔着脸上的汤汁。 这汤可真好喝! 林子越想到本来自己能和祖母喝上一整碗汤的,却被夏文翰绊了一下,什么都没了! “你赔我汤!!” 他指着夏文翰,怒目圆瞪。 看见林子越恶人先告状,夏清宁气得小拳头都硬了。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小子别的不学,他祖母那一套泼妇行径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这明明是我们家的猪脚汤,他哪来的脸让咱们赔?】 夏千帆轻轻安抚着夏清宁,眼神锐利地看向林陈氏。 “要不是我昨天好心提醒,你们已经被淹死了,不知感恩就罢了,还动手抢我家的东西?不怕遭雷劈吗!” 轰隆! 随着他话音刚落,外面还真响了一声惊雷! 第5章 转移阵地 老天爷发怒了? 毕竟昨天确实因为夏千帆的提醒,大家才捡回一条命的! 对救命恩人不敬,可不就是天打雷劈的事么! 林陈氏也吓得够呛! 不会吧? 就一碗猪脚汤,哪至于被雷劈? “我不管!你们害我没汤喝了,必须赔给我!” 林子越却不管不顾,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哀嚎连连“夏文翰,你手里的汤得赔我,不然我跟你没完!!呜哇哇!” 理正气得全身发抖。 “闭嘴!!” 理正一声怒喝,“再哭闹,就一家子都给我滚出去!” 林子越顿时收了声。 他虽然才十岁,但也不是傻子,外面雨势那么大,又是大半夜的,被赶出去哪儿还能找到躲雨的地方? 他连忙爬起来,跑到祖母林陈氏身后躲着。 理正指着林陈氏继续开骂。 “夏秀才好心提醒,你诬蔑他就罢了,现在还抢人家东西?” “你简直要把我们村的脸都丢尽了,这汤可是给琴娘补身子的,你就那么缺这一口汤吗?” 林陈氏平时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敢忤逆理正,只能乖乖挨骂。 可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琴娘! 恨意在心中滋长! 要不是夏千帆不识相,早点把猪脚汤分给他们,她又怎么会挨理正骂? 还有琴娘! 她生了个赔钱货,哪来的脸还补身子? 给口粥她喝就该感恩戴德了,还妄想喝肉汤呢! 若是她儿媳,生完就该下地干活了,还躺在被褥上等着别人来伺候,做梦呢! 现在好了! 汤洒了,她宝贝孙子没汤喝了! 还连累她挨了理正一顿骂! 这贱人! 就该赶出山洞,让她淋淋雨,好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林陈氏心里骂骂咧咧,但表面却一声不吭。 理正骂道最后,怒道“给夏秀才赔三十文钱,然后道歉!” “啥?” 林陈氏瞪大了眼睛,“我才不赔!我又没做错!” “你孙子把人家补身子的汤弄洒了,还叫没做错?如果琴娘没奶,饿着了女儿,你这条老命都不够赔的!” 理正暴怒。 林陈氏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了,只好乖乖掏钱。 当然,这老泼妇也不是肯吃亏的主,钱都掏了,这猪脚当然不能浪费。 她弯腰捡起来猪脚,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自己孙子拉过来,“乖孙,来,祖母给你猪脚吃!” “唔~” 林子越也顾不上猪脚脏不脏,直接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好香!好香啊!” 林陈氏的儿媳见状,也没忍住吞了一口唾沫,却遭到林陈氏的辱骂。 “刚才咱们祖孙二人这般遭人欺负,你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现在有吃的你还有脸看?” “滚远点,别让老娘看到你!” 林陈氏的儿媳早已习惯了谩骂,一声不吭地躲远了。 昨夜大家跑得急,谁也没带粮食。 经过一夜,大家都早就饥肠辘辘。 而暴雨还在持续,他们无法下山寻找粮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夏千帆一家身上。 “夏秀才啊,咱们都没来得及带粮食呢,你哪儿还有吗?我们可以出钱买的。” “是啊是啊!” “……” 夏千帆昨天已经好心提醒,今日就不再想管这些人了。 但夏家人口单薄,成年人只有他一人,若起了冲突,他们只怕要吃大亏。 【哎,这雨要连下七天呢。】 【第一天还好说,接下来几天可咋办?饿急了,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到时候就咱家有粮食,只怕要遭大殃。】 夏清宁发愁。 夏千帆听得心底一沉。 就连琴娘也有些慌张,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 “实话说,我们确实带了粮食,但也只够咱家三天的口粮。如果拿给大家分了,后面咱们家也没吃的了。” “但咱家到了林家村后,也承蒙诸位多多照顾,因此这口粮今日就都拿出来分给诸位,当报恩了。” “咱家三个孩子,我身子又还很虚弱,若雨一直不停,还希望后面几天大家能多多照顾了。” 琴娘长得极美,风韵犹存,现在身体虚弱脸色苍白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村里的糟汉子们哪儿经得起她的细声细语,一个个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好好好,这都好说!” 见状,夏千帆眉头紧皱。 七天时间,其实并不难熬,也饿不死人。 可正如女儿所说,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谁也不知后面会不会出乱子。 家里就自己一个成年人,根本无法与这么多乡亲们对抗,继续留下来和他们待在一起,只怕有危险。 他心思细腻,上山时故意把粮食分成了好几份,藏在了好几个地方。 想到这,夏千帆转身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两袋馍馍,“这是我们全部的干粮了,你们分了吧。” 说话时,还装作不经意地让大家看到其他几个包袱都只有衣服而已。 果然。 乡亲们惊喜不已,谁也没怀疑。 又听得夏千帆遗憾地道“本来我准备在琴娘喝完汤后,就加些水,再煮一些汤出来让大家也泡着馍吃的。可现在汤被打翻了,大家只能吃馍了。” 听见夏千帆是想分汤给他们,众人瞬间对林陈氏怒目而视。 都怪这老泼妇! 害得大家都没汤喝了! “林陈氏这一家都是心黑的,卖劣质酒不说,还抢人家的东西,今天抢的是夏秀才,谁知以后会不会抢咱们?” “是啊!我提议把林陈氏一家赶出去,留下他们一家,咱们都不安全!” “我同意!” 乡亲们义愤填膺。 一个个仿佛要把林陈氏拆骨入腹似的! 可刚才林陈氏要抢夏千帆一家的汤时,他们可都是袖手旁观而已! “好好好!你们真行!一个破山洞罢了,谁稀罕留下来?” “走,我们去找个更好的山洞,你们给我记住了!” 林陈氏寡不敌众,气得留下几句狠话后,就灰溜溜地带着一大家子离开了山洞。 夏清宁看得那叫一个乐呵。 【爹真厉害,寥寥数语就让大家把关注点从娘的身上移开,还把林陈氏赶走了!】 第6章 傻子哥哥 听见女儿的心声,夏千帆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要会停雨就好。 这儿确实不安全了。 他已经想好了藏身之地,就在山顶上,那里有他偶然发现的一个山洞。 山顶上什么动植物都没有,自然也不会吸引人到山顶觅食。 那里就成了他们最好的藏身之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雨真的停了。 村民们纷纷跑下山,想回家尽量那些粮食上山。 趁着大家下山,夏千帆连忙带着一家人往山上走。 大雨过后的山体很滑,不过夏千帆背着妻女走得又快又稳。 终于,在下一场大雨落下前抵达了山顶的山洞中。 山洞里还有不少干柴,可以直接用来取暖。 夏千帆把背篓放在地上,然后拿出被褥铺好,这才把琴娘抱到被褥上。 “你好好躺一会,我去给你们生火取暖。” 下雨天原本就比较寒冷,加上又在山顶上,昼夜温差相对较大。 琴娘刚生完孩子,绝对不能着凉。 夏千帆以最快的速度生火,暖烘烘的火气驱散了山洞中的冷意。 “都进被窝烤火。” 夏千帆催促两个儿子,“我出去拿点吃的回来。” 在山上时,他就特意留了个心眼,把粮食分批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只要去取回来,就足够他们一家七天吃的了。 夏千帆出去后,琴娘因为身子虚也困意袭来,忍不住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隐隐听见女儿的声音。 【呜呜,好饿啊!】 【可娘亲睡得好香,我不忍心吵醒她。】 夏清宁饿得慌,可想到自己娘亲还在坐月子,又不忍把她吵醒。 【算了算了,我也睡觉觉吧,睡着就不饿了。】 说完,夏清宁就强迫自己入睡。 不过琴娘原本就觉浅,听见自己女儿饿了,连忙起身。 刚起来就对上一双深情的黑眸,原来是夏千帆回来了。 “琴娘,辛苦你了。” 一路跋涉,还要照顾女儿,喂奶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也没法帮忙,只能感激的同时对琴娘更好一些。 “你也很辛苦。” 琴娘温婉一笑,抱起夏清宁开始喂奶。 看着这一幕,夏千帆一个大男人竟然脸红了,“我去给你倒点水。” 山洞中,火堆上早就架起了一口锅。 夏千帆勺了一点热水,喂琴娘喝了点暖暖身子。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琴娘心中一片柔软。 夏千帆也只是一介书生,从山上开始就一路背着娘俩,还要拎好几个包袱,也着实为难他了。 待琴娘喝完热水后,夏千帆就拿出来一块猪肉,准备熬肉汤。 就在此时,二哥夏文翰好奇地观察着夏清宁。 “娘亲,妹妹的脸怎么皱皱的?” 他越看手越痒,竟然伸手掐了掐,疼得夏清宁朝他吐口水。 【你才皱呢!傻子二哥!】 琴娘还没说话,夏文翰就突然听见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他吓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山洞里有鬼吗? 他怎么听见一个小妹妹的声音? 可仔细听,山洞中又只剩下风声和雨声交替的回响。 “我听错了?” 夏文翰嘀咕了一下,揉了揉摔疼了的屁股。 可下一秒。 【二哥果然是傻子,哈哈哈,竟然平地摔!】 【算了,我还是不和傻子哥哥计较了,他太可怜啦!】 夏文翰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幻听,而且这声音是来自于他的妹妹。 他不由得双眼放光。 妹妹居然会说话? 她还喊自己二哥了? 好厉害! 不愧是他的妹妹! 夏文翰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还喜滋滋地凑上去。 “妹妹,你好可爱!” 【那是当然,我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儿!】 夏清宁得意地晃了晃小脚丫。 夏文翰更欣喜不已。 他完全没想过,这件事不正常! 只想着自己果然与妹妹血浓于水,否则他怎么能听到妹妹的心声呢? 琴娘看到自己儿子傻不愣登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看到夏千帆拿着一大块肉,琴 娘提议道“光煮汤也不够,要不再煮些米粥?” “行。” 夏千帆干起活来干脆利落,把肉洗了洗,切成块就打算煮汤。 【诶,爹爹居然拿这么大一块肉去炖汤,暴殄天物啊!】 【我记得爹爹还带了些蔬菜什么的,干嘛不分一半肉包饺子呢!】 华夏美食千千万,她只恨自己还是个人类幼崽,无法大展身手。 不过夏千帆听见她的很话,手却一顿。 包饺子? 好注意!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琴娘,这块肉那么大,要不一半拿来包饺子吧?” “好啊。” 琴娘也连连点头,心里忍不住夸赞自己相公聪明,居然和女儿想一块去了。 这就是父子连心吗。 听见有汤喝还有饺子吃的夏文翰顿时两眼放光,自告奋勇地要帮亲爹干活。 夏千帆一边剁肉馅,一边感慨“大水过后,只怕有不少人要无家可归了。” 附近的村庄都和林家村一样,处于低洼地带。 本村还有夏千帆提醒了一句,多少能挽回一些损失。 可别的村庄却没人能提醒,只怕损失惨重啊。 【何止水灾,之后还有旱灾呢。】 【整整三年,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多少人死在逃荒的路上。】 【我虽知晓未来,却还是个婴儿,有心救苍生,却无能为力啊。】 夏清宁不免感到失落。 可看着爹娘脸上也泛起了愁容,夏清宁又振作了起来。 【算了,见步行步吧!也许我多活几年,就能让娘亲逃过那个大劫呢。】 【而我也有信心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只要长大一些就好了,爹可要给力,保护好我们啊。】 夏清宁一边想,一边窝在琴娘的怀里睡着了。 很快,饺子包好,汤也炖好了。 夏千帆用汤煮了饺子,分给琴娘和两个儿子吃了。 嗅着香气,夏清宁从睡梦中醒来。 【呜呜呜,我也不想喝奶了,我也想吃饺子喝汤!】 这也太香了,她都要流口水了。 听见夏清宁的心声,夏文翰顿时支棱了起来。 第7章 下山 【二哥狗狗祟祟的干嘛呢?】 【该不会是想要干什么坏事吧?】 夏文翰动作一顿,颇为委屈“妹妹,我就是想夹饺子给你吃。” 【呃,我确实嘴馋了,但我才刚出生几天啊,吃了饺子我就该请全村吃席了!这二哥,果然傻乎乎的!】 夏文翰听得一脸懵。 什么叫请全村吃席? 琴娘摸了摸夏文翰的脑袋,“妹妹还小,暂时不能吃饺子,否则会生病的。待她长大些,你这哥哥再喂她吧。” 听言,夏文翰吓得小脸都白了。 幸好娘亲阻止了。 要不然他岂不是好心办坏事,害妹妹生病了? 就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山洞中度过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 一家人还在睡梦中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争吵、哭闹、谩骂,十分的混乱。 【大家已经被困在山上好几天了,只怕已经爆发了矛盾,可一切才开始啊。】 夏清宁感慨了一句。 夏千帆却有些不安。 “只怕有人要到山顶来,你们躲在这里别出去,我把人引开。” 他用泥巴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然后跑出了山洞,装出饿了几天的虚弱模样。 果然。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往山顶上走。 “这山顶连根草都见不着,能有吃得吗?” “可半山腰有吃的地方都让林家村的人霸占了,我们除了到山顶碰运气,还能去哪儿找吃的?” “明明都住在一个村,就因为我们是外姓,就把我们给赶出来,太过分了!” 几个男人怨声载道地往上走,正好碰见从山上下来的夏千帆。 “夏秀才,你怎么在这儿?” 夏千帆抬起头,十分沮丧地摇了摇头,“别提了,去山顶找吃的,结果连根草都没看到。我记得北边好像有野果子,正打算去摘呢。” 听言,几个村民立刻掉头就走,直奔北方。 他们已经饿了好几天,听见有吃的当然要赶紧去抢。 夏千帆追了上去,嚷嚷道“诶,你们等等我,别跑那么快啊!” 语气听起来十分着急,可步伐却故意放慢。 几个村民原本就是庄稼汉,很快就把他甩开了一段距离。 开玩笑! 谁还会等他? 其实这座山并不缺食物,足够整条村的人在山上生活小半年了。 可在灾难面前,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大水才会退,几户林姓人家就聚集起来,把外姓的村民全都赶走,不允许他们待在半山腰。 而只有半山腰有食物,就导致这几个村民已经两天没一口吃的了。 夏千帆感觉他们彻底走远后,才悄悄往回走,到了山洞后还抹去自己的脚印,以防被人追踪到这。 接下来又过了两天。 漫天的大水终于退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山下,夏千帆也准备带着妻儿下山。 这几天他们可谓是吃饱穿暖,红光满面,丝毫不像是饿了几天的人。 直接下山,只怕要引起怀疑。 想了想,夏千帆又用泥巴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装出狼狈的模样。 琴娘见状,也往自己身上弄了一些泥巴。 可到底是爱美之人,没舍得糟蹋自己的脸,谁知夏千帆一个偷袭,抹了她满脸泥巴。 琴娘气得追着夏千帆揍! 【嘻嘻嘻,爹娘感情真好!】 夏清宁窝在琴娘的怀里吐着泡泡玩,喜滋滋地看着爹娘打情骂俏。 【幸好我还是婴儿,不用抹泥土。】 可下一秒,她就被抹了一脸泥巴。 至于夏文曜和夏文翰两个小子权当好玩,自己跑到泥潭里滚了滚,沾了满身泥,还玩得不亦乐乎。 下山时,大水已经彻底退了。 琴娘原本想自己走下山,可夏千帆坚决不肯。 “娘子还在坐月子呢,怎么能这么操劳?” 他把琴娘抱进了木板背篓里,准备像上山一样,把娘俩一起背下山。 可夏清宁不想待在里面,她还想看一看沿途的风景呢。 在山洞里憋了七天,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憋坏了。 所以,只要把她放进木框里就开始哭闹,抱出来又好了。 折腾三番后 ,琴娘哭笑不得,只能把女儿暂时交给大儿子夏文曜抱着了。 “小心些,别摔着妹妹了。” 夏文曜欣喜不已,妹妹小小的一只,抱起来香香糯糯的。 窝在大哥怀里,夏清宁可算消停了。 乐呵呵地睁着双眼,滴溜溜地欣赏山上的风景。 【嘿嘿,大哥的怀抱也很温暖啊!】 【终于可以看看风景了,这几天可把我憋坏啦!】 夏文翰忽然听到一道软软的声音,吓得差点把怀里的妹妹给摔了。 他好像听见妹妹说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 怀着疑问,夏文翰一路上都没吭声。 幸好他原本就是沉闷的性子,就算不说话也没人怀疑什么。 下山后,夏千帆就看到同村的几户人家。 不过他们衣衫干净,脸上也只有几分饥饿的精神不济,并没有很狼狈。 相反夏千帆一家简直像是逃难回来的。 村民们不免同情地看着夏千帆一家。 “夏秀才,你们咋地这么狼狈啊?” “你们跑哪儿去了?为啥不呆在山洞和我们一块呢?” “是啊,虽然咱们也没什么食物,但好歹有人会打猎,饿不着啊!” 林陈氏更是直接刻薄地开嘲。 “哎呀,人家可是秀才呢!哪儿需要咱们的施舍啊!” “啧啧!虽然我们一家被赶出了山洞,但顿顿吃肉,一顿不落呢!” “你说你们,当时不和我们闹翻的话,我们不就会分你们一家几口肉吃了吗?好了吧,这几天估计连野果都吃不着吧!” 闻言,夏清宁简直想翻白眼。 【这老毒妇,还真是不知感恩。】 【要不是我爹,你们一家连山上的机会都没有啊!】 夏千帆听见女儿气呼呼地骂骂咧咧,心中不由得一暖。 虽然只是几句难听的话而已,他从来就不曾在意。 可女儿这般护短,还是让他感到无比温暖。 果然是贴心的小棉袄,真会心疼她爹。 第8章 竟然吃人 可琴娘了解啊,这一家子都是好吃懒做的主,怎么可能会打猎?还顿顿都有肉? 但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确实不像是饿着的样子。 琴娘仔细看了看,眉头一皱“你儿媳妇惠娘呢?” 听言,林陈氏脸色骤然一变,再无刚才的嚣张。 她怀中抱着的孙子林子越更是吞了一口口水。 看到这一幕,琴娘不免震惊猜测“你们该不会把惠娘吃了吧?” “胡说什么!” 林陈氏炸毛了,眼神却闪烁不已“她……她自己没走稳,在山上摔死了,和咱们可没关系……” 听到这,众人哪儿还能不明白。 琴娘气得够呛,“你们竟然吃人,简直荒谬!我要去报官!” 周围听着的乡亲们也纷纷表示要报官。 林陈氏这才慌了。 “别啊!报官干什么?这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她自己不小心摔死而已。” “反正人都死了,尸体放着也是便宜了野兽,还不如造福一下我们呢!” 听到这,夏清宁目瞪口呆。 【天呐,这还是人?】 【就连畜生都知道不食同类,这一家简直畜生都不如啊!】 哪怕林陈氏一家并不知道洪水何时会退,可这做法也着实恐怖啊! 再次看林陈氏,夏清宁只觉得这一家都是心黑的。 简直把尖酸刻薄、自私自利演绎得淋漓尽致。 夏千帆也很震惊。 作为读书人,他根本无法接受吃人这件事! 生怕带坏自己小孩,他连忙带着一家人匆匆赶回了家。 大水虽然已退,可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 洪水浸泡过后的房子很脏,泥土沙尘积了厚厚一层,光是清理就要废不少时间。 而洪水还把房门、窗户都冲垮了,夏千帆不得已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修缮。 好不容易带着两个儿子把门窗修缮加固,又把卫生搞好,已经是晚上了。 夏千帆抱着夏清宁坐在院子里,愁容满面。 按照女儿所说,未来三年,天下大旱,民不聊生。 届时粮食短缺,难民出逃,无数难民将会饿死在逃难途中。 这会是一场大劫难。 他们家虽然还有不少积蓄,可还是要为未来做打算。 首先,他们肯定不能继续待在林家村。 待琴娘坐完月子就必须搬走。 可要去哪儿呢? 【爹爹在发什么呆呢?】 【这大水刚过,没几天粮食肯定要涨价,也不知道爹爹知不知道去囤点粮食。】 【还有村里不能待了,大水过后必有大疫。要是爹爹去京城就好了,我知道剧情走向,再长大些就能帮助爹爹获得功名,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听到夏清宁的心声,夏千帆心思百回千转。 去京城吗? 考去功名吗? 他读了那么多书,确实也该考个功名造福百姓了。 下定决心后,夏千帆又开始规划起来。 过几天粮食就要涨价,那明天就必须去镇上买点粮食回来。 既然打算离开,也要准备不少干粮以备路上吃。 心里有了打算,夏千帆说干就干,次日一大早就起来了。 经过一夜的深思,不止是夏千帆决定要离开村子,也有好几户人家预防大疫也搬走了。 林陈氏看着成群结队离开的村民,忍不住狠狠骂道。 “真是一群孬种,一场大水就怕了!” “哎哟,我这儿媳妇刚死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这人又走了,以后谁还来买我们的林家酿啊!” “老天爷不长眼啊!” 她骂骂咧咧,哇哇哀嚎。 可那双吊死鬼似的眼睛却偷偷盯着夏千帆一家的院子。 结果刚好看到夏千帆取了十两银子准备到镇上去买粮食。 林陈氏心中震惊,嘀咕道“他不过一个穷酸秀才,竟然有那么多积蓄?” 想到村里的人陆陆续续搬走,家里即将陷入困境,林陈氏不由得起了贪婪之心。 要是那些银子是她的就好了! …… 夏千帆拿着银子到了镇上,他不急着去买米,而是先去买了不少肉类,准备制作成肉干方便保存。 最后才走向粮铺。 粮铺老板正在发愁,店里的粮食全都被大水浸泡过,很难再卖 出去了。 今天他特意低价清,却也没几人买。 看见夏千帆过来买米,老板顿时喜笑颜开。 “这泡过水的米多少银子一石?” “诶,你赶巧了,一两银子十五石。” 老板生怕对方不买,还承诺道“你要是买三十石,我可以帮你送上门,不额外收你路费。” 夏千帆爽快地买了三十石,但提了一个要求,“我要分开两车送,可以给你添三十文钱。” “行。” 老板也很痛快就答应了。 回到村里时,村民们看见夏千帆买了那么多泡过水的米,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这夏秀才是不是脑子也进水了?买这么多泡过水的米干什么?” “可不是嘛,这一车得有十五石了吧?” “泡过水的米不好吃,而且很快就会发芽了。等过些天外地的新大米肯定会送到,到时候再买不就好了吗?” 林陈氏还在想着怎么把夏千帆的银子变成自己的呢,就看见夏千帆败家地买了这么多泡水米回来,气得骂骂咧咧。 “还真是蠢货,书生果然就是没用,脑子都读傻了吧!” “有这钱还不如给我呢,浪费!” 可没几天,这些人就全都悔得肠子都青了。 没错! 新大米的确运来了! 可同时价格也犯了十几倍。 因为附近的村子都发大水了,家家户户都缺粮,因而粮食短缺,物价飞涨。 一石米就涨到了一两银子。 面对这种物价,百姓们哀怨连天。 可粮铺老板却很冷漠。 “舍不得买新大米,就买泡过水的啊。” “泡水的米,一两银子两石。” 听言,村民们一个个都炸了。 “什么?泡水的米也那么贵?” “可夏秀才前两天买的时候,不是一两银子十五石吗?凭啥现在那么贵?” 说到夏秀才,粮铺老板更加不耐烦了。 “买就买,不买就让开别挡路!” 第9章 米价飞涨 早知道粮价会飞涨,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卖给夏千帆的! 当时他是觉得泡过水的米反正也没人要,能卖出去多少就卖出去多少,其他的干脆扔了。 可谁知,几天后连泡水的米都会成为香饽饽! 林陈氏此时也终于醒悟。 傻的不是夏千帆啊! 而是她自己啊! 可真要她花那么多钱去买泡了水的米,她又觉得亏大了! 思来想去,她居然想到了夏千帆家里的十五石米。 夏千帆家就他一个男人,其他都是妇孺,能吃多少米? 多余的就该拿出来,分给他们林家才对! 林陈氏这般想,还真就这般去讨要了。 她拉着儿子匆匆回到村里,不顾天色已经黑了,死命地拍打夏千帆家的大门。 “夏秀才,开门!快点开门啊!” 天都黑了,谁还会开门? 况且林陈氏那嗓子跟鬼叫似的,夏千帆一家更不敢开门了。 直到次日,夏千帆起床给妻儿准备早饭时,林陈氏又跑了过来。 一看到他就气势冲冲地质问“夏秀才,你昨晚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家拍了多久的门,手都肿了!” 夏千帆斜睨了她一眼,冷声道“大晚上的,我以为鬼敲门呢。” 林陈氏前几天刚把儿媳妇吃了,此时正心虚着呢,乍然一听,吓得可不轻。 “你别胡说八道,哪儿有鬼啊!” “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光信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也不跟你废话,你家里的米分我十石。” 夏千帆听见林陈氏张嘴就要十石的米,顿时眯起了眼睛,“好啊,一两银子十五石,我全卖给你。” “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林陈氏怒气冲冲地嚷嚷道“这是泡过水的米,根本就不值钱,你咋那么心黑呢!” 她这语气,仿佛夏千帆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粮铺那边卖一两银子两石她不敢吱声,夏千帆原价卖给她,她却气得要跳脚。 夏千帆冷笑道“我这多少钱买回来的就多少钱卖给你了,你还想白拿不成?” “我就算把米扔给路边的乞丐,人家也知道回个响,给你,你估计还得反过来咬我一口,我凭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况且你哪儿来的脸,竟然想白拿?就不怕丢光你列祖列宗的脸么?” 夏清宁听到夏千帆怼了一通,心里无比解气。 【爹爹加油,骂死这毒妇!】 围观的村民们也纷纷出言“林陈氏,这就是你不对了,夏秀才一两银子买回来的,总不可能亏本卖给你啊!” 可林陈氏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她狠狠地呸了一声“少在这儿废话,别忘了,这里可是林家村!” “要不是咱们好心收留你们这些外姓人,你们早就成乞丐了!” “我们林家村对你一家恩重如山,白拿你一点粮食怎么了?还有脸收钱?” 此言可谓是不要脸至极! 【可恶,这毒妇简直横着来的,完全不讲理啊!】 【敢情我们家白送你米,还得磕头谢恩吗?】 夏清宁气得小脚丫子都蹬直了。 夏千帆看向其他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人开口为自己说话。 反而还有人大言不惭“我觉得有道理,反正你家就五口人,还都是妇孺,那么多米你们也吃不完吧,拿出来分点给大家怎么了?” “是啊,米不吃完多浪费啊,还不如造福一下大家呢!” 林陈氏看到有人帮自己,顿时更加理直气壮。 “听见了吗?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劝你乖乖把米交出来,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她的男人和两个儿子也来到她身后,俨然一幅不给就抢的态度。 听到这,夏千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悲凉地喊道“行啊,我今日总算见识了何为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好心救你们,你们却要把我们一家逼入绝境!” “你们想要米是吧?好啊,价高者得!” “你们若敢抢,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 “不给钱,那我就把米全都倒河里,也绝对不给你们这些白眼狼!” 说完,夏千帆冷峻的眼神死死地望着林陈氏等人。 他心里酸楚无比。 作为秀才,本该享受尊重。 而且他也不是白住在林家村,秀才无需上税,村里一半土地都挂在他名下,这就帮林家村免了不少税收。 平日里村里有人要帮忙,他也从不推脱。 可这些人从未真正尊重过他,就连喊一声夏秀才,后面也要跟着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来嘲讽。 现在为了十五石米,更是要逼自己家入绝境。 若女儿所说的大旱真的到来,这些人只怕要把他们一家分食了! 想到这,夏千帆更坚定了离开林家村的决心。 夏清宁听着夏千帆的控诉,心里也无限酸楚。 【爹爹曾经也很善良,饱读圣贤书也是为了百姓苍生,但却屡次惨遭欺凌,最终逼他成为了大反派……】 琴娘心里更不好受。 这些年在村里受的委屈,没人比她更懂夏千帆。 她轻轻拍着夏清宁的后背,温柔安抚“别怕,你爹爹会处理好的。” 此时,理正终于匆匆赶到现场。 他愤怒地环视村民们。 “你们真是够了!” “一场大水把你们都弄傻了不成?还知不知道何为王法,何为祖训戒规?” “谁敢再闹事,就给我滚出林家村!” 在古代,理正就是村里的绝对权威。 他一开口,谁都不敢再造次。 不过仍旧有人盯着夏千帆家的十五石米。 林陈氏更是想要等理正离开后,直接上门抢。 可说真的! 他们就真的缺粮食了吗? 并不是! 农村人家家户户都会存粮。 只不过粮价暴涨,这些人心慌,加上又能占便宜,于是就蜂拥而上了。 至于夏千帆一家若没了粮食会不会饿死,那关他们什么事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就是人性! 夏千帆知道自己已然被盯上,干脆一咬牙“理正你来得刚好,我准备把这些米全部卖掉,价高者得。” 第10章 离开村子 林陈氏冷笑一声,高声喊道“我出五百文钱。”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我爹买回来都一两银子,她直接对半砍,要是在现代,这毒妇绝对是某多多的砍价高手!】 夏清宁气得不行,可更多的是担忧。 【要是这十五石米全都卖了,咱们家不就没粮食了吗?到时候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的是,听了她心声的夏千帆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另外十五石米他藏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准备离开村子时一并拉走。 “林陈氏,你这泼妇也太不要脸了!五百文钱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一个与林陈氏不对付的妇人站了出来,“夏秀才,我出一两银子。” 可立马有人跟价。 “我出二两!” “……” “十两!” “……” 每个人都参与了竞价。 毕竟外面粮价飞涨,就算自己家不缺粮食,也能买回来再卖出去。 最终,这十五石米竟然卖得比市价还高出两倍。 十五石米,一共卖了十五两银子。 而购买者是本村的首富。 他今早可听说了,镇上的粮食又涨了一波。 这意味着粮食将会越来越缺,过不了多久就有银子也没得买了。 无论是镇上还是村里,只要有钱都会囤粮食。 这种情形作为读书人的夏秀才不可能不明白。 可因为林陈氏这么一闹,夏千帆为了自保不得不卖掉手里的粮食,倒让他捡了个漏。 想到这,首富对夏千帆多了几分同情。 也多了几分庇护之心。 他扫了眼满脸不甘的林陈氏,道“我明日再派人送银子过来吧。” 今天若给了夏千帆,只怕今晚他们一家就要遭林陈氏一家毒手。 明天再送来,起码有足够的时间让夏千帆想想该怎么处理这笔银子。 夏千帆知他好意,对他拱了拱手“多谢。” 首富立刻让小厮把粮食拉走。 林陈氏眼睁睁看着粮食就这么没了,而夏千帆一家又还没拿到银子,只能不甘地离开。 村民们也都各自散去。 “理正。” 夏千帆喊住了理正,“在下有话要说,可否屋里谈?” 理正叹了一口气,与他一同进屋。 两人相对而坐。 夏千帆也不绕弯子,无奈又苦涩地道“您也看见了,这村子只怕容不得我夏家,还请您为我开几张引路贴,我准备带着家人前往京城。” 理正有心挽留,奈何夏千帆决心已定。 最后,他也只能苦涩地道“今日错在林陈氏,下午我便用祖训戒规惩罚她。保证她在一月内不会找你们麻烦,你们且安心住着,待琴娘出月子后再离开也不迟。” 夏千帆也担心琴娘的身体,接受了理正的好意。 待理正离开后,夏千帆一改刚才的难过苦涩,反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夏清宁看得目瞪口呆。 【爹爹是不是学过川剧变脸?这变脸速度绝了!】 【不过爹爹真厉害,几句话就让理正惩罚了毒妇,还让娘不必在月子期间劳累奔波,太聪明了!】 什么是川剧变脸? 夏千帆听不懂,可他知道女儿是在夸赞自己。 可随即,他又听到夏清宁道。 【可家里的米都没了,接下来怎么办?】 【去京城路上也要吃喝,大旱将至,只怕我们还没到京城就已经出现饥荒了。】 听言,夏千帆抱起女儿,又拉过琴娘的手,低声道“娘子莫要担心,我在十里外藏了十五石米,足够我们一家吃很久了。” “况且我争取到一月时间,足够准备各种干粮,路上绝不对委屈了你。” 听到这,夏清宁又惊又喜。 【爹爹该不会也是穿越的吧?这未卜先知和未雨绸缪的能力也太强了!】 【嘿嘿,也就是说,爹爹用一两银子赚了十五两,够咱们买好多肉做成肉干带着路上吃了。】 夏千帆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嘴还挺馋。 次日。 理正打开祠堂,通知村里每户人家必须派一人到场,以祖训戒规惩罚了林陈氏。 林陈氏挨了二十鞭子,后背屁股全都开花了。 “从今 天起,林陈氏一家负责夏秀才一家的安全。夏家若有任何人出事,都算在你们家头上。” “另外,一个月之内,夏家若丢失任何东西,都由林陈氏一家做出赔偿。若有异议或拒绝接受惩罚,那就滚出林家村!” 理正发话,林陈氏一家敢怒不敢言。 也不敢再找夏千帆一家的麻烦。 而林陈氏更是被打得在床上休养了一月,日日痛得哀嚎连连。 接下来的一月里,夏清宁被养得白白胖胖,像个四喜团子。 而琴娘也养好了身体,风韵比从前更甚。 夏千帆更是忙个不停,书也不读了,光顾着做各种吃的。 十五石米不可能全部拉走,他就磨成米面,做成各种包子和馍馍。 镇上买回来的肉也被他腌制成肉干,还有各种蔬菜也制作成咸菜。 所有东西林林总总装了七八个包袱。 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夏清宁目瞪口呆,心中感慨。 【古代出行也太麻烦了,要是有行李箱就好了。】 【东西都装进去,推着走不费力,还能藏好东西。】 听言,夏千帆心思一动。 他确实有些发愁。 带这么多东西上路,先不说拎着费劲,关键是惹人注目。 想到这,他抱起女儿走到院子外,放在自制的摇篮上,然后去取来几块木板和几根木头。 随即又故作发愁“太多东西了不好拿,要是能做个类似板车,却又能保密的东西就好了。” 夏清宁顿时双眼放光。 【那不就是行李箱吗?】 【多简单,只要做一个大木箱,再把板车轮子做成很小很小,安在四个角就成了,像马车那样!】 夏千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还能这样? 第11章 新鲜竹笋 夏千帆说做就做。 只是没办法弄到整块的木板,他捡了几个破损的抽屉拆开。 完整的木板当外壳,有缺损的木板放在里面做隔板,边角料和两条麻绳做了个简单的闭合卡扣,一个有分隔的木箱就做好了。 只是做轮子的时候犯了难。 琴娘愁眉不展。 “王木匠还在村里吗?” 夏文曜跑回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木匠因为之前的洪水,带着妻女搬走了。村里的人都各自清扫打点着,磨木头的器具一个都腾不出空来。” 木匠不在。 村里人人自扫门前雪,东西不外借。 夏千帆动手能力再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清宁嗫嚅两声,两只小脚铆足力气往后山蹬。 【后山有竹子!】 【竹子切开,一头一尾用竹片固定,再从正中间穿孔就能当小轮子用。】 【竹子对半劈开,就是轮轴上的固定,都不用工具的呀。】 夏清宁干着急,小腿乱瞪,差点儿从床上翻下来。 琴娘赶紧把女儿抱回怀里。 “乖乖,小心些别翻下去了。” “呜呜——” 【娘亲我着急呀。】 夏清宁踢踏着腿,软糯的声音可可爱爱。 逗笑了一屋子家人。 夏千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让小儿子夏文瀚守着母女俩。 自己带着大儿子,拎着刀准备上山。 夏清宁倒是不踢踏,只是盯着两人手里的菜刀,大眼睛眨巴眨巴。 【菜刀用不上力,如果有割麦子的弯刀就好了。】 后山的竹子长得健硕,皮子更硬。 还是要找巧劲儿的工具来用。 夏千帆听完,从泥巴地里寻摸了两把不知谁家的弯刀上来。 又用仅剩的布条子包住虎口。 夏清宁笑眯眯。 【爹爹真聪明,这样就不会受伤啦,但上山还是要小心呀。】 夏千帆回过头“我会小心的。” 夏清宁满意的往琴娘怀里一钻。 琴娘拢着碎发微微颔首,温温柔柔揉女儿脑袋“嗯,早去早回。” 父子俩才往后山上去。 之前去过一趟。 这一次上山简直轻车熟路。 两人找到那片竹林,寻了最大的两根砍倒下来。 夏千帆再把竹子抵在木桩子上,用弯刀劈开成一节一节的,放满了一整个背篓。 夏文曜闲来无事,挖挖地里有没有什么地瓜之类的,却挖出笋尖子。 他挖了一半,就直接上手去拔。 “哎哟喂——” 他拔了个倒栽葱。 夏千帆听声小跑过来,把他拎起来,掸去身上的灰尘。 “你这小子,皮得很,可伤到哪里了吗?” “没。爹,你看这竹笋很新鲜的,能不能吃呀?” 夏文曜抱着那半截竹笋。 外面的皮子灰扑扑,里头却是白嫩嫩。 竹子硬,吃起来是要磕掉牙齿的。 可这竹笋,捏起来有点发软,看起来像是可以入嘴的样子。 食物不嫌多。 夏千帆当即撸起袖子,又顺着挖了几颗竹笋回去,直接裹在衣服里往回走。 天色渐晚。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琴娘不安心,在门口坐着等。 夏文瀚帮忙抱着妹妹,仰脸“娘亲,爹爹说你吹不了风。” 琴娘掩嘴“月子坐完,哪儿就那么娇气。你爹是个拎得清的,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去烧个火先做点吃的。” “我去,您歇着——” 夏文瀚跑得更快。 琴娘接过女儿,无奈叹气,低声嘀咕“这么养着,都成娇娇小姐了。” 【就要娇娇小姐,香香娘亲就是要最好的。】 夏清宁笑眯眯的往琴娘怀里拱。 琴娘小脸微红,举着女儿玩闹。 夏千帆带着儿子回来,正看见母女俩在门口玩的咯咯直笑。 “东西带回来了。” “如何?”琴娘抱着夏清宁过来。 夏清宁扒拉着琴娘的胳膊往下看。 【竹笋耶!可以吃炒竹笋了,不对,家里没多少油,那煮一煮也好吃的。】 夏千帆眼睛一亮。 真可以吃? 夏清宁呜呜的去扒拉竹笋。 【轮子要做好久,竹笋煮了就能吃。先吃,不要夜里干活,瞎眼睛。】 她还想把竹子踢开点。 琴娘赶紧把她拢回怀里“竹子硬,踢到腿要受伤的。” 夏清宁眨了眨眼。 咻的一下把脚收回琴娘怀里,捂着脸。 【我的脚指头还是软的,成熟太早身体跟不上,讨厌——】 夏千帆把竹子放到里头去,先跟两个儿子去下厨。 不过一会儿,一盆子竹笋汤就放了出来。 夏清宁歪着头盯着笋汤。 夏千帆先给琴娘添了一碗。 琴娘喝了一口“又苦又涩,真的能吃吗?” “我尝尝。” 夏千帆赶紧跟着喝了一口。 果然又苦又涩。 可…… 女儿说能吃,女儿怎么会错呢? 两个儿子也都不甘心,跟着喝了一口,都愁眉苦脸的盯着眼前这汤。 【竹笋要先焯水,再放到锅里炒熟,再加水和调料。】 【可惜娘亲都不带我去厨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轮错了。】 夏清宁眼巴巴的看着厨房。 被琴娘捂着脸摁进怀里。 这丫头才多大。 就算懂事会预灾祸,也不能接近灶台! 夏千帆失笑“兴许是汤的问题,我把水倒了,留下竹笋重新炒一盘。” 他照着夏清宁说着,重新焯水了一遍,又用冷水泡了一会儿,再炒。 夏千帆还怕做错,加了两片肉进去烧出点油脂来。 炒竹笋出锅。 琴娘尝了一口“好吃。” “我也尝尝!” “哥哥我也要!” 夏千帆给几人添完,这才自己开始吃,吃的眼前一亮。 “的确不错。” 【那可不,咱国人吃遍四海八方,小小竹笋,尽是锅里美食!】 夏清宁笑眯眯,吃米糊糊也吃得高兴。 夏千帆惊愕,这才出生的小丫头竟然还吃过四海八方,莫不真的是神仙下凡了? 他扯了小片肉出来,往夏清宁的碗里走了一圈,留点肉味。 夏清宁眼睛亮亮,大快朵颐。 【好爹爹,好香的米糊糊。】 一家人吃的饱饱。 第二天清早。 天一亮,夏千帆又做了一顿炒笋。 “可惜,这笋白嫩嫩的,保存不了多久。”夏文瀚坐在桌前,馋的很。 要是可以保存,岂不是天天有笋吃。 第12章 命运捉弄 【竹笋剥皮去根,纵向切开分离,之后放到大锅里煮沸加点盐捞出来。】 【再放到外面吹吹风,晒干风干都可以。就能带着当干粮了,跟做风干的肉差不多的。】 夏清宁眨巴眨巴眼,心里说话,嘴里也嘟嘟囔囔。 米糊糊顺着小嘴巴往下流。 夏文瀚赶紧过去给妹妹擦嘴巴。 夏千帆听完,和琴娘交换了个眼神。 “文曜,等会儿你再跟着我上山一趟,挖点竹笋,试试风干。” “好。” 夏文曜三五下吃完东西,就开始收拾上山的东西。 夏清宁被二哥抱在怀里。 【爹爹真的好聪明。】 【这么好的人,应该是能治国平天下当大英雄的,偏偏命运捉弄,老天爷真不长眼。】 夏千帆听着,心里高兴女儿这么说。 他本以为自己要磋磨在这村庄里虚度一生。 现在听着。 他倒是向往四海八方,希冀用一腔热血治国平天下。 夏千帆临走时,特意揉了揉夏清宁的脑袋“爹爹会带你们走出去的。” 夏清宁蹭了蹭她的掌心,满眼都是信任。 夏千帆勾唇,带着儿子上山。 两人几乎把能找到的竹笋都挖了个干净,又想着竹子能做竹筒装水装风干的吃食,又多砍了点回去。 夏文曜说“竹笋嫩嫩的,不好压在竹子下面吧。” 夏千帆摇摇头“竹子错开,压不到竹笋。倒是我们找到了新的吃的,要是被村里不怀好意的人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麻烦。” “我懂了,爹爹。” 反正也快走了。 何必惹这麻烦。 两人各自背着篓子下山。 路上果然遇到了想上山摸荤腥的猎户。 李猎户扶着刀,叉腰看他。 “夏秀才,怎这个时候带着儿子上山呀,山里头是不是哪里有吃的?” 毕竟夏千帆是个秀才,不比猎户行山路,也比不过庄稼人有力气,平时都是能不上山就不上。 这次一连两天往山上跑。 猎户们不免奇怪。 夏千帆露出背篓里的竹子。 “弄点竹子,家里头屋顶瓦片碎了,换点竹片遮着,免得漏雨。” “哟,这满满当当两背篓的竹子,换你一屋子的屋顶也够了吧!” 旁边的猎户起哄。 众人都死盯着他们父子俩。 之前大雨里也是他家留了后手。 保不齐这天天上山又有什么门路。 夏文曜眼珠子一转“修椅子,垫桌角,竹子可好用了。木头砍不动,竹子也不让砍吗?” 小孩子说话冲。 猎户们反而不以为意,觉得这话也在理。 李猎户放低了警惕“倒也是,夏秀才也没本事搞什么吃食。不过我先说一句,这竹子可不能随便吃,别为了一口吃的,丢了命。” “我知道。但最近吃的东西少了,竹子煮软了也能塞点肚子。” 夏千帆顺势接话。 李猎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盯着夏千帆不肯走。 僵持之时。 “爹,哥哥!娘亲和妹妹都饿死了,叫你们回去做东西吃,有没有弄到吃的呀。” 夏文瀚在山坡下蹦蹦跳跳的挥手。 李猎户听到个孩子说夏家母女都饿了,这才打消了疑虑。 “夏秀才还是赶紧回去做吃的吧,我们上山,走!” 猎户和几个村民往山上爬。 夏千帆松了一口气,带着两个儿子往回走。 夏千帆问夏文瀚。 “怎么想到独自上山来叫我们?” “我看着他们几个爬上山要吃的,村子里都在喊饿,怕你们暴露了竹笋能吃,特意跟上去看一眼。” 夏文瀚笑眯眯,又补了一句,“我喜欢吃竹笋,不想给别人挖走了。” “小馋虫——” 夏文曜和弟弟打闹。 夏文瀚嘴巴一瘪“你才是小馋虫,我那不是想着好吃的就要多囤一点么。” “这就叫小馋虫。” 两个人闹成一团,不疾不徐的回家。 回到家里。 夏千帆带着两个儿子在屋子里剥笋。 琴娘就抱着夏清宁在门口坐着晒太阳。 暖烘烘的。 夏清宁趴在琴娘肩头,手指动来动去。 【想剥。】 然后被琴娘摁住。 “不许乱动。” 小小丫头,倒是什么苦活累活都想干。 夏清宁虽然心里不爽,可盯着自己的小脚和小手,的确没什么用的样子。 她又巴巴的去抓琴娘的发丝,准备给她编麻花,总归是闲不下来。 琴娘的头发皱皱巴巴。 她又坐着发呆,就看见矮墙后面冒出几个脑袋,脑袋上顶着黑帽子,绣着纹路。 她看了一会儿,拽着琴娘的袖口指方向。 【首富家送钱来了,娘亲快看!】 琴娘循着她的手看过去。 果然见首富的帽子。 她跟里头的夏千帆说了一声,就起身把人从后面的小门迎了进来。 夏清宁被放在门口的婴儿床里,扒拉着木杆子,认真四处望。 【我替爹娘望风!】 两个哥哥都安心下来,有妹妹巡视,他们继续剥笋就好了。 首富进来,见家里都是竹笋什么的。 他只当是夏家揭不开锅,什么东西都弄来吃。 “之前的银子,你点一点,收好了。” “多谢。” 夏千帆与人为善。 首富和自己没什么利益冲突,也不是那等黑心的人。 他送了些笋干给首富,又偷偷的把人送走。 门外的矮墙,却有一双眼睛偷偷的盯着。 林陈氏本是出来看看田里有没有吃的,正撞见了首富偷偷出来,坐了一顶小轿子特意从村后头没人的地方离开。 她气得跳脚。 “嗨呀,那蠢货有钱的东西,竟然还真给个秀才送钱!” 一想到夏千帆是外姓。 她就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些银子收为己用。 可转念一想,理正还制约着自己,夏家丢了银钱,还是要算在自己头上。 不划算……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邪笑一下,扭头跑了。 夏清宁看在眼里,拍打木栏杆。 【林陈氏看见了。】 【她那么气急败坏的来,又这么小心的跑,肯定心里想到什么其他主意,憋着坏呢。】 夏千帆正往回走,听到这话,循着女儿的目光看去,果然还能看见一片衣角。 他赶紧把夏清宁抱回去。 第13章 脸皮大大滴厚 日正中天。 各家都烧毁煮饭,炊烟袅袅。 夏千帆正等着看林陈氏玩什么把戏,只在锅里放了一点点米,蒸了两个地瓜权当是一家五口人的午饭。 夏文翰喝着跟水差不多的米汤,瘪嘴。 “这怎么填饱肚子,下午我还想上山再挖点东西呢。” “挖了那么多也足够了,再多,怕是惹人注目。” 夏千帆轻轻一敲他的脑门,算作提点。 夏文翰捂着脑袋,嘴巴高高翘起。 只有夏清宁被喂了点米汤,笑眯眯。 【哥哥嘴巴都能挂油壶了。】 【不过哥哥还小,的确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还得是爹爹教得好。】 夏千帆听得心满意足。 夏文瀚当即把米汤一饮而尽,不再磨叽——怎么能让妹妹小瞧! 琴娘看在眼里,温柔一笑。 “有人在家不!” 林陈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不等几个人回过神,林陈氏就大刺刺的推门而入,“这不都在这么,怎么不出声?” “紧着风!” 夏千帆蹙眉,放下碗筷赶紧将门重新关紧,再给琴娘披上衣。 中午吃饭烧灶,烧得整个屋子里热烘烘的,琴娘脱了衣服便没及时穿上,夏千帆生怕把人吹着。 夏清宁也张牙舞爪地往娘亲胸前一趴。 【就是,不能被风吹到。】 琴娘羞羞答答地垂着头“吹一下,不打紧。” “哦哟,还是夏秀才会疼人。” 林陈氏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边把小臂长,拳头厚的一条肉放到桌上。 琴娘抬眸“这是?” 林陈氏笑“理正记挂着你们家孩子多,正都是长身体的时候,特意叫我把这肉送过来,给孩子们添添嘴儿。” 肥瘦相间的肉白嫩嫩,红彤彤。 夏文瀚捧着米汤的空碗,眼睛都看直了。 就连夏文曜都吃不下地瓜,直勾勾盯着。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林陈氏兜兜转转只从河边下游捞起一条死猪!】 【死猪外头被剥干净,只留里头白花花一点肉,病毒可还在呢,吃完就要窜稀跑茅厕,要是把一头整病猪送过来,都能害死人了。】 病毒?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带毒都没好东西,还能害死人呢! 夏文曜兄弟俩一听,赶紧把地瓜分了,不敢肖想。 琴娘以手背抵着唇,偷偷拉夏千帆的袖子。 夏千帆心头狠狠跳了一下,不敢想象这肉要是给琴娘吃了该怎么办……她身子弱,吃了这肉少说要掉半条命吧。 这林陈氏,真不做人! 林陈氏不知道几人的心思,走过去拨弄夏文曜兄弟俩。 “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有肉吃不比你们这白水和地瓜好吃呀。” 俩小孩儿都默契地没说话。 夏千帆道“琴娘,坐久了腰该疼了。文曜,带着你母亲弟妹到里头去休息去。” “好,爹爹。” 夏文曜赶紧起身,带着一家子到里头去。 所谓的里面,也只是草草用块木板隔出来的房间,透过缝隙,还能将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夏清宁趴在床上,蠕动着找了个能看见外面的地方躺着。 【爹爹肯定是看出蹊跷来了,所以才把我们支走。】 【林陈氏,且等着看我爹的厉害!】 她粉粉小拳捏紧。 房间里紧张的气氛瞬间散了。 夏千帆紧绷着的心,也瞬间放松了不少。 “麻烦你替我谢谢理正,这上好的五花肉,要是没你和理正帮衬着,我还真弄不来。” “这有什么,都是街坊邻居。以前有恩怨,咱也解决了不是,不留隔夜仇,自然都是互相帮衬着。” 林陈氏大度地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还秀才呢! 连死猪肉和好猪肉都分不清,留下当宝贝呢! 她正自鸣得意。 夏千帆也准备措辞,准备下逐客令。 林陈氏却偷偷凑上来“不过我说夏秀才,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卖给首富的粮食呀。” “自然记得。”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怎么没见那首富过来给银子,你们别是被骗了吧。”林陈氏悄没声地说,末了又拍着胸脯,“那首富要真不给银子,我林陈氏今个儿就带着人帮你 登门讨个公道!” 夏清宁冷笑。 【好狡猾一人,爹爹要说没拿银子,她怕是直接拎着铁锹上门,要带着我们的名义去首富家惹事,以后首富肯定也不会买我家东西了。】 【可爹爹要说有银子,她肯定有下招等着。】 【哼,我倒是想看看,你和我们夏家非亲非故,多大脸敢从我爹兜里讨银子!】 她软绵的声音,此时掷地有声。 三言两语说清其中关窍。 琴娘适时轻咳了几声“就不劳烦陈林嫂嫂了,银子,是给了的。” “的确是给了的。” 夏千帆得了信,跟着点头。 林陈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真的假的,怎么没见首富登门呐?” 夏千帆“我们这偏僻地方荒郊野岭,有钱人带着白花花的银子,自然是偷偷来。” 林陈氏眼睛微眯“十五两,真给了?” 夏千帆浅笑“没给全。之前天灾,周围的村子都闹了乱,首富帮衬着几个村子,只先给了五两银子,等我们走的时候,再补齐。” 林陈氏眉头微蹙。 什么破首富! 十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她本来还想说这十五两,自己怎么也能捞十两走。 没想到只剩下五两。 算了,五两就五两! 她盘算着,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得流下两滴眼泪。 她一把扯着夏千帆的袖子。 “夏秀才,你救救我吧!” 夏千帆赶紧挣脱开来,虚虚的托着她两条手臂,生怕她直接给自己跪下。 “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俩家没了恩仇,我如何救你?” “是,是我儿子前两天跟着上山,踩滑摔了腿,缺银子治病呢!村里又没个大夫什么的,去镇子上请要不少钱。” 林陈氏哭天抹泪,嚎得震天响,补充说,“求求夏秀才从手指头缝里匀三两银子,给我家大儿治腿,不然他要是腿废了,我们一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夏千帆沉着脸。 夏清宁冷嗤。 【我爹手指头缝也没那么大,五两分你三两喔。】 第14章 那是死猪肉 夏文曜忍笑。 妹妹真是会骂。 夏千帆把人扶起,面露难色。 “要是真能帮你家儿子,我自不会藏着掖着。” “只要夏秀才你一句话,今个儿拿了你的钱,明个儿我儿子腿好全了,我就让他过来给你当牛做马!” 林陈氏嘴巴一开一合,许了这没用的诺言。 【待娘亲彻底好全,我们一家就走了。】 【到时候你儿子白得了银子,给老天爷当牛做马去么。】 夏清宁冷冷戳破,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夏千帆说“不是我不想帮,是我手里没钱了。” “没钱了!?” 林陈氏惊得一蹦三尺高,拍着大腿,“好生生五两银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夏千帆也不跟她耍嘴皮子。 他从里面,将之前做好的小行李箱推出来。 四个轮子上的关窍都是竹子做的。 但夏千帆知道,村子里的人各个都盯着他家。 有的惦记钱,有的记挂着他家之前山洞里喝肉汤,怕他们家藏粮食。 现在这竹轮也成了一门手艺,加上家里有笋干,他怕被人知晓后找麻烦。 一边怕轮子路上磨损,连夜做了十几个更换的放在里头,一边给车上的竹轮都刷了一层泥水,弄了点灰尘,看起来跟木头的差不多。 骗过林陈氏还是绰绰有余。 “村里的木匠走了,我只好花银子到镇子上打了个小木车,四个轮子圆滚滚,人家打磨就要了我不少银子。” 林陈氏睁大了眼。 谁把轮子这精细玩意儿用在箱子上头呀! 不过她左看右看,见这木箱做得还是那么回事儿,只好吞咽口水。 “谁家箱子这么金贵,五两银子?” “镇上木匠黑心,这四个轮子就要了我一两多银子。剩下的银子,都用来给琴娘买药,甚至都没剩下的银子给孩子们添点吃的。” 夏千帆连连哀叹,难过的真情实感。 林陈氏瞧着碗里的米汤,一时找不到办法反驳。 趁着这间隙。 夏清宁翻了个身,嗓音软糯。 【林陈氏倒是油光满面,怎么好意思上门比穷。】 夏千帆听闻,眼睛一亮。 “林陈氏,我家倒是有点事情要你帮忙。” “什么事?” 林陈氏指着自己,满脸莫名。 夏千帆见她果然红光满面,略略一拱手。 “今日见你气色红润,想来家里应有富余。我家三个孩子都还小,想先赊些吃食,大家都是街坊四邻,恩怨结清,还是希望你能帮帮忙。” 林陈氏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她一叉腰。 “诶我说你这秀才也是好笑!我还找你家借钱呢,你竟然还惦记上我家粮食了!” 夏千帆不恼“你能找我借银子救命,我怎么不能找你家借两口吃的给孩子补身体了?难道你家儿子就是命,我家孩子就不是命了?” 林陈氏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拍桌子。 “好你个酸秀才!只当我林陈氏看走了眼,没料到你是个倒打一耙的东西。老娘没学过字,说不过你,但我家粮食肯定是一分都让不出来的,告辞!” 她说完就走,生怕夏千帆真的厚脸皮跟着自己要吃的。 边走,她还边说。 “别人家读书的总说什么膝下黄金,这软骨头的秀才可真是晦气!竟然还反过来要我的吃食,我呸——” 林陈氏啐了两口,很快就跑了个没影。 夏千帆瞧着,松了一口气。 琴娘浅笑。 “你倒是机灵。” “琴娘别笑我。”夏千帆擦了擦额角莫须有的汗水,“我读圣贤书,以前从未想过这般厚脸皮,去抢人家家一口吃食。” 琴娘见状,起身为他擦汗,低笑“圣贤书在心中,脸皮子也得吃饱喝足了再留。” 夏千帆温柔一笑,拉着琴娘的手“还是琴娘通透。” 琴娘红了耳尖,轻轻推了他一下“孩子还在呢。” 【管小屁孩儿干嘛,多牵牵手说情话,我爱看,好磕!】 夏清宁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 两个大人瞬间都红了耳朵,手指纠缠了又散开,散了又缠上。 夏清宁捂脸。 【天哪好纯情,伟大的父母爱情,磕死我 了。】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个磕是什么意思。 但总归家里小丫头调侃着,琴娘羞羞答答地拢了女儿不理夏千帆。 夏千帆笑得美滋滋,边吩咐夏文曜。 “去把桌上的肉送到理正家里去。” “啊?”夏文曜微愣,“那不是病猪么,理正平时还算照顾咱……” 【病猪这么点肉吃不死人,顶多跑跑茅厕。】 【林陈氏刚才说这肉是理正拿来的,真真假假,总要分个清楚,爹爹真聪明。】 夏清宁正趴在娘亲的肩膀看着。 夏文曜这才反应过来。 对呀! 林陈氏说这肉是村长拿过来的。 不知道是理正故意给自家分了死猪肉。 还是林陈氏中途换了肉,又或者是理正根本没吩咐过肉,林陈氏故意拿着肉过来害人的。 但无论是那种情况,这死猪肉都送到桌上,要害人。 这件事情就不能闷死在家里,他们夏家不能吃哑巴亏。 夏千帆又说“理正之前去镇子上给他娘子买了些红糖,只说你娘的药缺红糖,就拿这挂肉换。” “我明白了。” 夏文曜点点头,拎着肉跑了。 他一路来到理正家,巴巴地把这挂肉递给理正。 “我娘只想要一点红糖。只要一点就好了,这些肉都给你!” “这……” 理正为难。 物以稀为贵,红糖可比肉少,价格也更高些,他总是舍不得换出去。 夏文曜又说“这是我们家最顶好的肉了,爹爹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拿这东西来换,求求您——” “换了吧。” 理正夫人正收拾着碗筷,瞧着夏文曜那模样,“琴娘身子娇弱些,一个月也不见好。夏秀才不是个轻易求人的,正好,我也嘴馋。” 她盯着那块肉,也是想要的。 理正看在眼里,想着自家夫人可不比琴娘那般待遇,在家里下地干活辛苦的嘞,那点糖,的确不如肉来得有用。 “行。我去给你拿糖。” 第15章 干脆给理正吃了 夏文曜把糖换回来,又将刚才所见告诉夏千帆。 “理正像是不知道这挂肉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林陈氏中途换了肉,还是理正根本没给过咱家肉。” “无妨。” 夏千帆将红糖拿去给母女俩熬点喝的补补。 夏文曜就跟着,低声说“如果理正无辜,那咱们送死猪肉,是不是……” 红糖落入滚水里,瞬间化作一片棕红,倒映出夏千帆沉沉的脸色。 【大哥品性好好呀。】 【但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呀,若是这苦难不落到理正头上,他是绝对不会帮我们出头的,到时候,林陈氏要反咬我们一口,送了肉还没落得好。】 夏清宁正躺在摇篮里晃荡着,长吁短叹,像是个小大人。 夏文曜一时无言。 最后是夏千帆将红糖水拿过来,先给夏文曜喝了一口,问“甜吗?” 文曜老老实实回答。 “那死猪肉,吃了要闹肚子,苦吗?”夏千帆又问。 “苦。” 夏文曜答。 说完,夏千帆将红糖水递过去给琴娘,说“你要是不把死猪肉送过去。吃红糖的就是林陈氏,到时候她要甜,看我们苦。” “她不仅要给我们死猪肉,到时候她咬死送了我们肉,还不讨好,事情闹大,理正也要跟我们一起把这死猪肉闷了,才能平息村中民愤。” “唯有这苦难落到村里本姓人的头上,这事情,才能在这村里有个公道。” 夏文曜慢慢明白过来。 夏清宁扒拉着栏杆,嘴唇贴着手背,嘟嘟囔囔。 【人心险恶,爹爹到底是懂得深一些。】 【林陈氏这居心叵测的人只要在一天,理正都是要吃苦头的。】 【他身为村长却不拔毒瘤,这死猪肉,他总归是要吃的。】 听到这里。 夏文曜彻底明白过来。 “我明白了。” “嗯,乖,将红糖水送去给你娘,小心烫。” 夏千帆揉揉儿子的脑袋。 夏文曜赶紧去了。 待他走后,夏千帆才将夏清宁从摇篮里抱起来,轻轻晃荡,低声叹气。 “清宁啊清宁,这日子怎么就过不清,安不宁呢。” 夏清宁拢住爹爹的拳头,笑得开怀。 【千帆啊千帆,历尽千帆,自是要苦尽甘来的。】 大小两双眼对上,相视一笑。 翌日。 到了各家忙碌的时辰,理正家里还是静悄悄的。 理正家的儿子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得干干净净“爹,我好难受啊。” “一时诊断不出。怕你们要去镇子上找其他大夫瞧瞧了。” 村里会点皮毛医术的婶子连连摇头,怕招惹祸事,说完就连忙提着东西走了。 留下理正家上下几口人倒在床上起不来。 理正夫人吐得没力气。 “孩子他爹,昨晚我们就吃了那挂肉,你说,会不会是……” “胡说。夏秀才在我们村里住这么久了,他难道还会送有毒的肉过来吗?” 理正第一个不信。 村里最老实的就是夏千帆了。 以前村子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夏千帆都是做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少的肉。 他心里门清,正因为夏千帆这么老实,愿意背锅,自己才愿意这么帮他。 理正夫人撑着身子。 “那你说说,昨个儿早晨下地,我们一家就分了口地瓜。日头正中,正是垦地的时候,咱们家就喝了点米水,进进出出的,就没其他东西进嘴了!” 说完,理正夫人又扶着肚子,歪歪斜斜地躺下去。 理正面露难色“难道真的是夏秀才……不,这要是误会人了,岂不是丢脸?” “丢脸?我们命都快没了!” 理正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他一下,脸色发白,“村里婆子治不好,到镇子上去,少说也得几贯钱!他夏家得了首富的银子,不怕治病,咱家有那么多钱去看病么!等死吗!” 理正看着痛苦不堪的儿子,终究还是一咬牙。 左右还是个钱的事儿! 他抖抖嗖嗖地换好衣服,闷了两口凉水才把想吐的感觉忍回去。 白日里太阳高照。 他却虚得两腿发软。 一路往夏家走,他心里就越是烦躁,越想要去要个说法! …… 夏家。 “今个儿把剩下的笋烧了吃吧。”琴娘提议。 【不能吃笋,理正昨天忍不住要开荤,今天就要闹肚子上门的。】 夏清宁着急。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们家有笋干什么的吃食,只怕那些村民要蝗虫过境,把他们家门板都拆了吃! 听到这话。 琴娘这才回过神来——竟然忘了这茬。 夏千帆赶紧安慰着琴娘“你身子还虚,什么事情记不住也是有的。我去弄,你在这看着孩子。” 说完。 他就去厨房,照葫芦画瓢地弄了昨天中午的米汤,地瓜也藏起来塞进灶台里头,其他的东西都被干草盖着,四散在角落里,用大叶子包着,味道散不出来。 等理正气势汹汹地进来时。 夏千帆正趴在桌上。 见他进来,夏千帆慢慢撑着桌面起身“理正,怎么这个点到我们家来了?” 说完,夏千帆两腿一软就要跪下。 理正还没来得及发火,先把人扶住“你家这是怎么了?” 夏千帆好不容易坐稳,连连摆手。 “没事。就是昨天想去山上挖地瓜,累着了,家里也没什么吃食,一口气没上来,在这趴会儿。” 理正一看。 这哪里是米汤! 这根本就是白水,零星着点白米而已。 他咽了咽口水“这点东西哪够呀。” 夏千帆说“我家就剩下一点地瓜和米,还得分着吃,这几天只能吃这些,让理正见笑了。快坐,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不了不了。” 理正连连摆手,往里头看了一眼。 琴娘带着三个孩子在床上躺着呢。 村里人都知道,家里没吃的,妇孺就到床上挨饿,节省点体力,只留个男丁吃些水米好下地。 看来,夏家真的是揭不开锅了。 理正稍稍恢复了些清醒,想着肉的事情应该是有误会,问“我是过来问问你猪肉的事情,那猪肉,你们从哪里得的?” “猪肉?”夏千帆不解。 “就是昨天你让儿子送的猪肉。我昨天还以为你家有吃的,才送那么大一块过来呢。”村长不好直接说情况,只旁敲侧击地问。 第16章 以牙还牙 “林陈氏?” 理正蹙眉,捂着肚子的手指也跟着拧紧,“林陈氏指缝里连块泥都落不下来,她好端端的过来给你家送肉作甚?” 夏千帆无辜“她说,是理正你体谅我家孩子多,特意送来的。” 简直胡说八道! 理正的眉头都气得竖起来。 他家里正缺肉,要是真的能弄来一挂猪肉,怎么也不可能分到夏家来。 而且…… 他就算要送,肯定是要亲自过来放人情。 哪里就轮到林陈氏!这送到的还是害人的毒猪肉! 理正气急攻心,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理正面色一红,赶紧捂住肚子。 夏千帆急急把人扶着“这,这是怎么了?” “借一下茅厕。” 理正脸色阵青阵白,肚子叫个不停,让他愈发觉得羞耻,赶紧往茅厕里去。 夏千帆眼底掠过一道精光。 里头的琴娘睁开眼,揉揉女儿的脑袋,淡淡道“那林陈氏,果然是个不检点的。” “此番,定要叫她吃个教训。” 夏千帆随之点头。 夫妻俩相视一笑。 等理正匆忙出来,夏千帆正将所剩无几的白水递过来“莫不是吃坏了肚子,压一压。” 理正心虚。 这夏家是填饱肚子都困难,还要给自己送猪肉换点子红糖。 “这些你留着给孩子些,我要去找那天杀的林陈氏算账!”理正怒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吃坏肚子的事情说出来。 夏千帆故作惊讶,旋即也义正言辞。 “我还当那林陈氏是好心,合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在这等着我呢!竟还误伤了理正你,真是丧尽天良!” “就是!你随我一起去,讨个说法才行。” 理正将夏千帆的手腕一扣,便要拽他出去。 夏千帆迟疑,脚下生根不走。 他到底是个外姓。 送这死猪肉给理正,就是想要理正出面讲个公道,现在要是带上自己,村里人一来要说理正偏袒外姓秀才,二来,那林陈氏和自己对上,怕又是一阵闹腾。 “怎么不走?”理正侧目,“秀才,你不会是怕了那林陈氏吧?” 夏千帆额头冒汗。 若只有他一个人,自不怕逼急了吃人肉的林陈氏。 可他看着后头的娘子儿女,还是踟躇。 夏清宁瞥见爹爹的目光,似乎反应过来。 【爹爹才不会怕林陈氏呢!她要害我们一家生病,爹爹肯定会以牙还牙。】 【这样才不会让人欺负到我们头上,而且,只要有我这预言家在,狼人一定无所遁形!】 哪里来的狼人? 两个哥哥左右看着。 琴娘眼睛微亮,这女儿,胆魄过人! 夏千帆失笑“罢了,我随你去就是。” “成,走!” 理正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夏千帆帮家里人关上门,临走时,正看见夏清宁努力的挥挥手。 【爹爹威武,一定要给林陈氏个大大的教训,让她以后再不敢轻易招惹咱家!】 真是个鬼精灵! 夏千帆浅笑,跟着理正一路来到林陈氏的家里。 林陈氏家里都是习惯下地干活的,家里不比夏家要习文,没煤油烛火,只将一方大桌子摆在院子里,一群人正围着吃饭。 林陈氏的儿子陈海瞧见理正过来,忙穿上裤子,从茅房一路跑来。 “娘!理正来嘞。” “死崽子,穿好你的裤子来吃饭!” 林陈氏见儿子门户大开,用筷子扔他。 陈海急急捡了筷子过来,讪笑着。 林陈氏两手一抹身侧,将那点儿油腥擦拭的干干净净,手背抹嘴,这才巴巴的到院子门口来接人。 “理正,这大中午的怎么过来了?正好我家做了饭,我叫儿子添了碗筷给您也凑合一顿?” “吃不下。”理正一张脸惨白。 肚子作祟,哪里还能吃得下? 林陈氏见他面色发白“噢哟,理正这样子别是病了,快到里头来坐。” “别拉拉扯扯的,林陈氏,我问你,昨天你是不是给夏家送了一块猪肉?” 理正挣开她的手,退到篱笆边上,扶着篱笆才勉强站稳。 林陈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理正平时都不找她家的事 情,这次竟然为了一块猪肉过来…… 难不成,是想夸她做的好? 她当即抹了一把脸,堆满笑。 “是呀。那肉白花花肥嫩嫩,入锅那肯定是滋啦啦都是油的,顶好的东西!” 她正等夸奖。 理正却白眼扫来,抬手指着她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捂着肚子身子一弯,“哎哟,茅房——” 理正顾不上说话,先往茅厕去。 陈海不正经,抱着碗筷闷笑“我刚进去,臭的咧。” “吃你的饭去。” 林陈氏骂儿子,心里却觉得搞笑。 这理正跑茅房,只怕那夏家也正跑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跑得肠子肚子都出来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正想回去吃两口,就见夏千帆不疾不徐的从远处走来。 林陈氏一惊。 怎么理正跑茅房。 夏千帆反而面色红润? “夏秀才?” “林陈氏,你好歹毒!”夏千帆学着村里人的模样,拔高了嗓音说话。 这话带了几分怨气。 隔壁几家人都纷纷探头看热闹——这是要吵架呀! 林陈氏眼一横,叉腰挺胸,下巴一抬“你他娘的污蔑谁呢!老娘坐自家吃个饭,怎么就歹毒了!” 夏千帆指着茅房。 “你昨日送我一挂毒猪肉,我舍不得吃,用肉跟理正换了红糖。没想到今晨时分,理正一家子都被毒倒了,上吐下泻没了半条命! 幸好理正家只吃了半挂,要真把你送来的肉吃完,不得死在家里!” 听到死字,周围的人轰然炸开。 “这,咋还弄死人呀!” “林陈氏造孽喔,拎着毒猪肉害人!” “还害到理正头上!” 众口铄金。 林陈氏脸色变了又变,过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夏千帆的鼻子。 “你别在这里乱说话!那肉也是经过你夏家手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家还记挂着之前的恩怨,下了毒送去理正那,好嫁祸给我们林家!” 众人又是哗然。 夏千帆气极反笑。 下一刻,就见一道草鞋飞来砸在林陈氏的脸上,理正正扶着肚子从茅厕里出来。 第17章 赔偿医药费 林陈氏被砸的头晕目眩。 旁边的村民自然是相信村长的话,听完,只觉得林陈氏实在可笑。 “林陈氏这张嘴可真厉害,人家饿死了也要栽赃你,你脸可真大。” “夏秀才以前总帮理正做事,兄弟俩似的,人家读书人难道能害兄弟嫁祸你吗?” “你这毒妇可别辩了,你要真干干净净,之前理正也不判你家给夏家兜底了,我呸——” 村民们纷纷嗤笑。 林陈氏只觉得自己的被无数个手指戳着脊梁骨,又羞又恼,生生憋红了一张脸,被草鞋打了也敢怒不敢言。 理正站定。 “我们村子就这么点人,每日互相帮衬着过日子。你今日敢在夏秀才的猪肉里下毒,谁知道你明天还敢在谁的菜里下毒!” “这村里,容不得你。” 他字字掷地有声,旁边的村民一听到中间那句,都纷纷迎合。 “就是!谁知道你明天看不惯谁!” “乖乖咧,村里人要是真的给我下毒,我还不见得吃的出来。” 村民们声声高,让林陈氏的脸色涨成猪肝色,又转了白色。 她急切上前,拽住村长的袖口。 “理正,求求您饶过我这次吧!这猪肉也不是我下毒的,是我从下游河里捞上来的死猪,我只想给夏家一个教训,没想杀人。” “但您要是把我们一家驱逐出去,外面乱糟糟,我们哪里活得下来呀!” 说着。 林陈氏见理正冷着脸不回话,眼看着是不答应的样子。 她哀嚎一声,扯着理正的袖子就要跪下来。 “娘,咱家不是说只能跪先祖的吗?不能跪呀——” 陈海红着眼冲出来,把人拉住。 林陈氏反手给了儿子一下,怒斥“怎么不能跪!理正是想送我们去豺狼虎豹嘴里去,再不跪,我们娘俩都要死!” 说着,她两腿一抻的坐下来,“爹,爷爷,枉我们林家世世代代都在这村里长大,今个儿,终归还是要走了!” 陈海拉不住,一个大男人,竟然跟孩子似的抹眼泪。 旁边的村民听到林家几个老爷子,都纷纷闭上嘴。 村子里以前的祖祖辈辈,可都给后代留下不少好东西呢。 吃人嘴短,他们再骂不出。 理正脸色阵青阵白,看着林陈氏母子俩,又想到外面的确乱糟糟的,有些为难的看向夏千帆。 夏千帆不语。 他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理正既然心软,他多说无益,不如不说。 理正见他不咄咄逼人,心里到底还是维护自己村里土生土长的人,一咬牙,把林陈氏给拉起来。 “你做坏事,还在这里带着好大儿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我们母子出村就成了畜生的口粮,怎么不能哭了。”林陈氏抹着眼泪,一个劲儿的说自家爹爹爷爷为村里做了多少事情。 生生把理正说的下不来台。 理正无法,只好说“念在你们林家也是村里老人,祖辈荫蔽,留你这次。” 林陈氏瞬间破涕为笑“真的吗!” 理正指着她的鼻子“但我们一家都吃坏了肚子,诊金,得你来出。” 林陈氏又沉下脸。 她之前看过村里老人吃过死猪肉的。 村里那会点医术皮毛的婶子,根本治不好。 理正要她家出诊金,不就是要到镇子上去治吗? 那得多少钱呀! 这么想着,她一双眼飘向夏千帆。 “夏秀才不是读书习字么,这,这医术肯定也有所涉猎吧,不然你给理正瞧一瞧,我一定正正经经的给你家送挂肉!” 夏千帆差点儿被气笑出声。 他第一次见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不会。若会医术,我也不会看着理正这般难受。” “你要是真的还有点良心,就别再这里扯皮,赶紧拿了钱给理正家治病。” 林陈氏低着头拧着袖口,嘀嘀咕咕说没钱。 理正气得吹胡子瞪眼。 旁边的村民都摇头如拨浪鼓——瞧把她抠的! 夏千帆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直直掠去。 “理正顾念你林家世世代代的功劳,你倒是半点不想理正家对你多好。” “理正祖辈也在这,帮了村里不少,难道他今天就该闷了死猪肉,自己掏银子,买你种下的苦果吗?” “林陈氏,这苦果要是种下,等你死后,何颜面对两家先祖!” 他字字铿锵有力。 说到祖先头上。 那压力就如千钧巨石砸在林陈氏的肩膀上。 林陈氏又是一咬牙“我要是有钱,我肯定拿,但我家也揭不开锅……” “哦?” 夏千帆的目光越过篱笆,定格在桌案上,“林家今日吃的鸡肉,却叫理正家吃死猪肉,妙哉,妙哉!” 说罢,他当真如茶楼酒客一般,举手鼓掌。 本是喝彩的掌声。 可这一声声的,却像是打在林陈氏脸上的巴掌。 夏千帆每个字,都像是要将她的脸撕烂下来。 理正一拍大腿,指着她的鼻子。 “你你你,真是死性不改!竟叫人看笑话!” “什么看笑话,有鸡没钱不行吗!”林陈氏要憋着一口气,要将这谎说到底。 就连她儿子陈海都听不下去,羞愧的低着头,耳尖子都羞红了,悄悄扯林陈氏的袖口。 林陈氏打开他“没出息的玩意儿!” 陈海捂着脸跑了。 夏千帆无奈摇头,淡淡道“既然林陈氏不听理正的话,理正倒也不必和她多言。到时候她们一家出了村,这屋子这地还都是村里,理正收了卖了当诊金也不错。” 他递眼神给理正。 理正眼睛一亮——嚯,还有这法子呢! 他赶紧点头“没错!房子和诊金,你选一个!” 这房子刚才整理好,隔壁村里的人都虎视眈眈着呢! 只怕比诊金还贵些! 林陈氏心里掂量着轻重,最终还是松了口。 “陈海,拿钱!” “嗯。” 陈海应了声,灰溜溜的进去掏钱。 林陈氏狠狠的把几吊钱塞进理正的手里,恶狠狠瞪了夏千帆一眼。 “算你狠!” 夏千帆不语。 还是理正拿了钱,警告“你要再对夏家做什么,就直接清算了你家家产赶出去!” 林陈氏憋着火气,不敢再顶撞。 得了诊金。 第18章 家里小福星 夏千帆知道,他夏家吃了这么大的亏。 理正手里的诊金,也不会分给自己一星半点的。 他以前觉得这村里便是自己的归处。 而今回首看去。 这里不过是暂时落脚的地方而已。 他是该早早离开。 他特意绕了远路回去,免得听村里那些闲言碎语。 来到田埂外的小路上,却见一辆歪歪斜斜的牛车过来,牛车后跟着个被着大包袱的人,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也不上车不骑牛,光走着。 “终于碰到个人,我想问问,镇上是不是从这条路走呀?” 大汉牵着牛车过来。 夏千帆点头“是,顺着往前走就是了。” 大汉憨厚一笑“还好没走错。咱村头的那条路没法走,只能从你们村外面的路过去,以前没来过,生怕走错,耽误了事儿。” 夏千帆奇怪“怎么不坐车?” 大汉揉了一把牛脑袋“要赶牛到镇上去卖,路上坐了,等牛到了镇上就没精神,卖不出个好价钱。” 夏千帆也端详着这牛。 这牛看着就健硕,前腿结实有劲儿,板车上还放着不少干草,这牛从别村绕路过来,这么长一条路也不气喘。 不错。 大汉见他眼神黏在自家牛身上,眼睛一亮。 “我说兄弟,你要这牛不?” 夏千帆看他,但不语。 大汉知道做生意的人都耐心,但他是个糙汉,最烦磨叽,直接说。 “不瞒你说,我准备卖了牛和这些散碎的东西,换了银子好跟我婆娘孩子回她娘家去。她娘家路远,供不起牛车,我只能换了散碎银子路上买吃吃喝喝的。” 说完,他见夏千帆抬手抵着下巴,似是打量,又说,“我看你也是个做生意的,外面乱糟糟的,我急着要钱,你要是现在就把牛带走,我马上出价。” 夏千帆这才定定看他,问。 “你说,多少价。” “我这牛能耕地能拉车,外头粮食种子翻了十倍,这牛的价格,我也翻十倍。” 大汉拍了拍牛脑袋,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这可不少钱! 夏千帆微微皱眉“太贵了。” 大汉笑“你随便到哪个村子里去,能找到比我家牛便宜的,肯定没我家牛好。要是比我家牛好的,这价格还得翻,你信不信?” 他信。 这一场天灾落下来,连首富都要到他们这村子里来收东西。 可见外面状况有多糟糕。 而且女儿说过,大旱三年,在这等极端的情况下,粮食和这种劳动只会水涨船高,越来越贵。 大旱三年,再过两个月还能不能找到牛,只怕都是问题。 夏千帆觉得这大汉也算实诚。 “五两可以,这车和你包袱里的东西,我都要。” “兄弟,可不兴这么压价,这些我还能换其他的呢。” 大汉抱着包袱,露出里头的一些布料之类的。 应该是要送到集市里去卖。 夏千帆说“不亏你的,你家缺干粮,我家孩子多,也缺些布料。” 大汉一听有干粮,赶紧跟过去。 到了家里。 周围没人看着。 夏千帆和琴娘商量,琴娘笑“那兄弟倒是个实诚人,五两不亏。我们一家五口的干粮多,过些日子还能挖笋,能换些。” 琴娘抱着夏清宁,看着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正长身体呢,来回跑多了也磨损布料,是该也弄点回来。 夏千帆心里有了主意,拿了些干粮把大汉手里的东西都换了回来。 大汉高兴,还把牛车后头的两块木板也留下来“都给你们了!我得赶紧回去带婆娘搬家咯。” 大汉兴高采烈的走。 夏文曜和夏文翰兴奋的出来看牛。 夏文翰年龄小,胆子也小些,不敢碰牛,只抱着夏清宁看着。 夏文曜笑“这牛乖得很,不踢人。” “怕踢到妹妹。”夏文翰说什么也不过去。 倒是夏清宁自己伸手去碰。 夏文曜见状,赶紧把妹妹抢过来,抱着她过去。 夏清宁仔细端详。 【爹爹不愧是要成为厉害人物的,随手一买就是正值青壮年的牛!】 【要是养得好,说不定都能陪我们熬过大旱了呢!】 小姑 娘心里这么想。 可身体本能,却是馋。 她口水流了一脸,两个哥哥手忙脚乱的给她接着,又擦脸。 琴娘坐在屋子里笑“是个小馋嘴的。” 夏清宁听着,捂着脸羞羞。 【讨厌——小孩儿果然最讨厌了,丢死人了!】 “馋嘴也可爱漂亮。” 夏文翰赶紧安慰妹妹。 夏清宁才咯咯笑起来,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琴娘,盯着地上两块薄板。 【现在我们有牛了,是不是用这些木板做个车,让牛拉着就省力了。】 听到这话。 夏千帆循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蹲下来,将木板一拼,果然和车顶差不多大。 他打量着正值壮年的牛,沉思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倒是可以用这些木板和后门竹子一起做个马车。 只要挑两根长的给木板一撑,这板子就直了。再劈几根竹撑起来,把破布都缝起来做帘子,做个车厢,就能遮风避雨。” 【爹爹哥哥好聪明!】 【不过这牛能挂一个车厢,那爹爹之前做的行李箱,用麻绳一挂,不就跟火车挂头一样,一个连一个,多省力气呀。 夏清宁连连点头,又扒拉在婴儿床栏杆上,踢了一下之前做的小行李箱,勾着麻绳。 麻绳滚滚落下来。 夏千帆赶紧伸手去接,边把夏清宁抱回安全的摇篮里,扫了一眼那带着滚轮的行李箱,从里头将小木车拿出来,用绳子一绑,直接挂在牛车后头。 夏文曜看着爹爹的动静,大概明白意思,等爹爹绑好后,拍拍牛大腿“牛兄,走两步。” 老牛慢慢踱步。 那小木车就跟在后面滚,轻轻松松。 “能成!” 夏千帆眼睛一亮,赶紧叫着两个儿子过来帮忙,将这小小的牛车打理好。 “文曜随我去砍竹子,文翰跟着你娘把破布都缝起来,做个大车厢!” 这样一来,出门在外风餐露宿的,把车厢卸下来往树干上一挂,淋不到雨,其他行李跟着挂在后头,省时省力,也不给牛那么大的负担。 真是天才! 夏文曜边给爹爹竖大拇指,边把夏清宁挪回琴娘的怀里,推走婴儿床给做木工腾位置。 父子几人在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马车渐渐成型。 琴娘将夏清宁抱回怀里,想到刚才女儿那些主意,亲了亲她的额头——真是我家小福星! 夏清宁咯咯笑,吧唧一下亲在琴娘脸上。 第19章 离家在即 “你家琴娘有福气,这月子做的还胖了些呢。” 村里会医术皮毛的婆子暗暗称奇,看向琴娘的眼里有高兴,也有点嫉妒。 村里头的婆娘,哪个不是生了孩子就下地的。 琴娘这样坐完整整一个月子的,那是比天仙还少见咧! 琴娘脸颊微红。 夏千帆拿了几个地瓜塞给婆子。 “劳烦你这两天跑一趟了,东西不多,您别嫌少。” “有这几个地瓜,够了!” 婆子美滋滋的把地瓜往兜里一拢,弓着背往外走,生怕被人看见。 这几天,猎户两手空空的从山上下来,地里也长不出什么。 倒是有其他村子路过的人带着肉菜过来卖,但价格翻了倍,村里的人只能拼拼凑凑买小半头猪。 又买了两只鸡放在村长家,留着下蛋,轮着给村里头的人吃。 几个地瓜,都能叫人红了眼。 夏千帆看在眼里,扶着琴娘起身。 “是时候走了。” 琴娘点头。 家里人都开始偷偷的收拾东西。 夏千帆还将粮食分开来,放在小木车和包袱里,藏在细软下头。 临走时。 夏千帆破天荒的取了猪肋排出来,三个孩子都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他笑。 “吃顿好的再赶路。” “好耶——” 两个儿子拍手庆贺。 夏清宁晃着腿躺在特质的婴儿椅子里,吸了吸口水。 她也好久没吃这些油腥了呢。 不出一会儿。 夏千帆就将浓白浮油的排骨汤给端了出来,还有一锅焖猪蹄,一眼看过去弹弹软软的,勺子轻轻一划开,白云似的肥肉颤出来,飘香四溢。 “中午晚上,吃完了再走。” “爹爹最棒啦!” 夏文翰双手举起高喝。 夏文曜作为大哥,还算矜持,但等到软嫩的肉和排骨汤到碗里头,他的肚子还是馋虫一样咕咕叫起来。 大家笑开,夏文曜红着脸埋头大快朵颐。 琴娘吃了点猪蹄上的瘦肉,拿筷子沾了点排骨汤,往夏清宁的嘴唇上点点。 夏清宁才一个多月大,呲溜着舌头把荤腥舔了一干二净,没多久,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困了。 琴娘抱着她起身“今日高兴,吃的多了些,我们去里头睡一睡。” 夏文曜兄弟俩也吃的肚子鼓囊囊,两人决定出去消消食,闹腾去。 夏千帆留在厨房里,把用不上的锅碗瓢盆都一一收起来。 院子外。 林陈氏见夏家两个儿子跑了个没影,小心的从篱笆后探头。 她早晨才看见会医书的婆子抱着什么东西从夏家回来,想来应该是琴娘出了月子,夏家准备走了。 夏家要走,肯定是已经从首富那拿了钱的! 林陈氏眼一横,推篱笆而入。 夏清宁睡得沉沉,在琴娘的怀里团成小小的一只,根本没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刚到屋子里,她就盯上了桌案上两锅肉菜,眼睛都直了。 夏千帆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琴娘又起来了,掀了厨房的门帘出来。 “琴娘,剩下的我来……林陈氏?” 他心头一惊。 刚才只顾着收灶台下的灰,还没来得及把汤汤水水的送回到大锅里。 竟然叫林陈氏看见了! 林陈氏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夏秀才,今个儿什么日子,吃这么好?两锅肉还有菜,这日子里,皇帝只怕也就吃这么好了呢!” 夏千帆道“琴娘出月子,需要补身体才这么破天荒的弄一回。” 林陈氏心里酸溜溜。 琴娘琴娘。 这酸秀才就记挂着她那不下地的没用娘子! 她说“女人家坐月子都能下凉水,哪里要这么娇气的。” 夏千帆笑而不语,并不戳破她冒酸水的话。 林陈氏的话头落在地上没人接,面子上过不去,又巴巴的望了一眼那香喷喷的肉汤,肚子没出息的叫起来。 她老脸一红,赶紧捂着肚子。 夏千帆看着那炖的软烂的猪肉,心下一动。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既来了,不如坐下来吃两口?” “真的……不对!” 林陈氏得意了一会儿,咂摸出不对来。 自己跟这酸秀才闹翻了好几次 。 他还能真心留自己在这里吃饭吗? 他别是准备临走时害人。 她疑心重,自然也觉得别人疑心重,留了个心眼,多问一句。 “夏秀才,你这肉哪里来的。” “就是河边的农户手里买的,特别便宜,要尝尝吗?” 夏千帆问。 实际上,这肉是他从赶集人手里买下的。 谁知林陈氏听完,脸色瞬间一白。 河边的便宜猪肉! 那不就是她之前给夏千帆的肉么! 都是些上游落下来的病死猪,吃下肚子就上吐下泻。 林陈氏响起上次赔理正的银子就牙疼。 “算了算了,这些东西你留着吃。” “那我就不多留你了,告辞。”夏千帆将两锅端走收到厨房里。 林陈氏却两脚生根,怎么都不走。 一直等到夏千帆再出来的时候,她才讪笑两声。 “瞧你家的细软都收拾起来了,这是要离开村子了吧。” “快了。” 夏千帆不给准信,埋头继续收拾东西。 林陈氏心头一动。 他还真准备走。 她急急上前“那首富的钱应该给你了吧。” 夏千帆答“给了。” 林陈氏眼睛一亮。 “夏秀才,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请说。” 夏千帆面上友善,心里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 林陈氏笑“咱们有缘分,这才都聚到一个村子里头来。你也知道前两天我才给理正家赔了银子,这几日我儿子上山半点吃的都没带下来。” “你眼看着就要走,要出去闯荡、出人头地!你看,能不能看在以前邻居的份儿上,借我们点银子,好歹买点吃的,不叫饿死人。” 林陈氏巴巴看着。 能出两锅肉汤,肯定怀里还揣着剩下的银子。 夏家要走。 她尽可能多捞点才行! 夏千帆感叹她的厚颜无耻,面上却笑。 “说起来,我们家也不止你一个街坊。首富给的钱,除了我们路上的盘缠和这两块肉,其他的,都零零散散的借给别人了。” 听得这话,林陈氏瞬间红了眼“好你个酸秀才!只记挂着别人家是吧,亏我以前还帮过你!” 夏千帆扶着桌沿“是帮忙还是惹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第20章 一把火烧了 琴娘和夏清宁都被这动静吵醒。 琴娘问“这是怎么了?” 夏千帆长叹“林陈氏又来纠缠不休,等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琴娘点头,夏千帆又把两个儿子叫回来,都守在家里不出去。 翌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夏千帆和琴娘就收拾好了仅剩的东西。 几人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住了好几年的屋舍,心中各自感慨。 琴娘先抱着夏清宁坐上牛车,将她抱紧了些。 夏清宁却扒拉着琴娘的手臂,认认真真的盯着眼前的屋舍。 【如果能把所有东西都烧个干净就好了。】 夏千帆将东西放上牛车的动作一顿,随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屋舍。 这次走了。 就不可能折返回来。 如果一把火烧了,也算是走的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候,拐角里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 夏文曜看见,手疾眼快的把一个小屁孩儿给抓了出来。 “福贵?你大清早的在我们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福贵是村民的孩子,皮猴子一样。 跟两个兄弟玩的不错。 此时却像是打蔫的茄子一样,垂着头半晌不说话。 夏千帆看福贵“你爹叫你来的?” 他爹是李猎户。 这几天都空手而归,叫他过来,只怕是想搜刮点什么…… 福贵被这么戳穿,脸红的能滴血,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夏文曜的手就跑。 夏文曜还想追。 夏千帆摇头“别追了,去把后院仅剩的木枝都收拢起来。” 说着,他将之前借灶台灰做的火折子拿出来,继续说。 “既然这一别再不回来,不如走得干干净净。” 省的村子里外的人都惦记着。 其实房间里还有一些特意留下的木柴和干草。 可想到昨天来借钱的林陈氏,今早过来蹲点的李福贵。 夏千帆的心如置冰窖。 在这村里多年。 在村民眼里,自己家也不过是一块肥肉、一片菜叶,贪婪着,却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哪怕是他们走了之后,这群村民过来把屋子拆了都可以。 却不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夏文曜咬牙,按捺着对这屋舍的不舍,还是带着弟弟把干草和木枝在这里围了一圈。 火折子往里一抛。 密密麻麻的火光慢慢燃起,浅灰的烟雾飘散起来。 不过一会儿。 这屋子就会烧得什么都不剩。 夏千帆没有回头,而是揉着两个儿子的脑袋,赶着牛车,绕到村子外的那条路上,认真教导。 “走,我们走的一身干净。” 两个儿子都没回头。 村子渐渐被远远扔在后面。 夏清宁仰脸看着夏千帆,轻轻笑了起来。 【爹爹好样的!】 【人就是要看着前面往前走的,咱们离开这,还有大好的未来呢。】 夏清宁面上哼哼了两声。 琴娘给她包好脑袋,隔着小棉被,亲了她的脑袋一口。 …… 村里。 李福贵被李猎户拎起来就是一顿揍。 “你这蠢儿子!让你过去蹲个点还能被发现,那夏家到底走没走干净啊?” “不,不知道,好像是准备走了,我就赶紧回来报信。爹爹你赶过去肯定还能收个过路费!” 李福贵捂着脑袋直哭。 李猎户听儿子说的这么直白,周围的村民都揶揄着看过来,他又狠狠踹了一下儿子的背。 “胡说八道什么呢!大家都是一个村里,谁收那什么过路费,给老子进来!” 李猎户就怕人言可畏,提着儿子进去就是一顿暴揍。 孩子在里头哭天抢地。 村民们却都各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也都存了去弄点东西的想法。 毕竟人家一个酸秀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他们这些农户两三下就能从他们身上榨出钱来。 可没人动,大家都不敢动。 只有角落里的陈海吐了狗尾巴草,回去跟林陈氏说。 “他们都没敢动,只怕夏秀才已经走了。” “哼。走了还好,村里那群孬种,当着人面也不敢抢,人家走了……说不定家里还留着好东西呢 !” 林陈氏把手里的活计一扔,眼睛发亮。 她昨晚回来问了一圈,可都没听说谁借到了夏千帆的银子。 她猜测,夏千帆肯定拿银子买了不少东西走,那留下来的锅碗瓢盆……也都是值钱的东西呀。 能捞点就捞点。 她特意去弄了个上山用的背篓。 儿子陈海大惊“他们人都走了,难道还能留下这么多东西吗?” “你懂什么,他一家子就个秀才能提东西,能带走多少?他那么有钱,剩下的东西也够我们用上好几个月了!” 林陈氏眼睛一横,踢了陈海一脚。 陈海赶紧往前开路,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往夏家去。 可才来到夏家门口。 就看见熊熊火焰直冲天际。 林陈氏只看了一眼,就直接跌在地上,两腿一抻。 “哎哟喂!真是造孽喔,那夏秀才和咱们做街坊那么久,竟然一点东西都不舍得,只剩下个砖头瓦块也不留!缺不缺德啊!” 她这一嗓子。 喊得不少人都过来。 本来没注意这边的男人都赶过来,一眼就看见眼前的房子被火焰吞噬,忙喊着。 “走水了!” “快灭火,别烧到旁边家里了!” “这秀才真他娘的缺德!” 众人都纷纷怒吼着,提来沙子泥土和井水过来灭火。 等到大火熄灭,里面只剩下个空架子。 灭火的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林陈氏,你带个背篓到夏家来干嘛?” “喂,你不会是想连夏家最后留下的东西都贪走吧。” 村民们纷纷说着。 林陈氏脸上挂不住,陈海更是跟着娘亲被再三羞辱,这次直接大着胆子把林陈氏拉起来往回走,嘴里骂骂咧咧。 “跟他斗!斗到最后咱们什么都不剩,最后只剩下个空架子,娘,可别别在外丢人现眼了!” “……” 林陈氏被千夫所指,自知理亏,不敢反抗儿子。 而村里的人都看着那什么都不剩下的空架子,啐了几口才离开。 理正独自在角落里看着,眼看那焦黑的木头被扔出来,长叹了一声。 “走了好,走了才好。” 这地方。 第21章 带孩子行骗的女人 离了村,山路崎岖。 路上日头烈烈,幸好牛车上有顶棚,一大两小三个男的轮流乘凉赶车。 琴娘抱着夏清宁在车子后昏昏欲睡,问夏千帆。 “咱们不去附近的镇上吗?” “不去。”夏千帆摇头,“每天流水一样的人到镇子上赶集,哪里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不如往其他地方去。” 夏千帆心里有数。 琴娘便不再多问。 他们一行人慢慢的走入无人的山路,两侧都是自上而下的坡道,漏斗一样把这条路夹在中间,树干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倒是十分阴凉。 夏千帆却小心着周围。 “山路上总是多匪徒,这种树林多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他们离开附近的镇子,就要翻阅其他山,得沿着这条路往下坡走,再往上爬。 下山处,也正是容易被匪徒盯上的地方。 【爹爹想的好周全,这种路上走着,要是两边从上跑下来一群人或者野猪,大家都要完蛋了呢。】 【匪徒……匪徒在哪里来着?】 夏清宁拧着两条软绵绵的眉头,努力思考,回想书里的内容。 夏千帆听了女儿的话,只是勾了勾唇角,小心警戒着。 过了一会儿。 山林里传来异动。 夏千帆手脚轻快的把两个儿子往牛车里一推。 就见草丛里窜出一个脏兮兮的女子,她蓬头垢面,怀里却死死揣着个包裹一样的东西,跌出来,半晌没起身。 琴娘掀了帘子瞧。 “她是不是抱了个孩子?” “不,不要抢我的孩子!” 女子怪叫起来,恨不得将那可怜小小的婴孩揉进骨子里。 琴娘被这一声尖声惊叫吓了一跳,可片刻后,她又皱起眉头,有些心软。 “千帆。” “我去看看。” 夏千帆安抚似的碰了碰琴娘的肩头。 夏清宁顺势从娘亲的臂弯里探出脑袋,盯着那妇人,眼神复杂。 妇人将怀里的孩子露出来给夏千帆看,似是见他们没有什么攻击性,突然撑着地面,朝着夏千帆跪下。 “这是作甚!” 夏千帆赶紧伸手去扶。 妇人却哭哭啼啼的看向他们的牛车,哭诉说“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母子吧,我们好久没吃东西了。“ “……” 夏千帆面露难色。 这一路上,他都不准备暴露自己的吃食,免得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琴娘听着那孩子哭泣的声音,心脏发疼,将夏千帆叫回来,低声说“不然,给些吃食吧,这荒郊野岭的,他们母子不吃不喝怎么走的出去?” 夏千帆也是为难“这……” 【我想起来啦,就是这个女人在这里骗人,害得不少路过的人都被匪徒杀了!】 夏清宁整个人都sao动起来,一个劲儿的扒拉着琴娘的肩膀,拨浪鼓一样的摇头。 琴娘听得心头一惊。 夏千帆的眸光沉了沉,将帘子拉下。 夏清宁眼睛圆瞪。 【爹爹看我呀!不要答应她,她是个坏骗子,会害死你们的呀!】 【坏运气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好心救她一次,后面都要走霉运的呜呜。】 夏清宁一激动,这婴孩的身体就忍不住的哭。 她呜咽着。 琴娘赶紧拍拍她的后背,一时也是有些为难。 毕竟那妇人还什么坏事都没做呢。 夏千帆也犹豫。 正在此时。 那女子见他们不为所动,却也没有离开,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难道这群人心这么硬? “求求你们——”她哭喊的声音又大了些。 琴娘听着她怀里的孩子在哭,又把怀里的女儿抱紧些,高声问“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夏清宁突然停止了挣扎。 【娘亲开始怀疑坏女人了耶。】 女子赶紧说“求求您捎我一路吧,我知道这荒郊野岭的吃的贵,我不要您的东西,只求你们送我到附近的镇子上,到时候,我一定叫我男人给你们回礼!” 【骗子。】 【这漏斗路往山坳里走,荒凉的不走溪水,谁家先祖闲的没事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定居。】 夏清宁又扒拉了琴娘一下,想要阻止。 可惜她的手软绵绵的又小。 琴娘不为所动。 女子见她们怀疑,这次直接将孩子放下,两手撑着地,开始狠狠磕头。 “求求你们了!山上都是匪徒,我只想带着孩子赶紧离开这里,求求两位好心人帮帮我吧!” “咚咚咚——” 磕头的声传的远。 琴娘才生孩子不久,心里软绵似云,半晌做不出决定。 夏清宁趁机扒拉开帘子的一角,瘪瘪嘴。 【嗨呀,她假磕头。】 【这么硬的石头土路,真磕上两下肯定流血了呢,就是那孩子好可怜……】 夏清宁巴巴的看着那孩子。 襁褓里的孩子和她差不多的大,现在被放在旁边,嚎啕大哭。 像是拐子弄来孩子欺骗人用的,实在可怜。 夏千帆听着,眼尖才看见女子掌心里有一片泥土,砸在地上可不是磕头的声音吗? 的确是假。 “琴娘,我们还有三个孩子,路上更应该小心些。良善之心虽得有,但也不能用命去赌。”夏千帆解释。 琴娘捂着耳朵,不去听那孩子的哭声。 夏清宁也过去帮忙捂着。 夏千帆跟女子说。 “你家孩子太小,我家两个孩子染了病,若是跟你同行,非要叫你这么小的孩子染上病而死。” 女子一惊,赶紧把孩子捞回来“不会的,我儿子挺好养活的。” “可我们担不起这条人命,我娘子生孩子没准备妥当,也气血虚弱,这么小个车,的确是很难帮上你们。” 夏千帆认认真真的说,却不敢直接拒绝。 这人来的私密周全,道具都整上了。 他要是直接戳破,打草惊蛇,也不知道山坡上会冲下多少人。 他边轻轻拍打两个儿子。 夏文曜赶紧咳嗽起来,还推搡着夏文翰“你也离我远点,等会儿要吐。” “哎哟。” 夏文翰被推了踉跄,半天爬不起来。 说完 。 夏文曜就抓了一把泥沙,做出呕吐的样子,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 女子眼底一沉——这群人看着到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夏千帆听那孩子哭得嗓子都要哑了,还是从包袱里取出两个黑面馍馍,递给女子。 第22章 痕迹还能有假 夏文翰爬起来,听见爹爹这么说,随手拨弄了个后箱的树枝下来,嘀咕。 “车是不是要坏了?” 夏文曜还捂着嘴,听见这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把树枝拿下来往牛车上敲“没事,修修还能用,这路上好难找到铁匠木匠的。” “我试试。” 两个兄弟凑到马车里头,只是做戏做全。 女子看在眼里,心中的疑虑稍淡——看来这群人是的确没什么钱。 她拿捏着手里的黑面馍馍。 “多谢老爷!” 说完,她又磕了一个。 夏千帆虚虚扶了一下,便折返回去,准备继续往前走。 临走时,女子好不容易哄好了孩子,问“老爷,能问问你们这一路是去哪里吗?日后若是有机会,这里两个馍馍我必定重谢。” 女子眼含泪光,倒真像是要报恩。 【什么重谢,分明是想问清楚我们是不是投奔亲戚的,到时候追过去一网打尽。】 【到时候把一家子都吃的干干净净,村里头还要说亲戚引匪进村,把人赶出去,官府都不会报的,他们也就全身而退,幸好我还记得这把戏呢!】 夏清宁嘟囔着嘴,越看这女子越不顺眼。 夏千帆试探性的回了女子一句。 “去投靠亲戚,也不知道在不在。” “哪家村哪个镇子呀,我男人兴许就在里头,到时候你们过去了还能投靠落脚呢。” 女子眼睛一亮。 夏千帆已经心里有数。 他都说了是去投靠亲戚的,哪里需要到她家里落脚,几句话都露出马脚。 还是女儿的话更真些。 他心里思忖着,随便扯了个村子,又说“我那老哥哥多年不见,也不知道能不能收留我们。” 女子疑惑“这附近有这么个村子吗?” 夏千帆认真点头“当然有,我那老哥哥可不会骗弟弟我的。” 说着。 夏千帆还有模有样的指了一条路。 女子看在眼里,眼底的疑惑更浓,嘀咕“那里头有村子吗?” 夏千帆笑“夫人看起来对这附近很熟悉,看来能很快回家了。” “……” 女子面色一僵,连连摆手说不熟。 可夏千帆已经没了跟他虚与委蛇的心思,摆摆手。 “我还要带着娘子和孩子去看病,就不多留了。” “嗯,可惜我们不同路,我再往回走走。” 女子郑重的退到一旁。 夏千帆带着牛车缓缓往前走,等走出一段路后,偏过头,看见那女子竟然还在后面看着——果然有问题。 琴娘沉着脸“这年头……竟然有人拿孩子博同情的。” 夏千帆继续往前走“无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琴娘“我们真要往里头走吗?” 夏千帆摇头,浅笑“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村子。” 【爹爹好样的!】 【就是要给指假路才好,让她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清宁得意的扬起下巴。 不过夏千帆还是得先按照自己说的,走上一段路才行。 走了大概二里路,夏千帆提出“坐下休息,开火做点吃的。” 夏文曜“爹,不是说这路上不能暴露行踪吗?” 夏千帆“我们每天就只能走这点路,他们越是相信这条路是真的,就错的越多。他们越错,我们越安全。” 夏文曜恍然大悟。 几人赶紧停下来弄点东西,顺便还能把干饼子热一下,软乎乎的往嘴里吃。 夏清宁还不能吃干饼,只能巴巴的捧着水囊,里头有跟别人家买的一点羊奶。 腥腥的,带着点甜味。 换做以前,她肯定是碰都不碰的,可这婴孩身体却觉得羊奶香喷喷,吃的也算欢快。 夏文翰看她嘬嘬,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脸。 夏清宁的眼睛都瞪圆了,抱着水囊都倒到大哥怀里。 【二哥真讨厌,打扰人家吃饭。】 她努力腾挪了一下,手里的水囊差点儿也倒了。 还是夏文曜手疾眼快的扶住,呵斥夏文翰“动妹妹干嘛,喝呛着了。” “我看她可爱么。”夏文翰瘪瘪嘴。 夏清宁把水囊抱紧了些。 【哼,夸我可爱就勉强原谅你了。】 夏文翰笑起来,抱着她不 撒手。 三个孩子笑闹成团。 夏千帆紧绷的心思也松散了些。 等到几人吃的饱饱的,几个人就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特意留下了一点痕迹。 再往后走,夏千帆还特意留了点食物沫子在路旁,大概又走了四里路,他才带着牛车驶入旁边的小路上。 【车轮车轮——】 夏清宁趴在琴娘肩头提醒。 琴娘听着,赶紧说“千帆,我下来走走吧,这样车轮就不会压着留下痕迹了。” “那把清宁给我抱着,你松散些。” 夏千帆把夏清宁接过去,稳稳当当的把人抱着,另一只手牵着琴娘。 夏清宁看着,眼里冒星星。 【父母爱情真好磕。】 琴娘听闻,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夏千帆赶紧把人搂住。 四目相对,老夫老妻的竟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女儿调侃了呢。 两个哥哥在后面闷闷的笑。 等到他们走远了。 之前吃饭的营地里,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 刚才抱着孩子的女人此时弄干净了脸,裹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看见地上的痕迹,冷笑连连。 “果然天真,真往这里走了。” 背后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阴沉着脸。 “我说榕丫头,这后面哪里来的村子,老子在附近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 “谁知道啊!”榕丫头怒斥一声,叉着腰,“他们一路都留下痕迹了还能有假?别他娘的找茬,继续走!” 几个大汉虽然疑惑,但还都是跟着。 这年头乱糟糟的,路过的不是些真穷人,就是些老弱病残,好几天没开张了! 好不容易有个牛车的,就算没什么财务,带头牛回去也算开个小张不是。 几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还看见不少痕迹,榕丫头信誓旦旦说肯定有。 走到尽头,竟然只见一面峭壁,大汉怒骂“这就是你说的有!老子们从白天走到天黑,这他娘的就是你说的开张!” 榕丫头瞬间面色惨白,被众人骂着,死死攥紧拳头。 第23章 捡到一只落单小狼 日色渐晚。 夏千帆频频回头。 这个点,那女子还没带着人过来,应该是追不上来了。 他心里稍稍安定。 【有点闷闷的。】 夏清宁的声音传来。 夏千帆放慢了步调,往牛车里看。 四面的帘子都被拉开,琴娘正揉着夏清宁的脑袋,跟坐在怀里的夏文翰说。 “这天的确是闷热了点,你把衣领解开些。” “嗯,娘亲你也闷吧,我等会儿就下去走,不给你和妹妹挤在这。” 夏文翰乖巧的解开一点点衣领。 【天气闷闷的,下车也没用的。】 夏清宁看夏文翰满头大汗,凑过去拉住他。 琴娘也拉住他“别下了,这天黑的,摔着了可没大夫。” “嗯,这路不好走。” 后面帮忙推着车的夏文曜也点点头。 夏清宁又摸了帕子往夏文翰手里的塞。 【给哥哥擦擦汗。】 夏文翰赶紧去擦汗。 夏千帆把儿子换下来“这天的确闷热的不正常。” 【应该是要下大雨了,越是闷越是热,雨水就越是大。】 【如果没记错的话,路上第一场暴雨就特别特别大……】 夏清宁又翻了个身继续想剧情。 夏千帆震惊了一会儿,赶紧左右死顾。 “这么晚了,不能继续赶路,得找个地方落脚才行。” “我去前头看着!” 夏文曜先冲了出去。 周围渐渐被夜色包裹,根本看不清山林和外面的情况。 “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村子。” “这边的路都少,感觉平时没什么人来的样子。”夏文曜皱着眉头,低头盯着路。 那就糟糕了。 要是附近没什么村落,真下起暴雨,这简单做的牛车棚子肯定是扛不住的。 琴娘虽然出了月子,可身子还没好全,淋雨生病了也没办法找大夫。 夏千帆急的满头是汗。 倒是夏清宁无所谓的嘟嘟囔囔。 【这个世界的大反派肯定不会轻易死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反派? 夏千帆不解。 【要是按照剧情,爹爹肯定要吃好多好多的苦,但又能绝境逢生,这一场暴雨的机缘是在哪儿来着?】 她仰起脸,透过外面,竟然能看见点星子。 发愣时。 前面走着的夏文曜先没了力气。 “爹,不然我们就地停下,用竹子片搭个顶吧。” “不行。” 夏千帆仰脸。 他们犹豫着走了一路,这闷热一点都没散去,仰脸竟然不见乌云,还能看见星子…… 那等会儿的云会更大更快,雨也会来的气势汹汹。 一时的大暴雨,甚至足以弄出泥石流,淹没整个村子。 光凭几片竹子,怎么能够…… 【对了!心诚则灵!】 夏清宁突然爬起来,左右望着。 额头竟然冒出细密的汗珠子。 【没记错的话,书里有写,这附近有个破庙才对!】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大反派只能求神拜佛,还真寻摸出一条佛像前的求生之路来。 夏文曜爬起来“再找找。” “嗯。” 夏千帆也憋着一口气。 有了希望。 就有了干劲儿。 几人在夜色里寻寻觅觅。 可等到乌云滚滚,雷声大作,眼前还是只有漆黑一片。 夏清宁这身体本能的害怕,颤颤巍巍的往琴娘的怀里钻,琴娘特意抽了一件宽厚的衣裳,将夏清宁和夏文翰包起来。 “已经尽了人事,接下来,听天命吧。” 夏清宁乌黑的眼睛里浮现淡淡的笑,蹭了蹭琴娘的掌心。 琴娘将她裹得更紧些。 夏千帆听着娘子的话,反而释然,慢慢走,慢慢找。 等到第一滴雨落下来时。 夏文曜一蹦三尺高。 “那边好像能看到个屋顶!” “过去!” 夏千帆赶紧推着车快点走。 很快,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几人赶到破庙里的时候,身上都已经湿了大半。 “还好赶上了。” “快把牛也拉进来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来了。” 父子三个人忙忙碌碌。 琴娘就负责给佛像微微躬身算是行礼,再将破庙里的东西清理一下,腾挪个干净的地方出来睡觉。 “呀——” 琴娘猛然摸到了什么东西,惊得连连后退。 “怎么了!?” 夏千帆急急回过头来,好不容易才把火折子点燃,扔到干草里头烧起来。 琴娘连连后退好几步,揪着夏千帆的袖口“我刚才好像摸到一个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我看看。” 夏千帆把人拦着,自己慢慢走过去。 借着火光一看,里头藏着一只毛茸茸的……狼!? 他连连后退好几步“不行,这地方不能待!” “那是狗还是狼呀?” “好小一只。” 兄弟俩刚把牛拽进来,把牛车卸下来放到旁边。 夏千帆“是个狼崽子,狼一般都是一起行动的,崽子孤零零的在这,母狼要在的话,肯定会出去觅食后回来的。” 小狼不可怕。 成群的大狼才是可怕。 两兄弟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琴娘也满脸担忧。 【没关系的,母狼已经死掉了,才会把小崽子放到人的破庙里来的。】 【没有母狼带着,狼群不会为了病怏怏的崽子过来的,很安全。】 夏清宁的眼里,竟然透出一点淡淡的慈爱。 【好可怜的小狼,无依无靠。】 兄弟俩又看过去。 小狼崽子在角落里,裹在干草堆里,看到他们凑近就躲到角落里,瑟瑟缩缩的发抖,只敢睁圆了眼睛不敢动。 夏文曜胆子大些,凑过去。 “文曜!” 夏千帆着急。 夏文曜已经碰到那狼崽子的脑袋,狼崽子缩了一下,但没躲,只是眨了一下眼。 “爹,它不咬人。” 夏千帆一把把他拽开“可这是狼!现在不咬人,要是带在车上,咬到你娘和你妹妹……” 话音未落。 狼崽子突然支棱起来,轻轻的往夏文曜的腿上蹭了一下,软绵绵的小腿晃了晃,从角落里抖搂出小半块脏兮兮的馒头。 夏千帆父子具是一愣。 琴娘看着,大着胆子走过去将馒头捡起来,小狼也没去抢,只是巴巴的躲在夏文曜的裤脚后头。 【哎呀好可怜,肯定以前在狼群里也被欺负过,吃的怎么都让呀。】 夏清宁低声呜咽起来,是真的觉得它可怜。 琴娘侧目看了一眼佛像,突然揉了揉狼崽子的脑袋。 第24章 雨水 见母女俩都这么执着。 夏千帆又看了眼那可怜兮兮的狼崽子,终是于心不忍,用一些破烂的布料把狼崽子裹起来放到火堆旁。 “既是有缘,就养着吧。” 【好耶!以后有大狼啦!】 夏清宁的眼睛都亮了。 琴娘也跟着笑起来。 门外,大雨如瀑的落下。 一家人把东西都稍稍整理好,才围聚在火光前取暖。 小狼崽子身上的毛发已经干了,但是有点脏脏的,夏文曜不敢让它太靠近娘亲和妹妹,放到旁边,给他喂了点吃的。 琴娘有些困,打了个哈欠。 夏千帆赶紧给人整理床铺,琴娘笑“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外面雨声这么大,雷声也大,怪吓人的,一时半刻还睡不着。” “那躺着也比坐着舒服。” 夏千帆执意,非要把娘子照顾的妥帖。 琴娘无奈的抱着女儿躺下,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山路,喃喃“这雨要是一直不停,不知道会不会漫过门槛。” 【说不定喔,我们好像是低洼的地方,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 夏清宁稍稍清醒一点,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生闷气,嘟囔起嘴。 【反派反派,这一路还真要福祸相依啊!等会儿真把我们淹了,难道要逃到佛祖的掌心里去吗?那不就成大圣了么……】 夏清宁嘀嘀咕咕个不停。 虽然家里人听不太懂。 但一想到可能要淹水。 夏千帆犯难,要是真的淹水,就算把关上也拦不住呀。 两个兄弟也在寺庙里找东西,可都没东西能把门挡住。 “要是有木板就好了,直接一拦。”夏文曜瘪嘴。 夏清宁终于停止了碎碎念,听到哥哥这话,眼睛微眯。 【没有木板还有泥巴呢,咱们子弟兵抗洪用的就是泥沙袋子,堪比砖头呢!】 她挥舞着小拳头。 夏千帆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他赶紧带着小儿子去外面挖土。 大雨滂沱,琴娘担忧父子俩,根本睡不着。 后来还是夏千帆和夏文翰用泥巴把门口堆起来一个小土坡,到膝盖高。 夏千帆还怕只有泥巴会被冲烂,特意在里面放了好几块大石头和一些干草,确保湿漉漉的泥土不会被冲垮,做了个斜坡形,确保不会被水冲烂。 父子俩才回到寺庙里烤火。 “冷死了冷死了!” “赶紧把衣服脱了,烤干了再穿上。” “嗯。” 父子俩都脱了上衣,举着衣服烤。 夏文曜照顾着狼崽子有些困了,就在角落里找个好角度沉沉睡过去。 琴娘这才安心了些“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嗯,安心睡吧。” 夏千帆带着儿子躺下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土堆,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沉沉睡去。 大家赶了一路,此时累的倒头就睡。 外面的雨却没有停歇的样子,下个不停。 不知睡了多久。 夏千帆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叫的声音。 “嗷呜——” 什么东西? 他累的厉害,手都抬不起来,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 【爹爹娘亲快醒醒呀!】 【狼狼在叫了,水要淹没进来啦——】 夏清宁的声音在脑海里节节高。 其他人还睡得沉,可夏千帆听到这话,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果然看见那小狼崽歪歪斜斜的走到已经灭了的火堆旁,用最大的声音嘶吼着。 他回头。 果然看见门前的小土堆上已经开始源源不断的落下水。 糟糕! “文曜,文翰!” 夏千帆顾不上那许多,大喝一声。 “赶紧的,把刚才的泥巴都拿过来!” 已经有水蔓延上来了! 再过一会儿就要淹没进来了。 而且这里是破庙,周围的墙壁也不太牢固,水多的地方已经洇成一片深色的痕迹,看起来岌岌可危。 父子三人赶紧把泥巴往门口和这些地方填。 可饶是如此。 庙里还是多多少少进了不少水。 琴娘抱着夏清宁起身,将牛车架在佛像下的莲花下,支起来,两人坐在上头,琴娘还双手合十的看向佛祖。 “阿弥陀佛,佛祖慈 悲,容信女逾矩一回吧。” 她说着,将年纪小的儿子也拉过来,就坐在莲台下头。 “狼!” 夏文翰激动。 夏文曜赶紧把还在叫的小狼崽子递过来给弟弟,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抱好了,它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要不是这小狼崽子叫。 他们睡得死沉,只怕要等到破庙被冲破了才知道……到时候,他们身上的吃的和布料只怕都要报废。 牛没法踩上高台,只好让他倚靠在边边上。 夏千帆好不容易把大门给严严实实的赌上,只有零星的水从外面冒出来,他感叹。 “只能弄到这个程度了。东西都上干燥的地方了吗?” “都在我们旁边,你也快些过来。” 琴娘招呼着。 庙里的水已经积蓄了一些。 夏千帆赶紧过来,坐在牛车架子的旁边。 【幸好有这狼狼,吓死我了。】 夏清宁小大人一样拍拍自己的胸脯。 一家人团团围在一起,小狼崽子仰起脸来呜咽着叫了几声,夏文曜和夏文翰就一起揉揉狼崽子的毛。 夏文翰“不然以后叫你福贵吧。” 夏文曜“别跟那皮猴子一个名字,先等着这大雨过去吧。” “哦。” 夏文翰瘪瘪嘴,把狼崽子当面团似的揉搓。 兄弟俩很快就叽叽喳喳起来。 小孩子很快就会忘记危险的事情。 但也让紧绷的氛围松散下来。 夏千帆瞧着这落进来的水越来越少,见琴娘眼皮子打架,赶紧把人抱在怀里,柔声说“你睡。” 琴娘强撑着精神“不。得留个人守夜,白天我没做什么,还是我来看着,免得晚上……” “你睡。” 夏千帆又说了一遍,让她睡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声说,“有我在。” 夏千帆眼底有点血丝。 琴娘心疼他,可知道男人固执,她再执着也只是嘴皮子功夫。 良久,她回抱着男人的腰,一家人就挤在车架和莲台下边昏昏沉沉的睡。 夏清宁架不住小孩儿身体,睡得最早。 夏千帆独自守夜,数着外面的雨声,如珍如宝的看着这些家人,喃喃了一遍又一遍。 第25章 一堆野蘑菇 第二天清早。 琴娘悠悠转醒,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 仰脸,正是佛祖慈爱的脸。 她慢腾腾爬起来,发现怀里的女儿不知所踪。 “清宁——” “在我这呢!” 夏文曜抱着孩子从牛车下起身,手里正捏着水囊给女儿喂点东西。 琴娘这才松了一口气,见夏清宁皱着眉头喝冷冰冰的水,有些于心不忍,将人抱过来,低声吩咐“文曜,去扯个布帘来。” “好。” 夏文曜点点头。 等夏千帆和夏文翰从外回来的时候,琴娘还在给夏清宁喂奶。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 夏千帆从怀里掏出点山野里的果子。 “雨水过后,留下来的都是新鲜的,已经到附近的溪水里洗干净了。” “等会儿吃。” 琴娘说着。 夏千帆珍而重之的将新鲜果子放到牛车旁,开始整理东西准备走。 夏清宁吃的饱饱,抿着唇不再多动。 琴娘满脸慈爱。 这小女儿,比那两个儿子小时候要听话懂事的多了。 撤下布帘。 琴娘匆匆吃了两口果子,才见破庙里外的水都已经退去,夏文翰正在检查各类行李有没有被水泡到,边说。 “原来附近是有溪流的,就是太小。昨夜就是雨下的太大才淹了,今早那些积水都顺着溪水下去,地很快就晒干了。” 夏千帆点头“再往下面走一些,越过小半座山,就快到附近的县城了。” 琴娘应声,也开始查看自己身边行李的情况,有没有被浸湿不能用的。 夏清宁瞥了一眼,沉沉睡去。 狼崽子扒拉着牛车想上去,被夏文翰拎走。 “你还脏着呢,我带你去溪水里洗一洗才能碰妹妹。” 狼崽子呜咽了一声,乖巧被拎着走。 等夏清宁再一次醒来的时候。 她已经被夏文曜用布条裹起来,挂在肩头和脖子上。 狼崽子正在地上撒欢的跑,看起来已经洗干净了昨夜的脏污,毛发半干着,跟着二哥到处跑。 【真可爱,感觉狼小时候跟狗也没什么区别么。】 夏清宁眼睛亮亮的看着狼崽子。 夏文曜听到,弯下身子,抓着妹妹的手,碰到小狼崽的耳朵。 “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吗?”琴娘听见动静,回头看。 三个小孩儿都围着狼崽子团团转。 夏千帆笑“孩子们正闹腾,不过东西都已经整理好了,等会把牛车整理好,就可以出发了。” 【出发?】 夏清宁瞬间一个激灵,死死拽住了夏文曜的衣领,摇头如拨浪鼓。 【不要走呀哥哥,之后会有山体滑坡的,会被埋死在里面的。】 夏文曜的身体瞬间僵硬。 琴娘手里拎着的包袱也突然破裂开来,里头杂乱的行李瞬间滚落一地,其中一个小小的妆奁正落在佛祖脚边。 “没事吧?” 夏千帆急急走过去,扶住琴娘,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情。 琴娘摆摆手,走到佛祖脚边,将妆奁捡了起来,看见里面的铜手环已经断裂开来。 “千帆,不然我们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 佛祖,像是回应女儿的话一样。 让她们留下。 夏千帆点点头,他本来听见女儿声音的时候,也第一时间的相信,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解释。 现在他见琴娘面色惨白,顺坡下的让大家都留下来。 还好这地方虽然破了一点,但遮风挡雨还是绰绰有余的,就算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也可以。 几人重新落脚。 狼崽子玩了一会儿就在兄弟俩的脚边趴下来休息。 与此同时。 夏文曜和夏文翰反而坐不住,孩子这年纪正是停不下来的时候,两人听爹爹教导了一些简单的诗词,就觉得昏昏欲睡。 夏文曜撑着脸“爹,附近有果子的话,说不定也有其他的吃食呢。” 夏文翰赶紧接话“哥哥说的对,反正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然我和哥哥出去找点吃的吧。” 夏千帆正想拒绝。 狼崽子醒过来,见兄弟俩都爬起来,也晃荡着爬起来,垂下的尾巴小幅度的晃了一下,乖乖跟过去。 【这样就不会有问题啦。】 夏清宁笑眯眯的看两个哥哥。 夏文曜咧嘴一笑,对狼崽子摆摆手“爹,有这小福星跟着,我们肯定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们不会走远。” “你还说我叫他福贵不好,小福星是妹妹,怎么能把名字给狼!”夏文翰斜了哥哥一眼。 夏文曜心虚的摸摸鼻尖。 “顺嘴一说么。” “哼哼,下次你教训我也要注意注意吧。”夏文翰占了上风,叉着腰趾高气扬。 夏文曜看不过眼,两个人边扭打,边带着狼崽子往外头去了。 夏千帆和琴娘相视一笑。 这两个儿子,真是活宝。 兄弟俩入了山林,就不敢随便打闹,反而刚才还困乏的狼崽子眼睛亮亮,突然拐向了一个方向。 夏文翰大惊“喂!你别往里面走,不见了可怎么办!?” 夏文曜说“赶紧跟上,说不定这小狼知道附近有东西呢,来的时候不是还看见它怀里揣着馒头么。” “对喔。”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几人跟着狼崽子往里走,里头的树林更深更阴森。 但越过层层叠叠的树林,里面竟然有一大片种着蘑菇的地方。 “蘑菇!这么多蘑菇,能煮多少蘑菇汤呀。”夏文翰大惊。 狼崽子却嗅着树上的一些痕迹,像是被刀割过,还有一点零星的血迹嵌在树上,时日有点远。 这年头乱糟糟,山野里做些不好的事情被害,也是有可能的。 夏文曜揉揉狼崽子的脑袋“你还真是狼,是过来看这些血的痕迹么?” 狼崽子没说话,只是眼睛发红。 到底是狼,循着血是本能。 而夏文翰那边已经开始拔地上的蘑菇“哥,快点弄回去呀,蘑菇汤可鲜了,娘和妹妹肯定很喜欢。” 夏文曜想,既然这片蘑菇的地方,有人来的痕迹。 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他也蹲下来开始挖蘑菇,只是看着这蘑菇红彤彤的,有些奇怪“蘑菇还有这颜色的吗?” 夏文翰说的义正言辞“爹爹说书上有写,蘑菇颜色可多了呢。” 第26章 吃了就要躺板板 蘑菇很鲜美,以前他们在村里都不常吃。 只因为他们村里农田多,后山不高,密密麻麻是竹子和矮树,长不出蘑菇。 都是村长赶集的时候,问问谁家要蘑菇,从集市上便宜多买点回来,再各家拿了钱带回去。 夏千帆不常把钱花在这鲜美的蘑菇上,两个儿子一瞧见,格外的馋嘴。 夏文翰好吃,解了外袍做兜子,很快就弄了满满一兜子。 “哥,这些蘑菇肯定能让娘亲好好吃上一顿了。” “嗯!” 夏文曜眼睛也亮亮的。 兄弟俩带着小狼崽子折返回去,临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夏千帆带着几个水囊,准备去溪水旁装水。 “你们衣服里包着什么?”夏千帆问。 兄弟俩献宝似的将里头各色的蘑菇露出来。 “都是小狼找到的。” “这么多蘑菇呢!可以给娘亲熬一顿鲜美的汤了。” 夏千帆眼睛一亮,末了却又摸了摸下巴“这,怎么跟我们集市上卖的蘑菇不一样,红红白白的。” “红红白白的可比土棕色好看呀。”夏文翰第一个说。 夏千帆想着也对。 他曾经也曾在书上读到过,蘑菇有很多种不同的颜色,眼前的蘑菇和他们以前吃的,外形相似,应该也都差不多。 夏千帆说“正好,一起去溪水旁洗一洗,不过你们娘这里还是需要个人看着。” “我留下来吧。”夏文曜说。 弟弟爱吃,清洗东西藏粮食,还是弟弟手脚伶俐一点。 夏千帆点头,又点了点这两大兜子的蘑菇,说“这么多蘑菇,也不好全部吃了,还是要留一些的。你们看着挑大半出来。” “好嘞。” 夏文曜说着,挑了几个颜色靓丽的蘑菇拿出来,灰扑扑的才交给爹爹和弟弟去清洗。 父子俩往溪水去。 夏文曜则带着剩下的蘑菇回来。 琴娘正哄着夏清宁小憩,见儿子一股脑的将东西都堆到角落的包袱里,疑惑“你们这是找到什么吃的了?都是果子吗?” “才不是呢娘,都是山里的好蘑菇。” “蘑菇?”琴娘的眼睛亮了亮。 蘑菇无论是做汤还是炒菜,可都鲜美的令人嘴馋,她也忍不住抬起身子看。 夏文曜看见,赶紧从蘑菇里拿了几个好看的,笑眯眯的凑过来。 “娘你看,这蘑菇多好看。弄了肯定好吃,我这就把锅架起来。” 说完。 夏文曜就开始叮叮当当的开始拿锅,准备熬蘑菇汤。 琴娘打量着手里的蘑菇,忍不住喃喃“以前只吃过深棕和白的,这红白的蘑菇还怎么见过。我记得理正夫人以前没带过这种回来……” 她喃喃间。 夏清宁也被吵醒,睁开眼,正对上眼前的蘑菇,心里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尖叫。 【天哪——红伞伞白杆杆,吃完就要躺板板,我竟然见到宣传实物了!】 这一声尖叫。 琴娘没攥住手里的蘑菇,蘑菇噗的一声落在地上。 夏文曜也闻声回过头来。 夏清宁心里继续尖叫。 【五颜六色的蘑菇千万不能吃呀,尤其它还带着怪味道, 吃了就要见阎王。】 婴儿的感官更为明显,嗅到那蘑菇上的味道,涩涩苦苦的,眼泪瞬间就翻涌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味道? 琴娘心头一惊,将地上的蘑菇捡起来,放到鼻尖轻轻一嗅,问夏文曜。 “这是你们在地上捡的,还是在树边挖的?” “挖的。新鲜着呢。”夏文曜指了指上头还有点水珠子。 “既然是新鲜的,这味道竟还不比理正家以前从集市上买来的那些,集市上的少说放了几日,也是鲜甜味道,这蘑菇,怕是不能吃。” 琴娘阴沉沉着脸。 夏文曜也凑过去闻了一下,回头见夏清宁正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劲儿喊难闻,赶紧拿来仅剩的清水,给琴娘洗洗手。 “可能是毒蘑菇吧,娘你赶紧洗一洗碰过蘑菇的手,别等会儿弄到妹妹了。” “你也是。” 琴娘点点头。 两人都把手弄的干干净净的。 琴娘还怕夏清宁闻到这味道继续哭,叫夏文曜去弄了点草叶子来擦手——泥土青草味,总比这蘑菇的怪味好闻些。 两人弄完。 夏清宁才 止住了哭声,眼眶红彤彤的。 【就是毒蘑菇,不能吃。谁捡回来煮,我就把它天灵盖都哭得飞起来。】 “文曜,快去跟你爹和你弟弟说,这五颜六色的蘑菇有毒,叫他们别随便碰。” “对喔!” 夏文曜一拍脑袋。 刚才只顾着妹妹哭了。 他扭头就往外跑,起步如飞射而出的利箭。 不偏不倚,正和回来的夏千帆撞了个满怀,夏千帆被撞得肚子一疼,赶紧把人拎起来“咋咋呼呼的作甚?” “爹!蘑菇有毒,不能吃,味道怪得很,妹妹一闻到就哭。” 夏文曜揉着同样撞疼的脑袋,赶紧说。 背后,抱着洗干净蘑菇回来的夏文翰听到这话,瘪嘴。 “这些可是我们不容易弄来的蘑菇,竟然都有毒吗?” “真的吗?” 夏千帆也皱着眉头,赶紧进破庙里。 琴娘怀抱着夏清宁,点点头。 夏千帆手里还抱着蘑菇,尝试着走进琴娘,夏清宁就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毒蘑菇不许进来,只有灰扑扑味道鲜鲜的才能进来!】 夏千帆的脚步一顿。 琴娘赶紧哄着女儿“女儿闻不得这毒蘑菇的味道,快把那些和我们平时看着不同的蘑菇都扔了,别吃坏了肚子。” 夏千帆不敢再犹豫。 一家人赶紧把毒蘑菇都处理掉。 夏文翰抱着小狼叹气“可惜了可惜,下次你记得带我们去捡好蘑菇。” 小狼眨巴眨巴眼,有点委屈。 夏千帆无奈的笑“好了好了,等到了附近的县城,给你们买些吃,今日先吃点干粮垫垫肚子,等会儿再去弄点果子回来。” “好!” 听见果子,夏文翰又活了。 只有夏清宁瘪瘪,仰脸看着破旧的屋顶,又看了一眼佛祖的脸。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我也想吃好吃的菜。】 琴娘听着,将她搂到怀里,轻轻摇晃着,唱起村里头给孩子听的童谣。 第27章 肯定是一代影帝 休整一日,几人把昨晚被浸泡过布料都拿出来晒干。 晚上铺在干草上的破布都被太阳烤得暖烘烘。 太阳下山。 几人都窝在庙里,夏千帆以水做笔,在地上简单地画了一下明天要走的路,说“才下过暴雨,这几条临山壁的路还是绕开些,我们走这条弯路,爬半座山,进县城。” 兄弟俩看不懂方向。 琴娘点头“好。这弯路也不长,早点起来,应该能在天亮着的时候进县城。” “那先早早睡吧。” 夏千帆提议。 几人在天黑之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兴许是睡得太早,半夜的时候,夏文曜就醒了过来,想喝口水,才发现水囊里空空如也。 白天去溪水旁光顾着洗蘑菇,忘记把这些水囊都装满了。 他想去打水,又怕爹娘醒过来没看见他担心,于是将夏千帆叫醒,说要出去打水。 夏千帆让他把小狼带着“山林里的野兽,警醒着呢,小狼要是退,你就赶紧跑回来。” “晓得了。” 夏文曜点点头,带着小狼出门。 他身形小,带着小狼跑起来飞快,可还没到溪水旁,他就见山林里竟然冒着火光,还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老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不如就在原地歇一脚吧。” “我记得这里有个庙……他娘的,要不是为了躲官兵,谁来这啊,赶紧找,老子想睡个好觉赶紧走!” 躲官兵!?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见那火光漫无目的四周闲逛。 夏文曜将水囊挂在腰上,捞起小狼捂住它的嘴,边满身大汗地往回跑。 这里距离破庙不远,他们找到庙里都只是时间问题!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破庙,不敢大喊大叫,跟夏千帆说“爹,不好了!外面好像有坏人在靠近,找破庙落脚,躲官兵!” 一听到这。 夏千帆赶紧把家里人都叫醒。 夏文曜就在门口蹲着看着。 琴娘听到这话,大惊失色“官兵追捕,不是小偷小摸,就是亡命之徒,荒郊野岭的,我们要是碰上……” “可现在也不好跑。”夏文翰回头看了一眼,牛车上东西满满当当的。 “是不能跑。”夏千帆沉着脸,“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要是半路撞上了,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夏清宁悠悠转醒,也听了半茬。 夏千帆咬牙“不能走。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留在这。” “什么?”琴娘脸色惨白,“要是他们大开杀戒……” “他们既然是躲官兵,那就还是想要走一条活路。只要我们这里没什么值得他们谋财害命的东西,他们也不至于见人就杀,白白留下证据和路线。” 夏千帆起身,赶紧把牛车拉到庙后面的小林子里藏好。 夏文翰帮着搬东西到后头去。 琴娘抱着夏清宁,心跳如擂鼓。 夏清宁心里暗自佩服。 【爹爹的反应真的好快,那些人就是亡命徒,背了官司逃出来的,为了抢东西不择手段,虽然最后……哎反正只是炮灰。】 【不过在这个时代的话,我和娘这样的大小美女,是不是也算是财呀?】 她盯着琴娘的脸看。 琴娘端庄温润,一张脸也是秀气可人。 夏千帆平日里把她照料得极好,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是人妻的温柔如水。 夏清宁看娘亲都觉得是一种享受,而她,肯定也是个嫩娃娃! 夏千帆回来,正听到这心声,见琴娘美眉微蹙的模样,心头一沉,赶紧上前将她的头发弄乱。 “琴娘,你这容貌千万不能被人看了去。” “我去后头弄点灰来!娘抹在脸上,肯定能骗过那群罪犯!” 夏文翰也机灵。 琴娘点点头,让夏千帆拎着布帘,她将自己和夏清宁身上的新布料都换下来,只草草拿了几件缝补很多次的衣服,草草把两个人裹起来。 夏文翰取来泥灰,为保证别人不看出来,一家人脸上都多多少少抹了点,只留了放了小半干粮的包袱在身后藏着。 看起来,倒像是一家乞丐。 夏清宁脸上灰尘不多,只是仰脸看着琴娘,觉得少了点什么。 【还要装出不知道他们是亡命徒的样子,这时辰,咱们应该在干草上睡着呢 ,好像还缺点什么……】 夏清宁沉思。 下一刻,夏文曜就闪进来“来了来了!” 他往干草上一扑,瞬间硬邦邦的干草就插进发丝里,伴随着他仰脸,头顶干草,面上带灰,活脱脱乞丐模样! 【就是干草!】 夏清宁眼睛一亮。 夏千帆赶紧抓起干草就往几人身上撒了些,见火光靠近,几人都躺了下去,他低声说“等会,可要装作不知道他们是亡命徒。” 几人都点头,紧张又小心地睡下去。 不过一会儿。 火光钻进来。 一个佝偻着背的细瘦男人先进了来“老大就是老大,说有庙就有庙……诶咋有人啊!” 男人一蹦三尺高。 另一个男人问“大哥,要不要解决了他们?” 为首的男人,膀大腰圆,听见这话,摇摇头吗,低声“先看看情况。” 夏家都假装刚醒过来,琴娘抱着夏清宁猛地往后一缩。 夏千帆假装没听到刚才那番话,学着以前村里粗犷男人的样子,跟琴娘说“慌什么!来的是人又不是鬼,好好抱着我儿子睡觉。” 琴娘缩了缩肩膀,抱着夏清宁又慢慢地躺下来。 男人后面来了几个人,除了三个人身上都穿着干净好布料之外,其他两个男人都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夏千帆爬起来,见他们人多,走过去先点燃了白天用的火堆。 “我家娘子是个胆小的,叫你们看笑话了,在这荒郊野岭里能碰上是缘分,不然一起烤烤火,身上暖和些,明个儿都好赶路。” 他一副热络自来熟的模样,看得两个儿子目瞪口呆。 只有夏清宁心里感叹。 【爹爹要是生在我那个年代,肯定是一代影帝!不愧是能成最大反派的人,牛牛的。】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突然看向老大。 老大下颚有个疤,听夏千帆邀请,冷睨过来。 夏千帆瞬间汗如雨下,面上却要佯装无事。 对峙良久。 老大一屁股坐到火堆旁。 第28章 亡命之徒 他一坐下,其他几个男人也都到庙里的另一边坐下,和夏家泾渭分明。 夏千帆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大闲聊起来。 他聊着村里天灾,那群村里人怎么把他们当异类似的赶出来,说得比说书人还要精彩。 末了,夏千帆又摇着头长叹一声。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走到附近县城,再不去镇上,我们一家子可真要过不下去了。” 听到县城两个字。 那群人瞬间都抬头看过来。 夏千帆假装没看见,手指却悄悄拧紧了户口——果然是逃犯,正担心着。 老大却第一次接话“在荒郊野岭,就活不下去了吗?” 夏千帆叹气“一家子要吃饭呢,我就是个书生,干不来苦力活。不过兄弟,我看你膀大腰圆的,是做猎户的吗?也是抓不到东西才出来躲天灾的?” 身后的男人都跟着笑起来。 “大哥竟然成了猎户哈哈哈。” “三弟,闭嘴。” “我说你这乞丐嘴上没个把门的,谁家猎户有我们老大这么英……英那什么爽!” 乞丐? 夏千帆听着这话,反而心里放松,揉揉头,假装冒犯到对方的样子。 角落里的琴娘见状,从身后小小的包袱里,掏出几个刚准备好的、有些干瘪的几个黑面馍馍,说“夫君,吃得分点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家都躲天灾,互相帮衬着点吧。” 她掏出来之后,那小包袱瞬间瘪下去很多,里头还露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娃娃帽子。 几个匪徒看在眼里,以为是给襁褓婴儿准备的东西。 跟班冷嗤“真是乞丐,半点东西都没有。” “滚!” 老二一脚把他踹翻,走过去接了馍馍,又看琴娘他们脸上灰扑扑的,没多怀疑,走过去把东西递给老大,吊儿郎当地看夏千帆 “你家女人比你懂事点!闭上嘴,别在这里叽叽歪歪地套话,我大哥跟你不熟!” 夏千帆被他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离开了火堆,回到夏家的角落里。 老大拦住老二,接过馍馍,低声说。 “闹什么。这群人瘦瘦巴巴,东西都不够咱兄弟们塞牙。安安生生度过这一晚。” 老大的声音虽然不算大。 但老二还是听得清楚“蚊子腿儿也是肉!” 正巧。 夏清宁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她瞬间红了脸,眼泪就要往下掉。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饿呀呜呜,控制不住眼泪呜呜呜……】 小孩儿哭起来。 夏千帆紧赶慢赶地给她拉帘子,让她喂奶。 隔着一层布帘,一家五口都胆战心惊的,生怕那群人不放过他们。 可谁知,就是这几声,让那边几个男人都哄笑起来。 老二面色铁青,老大直接一脚把他踹回去“他们家连蚊子腿都算不上,最小的娃都没得吃,能有几两肉!为了几个骷髅架子沾血,拿不到多少玩意儿,还暴露行踪。” 老二踉跄了几步,几个男人哄笑起来,他涨红了脸不敢继续说,灰溜溜地坐下。 之后。 老大直接踩灭了火堆,警告夏千帆好好睡觉休息,不到白天不许起来,几个人才都纷纷入睡。 夏千帆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怕他们晚上做什么,一直不敢睡熟。 直到天色还没亮,那边几个匪徒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跟班还问“走这么早干嘛……” “走晚了,让别人知道我们行踪吗?” 老三把他拎出去。 几个人悄没声地离开了破庙。 夏千帆头一歪,假装睡觉没注意到这件事情。 一直等到天光破晓,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夏千帆才醒过来,把剩下的人叫醒,琴娘还心有余悸,一身单薄的破衣都被冷汗浸湿。 “快换一身干净的,咱们从另外一条路去县城。” “嗯。” 琴娘的手还在抖。 夏千帆便把睡得沉沉的夏清宁接过来,两个儿子也没怎么睡好,但还是早点起来收拾东西。 后头的牛还在吃草,只是有些东西被露水浸湿,湿哒哒的。 几人顾不上把东西晾干,赶紧起来赶路。 地上泥泞一片。 夏清宁被夏千帆抱着,猝不及防地被树叶上落下的雨滴砸醒,醒来,本能地就要 哭。 夏千帆赶紧哄。 “乖女儿,昨夜下了零星点的细雨,给你抹干净,别哭。” 还不知道那群人走到哪里,小声为上。 夏清宁的意识渐渐回笼,克服小孩儿哭闹的本能,乖乖看着夏千帆。 “乖女儿——” 夏千帆爱不释手,昨日,也多亏了了女儿那哭闹,不然真的要被那老二端了窝! 几人渐渐放松下来。 只是到中途的时候,山林里突然传来一声轰隆隆的巨响,鸟雀飞起,隐约还能听到人的尖叫声。 “这是怎么了?”琴娘本来在牛车里,抱着两个儿子补眠,听到声音,都纷纷探出头来看。 【应该是山体滑坡啦……虽然按照书里,爹爹过去才滑坡,但咱们躲过一劫,这劫怕是应到那些亡命徒身上了……】 【老天爷开眼了,叫他们吃官司,活该今天吃土。】 书里? 夏千帆闹了个不明白,但也大概明白女儿的意思。 昨天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善,腰间带刀,身上带着血的味道,绝非善类。 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真出了什么事情,也的确是罪有应得。 夏千帆安慰家人“可能是那群亡命徒,我们还是先自保为上。” 几人反而放心上路。 幸好有牛车,他们比想象中更早来到县城里。 日正中天时,县城里路上的人不太多,只有几个官兵在门口看路引,还有几个官兵正在门口的木板上贴最新的告示。 夏千帆带着人进了城。 就听见木板前的官兵在说话。 “五两银子呢!” “那可不得五两,那几个亡命徒身上都带着人命,咱们兄弟都折损过,不然哪里来得这么高价。” 夏清宁一路被抱着,本就闲来无事,听附近的动静最为认真,瞬间反应过来,眼睛瞪圆。 【亡命徒?是不是我们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呀。】 琴娘也跟着停下来,她进县城之后就下来走路,此时轻轻拽了夏千帆一下。 夏千帆还四顾着周围,想看看去哪儿落脚,根本没听见官兵的话和女儿的心声,被这么一拽,他才回过头。 “怎么?” 第29章 领赏银 【如果真的是昨晚的亡命徒,现在肯定正在山体滑坡的那条路上呢。】 【要是按照爹爹的剧情,现在他们应该遇到山崩,在山洞里休息呢,一抓一个准。】 琴娘不懂剧情的意思,还以为夏清宁是想提醒夏千帆。 她赶紧说“你不是说白天我们听到的惨叫声,可能是那些匪徒的吗?要是这里我们能提供线索,一来能捉住这些亡命徒,二来,拿通缉的银子,咱们也好落脚。” 虽然之前首富给的银子还有不少。 可他们要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站稳脚跟,还是多准备些好。 夏千帆了然“我们先去看看画像。” 琴娘点点头,特意抱着夏清宁一起去看。 周围百姓不多。 但已经有人笑出声“这画的是什么,谁能看得懂?” “这些人难抓!能弄出这么一张画像就不错了!”官兵继续拿浆糊把画像贴好。 百姓们都纷纷说,画得这么潦草看不出来。 但夏千帆和夏清宁都看见了其中一张画,下巴有个疤。 父女俩难得默契。 “下巴的疤,不会错的。” 【下巴的疤,就是老大。】 两人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 家里人也确定了这件事情是板上定钉。 不过夏千帆还是谨慎些,先在门口的客栈里要了一间房,还特意挑了一间小的,说“我们就是暂时落脚,没多少银子,麻烦老板了。” 老板摸了摸胡子,把后院的一间房让给他们住,倒是对着这种人习以为常。 后院的屋子还算干净,只是有些杂物。 一家人整理干净。 夏千帆才告诉琴娘“那些是亡命徒,而且人不少,谁知道刚才悬赏的板子前还有没有他们的眼线,所以我先带你们来落脚,之后我直接自己去衙门。” 琴娘恍然大悟。 夏清宁佩服得五体投地。 【哇,怪不得爹爹以后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牛牛的!】 夏千帆被夸得舒心,临走时还答应给孩子们带点好吃的回来,这才离开客栈。 他来到官府衙门,说明来意之后。 一个衙役走出来,手扶着腰间的刀“你确定他们就在那条山路上?” “那画像不太细,但我觉得和路上看见的一批人差不多。”夏千帆也不准备把话说得太满。 衙役见他这话,倒是实诚。 “好,反正路也不远,我马上就带着人过去一趟。要是情况属实,这赏钱我会派人送到你手里。” 说完,衙役又打量着他一身破破烂烂,脚上泥泞,又刚从荒山里回来,多问了一句,“你们在这有落脚的地方吗?” “有的,就在门口的风来客栈后院,老板认识我们一家。” 夏千帆说明了位置。 衙役也不含糊,很快派出一批人离开。 夏千帆也不想多在衙门口抛头露面,在路上买了几块本地的糕点,还特意买了一碗热汤面回去,往客栈去。 两兄弟抱着吃得不亦乐乎。 夏清宁在旁边张着嘴,垂涎欲滴,琴娘无奈地拢着她,抱到床里去喂奶。 等到夏清宁吃饱,一家人分了海碗大的面。 昨夜惊吓。 现在大家吃饱喝足,都松了一口气,都纷纷爬到大通铺上补眠。 夏千帆也不例外。 几人睡得正沉。 却听见老板的喊声。 “人呢?” 夏千帆猛然惊醒,夏清宁也悠悠转醒。 【是不是捉到人了?】 夏千帆赶紧穿上外袍起身,打开门,就看见老板笑盈盈地看他,手里还端着两盘菜。 “捉到了!官爷刚才路过的时候,特意过来叫我跟你报喜!那群人之前来我这砸了场子,现在被捉到,肯定要赔了银子给我,这两碟菜,就当我请你的。” 老板笑眯眯着,还送了两个白面馒头。 夏千帆极其感激,收了两碟菜。 回到屋子里。 琴娘已经下了床“如何?” “应该没错,就是那批亡命徒。已经被衙门羁押回去,我们只在这里等着银子就好,文曜文翰,过来吃些。” 夏千帆招呼着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兄弟俩都赶紧过来大快朵颐,琴娘也安心吃饭。 夏文曜边吃边问“那银子什么时候送来呀?” “爹,咱就不能直接到衙门里去拿吗?”夏文翰也问。 “不了。听这老板的话,那群亡命徒还在县城里做过坏事,拿不准他们有没有在外的同伙。” 夏千帆吃了两口菜,就没再动筷子,继续解释,“他们刚被缉拿归案,有同伙的话肯定在附近蹲点看着。 但等衙门的人过来送银子,来路上会看周围的情况,那些同伙肯定都榜上有名,不敢多跟,危险要小些,衙门总不会欠我们银子,且耐心等着。” 他说得头头是道。 兄弟俩也都明白,镇定地点头。 【爹爹想得真周全呀。】 【咱们刚来,不认识人也不熟路,一点根基都没有,要是被那些坏人追着报复,好难躲掉的。】 夏清宁躺在床上,暗暗称奇。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门扉又被敲响。 夏千帆以为又是老板,打开门,竟然是今天衙门口的衙役。 “官爷这是……” “五两银子,是你帮衙门捉逃犯的赏金。” 衙役把用布裹着银子递给抬他。 夏千帆赶紧接过来“这也是我们运气好,路上遇上了歹徒还能全身而退,现在还能帮到各位官爷,也算是给县城的百姓造福。” 旁边跟着的客栈老板和小二都笑眯眯——这群外乡人还挺为他们着想。 夏千帆这话,本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衙役听不出这些弯弯绕绕,又说。 “他们能被缉拿归案,也不全是你的运气。县令的意思是,是叫你们到衙门里领点表彰,只当是给我们衙门做做威慑,叫那些亡命徒不敢再逃。” 【表彰?】 【过去就成了亡命徒的靶子,爹爹,不能拿我们的安全给衙门立威呀……】 她作势又要哭。 夏千帆却浅笑,微微一拱手“我们初来乍到,不求出风头立威,只求安生。多谢官爷好意,赏金我们能收,表彰,我们家可万万受不起。” 夏清宁瞬间止住欲出口的哭声。 第30章 起火了 衙役见他如此执着,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倒是客栈里不少路过的旅客都纷纷看来,一双双好奇的目光打探来,夏千帆只是退回到房中,将大门一闭。 还是太瞩目了些。 琴娘数着银子,也看出了夏千帆的担忧。 他们在村里的时候,手里哪怕是多一贯钱,村民都要天天盯着他们家。 而这县城也不算太大,从一边走到另一边也花不了多久,加上天灾让路上多了不少乞丐和亡命徒。 这五两银子,倒是成了香饽饽。 琴娘说“不然,我们再换一家客栈?” “也好。” 夏千帆点点头。 他们也需要落脚,可不能成为众矢之的。 老板倒是盛情难却,可夏千帆还是执意的换了一家客栈落脚。 新的客栈老板只听说有人拿了赏钱,却不认得夏千帆,公事公办的把二楼的房间钥匙给了他们,又说。 “牛车可没地儿放,你们要留着的话,到隔壁马铺子里,里头有位置。” “多谢老板。” 夏千帆彬彬有礼,先将琴娘和女儿一路送到楼上,才自己去把牛车拉到隔壁,花了钱找人看着。 再回到房间里的时候。 琴娘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妥当,他们这一路还算松散,人也不太困。 夏千帆尚有时间教孩子们一点文墨。 只有夏清宁睡得香甜。 入夜。 大家都睡得沉沉。 白天睡得太多的夏清宁反而十分清醒,可惜这一个多月的身体不能翻身也不能爬,只能委屈的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实在无聊。 她又开始想书里的剧情。 爹爹成为大反派的路上,可谓是一路忐忑。 自村民厌弃,再到外面山路上的各类惊险不断,都是磋磨爹爹精神的利器。 最关键的,每个成型大反派年轻时,总会带上倒霉buff,几乎是和麻烦难解难分。 想到这里。 夏清宁的耳尖轻轻动了一下,鼻尖也轻轻耸动了一下。 【咦?好像哪里不对?】 有怪异的味道涌上来。 奈何她翻不过去身,只能头脑风暴的想着到底是哪个劫难,灵光一动。 【管它哪个劫难,先把人叫醒了再说。】 “哇——” 她突然扯着嗓子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琴娘睡在身边,猛地惊醒,下意识的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爹爹哥哥们也都纷纷醒来,夏文翰揉着眼睛“这大晚上的,妹妹哭什么呢?” “是不是饿了?” 夏文曜边说,边爬起来要给娘亲把帘子拉起来。 【才没有饿——】的 “哇啊——” 夏清宁哭得更大声些。 此时,夏千帆睡在最外头,隐约听见薄薄的墙壁后,传来了什么声响。 “等等,外面好有什么声音?” “乖清宁,别哭了。”琴娘轻轻摇晃着她,哄着。 夏清宁听说外面有声音,瞬间停下了哭泣,圆溜溜的大眼睛往走廊的墙壁上看。 房间安静下来。 外面细碎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别是有人想趁乱……” “还趁乱什么!赶紧拿水和泥沙来!” 声音愈发清晰起来。 走廊上传来许多杂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有人尖叫的声音。 【是火灾。】 夏清宁最先反应过来。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内心的声音,夏千帆匆匆起身拉开门,果然见滚滚浓烈的烟雾正从楼梯上一路攀爬上来,将整个走廊弄得灰蒙蒙一片。 “咳咳——” 琴娘忍不住咳嗽,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帕子拿出来,轻轻的捂住夏清宁的口鼻。 夏清宁还是忍不住的咳嗽。 夏千帆赶紧回来拿东西“我们赶紧走!” 夏文曜却跳下床,先打开了一个水囊,将琴娘所有的帕子都浸湿,然后给大家每个人一条捂着口鼻——他以前看村里走水时,那些闯进去救人的汉子都是这么做的! 外面很快就乱糟糟一片。 楼下的火光像是点燃了柜台后放酒的地方,火光乍现,侵袭了整个楼道。 火光冲天。 夏千帆本想带着人走楼梯,却被这大火拦得严严实实,赶 紧后退了一步“不能走这边!” “不走这边的话,那总不能……” 夏文曜说着,扒拉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就一层楼,不是很高。 可…… 他扭头看琴娘和夏清宁。 夏清宁被呛咳的不行,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涌,两腿不自觉的乱踢,心里却在喊。 【绳子绳子——】 听到这声,夏文翰赶紧把包里的绳子拿出来,刚想着该怎么做的时候,夏千帆已经走过来,手脚很快的将绳子绑在栏杆上,确认绑死了。 “文曜,文翰,你们先下去,等会儿我再将绳子弄上来,挂着清宁下去。” “好!” 兄弟俩点点头,井然有序的往下去。 电光火石间。 走廊上都是人的尖叫声,不少人慌乱的就往下跳,摔的起不来身。 后院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夏千帆和琴娘满头是汗,好不容易把夏清宁送下去,夏千帆赶紧扶着琴娘“抓稳了,千万别轻易松手,慢慢下去。” “好。” 琴娘提着裙子翻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肥胖的男人“我他娘的就说这里可以下去!你这野妇赶紧滚开,让本公子下……啊——” 男人话还没说完,夏千帆整个人就直接扭打上去,喊着“琴娘,快!” “诶你这个麻杆子!是想和我一起死在这火海里,混蛋!” 琴娘犹豫了不过一瞬,赶紧咬着牙下去,快到楼下的时候直接跳了下去,摔了一下,兄弟俩赶紧过来扶着,她喊“千帆!” 千帆听到这声,一时不查,被贵公子狠狠揍了一拳。 他是书生,本没有什么力气,可一想到这人竟然差点儿断了娘子的活路,铆足了劲儿,狠狠朝他脸上来了一拳。 “你才是混蛋!” 他难得骂了人,甚至顾不上安全的抓着绳子,几乎是拽着绳子跌下去的。 琴娘作势要去接,可还是没有夏千帆落地快。 第31章 天花 夏千帆赶紧扶着夏文曜的手起身“快,快带着东西走!” “好!” 火光之中,他们一家子赶紧带着东西,踉跄着逃出了客栈。 没出来多久,客栈里的一片楼就轰然倒塌,尖叫声和哭泣声不绝于耳。 客栈老板在外面骂娘“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我这又没住什么富贵人!” 富贵人? 夏千帆和琴娘对视了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那亡命徒的同伙来报复,又或者是冲着乱抢隔壁贵公子才放的火。 但无论哪种。 这里终究不是个好落脚的地方。 夏千帆还担心刚才的贵公子追出来,匆匆从隔壁取了牛车就走。 晚上。 他们晃晃荡荡的离了县城。 夏千帆坐在牛车上,夏文曜兄弟俩在前面牵着牛,去找附近路上的村子。 琴娘心疼的给夏千帆上着药。 “你真是吓死我了。” “要是我不拦,他真将你推开了该怎么办?我跳下来的时候火光都已经蔓延上来了,这一下,是要拼一拼命的。” 夏千帆拉着琴娘的手,说的万般郑重。 琴娘瞬间红了眼眶,眼含泪光。 【还好我们都出来了,幸好爹爹哥哥们的反应快……】 【不然我刚享受没多久的美好人生就要没了呜呜呜。】 夏清宁心里委屈的想着,这身体也不自觉的跟着哭起来。 琴娘赶紧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的确,还好他们都没有命丧于那火海里。 几人渐渐远离县城。 看着那火光和烟雾渐渐远去。 彻夜赶路。 兄弟俩轮着赶牛。 牛也累,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 牛也没剩下多少力气,大家就在旁边的大树旁小憩。 夏千帆在牛车上休息了一会儿,身上的细微伤口都已经处理好,这才有些精神,给孩子们分了点干粮。 休息片刻。 夏文翰忍不住揉揉发酸的腿“奇了怪了,县城附近不都应该村子多么,这样方便赶集,也方便买卖东西。怎么走了一晚上都是平地,却没看见落脚的地儿。” 之前走山坳里没人,合情合理。 这么大片平地,山林又稀松,正是种地的好地方。 却没看见落脚的地方,实在是奇怪。 【说不定就在不远处了,这地上挺齐整的,来回的人肯定多。】 人走的多的路,前后就一定有落脚的地方。 夏清宁完全不愁。 琴娘喂过奶,又伸手去给夏千帆擦了擦汗,说“不然,文曜,你再往前面的平地那走一走,看看情况?” “好。” 夏文曜最精神。 一家子没目的的往前走,不如让他去前面的岔路口探探路。 而且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是继续走,还是留在这里过夜,也需要有个决断。 夏文曜一如既往的将狼崽子带上。 一人一狼很快消失在其中的一个岔路口上。 【小狼好有安全感,喜欢。】 夏清宁恨不得把脸埋进软毛里蹭蹭。 可惜现在她还只是个动不了的婴儿。 她在心里叹气。 夏文翰听着,边忍笑,边想着等把狼崽子的一身灰都弄干净,再给妹妹贴贴。 过了一会儿。 夏文曜回来“有村子!” 几人都纷纷起身,带着东西上路。 不过一会儿,几人都隔着田埂,看见零星坐落的小屋子。 “看着,倒像是特意留下来看田的屋子,不像是个常住人的地方。”琴娘说。 “嗯。村子聚集应该在其他的地方。”夏千帆回答着。 他们沿着这些田埂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聚集的小村子,可村里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就纷纷闭门不见。 夏千帆知道村里人总是排外,尤其这是傍晚时分,他也不敢贸贸然的去敲门叨扰,别被人家用铁锹打出去! 于是隔着老远。 他们索性放弃了前进。 还是夏文曜看见了夕阳下的一缕炊烟“看,那儿有人做饭呢!” 那是一个离村子稍远些的屋子,院子里冒出白烟袅袅。 几人赶紧过去。 刚走到门口。 只见里头的婆婆煮的不是汤,而是一锅奇奇 怪怪的药草,苦涩无比。 夏文曜本想去问问,闻到这味道后退了好几步。 夏清宁又被熏得哭起来。 【呜呜呜这身体控制不了。】 小孩儿的哭声,让里面的婆婆回过神来,看着他们拖家带口的,倒是不觉得惊讶“外来的?” “是的。婆婆,天色不早,我们途经此地,想找个落脚的地方,银钱都好说。” 夏千帆说的言简意赅,生怕多说了人家没耐心听。 这一家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老婆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房间,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这么大的房子呢,奶奶你一个人住着不怕孤单吗?”夏文翰单纯的发问。 琴娘和夏千帆无奈——大人的拒绝,倒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 婆婆见夏文翰实在是可爱,扯出一个笑,还是摇摇头“不是孤单不孤单,是我孙子在里头,得了天花,你们拖家带口的,可不能被传染咯。” 天花! 听到这话,琴娘第一时间后退了一步,扯了扯夏千帆的袖子。 “千帆,清宁才一个多月大,要是染上了这……” “我知道。” 夏千帆也皱着眉头。 一个多月的孩子脆弱的很,沾染点什么毛病可能就没了命,他们作为父母,都不敢赌。 老婆婆见他们生了退意,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夏千帆见这婆婆良善,并未因为银钱就强留他们,而是好心说实话,他问“婆婆这是在熬药?” “你是大夫?”老婆婆猛地看过来。 “不是。但我也曾读过些书,天花是疑难杂症,但只要注意保温和清洁,再辅以板蓝根还有……”夏千帆想要细细回忆,可他也只去镇上时瞥过医书几眼,就是怕孩子们以后染上。 只是,时日久远,他竟是忘了…… 【锅里的东西就是板蓝根,没想到爹爹连这个都知道……该说不说,真不愧是有潜力的反派苗子么。】 【还有蒲公英也可以解热,只要不持续发热着,天花慢慢会自己好的。】 【对了,还不能扣脓包,不然会留下疤痕的。】 夏清宁心里说完。 第32章 牛痘 “蒲公英还有其他的草药,我们平时后山就有,我去挖,多……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老婆婆结结巴巴的说着,推开门往外走。 几人才发现,老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眼见天就要擦黑。 夏文曜和夏文翰最先看不过去。 “我们去找吧,平时我们在后山玩,也认得那些东西的。” “就是,婆婆你别去后山摔了,那你孙子谁来照顾呀?” 听完兄弟俩的话,老婆婆瞬间热泪盈眶。 夏千帆也要跟着兄弟俩去,琴娘则扶着老婆婆回去,老婆婆抹眼泪“老婆子没多少银子,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恩公们,里头睡不得人……这外头院子以前养了鸡,我打扫干净,你们将就着住一晚。” 老婆婆又忙碌起来。 琴娘拦不住,只有夏清宁动了动手指。 【板蓝根不能再熬了,盛出来盛出来,药性要没有啦。】 琴娘回过头,见里头的汤药已经少了很多。 “快干了,这真是……” 她赶紧抱着夏清宁,去灭了火,将里头的板蓝根弄出来。 老婆婆又是一顿谢。 但母女俩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好歹没损毁了来之不易的药材。 夏千帆很快带着儿子们回来,按照夏千帆之前记住的顺序和剂量放入锅中,熬煮出两碗汤药,叫老婆婆分批次的送到里面去。 老婆婆在里头照顾孙子,他们就把鸡棚整理好,纷纷落脚。 有了顶棚,大家都纷纷放松了神经。 夏清宁已经熬不住,眼皮子都在打架。。 “今晚应该能睡得好觉。” 夏千帆长叹了一声。 夏清宁瞬间不困了,心里疯狂尖叫。 【好大一个flag,我赌五毛钱今晚必定有事。】 夏千帆听完,也不困了。 虽然前面大部分听不懂,但有事,他听懂了,于是左右看着。 但半天没什么事情发生。 大家都沉沉睡去。 夏清宁想着反派爹爹这么大一口奶,按照书里大反派一路坎坷运气差的体质…… 说不准真有事儿。 半夜。 夏清宁快撑不住要睡过去的时候,里头果然传来了老婆婆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她匆匆跑出来“老天爷呀!求求你保佑我孙子平安吧。” 听见这动静。 大家都纷纷醒过来。 夏千帆赶紧出来问“婆婆,怎么了?” “我孙子高烧退不下去啊……隔壁村里的狗蛋当初也是这么得了天花死的!”老婆婆哭天抢地,末了,突然看见了他们的牛车,突然过来。 给夏千帆跪下,“求求先生,能不能借车送我儿子去一趟医馆!” “您快起来!” 夏千帆赶紧把人扶起来,眼见周围黑漆漆,老婆婆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把孙子送到附近的医馆,他问“医馆在哪儿?” “不到县城,就在岔路的另一条路上,田埂外。” 合着医馆和村子被田埂隔开来。 夏千帆心里了然,有些大夫住在村里被指指点点的不爽,隔着距离好治病,也好跑县城。 就是……村民们生了病,难及时找人! 可…… 那毕竟是天花,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琴娘和孩子们一眼。 琴娘咬牙“去吧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好,那我独自去送。 【我也要去,反正病人不能见风,要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们只要每个人都隔着帕子,少说话就不会被传染,好怕村里的大夫治不好……奶奶这么好,应该和孙子一家好好的才对。】 【不过要先降温了再带走,冰水冷水敷额头。】 夏清宁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坚定 夏千帆犹豫着。 夏文曜却站出来说“爹,你要是走了,我们和娘亲妹妹在这荒郊野岭里也不安全呀。” 这倒是。 夏千帆皱眉,想了想,还是决定大家晚上劳累些,多跑一趟。 只是让琴娘带着孩子们远一些跟着。 老婆婆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孙子放在牛车上,夏千帆临走时还是用冷水和毛巾,给孩子的脑袋上搭着,降温。 夏清宁惊叹。 【爹爹果然是看过医书的……天哪这是什么文武双全大反派, 喜欢。】 夏千帆松了一口气,赶紧上路。 路上,大家都有些紧张。 夏清宁反而是探寻的看着婆婆的孙子。 【我们那时候天花都已经灭绝了,还得是前辈发现的牛痘好用。】 夏千帆竖起耳朵听。 夏清宁反正没事做,习惯性的看见病人之后开始梳理病情。 【男孩儿身上已经开始有脓包,破损感染面积幸好还蛮小的,应该是到了天花最后的阶段,止热防风大概率是能挺过去的。】 【但要是以后播种牛痘,就能预防天花了……】 【奶牛得牛痘,传染给挤奶的人,再将挤奶人脓包里的东西弄出来,再割破未感染人的皮肤,往里种植……虽然这个时代肯定会有一定的危险,但比得天花的死亡率低的太多太多了。】 夏千帆听得认真,只是这声音有点太小,他忍不住往回看。 琴娘和兄弟们根本没听懂,什么挤奶,什么牛痘…… 来到医馆。 大夫见到孙子的情况,赶紧过来观察。 “这已经到最后的阶段了,只要能撑过这段,就能活!” 大夫说着,翻开厚重的被褥,才看见孩子头上的帕子冰凉凉的,像是路上还换过的,眼底一亮,“不错!就是要这么降温,莫非你们其中也有大夫?” 琴娘摇摇头,她对这些是一窍不通的。 老婆婆却扯着夏千帆的袖子,边哭边说“多亏了这位先生!” 夏千帆却还呆愣着,随后疑惑的看向夏清宁。 女儿…… 这是会医术!? 她方才都看出那是天花的最后阶段。 既然病情说的是对的,那她刚才口中所说的牛痘…… 想到这里,夏千帆见孩子已经勉强脱离了危险,大夫正在医治,他将刚才听见女儿说的话,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告诉大夫。 大夫目光凛然“这,这是哪里来的方子!若此法当真能防治天花,那便是要救千万人的性命!” 第33章 大哥被感染了 可女儿尚小。 他们一路更是前路未知,若让人知道一个月大的女儿竟然身负异能。 不仅是让外人觊觎,也容易让家人担心清宁身负妖异。 左思右想。 他说“在下不才,只会死读书,曾在一处孤本里看见,是否行之有效,还得大夫您细查。” 大夫听闻此言,作恍然大悟状,独自喃喃着。 “世上孤本难寻,先生能窥见一二带到俗世,也算是积累了功德……” 他絮絮叨叨着。 门口,夏文曜正将牛车上的铺盖都弄下来,按照大夫的说法扔到医馆后头的石头上,用布草草裹一下。 凌晨时分,小孙子的病情有所缓和,大夫惊叹着写下“蒲公英也可降天花的高热……实在是妙!我可得多看着这病例!” 夏清宁困得实在撑不住,半眯着眼就要睡。 【快好啦……终于可以安心睡大觉了。】 几人也都困得不行。 除却要留在这里陪孙子的婆婆,夏家上下都想去鸡棚里睡个好觉。 婆婆没法将得了天花的屋子腾出来,想着只能让恩人住鸡棚,羞愧难当,搜肠刮肚地摸了两个铜板往琴娘怀里塞,热泪盈眶。 “多谢恩人,多谢——” 琴娘也不推辞,只当这两块铜板是车钱。 她们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感激了,当即驾车折返回去。 白日里的路好走,几人很快回到院子的鸡棚里睡下。 夏千帆多留了个心眼“文曜,你方才碰过那小公子的东西,以防万一,还是同我睡到边上去。” 文曜虽然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妹妹,但想着自己还没得过天花,还是悻悻地缩到角落里,懂事地让夏千帆也别靠近。 几人零散地睡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见有人在喊。 “吃饭了咧!” 村里头的农妇都高声喊着,叫下田埂的丈夫上来吃饭,一声声叫喊此起彼伏,将夏千帆一家也彻底吵醒。 夏清宁也跟着转醒,婴儿肚子空空,她不自觉地哭起来。 “文翰,拉个帘子。”琴娘着急。 夏文翰赶紧扯布帘,让娘亲喂奶。 夏千帆醒来正准备做饭“文曜,搭把手。” “……” 无人应答。 夏千帆不解。 大儿子平时觉浅得很,怎么还没醒? “嗷呜——”小狼崽子呜咽着叫。 夏千帆咂摸出些不对来,走到角落里一看,见儿子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可现在距离他们从医馆回来,才不到半日! 他惊叹不过呼吸间,很快就将儿子抱起来。 “琴娘!文曜好像也染上天花了,你们离开鸡棚,我送他去医馆。” 夏千帆不敢耽搁,直接扯了夏文翰手里的布,把儿子裹在里头,往牛车上一放,赶紧走。 琴娘听见声儿就知道夏千帆的动作,匆匆拢上衣服,满脸着急地往外看。 夏清宁吃到一半,听见那边的动静,小手指紧了又松。 …… 夏千帆匆匆来到医馆。 大夫只看了夏文曜一眼便面露难色“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厉害迅猛的天花。” “劳烦大夫救救幼子。”夏千帆略一拱手,眼尾泛起红。 大夫赶紧摆手“先生说的什么话,你替我带来孤本药方,我感谢还来不及,更何况,行医济世本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大夫将夏文曜安置在里头,慢步走出来,问,“先生之前说的牛痘之法,可要试试?贵公子的病情抑制不了。” 夏千帆心头一跳。 就连大夫都从未听过的方子…… 但,那是女儿说的。 不过犹豫片刻,他当即拧着眉头,郑重地说“请大夫试试。” 大夫也点头,叫来一个药童去村子里找得了牛痘的牛,想办法将牛痘弄来,边跟夏千帆说“贵公子病情来势汹汹,一时半刻还是不要离开我这医馆,但我还要研究治病的法子,怕是无暇……” “大夫放心,且等我回去跟娘子孩子们说一声,就过来寸步不离地照顾。” 夏千帆已经了然。 这医馆里就大夫和药童两个人,药童去外面找牛痘,大夫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两个病人,他怕是要在这里留到最后。 他赶紧回到院子里。 见琴娘已经 指挥着夏文翰在角落里,学着做牛车的办法,用后院的破板子做了个小棚子留在里头,稍稍放下心来,却不敢靠近。 “千帆,文曜如何?” 琴娘急急抬头,却又怕摔了怀里的夏清宁,只得缩在角落里,满眼着急。 夏千帆走到围墙旁,认真说明了情况,又说。 “文曜的天花来的太快,我需得日夜在旁边守着,文翰,你一定要照顾好娘亲和妹妹,知道吗?” “我知道!包在我身上!” 夏文翰拍了拍胸脯,正捡了树枝过来,准备烧些热水,将整个鸡棚都清理一遍。 夏千帆还是不放心,临走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夏清宁一眼。 女儿太小,真要有点什么…… 夏清宁被爹爹这么担忧地看着,努力地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在最大的范围内动了动。 【娘亲和哥哥肯定会照顾好我的!】 【爹爹再担心下去就要长很多白头发了的,到时候哥哥病好了要不认识爹爹了!】 小姑娘心里插科打诨地笑,可婴儿的眉头还不受控制地拧巴着。 实在是别扭极了,却又叫夏千帆忍不住勾起嘴角,转身离去。 琴娘紧紧抱着夏清宁,喃喃。 “愿佛祖保佑,让我儿平平安安度过此劫。” 她双手合十,祈祷上天。 夏文翰狠狠用手背摩擦过眼睛,愤愤说“一定要好起来。” 不然,谁和他一起打闹斗嘴!? 只有狼崽子时不时也叼几根木枝回来放到夏文翰的身边,时不时望向医馆的方向。 夏清宁却眨了眨眼,盯着角落里的衣物。 【书上说,取得天花之人贴身的衣物,给健康未出痘的孩子穿着二三天,便是痘衣法。】 【可恶,可惜我够不上,不然就可以给二哥预防一下了。】 琴娘听得却真,迟疑片刻,叫“文翰,将你哥哥的贴身衣物取来,放在我们身边。” “娘,那都是带着病……” “村里农妇曾说,这样可以预防得天花,你拿来。”琴娘急得满头大汗。 只要能护住剩下的清宁和文翰,做什么都可以! 夏清宁眼睛亮亮地看着娘亲。 第34章 人痘行不行 之后一连几日,夏千帆都不曾回去,在医馆里照顾夏文曜。 夏文曜睡在里间,与他不过一屏相隔。 他满眼血丝,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笔直的脊背渐渐弯曲下来,抵在身后的木板墙上,两手抵在膝上,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试图得到几分清醒。 大夫看不下去,上前把人扶住。 “去睡会儿吧,先生这样熬着也不是法子。” “不用,我等着。” 等着药童从村里找到得了牛痘的牛,再等到染上牛痘的人长出脓包,再将其戳破。 毕竟夏文曜在里头烧得神志不清,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大夫怕他自己醒来抠破脓包,生生将他四肢捆绑起来,只叫他醒来因为痒而低声尖叫。 夏千帆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层层地割开。 不知过了几日。 药童慌慌张张地跌进来。 “等到了等到了!村长夫人是个心善的,叫我过来,唤您去取脓包里的东西!还说,若是这法子真的能治好天花,她就是废了手也无妨!” 药童气喘吁吁地说完,就慌忙地摸了水往嘴里灌。 夏千帆面露欣喜,急急起身,眼前却猛然一黑。 “先生!” 大夫赶紧把人扶住交给药童,边叹气又边着急地去拿自己的药箱,“你照顾好先生,我去去就回!” “知道啦!” 药童也着急,赶紧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躺下。 大夫不敢磨蹭,借了门口的牛车速去速回,回来的时候如视珍宝的捧着个盒子,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大夫进来时被门绊了一下,惊得药童大叫着要去接那小木盒。 这尖叫声,也唤醒了夏千帆,他眯着眼,就看见大夫被扶稳,着急地往里去,他准备起身,却被药童折返回来摁住肩膀。 “大夫已经带着东西去救你儿子了,你别再起来又晕倒了,那不是给大夫添麻烦么!” “……” 夏千帆闻言,终于不再试图起身,只是试图从薄薄的屏风里看见什么。 可屏风后却安静一片。 夏千帆着急“真的没事吗?” 药童给他递了半个窝窝头,说“肯定没事!本来先生您之前看的法子,只是破开皮肤一点点,不会很疼的。” 夏千帆还是着急。 吃了一点窝窝头,他终于有了些力气,刚要起身,就见大夫走出来,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种下了,我又叫贵公子喝了一点药,有没有用,且看今晚。” 大夫将身上的布料都扔到滚水里去,自己则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手里还捏着那装过牛痘的木盒,喃喃,“若此法真的行……牛痘可以的话,用人脓包里的东西,也会有用吗?” 夏千帆在里头,听得一清二楚。 牛痘是牛传染给人伤口里的,而人的天花脓包,能有用吗? 他无暇去想,只死死地盯着屏风。 日落月升。 大夫又急忙地往里去。 夏千帆和药童都屏气凝神,不过一会儿,大夫赶紧走了出来。 “退烧了……伤口也结痂了,好了!好了!这法子竟然真的有用!” 大夫喜极而泣,竟是在浓浓夜色里大哭了一场。 夏千帆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下来,就着医馆的桌子上沉沉睡了一日一夜。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大夫已经在给夏文曜身上的天花伤痕覆上一层布料,叮嘱着。 “而今病好了,可这包里都带着脓。我方才取下一些,剩下的,你切记不可抓破了,若是再感染给亲眷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大夫是想试试人痘能不能种,你想取多少就取多少!” 夏文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有中气。 夏千帆急急起身,走过去“文曜!” “爹!我好了!” 夏文曜也跟着起身,看着夏千帆眼下的乌青,眼眶一下就红了,直接扑上去紧紧抱住。 夏千帆也紧紧抱着他,父子二人无言,唯有拥抱的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 大夫看在眼里,只像是回应刚才小孩子直白冲动的话。 “哪里要那么多血痂……小孩子总是不懂事的。” 他只想看看,人痘是否可行。 天花已经消散。 大夫放任他们就此回家。 夏文曜身上还有不少血痂,看起来整个人格 外的可怖,一路垂着头不敢抬头。 夏千帆便将自己衣袍递给他,叫他裹着只露出一双眼来,说。 “你生了病,若再叫你低着头,你娘看着是要伤心的。” “谢谢爹。” 夏文曜抓着衣服,死死抿着唇,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发誓以后要给爹娘少添麻烦。 身上瘙痒难耐,他宁愿咬破舌尖,也不肯抓挠一下。 两人回到家。 琴娘见人进来,瞬间湿了眼眶“回来就好,文曜让娘看……” 琴娘要迎,夏文曜却悄无声息地躲到夏千帆的身后。 “这……” “琴娘。你和孩子们身子还弱,还是等到文曜身上的血痂和脓包都退了再说。”夏千帆一边护着儿子,一边跟琴娘拉开距离。 琴娘不好上前,只是低泣了几声,还不敢出声。 夏清宁躺在琴娘怀里,眼巴巴地看着夏文曜,像是要抱抱。 夏文曜看在眼里,把牙齿咬得发酸。 不能过去。 不能将这天花传染给妹妹! 他挪开眼,不再去看。 夏清宁的眼睛忍不住地发红,小孩子的身体根本按捺不住心里的情绪,但她还努力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过几天就可以让大哥抱抱了。】 夏文曜听着,还是没忍住去看妹妹。 夏清宁被盯得慌乱了一下,心里觉得刚才自己要抱抱,哥哥还要做心理工作,她不能给哥哥增加压力。 于是她扯出一个笑,努力地从嘴里发出些微的声音。 声音不大。 可夏文曜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像是妹妹用另外的动作在安慰自己,他笑,开始撸袖子“我去给你们捡柴火,总得做点什么。” 听到这后半句话。 夏千帆莫名想到了那执着的大夫,似乎也是想为预防天花找其他的法子…… 人痘么。 第35章 好大夫 琴娘摇头“未曾听过。” 夏千帆又说“方才,大夫从文曜的血痂里取了些东西出来,想要试着如同种牛痘一样,种到人的身体里,我总觉得此法少了些什么,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并不知道女儿对医理深入的有多少。 但他知道,那赤诚一片心的大夫若是真的能得到答案,来日,必定能救下更多的人。 他试探着。 夏清宁不负众望,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 【人痘不是这样种的,爹爹的直觉没错!】 【人痘要把血痂磨成粉末,吹到鼻子里去的,按照牛痘的办法种下去的话会造成感染的。】 夏千帆心中惊异。 琴娘也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女儿回应得如此之快,难不成…… 她狐疑地看向夏千帆。 夏千帆却摸了摸下巴“我也一时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待我冷静下来再仔细想想。” 琴娘心底的疑惑瞬间消散了——看来千帆听不见。 而夏千帆则来到角落里,仍是不可抑制地回过头看了夏清宁一眼——女儿的医术竟是比大夫的医术还要卓越! 这等才能,若是真的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就糟了。 他不敢暴露女儿的事情,等了半日之后才去医馆。 琴娘留在这里照顾孩子,看夏文曜忙前忙后,只有狼崽子跟着,倒是安心,可低头看着夏清宁,她又莫名地忧心。 女儿知道许多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若是被旁人得知……以他们夫妻的能力,只怕根本护不住她。 可,如果自己直接让她藏拙,女儿也许听得懂藏拙,只怕也失了孩子的灵气,再不敢坦言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办? 但好在,这件事情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只要她不说出去,就没有危险。 想到这里,她晃了晃怀里的夏清宁“清宁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等你长大之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不急于现在。 她未能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只在心里默念。 夏清宁动了动眼珠子,以为娘亲是因为夏文曜得天花的事情而感到害怕,她没办法用身体做出回应,只能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肯定会好好长大的。】 【有我在,大家都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呢!我不会让你们走那条路的!】 小孩儿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琴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亲了亲自己的女儿,慢慢晃着,边看着外面分别忙碌的儿子。 虽然不知道女儿总是提起的书和那条路是什么。 但她想,只要一家人都在,便是最好的。 …… 夏千帆匆匆来到医馆。 大夫消失不见,只剩下药童在帮忙捣药,见他过来,当即扔了手里的药杵。 “怎么了?是不是贵公子又……” “他很好。我特意过来一趟,是想到了有关于种人痘的事情,不知道大夫去了哪里?”夏千帆问。 药童揉揉脑袋“方才村子里有人摔了,大夫急着过去救人。” 夏千帆又往外走。 来到村子里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的猎户正推搡着大夫,在一群人里喊着“滚开!我不要大夫,我才死了老娘老爹,家里没钱治疗!” “王五,俺们有钱啊!你爹娘婆娘都死在天灾里,但你还有儿女要养啊,你要是没了这条腿,那就是不是诊金的事儿了!” “就是,等你好了还能赚诊金,没了腿你拿观音土喂孩子一起去死吗?” “我这里还有点钱!” 村民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红着脸吼他。 夏千帆放慢了脚步,没想到那天晚上过来,冷冰冰疏离的村落,竟是比他之前待过的村落关系更好。 众人推搡间。 王五还是咬着牙把大夫推开了,但这一次,他抹着眼泪。 “我留了钱给大哥!这钱肯定能把我家娃娃养大,但我要是用了这铜板,他们就真没退路了,别说了,我不治!我回家躺躺肯定能好的!”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地落针可闻。 几个围着他的猎户都红了眼。 谁都知道,没有父母的孩子托到亲戚家,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过得凄苦。 可谁也不能保证这扭曲无比、甚至白骨刺出来的腿,医治之后就能恢复如常。 他赌不起。 他挣扎着就要起来 。 可这一瞬,肩膀却被大夫的膝盖狠狠摁了下去,大夫钳制着他,红着眼“我跟你们这群莽夫没什么好说的,但我见到伤员就不能坐视不理! 这条腿我也不能保证完全能医治好,但治了,再怎么差你能下地你能砍柴,你能给儿女烧火做饭。堂堂一个大男人,你还活着就想把儿女托付给亲戚,我瞧不起你!” 王五赤红着眼“你懂什么!你就想赚我的诊金!” 大夫笑“这诊金,我赚定了!” 可他一个大夫,哪里就制得住上山的猎户。 王五眼看着就要挣扎出来,旁边几个猎户却突然红着眼,一起围过来把他摁住,在王五的咒骂声中,大夫好好地给他治疗好腿,裹住布,再将他的四肢绑起来。 村民把王五拖回去。 大夫满手是血的爬起来,被村长结结实实地扶住,往他手里塞了好几个铜板“都是村里人凑的,王五那犟脾气,多谢您了……” 大夫收了铜板就走“还欠我二十钱。” 说完,他扔了两瓶药给村长,走到外面,才看见夏千帆正坐在牛车上等自己。 他不解“是不是贵公子……” 夏千帆道“他没事。我来,是想起关于人痘的事情了。” “当真!快快回去,与我说,先生别又忘了!” 大夫往牛车里一扑,急得不行。 夏千帆看在眼里,攥紧了拳头——清宁的智慧给这一腔赤诚的大夫,也算是给清宁积累功德,希望老天爷以后多庇护着女儿。 他将人痘的事情都告诉大夫,大夫很快就投身到研究之中。 药童出来送夏千帆“大夫总是废寝忘食,您别在意。” 夏千帆出来,问“你们家大夫看起来和村民关系那么好,怎么还要隔着田埂住。” 药童笑出一口白牙“就是太热情了才得远离。” 夏千帆浅笑。 有时候第一眼,还真看不出真相。 第36章 霜儿 夏家在婆婆家里休息了几日,便重新启程。 这一路除了风吹雨淋,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平平安安地入了岭南境内。 境内的县城倒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夏文曜身上和脸上还有点疮疤没有消散,裹着厚厚的布料,将狼崽也包裹起来藏在怀里,一路来到了客栈。 琴娘仰脸,看着八方二字,从牛车里下来。 “迎八方来客,寓意甚好,不如就在这里落脚吧。” “好。” 夏千帆如旧,要先去旁边找地方将牛安顿好。 琴娘的身子好了许多,自顾自地带着三个孩子去客栈入住。 琴娘还未踏过门槛,就听见一串银铃似的笑声,脆生生的。 她仰脸,只见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儿直接冲了过来。 “娘,小心!” 夏文翰赶紧将娘扫到一旁。 女孩儿也不拐弯,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直冲冲地出了门,下台阶的时候又急又猛,几乎向前倒去。 琴娘惊呼,一手搂着夏清宁,一手去抓女孩儿的后衣领。 客栈里的店小二惊呼“好险好险!这小孩儿疯疯癫癫地要摔在这,真没地儿说理去!” 琴娘心惊,赶紧把还呆愣愣的小姑娘扶稳,弯身为她掸去身上的灰尘。 “下台阶慢些,摔了可要疼的。” 她自己有姑娘,便也心疼别人家的姑娘。 小姑娘眼珠子黑漆漆的,盯着夏清宁看了半天。 【呜,好可怕。】 夏清宁莫名地觉得身体发寒。 她心里倒是不怕这姑娘,可身体的本能根本藏不住,低低呜咽了一声。 琴娘还未察觉,小姑娘已经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夏清宁的脑袋“软软的——” 小姑娘下手没轻重,夏清宁只觉得头皮一疼,哇的一声哭起来。 夏文曜赶紧把她拽开“这是做什么?” “仙子!” 小姑娘却高声喊着,过了一会儿,竟然在他们面前手舞足蹈起来,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起来,“好多仙子,还有虫虫陪我玩——好漂亮——” 小姑娘声音大,瞬间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路人都纷纷看过来,惊呼。 “这姑娘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她娘在旁边怎么不拦着点?” 娘? 琴娘莫名,却发现路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夏清宁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心里还抽噎着。 【他们肯定以为娘亲是这姑娘的亲人了……呜,她这样的确不太正常,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琴娘恍然大悟,边低头拽着那姑娘,免得她跌下去,边柔声问。 “小姑娘,你刚才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眼睛又亮了亮,胡乱地在琴娘眼前抓东西“叔叔好漂亮!” “……” 琴娘面色一僵,她哪里像是男人了? 夏清宁则盯着小姑娘未聚焦的眼,心里泛起疑惑。 夏文曜见小姑娘纠缠不清,赶紧将琴娘拦住,边去拽小姑娘“娘,这里交给我,你小心些。” 说话间,夏文曜不小心碰到了小姑娘的手臂。 小姑娘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突然仰起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得门口的店小二往后跳了一步“乖乖!我可没碰她!” 夏文曜也是一愣“我,我刚才只是碰了她一下。” 他还抱着狼呢! 就只有剩下的一只手擦过小姑娘的手臂,根本没什么力气。 说话间。 小姑娘突然躺下来,口吐白沫,浑身不停地抽搐起来。 这一下,周围的人群突然都炸开了似的。 “出人命了!” “要死了,大白天地看见这种事情!” “这是被脏东西附身了吧。” 众人都纷纷高呼着。 店小二更是一蹦三尺高,手足无措“这小孩儿没在我们这里吃过东西呀,跟我们没关系!哎呀,这可怎么办呀!” 夏文翰听见要死人,瞬间红了眼眶,低声哭起来“哥!她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听到这声音,夏文曜被吓得一动不动,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看半天。 兄弟俩都被吓得回不过神。 夏千帆闻声匆匆赶过来,看见眼前这怪异的情况也是一愣。 【快拿个东西 塞进她的嘴里,不然会咬到舌头的。】 夏清宁惊呼着。 夏千帆扶住被吓得不轻的琴娘,冷静地取出帕子塞进小姑娘的嘴里,再将她仰脸放着,想起以前县城里也有得病的人,还将小姑娘衣领上的第一颗扣子给解开。 【对对对,爹爹真厉害,这样方便她呼吸。】 夏千帆松了一口气“文曜,快去叫大夫过来。” “好。” 夏文曜将狼崽往弟弟怀里一塞,赶紧跑去找大夫。 周围议论纷纷,店小二更是一个劲儿地撇清关系,吵吵嚷嚷的,叫夏家上下的人都心惊胆战的。 不知过了多久。 琴娘和夏千帆都满头大汗,才看见夏文曜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从人群里钻出来“来了!” “哎哟,慢一点。” 老大夫踉踉跄跄着,被拽着就要摔倒。 夏文曜大惊,还没把人扶住,老大夫就被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托住,一身黑色长袍映入眼帘,高大的中年男人扶着老大夫走近。 “大夫来了,都散开!” 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三言两语间,便叫吵吵嚷嚷的人群分开一条路。 家丁有序地将人拦在外面,另一批进客栈里问话。 而中年男人则带着老大夫走到小姑娘身边。 “霜儿,还请大夫救救我家霜儿。” 男人竟是直接红了眼,直接半跪在地上轻柔地将小姑娘托起来。 琴娘见大夫过来,赶紧把一家人拉到旁边,先将方才的事情经过都告诉夏千帆。 夏千帆说“文曜绝不可能推倒个小姑娘,此事,定另有蹊跷。” 琴娘也低声“我相信文曜,可这小姑娘要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们……” 【霜儿?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听过耶。】 夏清宁突然在心里回忆。 只是书里细节太杂,她一时半刻对不上号。 男人身边的家丁突然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李霜小姐可是我们老爷最疼爱的女儿,若她出事,你们几个都跑不掉!别细细碎碎地说话,安静待着!” 第37章 菌子中毒 老大夫仔细为李霜诊脉,面露难色。 “这,这种脉象,老夫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让我再看看这病症,是否能瞧出些端倪。” 听到此言,人群又沸腾起来。 “李老竟然都没见过这怪病,只怕是凶多吉少。” “李老说不行,棺材就该备上了。” “这小姑娘怪怪的,肯定是被附身了。” 众说纷纭。 听得男人身子一颤,身着官服,仍是红了眼眶,死死盯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女儿,落下几滴泪。 “再,再去找其他的大夫来!”他喊。 身后的家丁一个个都眉头紧皱——李老是附近县城里颇有名声的大夫,他说治不好,再去找一些乡野村医,也是枉然。 可谁都不敢戳破此事,只听了自家老爷的命令去找人。 夏千帆见这情况,倒是弯身下来“先生切莫惊慌,在下曾在村中见过有人得先天之症,病发时也会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只是有一样,我觉得蹊跷。” “你是?”男人对着女儿红着眼,看向夏千帆的时候,眉宇却冷冽得很。 夏千帆简单自我介绍。 琴娘也则说“这小姑娘刚才手舞足蹈,一下说仙子,一下说虫虫,神志并不清明。不知道大夫可曾听闻过这样的病症?” 夏千帆点头,又轻轻探李霜的鼻息。 “气息尚在,还请先生冷静些,仔细想想您女儿之前是否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也好给大夫一个参考。” 听到这里。 男人和周围的人都稍稍冷静了些。 刚才那么急躁,琴娘他们根本来不及把李霜发病前的事情告诉大夫。 男人急急看向大夫,大夫的眉头却更是拧紧。 “倒下前听着像是失心疯,可这倒下后像是羊癫疯……可羊癫疯的话,她会挣扎频繁,哪里能让我们安生抓着……” 夏清宁黑漆漆的眼珠子打了个旋儿。 【因为是中毒了,所以只是抽搐口吐白沫。】 【书里巡抚的女儿李霜好像是吃了老家带来的菌子……就跟哥哥们之前在林子里找的毒蘑菇差不多,吃了会出现幻觉呢。】 【虽然不知道是哪种菌子,但有毒的东西吃下去,灌羊奶和水总是没错的!】 她心里絮絮叨叨地说,身体也着急,可只有眼珠子动得快,身体根本不由己。 夏千帆怕此事牵连到儿子,而且听到巡抚二字,看向男人的眼神变了又变,又急着救人,赶紧说。 “小姐会不会真的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若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那要赶紧灌水和奶,催吐也好,奶解毒也罢,总比我们在这里干看着好!” 【催吐也可以哇!爹爹真是神人,比我想得周到多了!】 夏清宁眼睛亮晶晶,心里稍稍放心了下来。 虽然这小姑娘刚才揪她很疼。 可她堂堂一个两世为人的成年人,才不会跟个中毒的小姑娘计较呢! 夏清宁抿了抿嘴,倒真像是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男人听闻,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一边让客栈的人帮忙找水和奶,边问身边的下属“小姐之前可吃了什么东西?” 下属直接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早就被钳制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嚎啕大哭起来“天地良心!这小姑娘自己跑进来又跑出去,别说吃东西了,就只是从我们客栈里走个过场!” 里头有食客帮忙作证。 男人眼神一凛,见大夫已经开始给女儿催吐,又说“小姐出门之前,吃了什么?” 家丁们推推搡搡,他们一群大男人都跟着大人,也没天天跟在小姐身边,都答不上来。 直到大夫让李霜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巡抚眼尖看见里头的碎物,跟着李霜的嬷嬷也闻声挤开人群冲过来,手里抱着半袋子颜色明艳的蘑菇。 “老爷!小姐方才把我们从老家带来的菌子吃了……都还没煮熟呢,小姐就馋嘴!” “让我看看!” 男人将那半袋子菌子拿过来看。 夏千帆还记得夏清宁之前说的辨别蘑菇的办法,当即说“这蘑菇是有毒的。” 夏清宁心里狠狠应和。 【这种蘑菇煮熟了也不能吃,云南人也不是什么菌子都往嘴里塞的呀……】 夏千帆听完,心里更有了几分底气。 李霜此时吐了个干净,强撑着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了男人一眼“爹? ” 说完,她又耷拉着脑袋昏睡过去。 “霜儿!” 男人惊呼,赶紧将女儿拥入怀中。 客栈老板赶紧招呼着“这位老爷,还是先把小姐送到房间里休息治疗吧,这人多眼杂的实在不方便。” “好。” 巡抚赶紧抱着女儿往里走,还不忘让夏千帆等人跟上。 客栈老板人精,客栈眼前差点出了人命,幸好夏千帆出面帮忙解围治病,赶紧也开了几间房供他们落脚。 李老大夫现在知道菌子有毒,还有催吐解毒之法,当即叫来药童在身边帮忙打点,叫男人在房间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夏千帆则带着人到旁边几间房落脚。 狼崽子自然是不能被县城的人看见,兄弟俩一个房间尽量不外出。夏千帆和琴娘则单独带着夏清宁住在一间房。 琴娘心有余悸。 “幸好那小姑娘没出事。” “是呀。当时你和文曜都在场,若是小姑娘真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我们家也不能善了。” 夏千帆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几次来到县城,怎么都没好事发生? 而且,清宁说李霜是巡抚的女儿,那刚才的中年男人…… 夏千帆还未细想,门扉已经被敲响。 刚才中年男人身边的家丁走了进来,略一拱手。 “多谢这位先生看出端倪,救下我家小姐一条性命,老爷走不开,特意先叫我过来道谢。” 说着,家丁一扬手,身后就有人递上来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头赫然躺着白花花的银子。 夏千帆只看一眼,没数清就将盒子盖上“这,不能收。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太多了! 家丁却笑“老爷送东西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老爷刚才见您似乎对菌子有所研究,还请您收了银子,再教一教我们府中嬷嬷如何辨别。 第38章 巡抚的人情 夏千帆拒绝了几次都没法,只好将锦盒收下,又细心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诉那位家丁。 家丁心满意足地离开,还嘱咐道。 “等会儿小姐醒来后,老爷定会登门道谢。” 说完,几个家丁朝着他们微微鞠躬,转身就走。 隔着一层层的薄薄的墙壁,其实能听到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并未走远,像是在长廊里就停了下来。 琴娘听得真切,拉住夏千帆的袖口。 “难道,他们还是怀疑我们……” “不一定。”夏千帆轻柔地拉住琴娘的手,“若他们真的要对我们动手,不必等到现在,我出去看看。” 夏千帆让琴娘安心,自己出去一趟。 果然听见客栈里流言四起,不少人都说是他们几个外来人带来灾祸,还说什么之前天灾严重,现在人祸也该来了。 再上楼,那几个家丁都站得笔直,根本不阻拦他们夏家的人。 夏千帆回到琴娘身边,将下面的流言告诉她。 琴娘这才了然。 “是我误会了。” “路上多思虑些总归没有坏处。”夏千帆安慰。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 客栈老板竟然到上面来洒雄黄酒,美其名曰“驱驱邪。” “滚——” 几个家丁一边掏棍子,一边掏银钱赔罪,软硬兼施地把人给逼下去。 那边的李霜也总算脱离危险,中年男人果然亲自登门,先是再三向夏千帆道谢,后递来一块青白玉佩。 “今日多谢先生救下我女儿一条命,这玉佩是伴我许久的良品,日后若先生有难需要帮忙,随时带着玉佩来找我,只要不触及律法,我定能帮助先生一二。” 青白玉佩上的山雾都描绘得栩栩如生,不似平常良品。 夏千帆正要推拒,男人身后的人却说。 “先生可不要推拒,我们家老爷是堂堂巡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玉佩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住口。怎能用这般口吻和恩人说话?” 李巡抚当即蹙眉。 下属赶紧躬身道歉,额头冒汗。 夏千帆和琴娘具是心头一惊——还真的被女儿说准了! 不过,两人面上都是惊讶地向李巡抚行礼。 李巡抚赶紧把两人的手托住。 “这身份无关要紧,这玉佩只是我的心意,还请恩人们收下。” “可这……” 夏千帆犹豫。 拿了这东西,对他的确是利大于弊。 可他毕竟也没做什么。 【爹爹快拿着呀,就算你平时不用,可等到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护娘亲哥们呢!】 夏清宁却急急地说。 她以为,机缘不可错失。 这东西用不用是一回事,但带在身上总算是多一重保障。 夏千帆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话锋一转“罢了。既然是巡抚大人一片诚心,在下就收下了。” 他将玉佩收入囊中。 李巡抚才笑逐颜开“这里流言甚嚣尘上,境内更是多人信奉鬼神,他们不敢对我女儿指指点点下手,只怕要说你们一家不详。为你们的安全,不如,随我到府中小住几日?” 能到巡抚府中住着,肯定是好事。 可夏千帆左思右想,这县城流言起得这么快,绝对不是长久落脚的地方。 他们总是要离开的。 又何必登门叨扰,住得久了,这份恩情只怕也要成怨恨。 人心难测,还是自立自强最为重要。 于是他略一拱手“这就不必了,巡抚大人事务繁忙,府中定然还有很多要务,要我们这些外乡人随意踏入其中,终究不妥。” 李巡抚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是欣赏。 “既如此,我再为各位另找一家信得过的。” 李巡抚说做就做。 很快就将他们一家,连带着牛车送到了县城里最好的客栈里,开了两间天字上房供他们居住。 本来说还想让两兄弟照旧一间,可琴娘想起之前客栈老板上来洒雄黄酒,遇火又容易烧起来,她怕和之前县城客栈大火一样,放不下心。 “千帆,你与文曜一间。” 夏千帆看清她眼底的担忧,自然应允。 而且琴娘这一路走来都是心惊肉跳的,还没养好的身子又瘦弱了些,他叫客栈老板送些进补的东西来,又将夏清宁带走。 “琴娘你好好休息,我带着清宁。” “嗯。” 琴娘虽然不舍,但好在身边还有夏文翰陪着,夜里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 夏清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是爹爹贴心,我有时候晚上自己醒了就哭,都控制不住。】 【娘亲被吵醒的时候,我可心疼了呜呜……】 她瘪瘪嘴又要哭,但月份渐渐大些,她又慢慢忍了回去。 夏千帆看她皱巴巴的小脸,不忍失笑。 回到房间里没多久。 夏文曜正拆了身上的布,看天花的印子是不是都没了,回头就看见夏清宁,赶紧裹上“爹,妹妹怎么好过来?” 夏千帆摁住她,将夏清宁塞给他“天花都已经好全了,抱抱妹妹也没事。” 夏文曜先是一愣,旋即见妹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还是没忍住,紧紧抱住。 妹妹真的太可爱了! 片刻后。 夏千帆正要整理床铺,门扉就被推开。 琴娘一直没离开过女儿,此时离开一会儿就心神不宁的,直接追过来“我,我先帮忙来收拾屋子。” 夏千帆看破不说破,由着她弄。 琴娘铺着床,也盯着夏清宁看。 夏清宁也盯着琴娘看,可慢慢地,她的目光渐渐下移。 【好好一整张床板子为什么会有声音?】 琴娘只注意着儿子女儿,浑然不觉。 听到夏清宁的心声,她先是一愣,正要拿手去摁,却被夏千帆先一步地拦住“别动,这床板子有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嗯? 琴娘回过神看夏千帆。 她铺床也有好一会儿了,也不见夏千帆听见什么,怎么女儿心声一响起,千帆就这么及时地赶了过来。 她心中有疑惑。 可夏千帆却只顾着看床板,眉头紧皱。 夏清宁小眉头微微一蹙。 【哥哥有一次就是因为床板断裂受了伤,不会是在这里吧。】 第40章 晚上有小偷 一家人带着东西满载而归,夏千帆还特意给放猪油的买了个罐子。 还好客栈老板将后院的屋子让他们住着,当天下午,几个人就找老板租了灶台,夏千帆去炒猪油。 夏文翰和夏文曜照着做笋干的样子,再将肉挂起来风干。 琴娘则将买回来的伤药都放到行李车的隔层里,分门别类,又将绷带放在行李车的最上层,免得淹水浸湿了不能用。 几人各司其职,倒是十分安静。 安静时,人的思绪便也发散开来。 琴娘看着大家里外忙碌着,不免想到在村里数年来,夏千帆倒是不曾做这些笋干肉干……可等到女儿出生后,千帆似乎什么都会了。 加上前面,夏千帆对女儿心声反应得很快,她心里不免起疑。 难道说…… 千帆也能听见女儿的心声吗? 她犹豫着,可又想到村里曾经有个妇人生下个不会哭的孩子,只因和其他孩子不同,妇人的夫君竟觉得孩子是妖异,生生把孩子打死,妇人之后也跟着跳湖没了命。 琴娘不敢让人知道女儿这怪异的能力。 哪怕是枕边人……她也不敢贸贸然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不怕夏千帆如村民那样杀了孩子、逼死娘子。 可也怕夏千帆从此不再爱女儿。 犹豫着,她终是没有开口。 “琴娘,猪油喷香着呢,晚上我亲自给你下厨,炒些青菜,搭配ru鸽汤,定叫你养好身体。”夏千帆满脸高兴地冲进来,捧着猪油如获珍宝。 【嗯嗯,娘亲该补补。】 夏清宁心里点头。 琴娘回过神来,极其自然娴熟给女儿擦口水。 夏清宁小脸一红。 【呜小孩子怎么控制不住口水呀。】 就这么两句话。 生生打散了琴娘的思绪。 琴娘起身回应夏千帆,几人说话间,她完全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一直等到忙完一天,夏清宁在琴娘的怀里吃完最后一餐,沉沉睡去,琴娘亲了亲女儿的发顶。 “熄灯了。” “嗯。” 琴娘轻轻应声。 夏千帆灭了烛火,摸着黑爬上床,团团将琴娘拥入怀中,为她掖好背角。 黑暗袭来,白日里未能想清楚的事情又一股脑的涌入脑海里。 琴娘感觉着背后的胸膛温暖,鼻尖发酸。 千帆这么好。 应该不会因为能听见女儿的声音,便觉得她是妖异吧。 她想起夏千帆待家人的温柔,鼓足了勇气,终于转过身去,开口“千帆,我有话……” “吱吱——” “嘘。” 夏千帆突然起身,轻轻捂住琴娘的嘴。 琴娘睁大了眼,也听见了那吱吱的声响,她将夏千帆的手拉走,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鼠字。 夏千帆却摇摇头。 在琴娘掌心回了一个字——人。 琴娘心头一惊,她们住的院子在客栈内院,隔壁的通铺里就是客栈里的杂工和小二,可在巡抚的眼皮子底下,这群人敢动手吗? 他们夫妻二人,倒是想起来之前县城里遇见的亡命徒也是谋财害命,又想起今天白日去钱庄——莫不是被人发现他们有钱了? 夏千帆不敢轻而易举地起身,而是仔细听着。 果然听见那吱吱的声响十分有节奏,不像是老鼠。 而且那声音试探了一会儿,门外就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只见一柄银刃从门缝里次进来,朝着门闩来,像是要将门闩弄开。 琴娘正欲起身。 夏千帆却把她摁住,在她掌心里写了一个字——刀。 琴娘瞬间冷静。 是呀,对面有刀! 她就算守住了门闩,能守得住房间这么多窗户吗?人家要是真的强闯,他们一家人手无寸铁,不见得能将他们解决。 琴娘正乱,夏千帆突然高声开口。 “嘀嘀咕咕什么呢!都说了那是老鼠,忙了一天让我好好睡个觉也不行吗?” 这一嗓子,惊得那刀片直接缩了出去。 兄弟俩和夏清宁都被吵醒,夏清宁还没醒全,心里说。 【不要吵架,要打架去练舞室打……】 什么练舞室? 大家心里都是迷茫了一瞬。 夏千帆赶紧拉了琴娘一下,琴娘回过神“什么不让你睡觉!那我们房间里还有窝窝头和馒头呢, 要真是老鼠钻进来了,把我们的干粮都吃完,这一路上吃什么?” “那你就非要我大半夜地去捉老鼠?” “那不然呢?家里就你一个有用的男人,莫不是要我一个女子过去抓老鼠,我可不去。” 琴娘平日和夏千帆蜜里调油,这句嗔怪的话里莫名多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夏清宁彻底醒过来。 【娘亲撒娇好可爱呀。】 琴娘回过神,老脸一红。 夏千帆几句脏话梗在嗓子眼里,愣是没好意思接下去,只能轻咳几声,故意压低了声音“那都别去了,就在床上好好躺着。” “有老鼠,我担心得睡不着。你要是不去,等会儿就别上床了,到门缝边上打地铺,叫老鼠踩着你的头发进门吃席!” 琴娘也捡着村子里婶子们骂人的话说。 她难得拔高了声音,可那声音还是柔柔的,没多少气势。 琴娘的脸红得能滴血。 夏千帆拉着她的手安慰,边说“有床不睡我又不是傻子,既然要捉老鼠,那就一家子都别睡了,起来捉!” “我还要照顾女儿呢,要去你去,我才不受那罪呢。” “真是我把你宠坏了,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夏千帆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屋顶的瓦片都给掀了。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小了。 正在琴娘搜肠刮肚地想吵架的词时,隔壁杂工们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句雄厚的怒吼。 “你们他娘的晚上打情骂俏,别吵着我们睡觉行不行!?” “就是!说了半天,你也没把婆娘踹下床……兄弟你就别嘴硬了,赶紧把老鼠捉了睡觉,咱们明天肯定不说你怕娘子,更不会说你被娘子发配去守门,别膈应我们这些没婆娘的了!” 杂工们一个个嚎叫不止。 琴娘被调侃得彻底绷不住了,直接往被子里一钻,闷闷说。 “你解决——我不陪着你了!” 这戏,她实在唱不下去了。 夏千帆哪里跟琴娘吵过架,两人都是捡着村民的话学。 第41章 捡了个人 【爹爹真是……假吵架都不敢说重话,不怪别人觉得是打情骂俏。】 夏清宁心里嘟嘟囔囔。 琴娘忍不住闷笑。 【不过娘亲耍赖撒娇真的好可爱,父母爱情好磕,我啃啃……】 琴娘又红着脸,继续在被子里装鹌鹑。 夏千帆也被说得不好意思,轻咳了几声,等安静下来,他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无踪,他这才安心下来。 隔壁都是杂工,杂工房间里可放着不少铁锹工具。 他们醒过来,这些小偷也不敢正面硬刚。 夏千帆这才安心睡下。 只是琴娘不给他抱,反而将夏清宁往他怀里一塞“你带。”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夏清宁倒是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头一歪,在父母正中间睡得香甜。 夏千帆失笑——今晚,难得抱不到琴娘。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起来,几个杂工起来上工的时候还调侃夏千帆,夏千帆红着脸“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 杂工们只是笑笑,也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等到后院安静下来,夏千帆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先给夏清宁洗了一把脸,随后说。 “之前那次暴雨天灾,县城村落人多的地方反而是非多,我们今天就要走。” 他们只是去一趟钱庄,晚上竟然就被盯上。 实在是太危险了。 仔细想起来,荒郊野岭里虽然担心野兽,但面对野兽也有各自的应对之法,县城里天灾后的人没后路,穷凶极恶,这种亡命徒可比能预测的野兽更可怕。 夏清宁也心知肚明。 尤其爹爹是未来的大反派,剧情设定里就是磋磨不断,而且多数磨难来自人为,只为让他踏上不归路。 【早早上路到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对爹爹来说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夏清宁心里只有支持。 夏千帆不禁莞尔,带着她折返回去,简单说明情况之后,几人就重新启程。 临走时,他还特意给琴娘将剩下的ru鸽汤都热了,琴娘吃饱了就有些犯困,就抱着夏清宁在牛车后面躺下休息。 一路人重新踏上野外的道路。 岭南境内的县城和村落都隔着很远,周围都是望不见头的树林,还有错综复杂的道路。 夏清宁曾提醒过,这一路县城少,路程长且艰难。 夏千帆便也不着急赶路,而是慢慢确认方向和位置,不急不躁。 路行途中几日。 日正中天的时候,琴娘突然伸出手拉夏千帆的衣袖。 “千帆,能不能休息半日?” “琴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千帆紧张地弯身去看。 没想到琴娘红着脸拢紧了衣裳,膝上还放着刚刚吃饱喝足的夏清宁,就是不说原因。 夏千帆着急,心里想过许多疑难杂症,脸色越来越白。 夏清宁看不下去。 【爹爹笨笨,之前那么多ru鸽汤下肚,娘亲大补涨奶,娘亲脸皮薄薄说不出口的。】 【可是涨奶会疼会不舒服的,而且车摇摇晃晃的,娘亲脸都白了。】 夏清宁心疼不已。 夏千帆也惊叹自己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竟然还不懂得女子的辛苦,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将牛车停下。 “我们就在附近安营扎寨,休息一会儿再上路吧。” “嗯。” 琴娘眼尾泛起一抹红,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夏清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瘪嘴。 【原来是我误会爹爹了,爹爹是知道的呀。】 夏千帆心虚。 要不是女儿提醒,他只怕真的不知道。 他直接将琴娘抱到旁边的空地上,拿了之前在县城里买的布料,用带来的竹子做了个小棚子。 夏文曜和夏文翰跟着狼崽子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的。 夏文翰说“爹,我们俩出去帮忙捡柴火吧,正好还能坐下来吃顿东西。” 夏文曜把狼崽子提溜起来“嗯,我还能去打水,补补水囊。” “好。” 夏千帆一口答应。 有狼崽子陪着两个人,他倒是放心。 两人赶紧往山林里去。 夏文翰低下头捡柴火,见哥哥还在找水源,提议“你把小狼放下来,说不定它能找得到。” “好。” 小狼下地, 很快就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夏文曜先跟了过去,夏文翰看着这陌生的林子,还是有点害怕独自行动,看清了方向,决定捡了一会儿柴火,再径直跟上去。 夏文曜跟着小狼跑出山林,映入眼帘的就是波光粼粼的河水。 “小狼你真棒!” 他赶紧掏出水囊来打水。 可小狼却突然扭头往另外一边去。 夏文曜不解“跑什么?” 好不容易得来的小狼,别跑丢了。 他心里想着,顾不得只打了一半的水囊,匆匆跟过去,竟然看见河水上蔓延着血色…… 夏文曜赶紧跑过去一看,只见河边有一个人影,半个身子还在河水里,手臂上被划开一条口子,血丝往河水里渗透,而小狼就在附近徘徊。 “原来你是因为血找过来的。” 他皱起眉头,赶紧过去把小狼拎起来揣在怀里。 爹爹说过狼毕竟是狼,终究是嗜血的,可不能让它咬着这人。 低下头一看,才发现这人影竟然是个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小半张脸上都是擦伤,肩头和手臂还有些青紫的痕迹。 “天哪——” 夏文曜大惊,赶紧把人从河水里捞出来,背在身后。 他感觉到背上的小姑娘似乎狠狠颤抖了一下,昏睡里竟然也在害怕。 夏文曜轻轻地把人托稳,记起村里来人牙子的时候,手里有些不听话的姑娘也是被打成这样,眉头皱得更深。 他现在自己也有个妹妹,更是看不得这些小姑娘身上青紫遍布。 点点头,先把狼崽子揣到前面怀里,安慰似的对那姑娘说“我们回去,让爹爹给你治病,别怕。” 小姑娘像是听见了,停止了颤抖。 没想到回到山林里,就迎面看见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过来,拦住他的去路。 那两个男人腰间别着软鞭子,还佩着坠子,看起来像是商队的打手。 第42章 买个奴仆 夏文曜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什么奴仆?” “当然是我们商队买下的奴仆,上游过桥的时候,她不长眼地往河里蹦,好歹也是白花花银子买来的,我们可沿着河边找了一路,没想到,被你捡去了。” 其中一个大汉笑着解释。 夏文曜听见商队两个字,反而稍稍放心了些。 好歹不是什么不讲理的山匪。 他定了定神,就见夏文翰抱着木枝子走过来,看见两个大汉,一蹦三尺高“有匪徒呀!” “不是匪徒!老子们是做商队的,你他娘的瞎叫唤什么!” 大汉额角青筋突突,又把小姑娘的事情跟夏文翰说了一遍。 夏文翰赶紧躲到哥哥旁边,看了一眼那小姑娘,本想问问小姑娘的情况如何,却见哥哥做了个摆手指的手势——是不肯放的意思。 夏文翰脑筋转得快。 “哎哟,我在人牙子那都没见过这么细竹竿一样的奴仆,能卖几个钱呀,还让你们两个叔叔累死累活过来找呀?” 两个大汉满头大汗的找过来,听见这小子竟然还为他们着想,心里畅快了些,跟着抱怨。 “还不是为了我家主子那三瓜俩枣,看你也是个识时务的,既然知道哥哥们累了,就赶紧把小姑娘给我们回去交差。” 大汉伸手。 夏文翰只能稳住人,但不知道怎么留下人,一下说不出话。 还是夏文曜说“这个小姑娘刚才流了好多血,只怕都快没命了。” 大汉一挑眉,果然看见小姑娘手臂好大一个破口,血珠子滚滚落下来。 他这一迟疑。 夏文曜就知道可以趁虚而入,赶紧说。 “我好不容易捡了个奴仆,也想着带回去帮爹娘路上分忧,我爹娘就在附近,能救她。商队可走得快,你们带上这奴仆回去,只怕还要跟一路,能救得活她吗?” 大汉眉间直接拧了个疙瘩。 是呀。 这要是没办法把人活生生地带回去,带个死奴仆回去,也不能交差呀! 他倒是听懂了夏文曜的意思“我们不能带死奴仆回去,但你们想要个丫头做帮手,也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夏文曜想了想“我们身上没钱。不然这样,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回去,我让爹娘跟你们商量买奴仆的事情,怎么样?” “不成,谁知道你们那里几个人?” 大汉这次直接抽了鞭子,威胁似的砸在他脚边。 路上人多又杂,他们两个人是过来办差事的,可不能被两个小子诓过去成了别人嘴里的下酒菜。 夏文翰嘀咕“还挺谨慎的。” 夏文曜笑“不去也没事,我把奴仆放下去,你们带个死奴仆回去,我俩空手而归,爹娘也不会怪我们。” 说完,他当真就要将小姑娘放下。 大汉身后的小弟赶紧低声喊“大哥!卖了银钱好交差,空手回去是要挨揍的!” 大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商队里可都是些吃人的豺狼虎豹,他们带个尸体回去,说不定因为办事不牢靠,路上还要被丢在荒郊野岭里。 夏文曜放下人,转身就拉着弟弟的手走。 夏文翰震惊“那姑娘……” 夏文曜捏紧他的手“放心。他们会答应的。” “等等——” 大汉果然叫停了他们,“我跟你们回去看一眼,走!” 夏文曜转过身去背姑娘,夏文翰帮忙打下手。 两人带着两个大汉往回走,途中紧紧地抱着小狼,但凡大汉有什么动作,就放小狼下地,回去报信也好,咬人也好,都是个助力。 四个人走得没有声响,各自警惕。 …… 夏千帆在营地里等了好久也不见儿子们回来,心里担心。 琴娘也忧心“别是文翰闹腾着走远了,你赶紧过去看看。” “好。” 夏千帆赶紧往两人离开的方向去找。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两人身后的大汉,不解“这是……” 大汉见他一个瘦弱书生,瞬间打消了心底的疑惑,直接开价“你们家两个儿子要从我们手里买奴仆,一个姑娘,五两银子。” 五两!奴仆? 夏千帆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看见夏文曜将姑娘放下,见那姑娘浑身是伤,他才明白儿子是想让他救下这姑娘。 两个孩子看见爹来了,都眼巴巴地看着。 夏千帆也想关心那姑娘,可对上两个大汉锐利且审视的目光,他故作气定神闲,眼底没有一点怜悯,冷漠地对两个儿子招招手。 “五两,不值得,我们回去。” “爹,她都快死了。”夏文翰赶紧叫,夏文曜愣是没把他拦住——他们越是表现得想要,大汉就越是不松口呀。 大汉听完,果然咧嘴一笑“五两银子,不二价。等会儿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文翰还想求情,夏文曜赶紧捂住他的嘴,只眼巴巴地盯着夏千帆。 夏千帆袖袍下的手狠狠攥紧,面上却笑。 “没见过谁荒郊野岭里卖奴仆的,看你们像是谁家打手,应该是为人办事的吧。” “……” 大汉被看穿,不语。 夏千帆又说“这姑娘瞧着跟我儿子差不多,瘦瘦矮矮,除了皮子白点,这张脸上的伤口也不知道好不好。以后无论是卖到馆子里,还是留下来当苦力,都不值当。” 他边回想着人牙子们谈判时的话,边想着如何压价。 大汉听他这么说,笑了“哟,碰上个行家,是个会看的。她的确跳下河水伤了脸,不然,便宜二两银子,三两银子成交如何?” 夏千帆摇头“苦力也当不成,不值。” 大汉“二两,不能再低了。” 夏千帆这次说都不说了,抓住两个儿子往回走,边走还边说。 “给你们俩各自买个童养媳,也就一两银子。咱们回村买,不要荒郊野岭捡别人剩下的。” 大汉慌了。 这一家还真是说不要就不要! 他已经跟着磨蹭了一段时间,眼看着这姑娘就要病死了,他们难道真带尸体回去吗!? 夏千帆走出两步,背后就传来了大汉的声音。 第43章 小郡主 夏千帆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只是嘴里念叨着。 “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两银子给你们买媳妇了……可不能浪费在这要死的丫头身上。” “……” 就一两银子你还砍价呢!? 小弟不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大汉抬手把人拦下“一两就一两!” “大哥!”小弟一惊。 “就算只带一两银子,也比带一具尸体回去得好。” 大汉心里也有数。 等他们追上商队的队伍,这丫头早不知该死多久了,他们可不愿意在一个小奴仆的身上浪费伤药。 夏千帆听到,心里大概也知道这两个人不会继续降价,犹豫了一会儿才折返回去,抠抠搜搜地扯出零零碎碎的铜板,满满当当一袋子递给他。 “你数数。” 大汉接过袋子,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差不多,人你带走,契书什么的这丫头还没来得及弄,自然也不用给你,你随便用。” 说完,两人急忙往回去复命。 等两人彻底消失在山林里。 夏千帆才回过头来看那小姑娘,小姑娘嘴唇发白,看着时间都不剩多少,夏文曜赶紧撕了衣服,给她将手臂上的伤口包裹起来。 “文翰,把你的外袍给她,她冷的。” “好!” 夏文翰也不磨蹭,脱了外套就把小姑娘裹起来。 夏千帆见两个小孩儿背着小姑娘实在太慢,索性自己将小姑娘背起来,三人飞速折返回去。 琴娘才抽空给夏清宁喂奶,回头就见三个人带着一个脏兮兮的姑娘回来,一探鼻息,琴娘赶紧起身,将这温暖的小棚子让给这姑娘。 “这姑娘是怎么了?难道是在山林里遇到野兽了么,天可怜见……” 夏千帆赶紧说明事情缘由。 夏清宁眨巴着眼睛,看着小姑娘半天,冥思苦想。 【她才不是什么奴仆呢,流落在野外做奴仆的……跳河被带回去的……】 【好像是长公主家被政敌偷走的女儿,现在,应该是小郡主才对。】 郡主! 夏千帆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倒也不敢直接认同女儿的话,而是半跪下来,仔仔细细地查看过她的手指,一看。 “没有薄茧,只是有一些泥土,而且皮肤也没农民那般皮糙肉厚,只怕……是个富家小姐。” 他不敢将话说得太满,免得众人怀疑。 其他人心中各自有数,但也都担心惹其他人的怀疑,只是点头应答。 【那就是郡主了!】 【小郡主说不定以后还是个关键人物呢,爹爹一定要好好照顾小郡主,说不定比巡抚大人给的玉佩还有用。】 夏千帆心中暗自记下。 琴娘也是可怜这丫头,叫家里的男人都到外头去,她自己拉了帘子,仔仔细细地给丫头看了看身上的伤口。 这一看,眼睛瞬间红了一圈。 “那些人也下得去手——” 丫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次,昏睡之中也不安稳,将一身的污泥和水弄得到处都是的。 门外,夏文曜等地有些不耐,在外面巴巴地说。 “娘,她身上脏兮兮的,只怕也不好上药,你能不能先给她清洗干净再上药,她这么小……” “我知道,你们先烧一点水。山林里寒凉得很,我若是用冷冰冰的水给她清洗,这身体怕是半天都捂不热。”琴娘回答。 “好!” 夏文曜赶紧应答,他将刚才取来的河水都倒到锅中。 夏文翰则把刚才捡过来的柴火都点燃,烧火热水。 大家都忙,夏千帆则回到之前经过的地方,再三确认那批人是否真的远离。 如果真的如同女儿所说,救下来的小姑娘乃是当今郡主……她能沦落到今日这等地步,只怕背后是长公主的仇敌步步紧逼着。 那两个大汉和商队,明显是不知道郡主身份,才敢一两银子把人卖了。 不知长公主的仇敌,何时会发现,追过来。 他心中略有担忧,再次折返的时候,大锅里的水已经温热,夏文曜着急忙慌的将水送到棚子旁边。 夏千帆走上前。 “琴娘,那丫头的情况如何?” “不太好,但在棚子里呆了一会儿,手里有些温度了,清宁年纪小,滚烫的孩子,正适合给人捂暖。” 琴娘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自家女儿正贴着人家丫头的脊背 ,还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她便稍稍放下心。 夏清宁更是直白。 【嘿嘿,看来这身体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我一定把她的身体焐得跟暖炉似的。】 琴娘稍稍放心了些。 她掀开帘子去取东西,见夏千帆死死拧着眉头,以为他是担心这丫头的背景和身世。 “别担心,反正人都已经买来了,我们自然会好好照顾着。来日同不同路,能不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再说。” “嗯。” 夏千帆掌心冒汗。 只希望这丫头是郡主的事情,只有自家女儿知道,那些商队大汉都不知道,他们这一路才安全。 琴娘细心地开始给丫头简单的洗漱,将那些肮脏的污泥都一一弄下来。 温水把丫头焐得暖暖,她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只是因为身上的伤口,时不时呜咽两声。 琴娘“千帆,将伤药拿来吧。” “好。” 夏千帆赶紧去牛车上拿伤药。 那些伤药都是他们之前在县城里买的,不算贵,可一瓶瓶的也不便宜。 夏千帆和夏文曜都不心疼药,只怕那丫头丢了命,一股脑的扔到琴娘的手边。 琴娘挑挑拣拣了一番,寻了个温和些的药膏,细细地为丫头上药。 与此同时。 两个大汉带着一两银子紧赶慢赶地往商队的方向赶。 小弟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大汉跟前。 “大哥!我们这根本是做亏本买卖,拿着一两银子回去也是挨打!” “你蠢蛋啊!” 大汉揍他,“先骗着东家,就说那丫头跳下河根本没上来,死在河水里当浮尸呢,这一两银子咱们对半分了!要是东家发现了端倪,再把银子拿上去打发,谁叫你那么诚实!” 小弟被打的唉唉直叫。 不过两人说话间,过了一个多时辰,就看见了商队停靠在不远处。 第44章 这可是个大人物 小弟竟然没接话。 这小子,平日话多的恨不得吵死人,怎么也跟着沉默了? 大汉疑惑着回头,就见一柄长刀探来,直直的抵在他的脖子上,而他的小弟不知何时已经被人锁喉,直接被人拉到官道上,狠狠往地上一扔。 小弟呕出一口血来。 “咳咳,你们大白天的蒙面黑衣,劫道的吗!?” 大汉举起双手,也被直接扔到官道上,脊背上砸在地上,浑身上下散架一样的疼,他识时务些,赶紧换了个姿势跪下。 “各位行行好!咱们都只是些走生意的粗人,过路钱咱们给,别动手动刀子呀!” 小弟见状,也委委屈屈的跟着跪下。 两人都偷偷抬起头,看见商队的人都被绑在几个货车的后面,牛马身后都不再是镖师和商队的人,而是蒙面黑衣的带刀之人! 蒙面人目光凛然。 “你们商队的主子说,刚才让你们去找落下水的孩子,可有行踪?” 两柄森寒长刀抵在兄弟俩肩头。 小弟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哭着说不出话。 大哥之前还存了藏钱的心思,此时此刻也是喉头滚动,不敢贸贸然说假话,犹豫之间,只问。 “那孩子重伤快死了,我们就没带回来,不知道……” “死了?” 蒙面人脸色发寒,突然一脚踹向他,“我可告诉你,那孩子是个大人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我们折返回去没看见她的尸体……你和你全家都要陪葬!” 大哥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悲鸣,心里却咯噔一声。 能杀他全家?大人物? 惹不起! 听到这里,他直接和盘托出“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们是看那小姑娘伤的太重,带回来也没用,所以荒郊野岭里把人卖了!” “卖给谁了?”蒙面人步步紧逼。 “我不认识!我只看见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带着两个孩子,男人说话村里村气的像是干粗活的,说要买回去给儿子当童养媳!” 大哥捂着脑袋瑟瑟发抖,就连那仅剩的一两银子都被他给扔出来,生怕被缠上。 蒙面人见状,其中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身材略微高大的蒙面人走到他面前蹲下,问“你们从哪条路来的,距离这有多远?还有,他们家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说不清楚,每隔一炷香,一个人头。” 大哥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 山林之中。 夏千帆再三确认那群人已经走的很远,少说已经也有一个时辰。 琴娘在小棚子里,见这丫头约莫和文曜差不多的年岁,便将文曜的衣服暂时给她穿上,又怕丫头怕冷,加了一条毯子,就着折起来的叶子往她嘴里送了点夏清宁平时掺着的羊奶。 “娘,她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夏文曜坐在棚子外面,和弟弟一起担忧的往里看。 琴娘摸了摸丫头的脑袋“没有热起来,可能只是刚才受了外伤,又溺水昏睡过去。等会应该就要醒了。” 话音落下。 丫头还真的轻颤着长睫睁开眼,似乎还没看清他们是谁,整个人就腾地起身,两只手护在身前,低声尖叫。 “不许近身!” 她这一声喊得声音嘶哑,偏偏气势还足。 琴娘一听,便更相信了女儿的心声——这绝不是什么山村里的野丫头。 “不必担心,我们不是什么人牙子。我们是正经赶路的人,刚才见你浑身是伤的要被两个男人带走,我相公和儿子怕你遭罪,将你买了下来,他们拿了银子,不会再回头找你的。” 琴娘柔声安慰着,边伸手要往她身边去。 小郡主双目惊恐,警惕的盯着琴娘探过去的手。 琴娘却只是将躺在她身边的夏清宁拥入怀中,夏文曜也跟着说。 “我们是在河边发现你的。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家也有个妹妹,看你一个小姑娘可怜,才带你回来的。” 夏文翰跟着应声。 可小郡主却还是死死盯着他们,似乎惊魂未定。 琴娘想了想,还是叫两个儿子先离开小棚子,边将布帘拉下,低声说“清宁该吃饭了。” “娘,这都什么是时候了还顾着……” “你可闭嘴吧!”夏文曜长叹了一口气,拽着这不长眼的弟弟赶紧离开了些。 夏千帆在棚子旁守着,看着如此懂事 的儿子,唇角轻轻扬起。 小郡主自然是和女子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安心些。 里头。 琴娘喂着夏清宁,余光边看着小郡主。 小郡主盯着琴娘看了一会儿,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目光,觉得看两眼便有些冒犯。 琴娘边说“抱歉让你看着这些,可这荒郊野岭里只有这一个喂奶的地方。” 小郡主没想到琴娘会跟自己道歉,眼底的警惕都变成了慌乱。 她终归还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半晌才说“是我不该在此地,我想问问,这里是哪儿,你们能放我走吗?” 琴娘摇头“就算告诉你位置,放你离开。单凭你一个人,又能走到哪里?” 小郡主攥紧了拳头“我不能留在这。” “为何?” 琴娘边问,边将衣服整理好。 小郡主垂下头良久“没有为什么。” 【小郡主是不是怕自己的身份招来祸事呀。】 【不过这担心也没错,那群人连小郡主都敢绑架了送给人牙子,就算杀个回马枪过来要杀小郡主,也保不准呀。】 夏清宁眼珠子亮晶晶,只恨书中的许多时间线已经记不清,不然真的能精准寓言到每一分每一秒。 无论是基于女儿的心声,还是这姑娘闭口不谈的模样。 琴娘都不准备继续追问,她只说。 “我们好不容易救下你一条命,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山林里乱跑丢了命。” “可我……”小郡主猛然抬头。 “最起码,先跟我们走一段时间。等你伤养好,等离开这层层山林再说。”琴娘柔声打断了她的话,见她眼底还是多有警惕,又说,“好吗?” 这询问的语气,瞬间让小郡主红了眼眶。 她是怕了那群商队,才不要命的跳河离开。 现在要是能活,她自然是愿意的。 她对上琴娘温柔的眼,许久,才点了点头。 第45章 伪造痕迹 小郡主愿意跟着她们,却不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 夏家一家人心知肚明,各自装作不知道。 倒是夏千帆思忖着女儿的心声,又想着那两个大汉刚才说的话 ,于是单独将琴娘叫过来。 “这姑娘家中非富即贵。没落到人牙子手里,也没契书,只怕是被瞒着身份流落到商队里的。” 琴娘点头“极有可能。不过那商队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一两银子将她发卖给我们,如果她们知道这姑娘身份有异,只怕会过来找我们。” 【没错没错,爹爹娘亲说的对!】 【小郡主可是一直都在被追杀的呢,虽然我也记不起来他们什么时候会过来……但好像一直留在这会很危险。】 夏清宁心里也跟着喊叫。 夏千帆继续说“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早离开此地的比较好。” 琴娘点头。 众人很快习以为常的忙碌起来。 这一路下来,他们倒是习惯了收拾东西赶路。 琴娘做不得什么重活,每每离开之前总是清点布料和被褥之类,包括身上的散碎银子。 夏文曜和夏文曜兄弟俩,轻车熟路的把他们留在这里的痕迹简单清理,再将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都清洗干净。 夏千帆则将食物储存和物资做最后的检查。 小郡主看见兄弟俩那样忙碌,自告奋勇的走出棚子“我也来帮忙吧。” 夏文翰正要答应。 夏文曜就回头告诉她“不用。你还需要休息。” 小郡主拧着手指“可我不能……” 夏文曜笑笑“我们家病患都能休息,你手臂还没好,还是跟着娘亲和妹妹们在棚子那,等会儿拆干净东西,你就到牛车上去坐着。” “……” 小郡主还是有些不自在,几次想帮忙都被拦了下来。 琴娘见她局促,招呼她过来“你这姑娘,既然这么想帮忙,就帮忙将这些布帘都叠好。” “好!” 小郡主眼睛一亮,赶紧过去。 她有一只手臂受伤,可另一只手也算是灵巧。 琴娘笑的眉眼弯弯“有你帮忙真好,不然我带着清宁,还要检查这些东西,真是累死了。” “哪里!”小郡主急急回应,“我知道您平时都能自己做完这些事情的,都是我闲不住,还让您多夸我两句。”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自然该夸。” 琴娘浅笑。 小郡主都被夸红了脸,认真干活。 姑娘们的差事很快就做完,琴娘招呼着小郡主过来,用几根长长的布条给她扎了个不遮挡眼睛的发髻。 “这样看着清爽许多。” “谢谢。” 小郡主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总好过在商队手里磋磨,她乖巧的跟在琴娘身边,上了牛车时,还主动的接过抱着夏清宁的工作,生怕琴娘歪着身子抱孩子累着。 夏清宁不哭也不闹,倒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小郡主。 【小郡主长得好可爱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 【不知道我长大以后有没有梨涡。】 琴娘听得真切,忍不住揉了揉女儿和小郡主的脑袋。 小郡主只听见夏清宁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以为她是喜欢自己,低声说一些话本子上的故事哄她。 夏清宁听故事,眼睛瞪得圆溜溜——总算有点新故事听了! 两个姑娘相处的不错。 夏千帆则看着差不多没了痕迹营地,正准备启程,可转念想到之前亡命徒的事情,他又折返回来。 “之前竹子做坏的轮子还在吗?” “在的。”夏文曜从行李车里把东西拿出来,“之前还用来伪造过痕迹……爹爹,你的意思是?” “再伪造一次。” 夏千帆目光凝重。 因为不知道到时候过来的人,到底是反悔的商队,还是追杀小郡主的杀手,未免出事,还是小心为上。 夏文曜了然,带着弟弟去拟造去往官道上的痕迹。 另外一边,夏千帆先牵着牛车往小路走了一段,随后就将牛车驶入一片浅草的山林里,琴娘也紧跟着下车“这里草上的痕迹我来清理掉,你快去跟文曜文翰汇合。” “好,我刚才小路上的痕迹收拾干净。” 夏千帆点头。 不过小路上要是一点脚印都没有,也容易令人生疑,夏千帆没敢全部清理掉,最后 跟两个儿子汇合,再回到牛车上。 他说“两条路其实走的人都很多,尽头应该都有落脚的地方。等到了地方之后,我们可能要再做伪装。” 夏文翰年岁更小,对这些弯弯绕绕还想的不是很清楚。 “这也太警惕了吧。” “你还是听着吧。” 夏文曜手动让他闭嘴,心里想的,是弟弟应该是听不见妹妹心声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大意? 夏文翰心中哀叹,他的确是听见了妹妹的心声,可现在…… 谁知道那群人知不知道小郡主的身份?哥哥又听不见妹妹的心声,怎么还这么警惕,对待这小郡主未免也太上心了! 兄弟俩各有想法。 而夏千帆和琴娘却都觉得警惕点是好。 一个小郡主带在身边。 这条路都要小心翼翼。 夏清宁见大家都神情凝重,心里忍不住祈祷。 【万事顺利,平平安安。】 脆生生的嗓音在家人脑海里响起,琴娘第一个舒展开眉头,道“走吧。管前面是平坦大路、还是刀山火海,总是要去个新地方的。” 夏千帆也释然。 “启程!” 他高高喊了一声。 牛车摇摇晃晃的往山林深处而去。 夏清宁躺在小郡主的怀里,正看见小郡主正眺望着远方,很快又收回了的目光,担忧的看着夏家的这些人,面露担忧。 这一路,当真能平安无事吗? …… 在几人离开不过半个时辰之后。 一群蒙面人找到了他们的营地。 夏文曜兄弟俩的确是清理过痕迹,可和他们这种训练有素的人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大人,这里发现了碳灰,刚才应该是有人在这里烧过火的。” “这颗大树上有痕迹,应该是被人用东西固定在上面,木屑颜色浅且多,应该前不久这里还有人。” 为首蒙面人从马背上跳下来,弯身拧了一把地上被水洇湿的土。 第46章 有地窖 一炷香的时间后。 四散在周围的蒙面人都纷纷回归到营地正中。 为首的男人手握一柄手臂粗的银白长刀,刀上一条长长的坑槽还染着几分血色,他垂眸而立,听到最后一个脚步声停下,方才开口。 “踪迹。” “一条路上有车架和脚步离开的痕迹,不过走上官道,就和其他人的脚步混杂在一起,十之八九是走了商队后面的那条路,中途又走哪一条岔路口走了。” “官道往前走的一条小路,正连着附近的镇子。” “不过,眼前还有一条山中小路,尽头是一个村子。” “河道没法大肆搜查,不好说。” 几个人井然有序的将调查出来的线索一一托出。 老大的眼神更寒。 “村子,镇子,还有官道上的线索一条都别放过。” 其他人面面相觑。 良久,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大人。我们刚才已经在官道上劫了商队,虽然只以儆效尤的解决了几个人让他们闭嘴。可……若是这般大肆搜寻,若是引起长公主的注意,岂不是……” 他看着老大愈发阴冷的眼,最终还是没能说完话。 老大收回冷冰冰的目光。 “把人都散出去,不能大肆搜寻,但一条路都不能少。而且,一定要解决了买走小郡主一家的人。” “大人,您是怀疑……” “他们买了小郡主,这么快就离开,还特意将这里的痕迹清理干净。如果不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就是已经得知了小郡主的身份,而且……谁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老大的眼神阴沉沉。 长公主的势力不容小觑,手下的眼线只怕也不少。 若小郡主只是被爱财之人带走,想要借着小郡主换银钱和官职,那倒是好办。 就怕是长公主的暗线发现小郡主,将其带走,只等着从他们手掌心里飞出去。 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不能容忍。 他说完,几个蒙面人都各个面色肃穆,不敢再耽搁,纷纷起身往外去。 临走时,老大告诉所有人“一旦确认小郡主的下落。死要见人活要见尸,不然,我只能把你们的尸体送给头上的大人们了。” “是!” 众人都纷纷拱手,很快就消散在周围的几条路上。 …… 另一边。 牛车离开山林,正看见一小片稻田,稻田外零零散散着不少屋子错落。 夏千帆一路心里都惴惴不安,左思右想,要是真和长公主的仇敌硬碰硬,不过是山林里多他们夏家五口的尸体。 但他们这一路并不声张,小心行事,甚至让小郡主落入商队手里,只怕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和人命…… 也许,人多的地方,反而适合他们暂时落脚。 好在这村落的屋子零散在农田周围,路上的农户只是下午准备回去喝口水,看了他们的牛车一眼,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关系看似有些淡漠。 夏千帆道“那边有个空院子,我们过去看看。” 天灾人祸后,不少村里都空出屋子来。 之前婆婆带着天花孙子落脚的屋子是这样。 他现在看见的破屋子也是这样。 院子里一片狼藉,还挂着不少蜘蛛网,后面塌了一间屋子,像是天灾来临之前就已经离开。 “好像没有人。”夏文曜先把整个院子看了个遍。 “好。” 夏千帆点头,让几个人暂时落脚。 他则先去了村里人多的地方一趟,兜兜转转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给男人送地瓜的农妇,略一拱手“我想问问,村头西边的那处屋子,可有人住?” 妇人见他彬彬有礼,不像是个粗人,便不急着离开,点点头。 “那俩口子老久之前去探亲了也没回来,路过的人有时都会留宿,你们随意。不过要是想在咱村里落户,也成,村北找村长家就成。” “磨磨唧唧啥呢!” 男人在喊。 妇人也不磨蹭,摆摆手就去找自家男人了。 夏千帆没想到这村子这么好说话,便也安心住了下来。 几人清扫着屋子,夏文曜独自在外面整理院子里的杂物,来到后院的时候,却发现地上有块奇怪的石板子,他喊“文翰,过来!” “来嘞!” 夏文翰直接从窗户里翻了出来,把钩了蜘蛛网的木枝 直接扔出围墙,“我的天啊,这里头的蜘蛛网也太多了。哥,你对着这么大一块石板干嘛呢?” “拉开看看。”夏文曜对他招招手。 夏文翰跳过去,两人合力才将这么大一块石板挪开,里头竟然藏着一个深深的地窖,甚至还有个木头台阶直通下面。 “我的天啊,这地窖挖的这么深!”夏文翰大吃一惊。 夏文曜赶紧去叫夏千帆“爹,后面好大一个地窖,屋子一样大!” “我来看看。” 夏千帆赶紧出来。 琴娘一手拽着小郡主,一手抱着夏清宁也赶出来。 夏千帆带着夏文曜先下去了一趟,两人都被里面的灰呛咳出来,夏文曜咕噜咕噜灌水“里头肯定是要整理一下的,就是费劲!不知道这地窖多久没打开过了!” 夏文翰在旁边给哥哥扇风“你们进出一趟,跟盗墓的一样。” “你才盗墓呢!” “哥你别揍我呀,我就随口一说。” 两兄弟闹开。 琴娘这边也扶着夏千帆,微微皱着眉头“这地窖想要打扫干净,实在是艰难。我们只是暂时落脚,还是不要这么麻烦了。” “不一定是暂时。” 夏千帆咳嗽了几声,继续灌水,愣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琴娘不解。 只有夏清宁盯着那地窖看了半天,又看向有些局促的小郡主,暗暗道。 【小郡主的伤其实很怕感染的,一路舟车劳顿复发了可难治疗啦。】 【要是爹爹愿意留在这里,铤而走险赌一把,这地窖说不定真的有大用处呢。】 夏清宁眼睛亮晶晶。 琴娘微怔。 反倒是夏千帆忍不住轻笑,到底是他女儿,跟他刚才想的事情如出一辙。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小郡主的伤口那么严重。 第47章 小郡主讲故事 琴娘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大概明白了夏千帆的意思。 方才还有些力气的小郡主,此时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昏昏欲睡,兴许刚才路上惊悸着,心神紧绷才有力气。 现在略一松散下来,便疲惫不堪,只怕孩子的身体也遭不住。 琴娘说“我知道了,你让文曜帮忙打点着地窖,里头清扫的差不多,我简单整理一下便能落脚。” 夏千帆点头“好。文曜,去打些水,我们将里外都整理好。” “好嘞。” 夏文曜走得快,径直往山村外的河水边去。 夏文翰跟着琴娘将屋子里简单打扫赶紧,草草铺了床铺,叫小郡主和夏清宁躺到上面去。 小郡主还有些不乐意。 “我不用休息,我也可以帮忙的。” “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要是你劳动着让伤口崩裂,夜里发热,我们更要耗费精神照顾着。”琴娘摁住她的肩膀,让小郡主重新躺了回去。 小郡主也明白过来,再继续钻牛角尖,也只是给他们添麻烦,于是她只能眼眶红红的躺了下去。 琴娘又说“我还要去后头厨房瞧一瞧,清宁要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好!” 小郡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开始跟夏清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夏清宁乐意听故事,两个人相处的十分和谐。 琴娘这才放下心来,走出来到厨房里,发现这里还算干净,她喃喃。 “别是之前路过的人,都是到这里用灶了,看这四周干净的。” “娘!爹刚才说咱们这屋子周围没什么林子和人,都是田埂,车上有贵重的东西,都要挪到地窖里去。娘有什么想留在屋子里的吗?” 夏文翰从厨房窗户那冒了个脑袋出来。 琴娘想了想“倒是没什么,让你爹随意看着办。” “好。” 夏文翰点点头。 等整个地窖都被河水清扫过一遍后,里头基本没什么灰尘,只是还有些潮气,夏文曜自告奋勇的在下面烧了个火堆,想要将里面早点烘干。 夏千帆从里头出来,见那石板十分厚重,偏偏上头还开了四个孔洞透气,倒是十分精妙。 他回到房间里。 正听见夏清宁的心声。 【天哪,小郡主真的看过好多话本子,爱听多说。】 夏清宁星星眼。 小郡主听不到她的心声,只以为夏清宁是喜欢自己絮絮叨叨的说事,便躺在里侧,时不时说些话本子,时不时说些好吃的东西,只是有些止不住咳嗽。 【哎呀,小郡主刚才落水都没发烧,要是之后发烧感冒,那就肯定是伤口感染了,及时换药才行呀。】 听得这话。 原本来拿东西的夏千帆微微一愣,左思右想,还是带着药来到床榻边上。 小郡主看见他,还是瑟缩了一下脖子,从床上爬起来“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我看看你手臂上的伤口,换一下药。” 夏千帆坐在床沿,特意隔着夏清宁和她说话,免得小姑娘看见自己一个大男人害怕。 小郡主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 揭开纱布,下面被石头划开的伤口又开始汩汩渗血。 夏清宁心里尖叫。 【伤口又崩开了,爹爹这次要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再上药呀,不然止血的药膏摁上去没用就糟糕了。】 夏千帆听到这里,先从药箱里掏出了带血竭的止血散,又拿了一盆清水,先帮她把周围的血渍都清理干净,用布擦干,再依次上药。 止血散落到伤口上,小郡主瞬间红了眼睛,却死死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 夏千帆放柔了动作。 等到重新整理好伤口,小郡主已经面色惨白,抖索着手臂收回来,眼里浮着泪光“谢谢叔。” “不必客气,但你这伤口太深,我见这村里也没个大夫能帮你看看。这几日你先不要乱动,好歹等伤口长好了再帮忙。” 夏千帆轻声细语着,拿了东西外出之前,他还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夏清宁。 夏清宁咯咯的笑,被放回到小郡主旁边的时候,还说。 【爹爹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看着小郡主的情况。】 【一旦小郡主出了什么问题,我肯定一嗓子哭得你们都过来看,安心安心。】 她虽然知道别人听不见自己的心声,但心里戏多,生活才精彩些,不然憋在心里太难 受了! 夏千帆对女儿这些自导自演的话已经见怪不怪,笑着离开。 小郡主看着夏千帆离开,听着前前后后忙碌的声音,轻轻捏了一下夏清宁的脸。 “你好幸福。” 【你也会幸福的。】 夏清宁回应着,盯着小郡主软乎乎的脸蛋, 属于婴儿的本能在呼唤,【想啃。】 小郡主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抱起来就哄,然后被蹭了一脸的口水。 琴娘折返回来的时候,正瞧见这一幕,无奈拿了帕子上前给小郡主擦擦脸“这孩子……看看把你脸弄的。” 小郡主小脸红红“不脏的。” 琴娘噗嗤一笑“脏倒是不脏,我只怕她把你当吃的了,我家这小姑娘,看见吃的就挪不开眼,跟她两个哥哥一个样。” 【我才跟二哥不一样呢!】 【明明是小孩儿的本能,等我长大绝对能克制住对美食和小美女的诱惑!】 夏清宁咿呀咿呀的喊,像是抱怨。 琴娘和小郡主对视了一眼,都笑出声,小郡主捏着夏清宁的脸“她像是听得懂我们说话一样,真可爱。” 琴娘笑笑。 自家女儿天赋异禀,自然是能听懂他们说话的。 待到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夏千帆当即将整理好的东西往地窖里搬。 夏文翰也想帮忙,夏千帆却把他拦住“地窖虽大,摆了东西也没几个落脚的地方,我和文曜下去就行了。” “那我呢?爹爹哥哥,你们干活不带我!” “你去外面割点草回来喂牛。”夏千帆轻轻一敲他的脑袋,从地窖里挖出个陈年老镰刀,说,“你要是不干活,文曜第一个看你不顺眼,快去。” “好嘞!” 夏文翰拎着镰刀就跑,小狼崽子跟着跑过去,夏千帆也是放心的。 里头,小郡主看见他往外跑,心也跟着往外飘。 琴娘浅笑“等你好了,让你跟文曜文翰一起好好跑跑。” 第48章 找上来了 这一路跟着牛出行,夏文翰对自家牛爱吃什么草简直了如指掌。 只是这边山林离村子有些远,他带着小狼走过两道田埂才过来,途中还遇到几户人家,他们都盯着小狼看。 夏文翰一般都直接挥着镰刀,自信的说“我家大狗,帅吧。” 有几个婶子笑他小小年纪怪嘚瑟,下农田的男人也就没多看。 小狼听出他是夸自己,得意洋洋的踩着小碎步跟上,垂着的尾巴小幅度的摆动了一下,竟真有点像是看家护院的狗。 夏文翰找到牛爱吃的草,用镰刀可比平时直接拔的快,他很快就弄满了整整一个背篓的草,起来时还揉了一把小狼的脑袋。 “走,咱满载而归,让哥哥看看我干活的能力!” “唔。” 小狼发出一声低吼,突然警惕的拽了一下他的裤腿。 夏文翰被拽的一个踉跄,循着小狼警惕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三个人高马大的蒙面男人过来。 几个男人都穿着粗布麻衣,但半张脸都被粗布遮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 他将背后的背篓掂了掂,想起爹娘的顾虑,先一步护住身后的小狼。 “你们是偷狗的吗?我家狗还小,换不了几个铜板。” 蒙面人明显一愣。 其中一人噗嗤笑出声“狗狼都分不清。” “你管我!”夏文翰横了他一眼,手心里却都是汗。 爹爹曾教导过他,外面的人欺软怕硬,和谁遇上都不能输了表面上的气势,他便死撑着。 几个蒙面人见他还是有些怕,却不闪躲——像是个正常孩子看见他们的反应。 于是其中一个还算温柔的人蹲下来看他。 “小子,你是不是这村子里的人?” 说是,人家肯定刨根问底。 说不是,人家肯定怀疑。 两边不讨好。 夏文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们要找村里的谁?” 这一番话,倒是叫几个蒙面人感到奇怪。 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对村里很熟悉的样子。 可……他们也从商队兄弟俩口中得知,买走小郡主的是一对兄弟,其中一个小的,约莫就和眼前这个差不多。 他们盯着他手里的镰刀,问“打听打听。你过来挖草,你家里人也不害怕一个人出事?” 旁敲侧击呢! 夏文翰听出来,笑眯眯的把镰刀往腰带上一扎“那有啥怕的。我家狗跟着,祖传的镰刀在身上,只要不是什么山匪也没多大问题。你们大白天的蒙着面,又是干什么?” “……” 到底是我们问你,还是你来问我们的!? 几个蒙面人跟夏文翰周旋了一下,他们问一句,夏文翰能问十句。 说了半天,夏文翰口干舌燥,直接不回答“你们要投靠亲戚自己去找,我还要回家喝水吃饭呢。” 说完,他就要拎着小狼走人。 肩头却被人轻轻扣住,叫他重新转过身,直面三个蒙面人。 “喂!你们到底要干嘛!”夏文翰逞能着说,捏着背篓带子的手里都是汗水。 蒙面人问“你有没有看见今天谁带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进村?” 果然是来找小郡主的! 夏文翰心头一跳,面上却脸部红心不跳的说“我采草的地方离村里那么远,就算有姑娘我也看不见呀。你要是来找人,不如去问问村头田埂那旁边的几家,他们今天都下地呢。” 几个蒙面人对视了一眼,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而且跟夏文翰实在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不过,他们还是多了些心眼,又问夏文翰。 “你们一家几口人?” “你们想干嘛?”夏文翰警惕的看着他们。 蒙面人笑说“都跟你说了好一会儿话了,问问总行吧。” 夏文翰想了想“你们,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蒙面人一怔。 似乎不明白夏文翰怎么会这么说。 夏文翰直接说“管你们是谁,我们家的账干干净净的,根本没之前七大姑八大姨的烂账了。” 蒙面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更加打消了对夏文翰的怀疑。 三人转身就走。 夏文翰长舒了一口气,直接把小狼扔到背篓里,选了绕开田埂农户的路,一路狂奔,嘴里还喃喃。 “我们明明做了伪造的痕迹!怎么他们 还是追过来了,小郡主不愧是小郡主,这么兴师动众的,跟之前那群山匪完全不能比!” 小狼在背篓里颠簸着,跟着呜咽两声。 夏文翰引导几个蒙面人去其他农户家,自己则气喘吁吁的,先一步回到了家里的院子。 “爹,娘!不好啦!” 他一声大喊,琴娘和夏千帆都纷纷来到前院。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琴娘紧赶慢赶的过来看儿子。 夏文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夏千帆也急得不行,上前左看右看。 最后还是夏文曜了解自家弟弟,先是拿了水囊给他灌水,随后把人摁到木凳子上一坐,拍拍他的脊背。 “瞧你喘的,等会儿顺气了再说。” “我……我刚才在外面割草的时候,碰见三个蒙面人……”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几乎把刚才所有的对话都一一告诉他们。 琴娘听完,当即以帕子掩嘴,目光凝重。 “肯定是为了丫头来的。那丫头非富即贵,那群人也没有按照我们伪造的线索离开,只怕是几条线都追上来查,怕是要出事。” 夏千帆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 小郡主坐在窗边愁眉不展,似乎知道自己为他们带来麻烦,眉头紧锁着。 夏千帆也是心头发寒。 无论这她是不是小郡主。 终归是一条性命。 他说“既来之则安之,还好刚才我们把地窖打扫干净,那地窖就在厨房旁边,压两块石头和铁锹到旁边盖着,没人能看出有个开口。”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父子三人赶紧进去,将仅剩的东西都整理好,留下几个人的床铺,还放了个大水缸进去。 夏千帆说“那群人穷追不舍,如果真要在地窖里躲着,不知时间长短,吃喝备足。” 第49章 蒙面人登门 前屋。 小郡主见大家忙碌,拧着袖口道歉。 琴娘见她轻轻拥入怀中“来了便是同路人,咱们都要平平安安的。赶紧到地窖里头去,有事情再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既然留了你,自不会让别人伤了你,快些。” 琴娘目光坚毅。 看得小郡主心头一热,不敢再耽搁,匆匆抱着个小包袱过去。 琴娘没收拾床铺,做出有人住过的痕迹,自己抱着夏清宁往地窖里去。 母女二人和小郡主,一共三人到地窖里待着,吃喝都备足。 夏千帆还留了两根蜡烛和四个火折子,珍而重之的塞进琴娘的手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不开口,你们就别出来。” “我知道。” 琴娘点点头,临走时,仍是不忍的轻轻拉了夏千帆一下,仰脸看着他,“小心些,若他们只是商队的要银钱,给了就给了。” 她怕商队两兄弟过来认人。 夏千帆知道她的担忧,还是轻轻抱了她一下才离开地窖。 石板盖上。 “文曜,快将铁锹什么的拿过来。” “爹,后面还有个破锅,我拿来正好盖上,还能留缝隙呢。” “爹,锅铲我也拿来了。那边,是不是他们来了?” 上面一阵忙碌急躁。 琴娘抱着夏清宁,额角和掌心里都是一片汗水。 夏清宁第一次被娘亲抱得这么紧,心里也是担忧。 【以爹爹的才智,肯定能化险为夷的。】 【哥哥们一个赛一个的聪明懂事,应付那几个小喽啰肯定绰绰有余,呜,娘亲不要担心害怕,相信爹爹哥哥。】 她脆生生的嗓音,反复在心里念叨着。 琴娘抱着她,手指却越来越紧。 小郡主在旁边看着,本不知道该怎么说,肩头却也被琴娘重重的揽了过去,琴娘低声说“那群豺狼虎豹,连你这个小丫头都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老天爷不会放过他们的。” 小郡主一怔,反应过来这是琴娘安慰她,瞬间热泪盈眶,紧紧靠着琴娘。 后院。 夏千帆等人听见外面的动静,便往前院走。 大门前,三个蒙面人正敲门。 “有人吗!?” 三人轮番喊着,气势十足。 夏千帆急急上前,简单整理好衣裳“来了来了。” 他打开门,见三个蒙面人在门口站着,却都是生面孔,稍稍放下心来——还好这群人没带着商队的两兄弟过来认人。 “有事吗?” “我们来查人。” 其中一个人随手亮了官府的牌子。 但动作太快,夏千帆根本没看清,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开门让人进来。 几个人环视了屋子里外一周,又看了一眼兄弟俩,瞬间起了疑心。 “你家两个儿子?” “对呀。”夏千帆点点头,走过去介绍两个儿子。 夏文翰直接说“爹,我刚才在外面就见过他们三个人,他们三个人鬼鬼祟祟的问我村里的事情,我可聪明了,都没随便往外说呢!” 夏千帆解释“他们是官府的人,应该是过来查案的,不能说他们鬼鬼祟祟。” “哦——” 夏文翰拖长了音说,像是个单纯的调皮小孩儿。 三个蒙面人俨然没把夏文翰放在眼里,他们只问夏千帆“官府在捉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是个罪人的孩子,兴许知道些关于案子的消息,你有没有见过?” 案子? 倒真是会掩人耳目。 夏千帆面上不显,摇头“并未见过。” 其中一人眼睛微眯“当真?” “这有什么好骗你们的,我们家两个儿子,哪里来的姑娘。”夏千帆坦然,反正家里姑娘们的东西都送到地窖里去了,在外也看不出来。 蒙面人像是不信。 不过他们似乎也不想打草惊蛇,退而求其次。 “行吧。不过我们按照官府的规矩,还是要把你们这里仔细查一查,不会动你们的财物。” “请。” 夏千帆自然而然的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调查,十分坦然自若。 几个蒙面人对视了一眼,赶紧开始里里外外的调查起来,其中一个蒙面人惊异了一声“这房子好像不是久住过的地方,干净的地方太干净,脏的地方太脏。” “是么……” 那几个人低声说着,心里生疑。 夏千帆听着,叫一直在旁边蹲着没说话的夏文曜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又高声说“别乱跑了,官府的人查家里呢,你非要去打什么水。” 夏文曜高声说“那不是家里没水了么。” 里头,几个蒙面人听得真真的。 “这家,像是商队说的人,又像不是。” “怎么说?” “商队那兄弟俩可说,买孩子的是个粗人,张口闭口童养媳,我倒是瞧着那大人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跟说的不符合呀。” “对呀。而且刚才不还说,是河边捡回那姑娘的,就算真逃到这里来,肯定也是打过水的,到这里落脚一会儿,还能缺水?” 这些细节,都让人难以信服。 而其中一个人却说“可这屋子不像是旧的,他们不是本地人,嫌疑很大。” “但我们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啊!” 几人嘀嘀咕咕,前前后后找了一圈,根本没注意到角落的铁锅下的石板下是地窖。 等三人出来。 其中一人问夏千帆“你不是这村里的人吧。” 夏千帆坦言笑笑“自然不是。我之前的村子被水淹了,后来到镇子上住着,可怜我一介书生没什么手艺,便被分家到这里来。 村北的村长是个好说话的,随意让我们先找了空屋子整理好,到时候带上纸笔过去写契书落脚。这不,我们家里还没打扫干净,得过两日再去找村长。” 他说的详细,而且跟他们一路从农户那里听来的相差不大——这书生知道村长在村北,也知道这里好落户。 而且他们三人的确没找到姑娘的痕迹。 左思右想下。 其中一人说“跟个书生浪费什么时辰,还不如早点去找下一家。” 另外两人觉得在理,匆匆告别离开,去村里找其他人问问情况。 夏千帆稍稍松了一口气,眼见天色正晚,他说“拾掇拾掇,先吃东西,等夜深了他们走了,再叫琴娘她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