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当日,将门嫡女泣血重生!》 第1章 重生赐婚日 “吾皇万岁!” 沈绾棠跪坐在女眷之中,听着满耳高呼,看向高台龙椅之上的男人,眼底是彻骨恨意。 他若是万岁,那这世道还当真是不公平! 前世,五皇子季寻川在沈家的拥护下登基为帝。为收拢兵权,她被安排嫁给镇北侯世子岑霄,暗中监视侯府,却与岑霄经历种种日久生情。 季寻川觉察此事,竟不顾君臣人伦将她强召入宫,更为了断她后路灭沈家满门!沈绾棠生不如死,又在此时得知岑霄被季寻川派人下毒围攻身亡,尸体甚至被做成肉饼,送给远在边疆的镇北侯品尝! 桩桩件件,皆是血仇。沈绾棠本想杀了季寻川报仇,奈何他身边暗卫太多,最终失败身死。 好在老天有眼,让自己重生在季寻川刚刚登基之时! 虽然无法改变他成为帝王的事情,可只要筹谋得当,这位置能不能做得稳还未可知。 只是…… 沈绾棠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对面一身黑衣的岑霄身上。 男人一身锦绣墨袍,乌发高束玉冠,羽眉斜飞入鬓,衬得那张如玉面容越发俊美。即便跪坐席间,依旧可窥见长身玉立的风姿。 沈绾棠的眼眸微微泛红。 他本应高坐明堂,不该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是自己拖累了他。 所以此生,他们不应再有交集了…… 沈绾棠闭上眼睛,悄悄咬下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恰好此时,岑霄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却恰好与她的视线交错而过。 男人微微皱眉,还没想清楚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便听见新帝的声音。 “今日朕登基,正是黄道吉日。朕便借这个日子,成就一段姻缘。” 说完,季寻川便意味深长地看向沈绾棠“沈将军之女端庄秀雅,乃京城闺秀典范。朕有意为沈小姐与镇北侯世子赐婚,不如……” 他话音未落,坐在女眷中的沈绾棠便忽然站起身缓缓抬头。 待看清楚她容颜的一瞬间,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殿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只见那张明艳动人的芙蓉面上,此刻就像晒伤一般泛红起疹。从露出的脖颈与手腕上,可以清楚看见遍布的红斑,格外狰狞可怖。 哪怕说一句怪物也不为过。 沈绾棠顶着周遭震惊的目光开口“谢陛下关怀,只是臣女身患隐疾,时常面部肿胀,实在不适合做侯府主母。” 说完,她行了一礼,全然没管岑霄那边投来的打量。 季寻川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发怒,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既然沈小姐身体抱恙,那就当朕没有提过吧。” 说完,他目光一扫群臣,故作坦然“诸位爱卿,朕敬你们一杯!” 随着这句话,原本氛围有些凝滞的宴会再度热闹起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沈绾棠勾了勾唇,找了个不胜酒力的借口悄悄离开。 她来到御花园的锦鲤池旁,将手里藏着的半块榛子糕捏碎洒了进去。 看着水中争先恐后来来觅食的鱼儿,沈绾棠眸色越发幽深。 不枉她吃下会过敏的榛子自毁容貌,这件婚事总算没成,岑霄也不会再被自己拖累了。 至于季寻川,他之所以没有发作,是因为刚刚登基,羽翼未丰。朝中之事还需要仰仗江家,因此不能随便撕破脸。 只是,以他小肚鸡肠的程度,定会在彻底掌握大权后将这件事翻旧账。 而帮助季寻川坐稳皇位的那个人,便是今年秋闱的科举状元——夏怀恩。 前世,寒门出身的夏怀恩感念季寻川赏识,为他鞠躬尽瘁。正是在这位忠臣的帮助下,季寻川才能除掉沈家,将兵权收拢掌中。 此时秋闱尚未放榜,若夏怀恩能被她收服,无异于断了季寻川未来的一条臂膀…… 沈绾棠默默盘算着,眼看时间差不多,便打算回到宴会。然而刚刚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邪肆的凤眸。 她顿时一愣,心脏中酸涩翻涌,面上却冷淡如旧,甚至带着疏离和回避。 “见过世子。” 看出沈绾棠似乎有意躲避自己,男人忍不住 皱眉。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打量着那张红肿的面容“沈小姐,今日陛下赐婚,你为何拒绝?” 旁人或许不知,可岑霄见多识广,看得出沈绾棠的脸似乎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敏所致。 她宁愿当众出丑,也不肯嫁给自己。 这般抗拒的态度反倒让岑霄来了兴趣,他挑了挑眉道“莫非是觉得本世子配不上你?” “世子多虑了,只是你我从未有过交集,我只是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 沈绾棠避开了男人的视线,一字一顿“更何况,沈家有从龙之功,我亦效忠于陛下。所以,我与世子绝非良配。” 镇北侯在夺嫡中并未偏向任何人,与新帝关系本就一般。岑霄又任京城巡抚司指挥,大权在握,季寻川还是五皇子时,两人便多有摩擦。 但凡岑霄稍微想想,也不该娶一个新帝的心腹,过天天被监视的日子。 言尽于此,沈绾棠也不想再与岑霄有所纠葛。她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男人没有阻拦,只是看向池水中争食的鱼儿,还有那点漂浮在水面上的糕点碎屑,露出一抹晦暗不明之色。 “有意思,去盯好这位沈小姐。” 他对着空气淡淡吩咐了一句,藏在暗处的暗卫立刻领命,转身离去。 …… 一个时辰后,沈府。 沈绾棠站在书房内,看向自己的父亲。 宫宴结束后,她刚回府便被叫了过来。此刻,沈将军正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今日你当众拒婚,可有缘由?” 看着活生生的父亲,沈绾棠眼睛有些泛红。她死死捏紧手掌没有露出异样,语调平缓。 “爹,陛下的心思你我都清楚。我们沈家已经拥戴他的皇位,没必要再牺牲我的婚事来为他铺路。” 沈将军沉默。 他自然明白新帝赐婚的用意,无非就是想往镇北侯府安插一枚棋子。 可既然女儿不愿意,做父亲的也不能强求。 “罢了,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拒绝,那也不用再说了。” 沈将军无奈“幸好陛下仁慈宽厚,没有与你计较,否则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沈绾棠看着父亲,轻轻叹了口气“爹,你说错了。” 第2章 竟然是他! “能从十五个皇子中夺得帝位,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沈将军一愣“你往日不是还说陛下有仁德之范吗?怎么今天忽然……” 沈绾棠面不改色“女儿最近读了不少史书,看多了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忠臣之忠,哪怕剖心为证,只要帝王一句猜疑便可弃如粪土。” “历朝历代因功高震主而被赐死的忠臣数不胜数,再仁德的君王,面对权势也可以下手无情。” 话止于此。 看着父亲若有所思,沈绾棠明白,自己说的话已经有了效果。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而是告退一声便转身离开。 剩下的,就由父亲自己想清楚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刚准备进屋,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酸的声音。 “姐姐真是好胆量,得罪了陛下,居然还有脸回来。” 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庶妹沈萤满脸幸灾乐祸的站在那里,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嘲讽。 沈绾棠地拳头死死捏紧。 上辈子若非这个白眼狼背叛,与季寻川里应外合,那些伪造的谋逆罪证也不会出现在父亲的书房! 沈绾棠恨不得现在就动用家法,直接处死这个吃里扒外的蠢货! 沈萤却没有看出沈绾棠眼中的杀意,她早就看自己这位高高在上的嫡姐不顺眼,一听说对方拒绝了陛下的赐婚,顿时高兴的忘了规矩。 陛下指过婚的人,哪家敢随便求娶! 这个沈绾棠如此不识好歹,就等着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吧! 沈萤的想法,沈绾棠一清二楚。她冷笑一声,看沈萤的目光宛如看一个愚蠢的蝼蚁。 “你以为嫁人对我而言如此重要吗?” 她一步步走近,周身气场凛冽“我乃将军府嫡女,曾随父亲上过疆场,立过战功,更助新帝继位。即便这一生我不嫁人,又有谁敢说半句闲话?” “倒是你,不过是用龌龊手段爬上父亲床榻的贱妾所生,满脑子除了寻个好夫婿便再无其他,当真是可怜至极。” 沈绾棠语调轻描淡写,却让沈萤气的七窍生烟。她最恨别人说她生母事情,当即顾不得礼数,上前便要与沈绾棠动手。 “我跟你拼了!” 见她冲过来,沈绾棠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反手一拧,在沈萤尖锐的惨叫声中,直接把人按进了一旁的水池! “当真是一点嫡庶尊卑都不分了,你也配与我动手。” 沈绾棠把沈萤的头按下去,直到她喝了好几口水,才对她带来的丫鬟吩咐“二小姐言行无状,今日起禁足院中。” 随后,她又看向狼狈不堪的沈萤,嘲讽一笑“我劝你老老实实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下次可就不是喝几口水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看气到快厥过去的沈萤,抬手示意丫鬟把人拖下去后,便快步回到自己的房中。 她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声月白色的男装穿上,又抹去脂粉,将一头青丝高高束起。不过片刻,一个俊美的少年郎便出现在了镜中。 沈绾棠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折扇便从小门溜走,直奔京中最大的花楼——醉仙楼。 想收服夏怀恩,最关键的人物就在醉仙楼中。 沈绾棠一进门,便被热情的迎了进去。她直接开了间雅座,一掷千金点花魁出场伺候。 花魁娘子月芙恰好有空,她一席粉色纱衣款款而来,进门后便对沈绾棠施施然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 沈绾棠打量着眼前人的容貌,当看见她眼下那颗朱砂痣的时候,终于确认下来。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见沈绾棠没有说话,月芙也不急。她熟练地露出一抹勾人笑意,轻解罗裙,缓缓露出一双雪白圆润的香肩。 “公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要不要奴家……” “月芙姑娘。” 沈绾棠打断了她“你想不想赎身?” 月芙一愣,有些茫然的看着对方。 怎么……一上来就说这些? “公子,你在跟我说笑吗?” 月芙没 当回事,以往也有不少恩客在情动之时会提出给她赎身,刚开始一次两次还当真,后来便只当个笑话听了。 沈绾棠的神色却无比认真,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只要你想,我现在就去找老鸨。” 月芙惊了,她他看着那叠银票,大概数了数。 三万两! 这个人居然愿意花三万两来赎她?! “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见沈绾棠是来真的,心里也不免生出些许警惕。 沈绾棠却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姑娘不必害怕,我不会要你签任何协议。我只是曾偶然见过姑娘的画作,惊为天人。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子不该流落风尘,所以才来赎你。” 她语调诚恳“姑娘的卖身契可自己拿着,或撕毁或保存都随意。” 月芙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她见的人多了,自然分得清真诚与否。 这位公子的话,并非作假。 她眼底漫出湿意,忽然跪下身子,给沈绾棠磕了一个头。 “多谢公子!大恩大德,月芙此生,没齿难忘!” 沈绾棠松了口气。 她让月芙去收拾东西,自己则去找老鸨赎人。然而刚走到老鸨门口,却看见外面却站着两个侍卫。 沈绾棠眉头一皱。 她出身将门世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并非普通的侍卫,而是世家大族特意训练出来的暗卫。 一个青楼的老鸨罢了,房门口怎么会有暗卫把守? 恰好此时楼下传来闹事的声音,有人吵嚷着自己是尚书之子,非要老鸨出来给个说法。那个暗卫看了身后房间一眼,便下楼去处理闹事者。 他一走,沈绾棠便到门边探查。 从门缝看到里面陈设简单空无一人,她眸光微动。 这屋中定然内有乾坤。 沈绾棠闪身进屋,立刻在屋内找寻起来,很快便确定机关便是书柜上的精致香炉。 她扭动香炉,书柜缓缓向旁边挪开,露出一处暗道。 沈绾棠放轻脚步,顺着暗道走至尽头熟悉的背影出现在眼前,而男人对面满脸恭敬的,赫然就是醉仙楼的老鸨。 第3章 状元郎 沈绾棠惊愕后退一步,她没想到醉仙楼居然跟岑霄有关! 沈绾棠转身就想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她腰上的玉佩不小心晃动着碰到了墙壁上。这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密室内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沈绾棠心知不妙,与此同时老鸨大喝一声“谁!” 紧接着一道身影便从地道里冲出,直奔沈绾棠面门而来。 沈绾棠下意识反击,然而还没来得及接招,就听岑霄出声。 “住手!” 他喝住了老鸨的攻势,随即看向女扮男装的沈绾棠,眼中有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做那种事的……”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愣。 沈绾棠咬了咬唇,故作冷淡“你想做什么与我无关,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岑霄一把拽住的手腕。 “你不信我?” 被他触碰到的皮肤。仿佛被火灼烧了一般,烫的惊人。沈绾棠直接将人甩开,后退一步“我说了,我对你的事情没有兴趣,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给月芙赎身。” 岑霄微微一愣,随即皱眉“花魁?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 沈绾棠一顿。 她不打算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诉岑霄,可这个家伙如果得不到答案,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绾棠无声叹息,“这样吧世子,我们做个交易。” 她从怀里拿出银票,扔在了桌上“今天你在这里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季寻川。而我要做什么,你也不要多问。” “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不会伤害到你。” 她又看向老鸨“记得把月芙的卖身契给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曾看到岑霄陡然冷下了脸。 老鸨感觉周身温度下降默默询问“主子,卖身契……” “给她!”岑霄扯了扯嘴角,“至于她要做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搞清楚。” 另一边,沈绾棠给月芙赎身后,就把她安置在一处绝对安全的小院里。 很快,秋闱的放榜日如期而至,沈绾棠确认了名次后,便按照计划让人以诗会的名义秘密约请今科状元夏怀恩。 夏怀恩身为文人,对于同窗诗会这种事自然不会拒绝。然而当他如约而至,却看见包间内只有沈绾棠一人时,顿时皱起眉头,转念间便觉察出了什么。 年轻的状元郎抿了抿唇,行礼时格外疏离。 “您是……沈小姐?今次相邀,所为何事?” 沈绾棠勾唇“状元郎认识我?看来这些时日,京城世家你已经熟悉了。这次借着诗会的名头邀你赴约,是有事相商。” 说完,她指了指椅子“你可以坐下,我们慢慢聊。” 夏怀恩有些抗拒,沈家一直忠于陛下可现如今却掩人耳目约见,必然另怀心思。 可既来之则安之,夏怀恩还是挑了张离沈绾棠最远的椅子坐下。 沈绾棠也不在意,只是倒了杯酒后,将一卷字画递了过去。 “听说状元郎很会作画,不如看看我偶然得来的这幅画价值几何?” 夏怀恩闻言,有些疑惑地将画卷展开。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便瞳孔骤缩,紧紧捏着画卷一角的手指骨节隐隐发白,语调也有些不稳。 “…敢问沈小姐,从何处得来的画?” 青年的神情克制而隐忍,失态也只维持了一瞬,转眼间便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淡漠。 沈绾棠挑眉“看来状元郎很识货,看出这是用前朝礼部尚书江闽的家传画技洇墨法所画。万般画技唯有此技最为精巧,可惜后来江闽因罪入狱,全家三十二口,男子砍头女子充妓,就连他的那些字画都被烧了个干净,洇墨发就此失传。”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听说江尚书有一对子女还活在人世,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学成这传说中的技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怀恩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他嘴角带笑眼底却充满冷意“沈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绾棠下颌微抬“你放 心,我没有恶意。醉仙楼的月芙姑娘已经被我赎身出来,如今安置在一处别院中。” 前世季寻川能得到夏怀恩的死忠,是因为赏识。既然如此,这一世她就帮这位未来的人臣一个大忙,用人情来套牢他。 说起来,上辈子月芙在夏怀恩考上状元后的一个月就被人凌辱致死,也成了他一生所憾。这辈子自己及时出手,他们两人也算有个好的结局。 所以对使唤夏怀恩这件事,沈绾棠坦然且理直气壮。 夏怀恩听到这里,不准痕迹的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对着面前的少女行了一个大礼“只要沈小姐给保她平安无事,夏某今后定为沈小姐效忠。” “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夏公子言重了。” 沈绾棠端起一杯酒敬他“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后面会有人向你抛出橄榄枝,到时候你需要假意答应,实则为我所用。” “只要你能做到,我保证醉仙楼的月芙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月芙的良家女子。” 夏怀恩的眼睫微微一颤,他看向沈绾棠,形状漂亮的薄唇微微挑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一张玉面也在此刻柔和了神色,灯影之下,堪称风光霁月。 “夏某,谢沈小姐。” 安排完夏怀恩,沈绾棠便起身回府。 然而她刚迈进府中,便得到消息。 季寻川,宣她进宫。 御花园中。 虽然每次看见这个男人都恨不得将他抽骨剔髓,但沈绾棠压下眼中的恨意,表面恭敬地对季寻川行了礼。 “参见陛下。” 季寻川放下手中的书卷,端一副温文尔雅的帝王做派“免礼。” 他看着沈绾棠,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这里只有你我,何必拘泥于礼数?” 说着,季寻川便想上前将沈绾棠搀扶起来,然而沈绾棠微微侧身,不露痕迹的避开了男人的动作。她将礼行完,这才缓缓抬头,没有错漏季寻川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君臣有别,臣女不敢逾矩。” 第4章 淑妃 虽然对沈绾棠的疏离很是不满,可季寻川很快就调整过来,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给她赐座。等沈绾棠坐下,他才幽幽道“前些日子赐婚的事情,你为何要找借口拒绝?” 男人的目光带着审视,他事后已经询问过太医,那些症状不过是过敏,根本就不是什么隐疾。 沈绾棠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于季寻川会有此问,沈绾棠并不奇怪。这个男人疑心重,好在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陛下,将军府素来忠心于您,若镇北侯当真有谋反之意,岑世子也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 她垂眸,语调不卑不亢“倒不如臣女主动推拒,让岑世子另眼相看,说不定还能给镇北侯一个君臣不和的假象,让他们放松警惕。” 沈绾棠这话说的滴水不漏,饶是季寻川也寻不出什么差错,他拧眉“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沈绾棠似乎另有想法。 沈绾棠直接起身,跪在了季寻川的面前“陛下,将军府对朝廷忠心耿耿,臣女更是愿意为了朝堂稳定万死不辞。” “只是,臣女的命不足惜,唯有终身大事想要自己做主,也算此生唯一的心愿,还请陛下准许。” 说完,她俯身一拜,做足了恭敬的姿态。 季寻川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死死盯着沈绾棠如瀑的青丝,沉默许久,那张素来温和的脸上才缓缓露出一个笑“何必说的如此严重?” 男人站起身,亲自弯腰扶住了沈绾棠的胳膊。他将少女搀扶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盛着日光,遮掩住一片阴霾“你说得对,女儿家的婚事确实重要,朕不会那么自私。” 沈绾棠勾唇,露出一抹没有感情的笑。 她就知道季寻川一定会同意。 这个男人最会伪装,此刻他还需要用自己这副虚伪的假象来笼络人心,自然不会做出逼女子出嫁的事情。 “多谢陛下。” 沈绾棠如往常一般对他道了谢,此刻季寻川与她贴得近,两人对视间,彼此都多了一抹试探的意味。 然而这番光景落在别人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只是此刻沈绾棠没空去琢磨这些,她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臂从季寻川掌心挣开,轻声道“时候不早了,若陛下没有别的事情,臣女便先行告退。” 季寻川弯了弯唇“沈小姐,不如留下来用膳吧。恰好朕想与你讨论一下关于漠北的战事,如何?” 近日漠北躁动不断,正好季寻川也需要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的英明神武,因此朝中正在备战。 沈绾棠道“这等大事陛下还是与父亲讨论吧,臣女告辞。” 见沈绾棠不愿,季寻川并没有强求。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少女的身上,直到沈绾棠走出御花园,身上那如芒一般的视线才消失。 真让人恶心。 沈绾棠又想起前世被季寻川囚禁深宫的日子,那些记忆如噩梦一般,让她忍不住反胃。 她缓缓摊开手掌,看着被掐到滴血的掌心,眼底满是恨意。 只有这样,她才能不会失态,否则沈绾棠真怕自己直接跟季寻川拼命! 少女闭了闭眼,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继续往宫门走去。就在她快要走出皇宫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淑妃娘娘驾到——” 沈绾棠脚步一顿,她转过身去,便看见一个身穿锦绣华袍的女子乘着轿子落在自己面前。对方满头珠翠,一双丹凤眼上挑,虽然长相妖娆,却看着无端刻薄。 沈绾棠眉梢一抬,对着女人行礼“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被丫鬟搀扶着走上前来,她并没有让沈绾棠起身,而是居高临下的打量她一番,唇角抿出一抹嘲讽的笑“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小姐啊。” 她收到消息,说陛下在御花园跟一个女子亲近,当即便迫不及待的赶了过来。原本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狐媚子,没想到居然是臣子之女。 未出嫁就在青天白日勾引皇上,真实不要脸! 淑妃娇媚的面容扭曲一瞬,语调骤然冷了下来“玉树,给我掌她的嘴!” 闻言,一旁的大丫鬟立刻走上前来,对着沈绾棠冷笑一声,随即高高举起了手。 “砰——” 还没等她的巴掌落下,沈绾棠却已然起身,直接一脚把丫鬟踹了出去! 淑妃顿时花容失色“你,你居然刚对我的宫女动手?!” 如今陛下尚未立后,宫中除了姐姐,她的位分最高,早就习惯被人捧着,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敢违抗自己命令的。 简直胆大包天! 她回过神来,气得咬牙切齿,当即怒喝“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 沈绾棠出身将门,自幼习武,曾经在军中历练,再加上两世经历,周身气场早已不是寻常女子可比。一声呵斥,明眸冷扫,竟直接让想围过来的侍卫后退了一步。 她看向胸口起伏的淑妃,冷笑一声“娘娘,您近日找我麻烦,是因为陛下召见了我吧?” 前世被囚宫中时,淑妃就经常吃醋前来找她麻烦。只是当时沈绾棠恨季寻川入骨,没把这女人放在眼里罢了。 “既然知道陛下对我青眼有加,您不小心谨慎,反而对我出手,可曾想过后果?我奉劝娘娘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让陛下宠爱你,也得弄清楚谁可以招惹。” 淑妃气得脸颊通红“你不过是狐媚勾引!本宫现在就去告诉陛下,你对本宫不敬!” 沈绾棠嗤笑“娘娘想,便去吧。只是若去告状,只怕吃不了好的,是娘娘您呢?” 说完,沈绾棠看都不看淑妃脸上的怒意,直接扬长而去。 淑妃咬紧牙关,半晌才愤恨道“摆驾,去见陛下!” 沈绾棠原本打算直接回府,然而当她看见站在宫门口的岑霄时,还是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知道自己被宣入宫,特意来打听消息的? 她抿了抿唇,看向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淡然开口“世子今日怎么有空入宫,若是担忧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那大可放心,我什么都没有跟陛下说。” 第5章 暗箭伤人 岑霄挑眉,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办露出惋惜之色“是吗?我还以为沈小姐会带着赐婚的圣旨出来。” 沈绾棠压下心中的痛苦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世子多虑了,你我男女有别。还是止步为好。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府了。” 说完,沈绾棠转身上了马车。然而还没等她吩咐车夫离开,就看见岑霄忽然紧随而上。 沈绾棠震惊的瞪向他“这是我的马车!” 岑霄露出一抹无辜“既然陛下有意赐婚,那想来你我亲密无间才是陛下想看到的画面。” 沈绾棠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却见岑霄神色一敛,眸底闪过一抹幽幽寒光。 “说起来我倒是好奇,沈小姐为何没有与陛下谈妥?以沈家的忠心,沈小姐到底是对本世子厌恶到何等程度,才会让你违逆陛下的安排。” 沈绾棠的心中慢慢泛起一股酸涩。 她看着眼前鲜活的岑霄,一瞬间克制不住的想伸手抚摸他的面容。然而前世的一切历历在目,沈绾棠实在不想自己深爱的男人被她拖累,重蹈覆辙。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生生压下,冷冷开口“这件事与世子无关,若世子无事,日后还是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不介意与你撕破脸。” 话音落下,马车里的气氛瞬间陷入了僵持。 饶是岑霄再大度,也难以忽略沈绾棠言语中明晃晃的认真。男人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双方对视间,仿佛空气里都暗流汹涌。 马车缓缓行驶,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沈绾棠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风声。 她神色一凛,与此同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岑霄面门! 沈绾棠瞳孔一缩,几乎想都没想,在箭射中岑霄之前,直接伸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唔……” 疼痛袭来,沈绾棠皱眉轻哼一声,心中却是一惊。 这支箭的箭头,是蜡做的。 她将箭抓在手中,摸到上面绑着一卷东西。沈绾棠不动声色的将东西卸下,藏进袖中,下一秒她的手就被岑霄一把抓过。 “你怎么样?!” 男人眼中满是惊愕,他没想到沈绾棠会为自己挡箭。他立刻掀开帘子,对着护在马车周围的侍卫厉声道“刚刚有人射暗箭,去查!” 说完,岑霄便准备去查看沈绾棠的伤口,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沈绾棠便已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多谢世子关怀,这支箭是蜡做的,估计是谁的恶作剧吧,我没事。” 她捏紧手掌神色淡然,目光却没有投向岑霄,如此抗拒的态度几乎要让男人气笑了。 “沈小姐,你为何要为我挡箭?” 沈绾棠抬眸看他“因为世子在我的马车里,若你出了事,我这边也难以交代。” 岑霄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这个女人就非要拒他于千里之外吗? 男人捏紧了手指,瞥见她掌心渗出一抹鲜红,这才深吸一口气跳下了马车。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你了。” 恰好此时搜寻的侍卫来报,说周围并没有找到射箭之人的踪迹。岑霄一招手,便带着人转身离去。 沈绾棠看了他的背影许久,才垂眸吩咐车夫回府。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沈绾棠才将案件上绑着的信拿出来。她缓缓展开字条,发现那居然是一份约见信函。 “落款是……连昭?” 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沈绾棠这才想起关于这位敌国质子的事情。 前世,这位荣国皇子入朝为质,他母亲在荣国身份卑微,并不受宠。为了活命,也为了爬到高位,连昭不惜出卖色相,拜在朝中几位颇有权势的女子裙下。 沈绾棠也曾是他的目标,只是当时她与岑霄已有婚约,为了不被骚扰,也为了避免连昭在朝中搅弄风云,威胁国家安危,沈绾棠设计让他与那几位女子的关系暴露。 事后连招被遣送回荣国,据说地位比他离开前还不如。之后的事情,沈绾棠就没有再关注了。只是她死前曾听闻,连昭后来坐上了皇位,并给驻守边疆的镇北侯带来了不少麻烦。 想起前世种种 ,沈绾棠眉头一挑。 跟上辈子一样,连昭比约定好的入宫时间提早半个月到了。他隐瞒身份,暗中接触挑选过的权贵之家。看着信上写的三日后见面的字样,沈绾棠勾唇一笑。 前世她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季寻川,这次她决定与连昭合作,让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助力。 只是…连招这回运气不好,送信居然被岑霄给撞了个正着。 以他的脾气定会追查到底,如果他也牵扯进来,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想到这里,沈绾棠直接去找了父亲,说出自己被刺杀一事。 “什么?!” 沈将军震惊之余,立刻安排人手加强了对女儿的保护。同时告诉她暂时不必去军营练兵,她带出来的那些亲兵,自己会暂时帮忙看管。 有了父亲的帮忙,沈绾棠的心也落了下来。 “女儿自然听父亲吩咐。” 父女俩在家中谋划,此刻皇宫内,季寻川却脸色大变。 “你说棠儿被人刺杀?!” 季寻川脸色铁青,他阴狠的盯着跪在下方的暗卫,语调冰冷“去查!” 敢动他的人,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而此刻,镇北侯府中。 岑霄站在窗前,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神色晦暗不明。 他满脑子都是沈绾棠淡漠疏离的模样,联想起今天她在马车上的态度,按理说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莫非是她自导自演,放一出烟雾弹,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 男人皱紧了眉头,半晌对着守在外面的心腹道“盯好沈绾棠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变,立刻来报。” 沈绾棠对于宫中和镇北侯府的动静虽然不能全然掌控,但多少也有猜测。 那两人定会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再加上父亲这边传出来的消息,反而就不会有人去关注连昭。 如此倒是好事一件。 这期间她也在留意着皇宫的动静,然而除了前两日听说季寻川罚淑妃禁足一个月之外其他什么消息都没有。 对于这件事,沈绾棠毫无波澜。 她早就告诫那个女人,是她自己不听劝。 第6章 死士 三日后的深夜,沈绾棠依照约定前去赴约,地点是城南一座小酒馆的包间。这里算京城的繁华地段,哪怕是深夜也依然有人前来痛饮。只是比起周围别的酒家,这间酒馆大门朴素低调,看起来倒没什么人往来。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装束,找到了信中所写的包间门口。里面并没有点蜡烛,从屋外只能看到黑洞洞的一片。沈绾棠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关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情景,便迎面看见一个人飞身而来。 有人偷袭! 沈绾棠眸中寒光一闪,利落从身侧抽出一把剑出招迎上。 她的功夫都是沈将军一手教的,全是战场杀敌积累出来的经验,因此凶悍无比,出手便是杀招。 对方显然有所顾忌,沈绾棠却并不打算留情。 她手中银刃挥闪,一记利落的扫腿,直接将人绊倒在地。 下一秒,锋利的剑刃便直接贴在了对方的脖颈。 沈绾棠正要下手,恰好此时有月光透过窗棂扫落,沈绾棠这才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下,眼尾点缀一颗红色泪痣,竟平白多了几分妖孽的意味。 只是从五官轮廓,明显看得出对方是个男子。 她皱了皱眉,手上的剑并没有落下,只是维持着贴紧皮肉的动作。 连昭原本只是想试试沈绾棠的身手,没想到差点把命给玩进去。他躺在地上,心跳如擂鼓一般,那张男生女相的漂亮脸蛋上勉强挤出一抹笑。 “沈小姐,在下荣国十二皇子连昭,刚刚冒昧了。” 沈绾棠居高临下的盯着对方,她刚刚就认出了连昭的身份,否则她的剑早就已经取了他的头颅。 少女轻轻哼笑一声,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十二皇子好兴致,大半夜约我前来。就是为了挨一顿揍?” 连昭躺在地上,虽然还有些气息不匀,却满脸坦然“我只是想看看沈小姐与旁的女子有何不同,如今一见,当真独特。” 说完他微微一笑,眼尾那颗猩红地泪痣勾出一抹魅惑之色“沈小姐不如与我合作,你助我在这里活下去,我帮你登上权势的巅峰。” 沈绾棠没有回应,她慢慢收刀站起身,语调平静“你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连昭坐起身,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抓捕我,说明沈小姐已经做出了选择。” 沈绾棠垂下眼眸,唇角勾出一抹笑“你是个聪明人,我可以保你。” “但相对的,我要知道朝中到底是谁跟荣国勾结。” 上辈子,季寻川就是通过这个污蔑镇北侯通敌叛国。 这一世,她必须提前把这些东西掌握在自己手中。 连昭一愣。 不等他说话,沈绾棠便轻声道“你别想着糊弄我,你们荣国在城北的三个据点,城南的两个据点,以及下属各州的据点。我大概都有数。至于到底是谁和你们有勾结,我自己查也能查出来。” “只是有些事情自己做太费心力,我想十二皇子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连昭惊愕的睁大双眼。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居然知道这么多,沉思片刻后,连昭轻轻叹了口气。 “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些事情我也需要经过查证,所以要给我几天时间。” 沈绾棠没有意见“可以,既然合作已经达成,那我就先离开了。” 她在外面待的越久越不安全,必须赶紧回去。 连昭看着她转身要走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开口“说起来,我这次来也想也是想找个女人做皇子妃。沈小姐要是没有婚配,不如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刀刃便再一次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连昭咽了口唾沫,当即改口“……考虑帮我物色一下人选。” 沈绾棠冷哼了一声,收刀便往外走。连昭见状赶紧开口“等一下,沈小姐。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完,他指了指隔壁。 沈绾棠有些疑惑,却 三日后的深夜,沈绾棠依照约定前去赴约,地点是城南一座小酒馆的包间。这里算京城的繁华地段,哪怕是深夜也依然有人前来痛饮。只是比起周围别的酒家,这间酒馆大门朴素低调,看起来倒没什么人往来。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装束,找到了信中所写的包间门口。里面并没有点蜡烛,从屋外只能看到黑洞洞的一片。沈绾棠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关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情景,便迎面看见一个人飞身而来。 有人偷袭! 沈绾棠眸中寒光一闪,利落从身侧抽出一把剑出招迎上。 她的功夫都是沈将军一手教的,全是战场杀敌积累出来的经验,因此凶悍无比,出手便是杀招。 对方显然有所顾忌,沈绾棠却并不打算留情。 她手中银刃挥闪,一记利落的扫腿,直接将人绊倒在地。 下一秒,锋利的剑刃便直接贴在了对方的脖颈。 沈绾棠正要下手,恰好此时有月光透过窗棂扫落,沈绾棠这才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下,眼尾点缀一颗红色泪痣,竟平白多了几分妖孽的意味。 只是从五官轮廓,明显看得出对方是个男子。 她皱了皱眉,手上的剑并没有落下,只是维持着贴紧皮肉的动作。 连昭原本只是想试试沈绾棠的身手,没想到差点把命给玩进去。他躺在地上,心跳如擂鼓一般,那张男生女相的漂亮脸蛋上勉强挤出一抹笑。 “沈小姐,在下荣国十二皇子连昭,刚刚冒昧了。” 沈绾棠居高临下的盯着对方,她刚刚就认出了连昭的身份,否则她的剑早就已经取了他的头颅。 少女轻轻哼笑一声,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十二皇子好兴致,大半夜约我前来。就是为了挨一顿揍?” 连昭躺在地上,虽然还有些气息不匀,却满脸坦然“我只是想看看沈小姐与旁的女子有何不同,如今一见,当真独特。” 第7章 赶出军营 “若沈小姐不能如实交代,我也不介意将这个人送到陛下的手里。到时候,牵涉其中的会是什么下场,沈小姐应该不用我来说吧?” 听着岑霄暗含威胁的话语,沈绾棠却并不心急。若岑霄当真要把这件事情捅出去,就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找她。 他帮自己把这件事瞒了下去。 只是,这一世自己与岑霄并无太多交集,她甚至三番五次拒他于千里之外,按理说这个男人应该对自己心无好感才对,为什么又要帮她? 带着疑惑,沈绾棠淡然开口“世子是想用这件事来威胁我吗?如果你真是这么打算的,那恐怕你想多了。陛下对我信任有加,光凭一个死士,又能说明什么呢?” 岑霄没有说话,而是一步一步的向沈绾棠靠近。男人每走一步,她便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沈绾棠才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着岑霄的双眼。 “你……” 她本想呵斥一声无礼,却听岑霄开口“沈绾棠,你当真与陛下亲密无间,彼此信任吗?” “若当真如此,为何你自陛下登基之后做的桩桩件件都是隐瞒?” 沈绾棠呼吸一窒,男人身上清冷的气息伴随着温热吐息拂过她的面门,让沈绾棠的心克制不住的砰砰直跳。她死死捏紧手指,抑制住想要不顾一切拥抱对方的冲动,缓缓闭上眼睛。 沉默许久,她才稳住了心绪,冷声开口“我之所以瞒着陛下,是因为我想给他的只有结果。” “过程繁琐,由我一人承担便好。” 说完,她抬手直接推开了岑霄,故作厌恶地抬眸看他“岑世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敌人。将军府忠于陛下,与镇北侯府拥兵自重全然不同。若你下次再有僭越之举,我不介意动一动刑部。” 刑部尚书是岑霄的心腹,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若刑部尚书倒台,岑霄在朝中的势力就会大大削弱。 听着沈绾棠的威胁,岑霄却并不生气。他轻笑一声,忽然道“沈小姐,你还真是格外了解我。” 他语调低沉,带着性感的沙哑,落在沈绾棠耳中,仿佛石头落入湖水,荡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这个……恶劣的男人。 即便前世与岑霄夫妻恩爱,可面对男人的调笑时,沈绾棠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根。她有些气急败坏,干脆直接把岑霄推了出去,狠狠关上了房门。 男人站在门口,颇为无辜地摇了摇头,那张俊美的脸上却不自觉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位沈小姐,他总有一种已经与她相识多年的感觉。 就好像前世曾经相遇过一样。 这种感觉实在玄乎,岑霄也说不上来。他摇了摇头,在将军府的护院听到动静赶过来之前,飞身离开了这里。 隔日,沈将军确定外头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同意沈绾棠前往军营练兵。 她今日穿了一身短打装束,青丝高高束起,未施粉黛,乍一看颇像一个俊美的少年郎。等走进军营,沈绾棠与前来跟她打招呼的军士们一一点头,随即便前往校尉的营帐。 刚到门口,她就看见几个士兵抬着一桶美酒走了进去。 沈绾棠眸色沉沉,也跟着走了进去。 只见原本简朴的校尉营帐,此刻竟多了两个貌美的婢女。一旁还有四个士兵站岗。而那个与户部尚书对饮的周校尉,此刻正抱着其中一个婢女,拍开酒坛笑哈哈的往她嘴里灌。 “来,陪爷再喝一杯,喝的也高兴,自然有你们的赏。” 他满脸春风得意,桌上摆着些珠宝首饰,一看便价值不菲。 沈绾棠当即确定,这个人已经彻底投入了季寻川的阵营。 她看着眼前这番骄奢淫逸的场景,冷笑一声“周校尉当真好兴致,青天白日便在帐中饮酒作乐。” 周校尉正喝的开心,冷不丁被人打断。 他不满抬头,却对上了沈绾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男人当即吓得一个哆嗦,刚想起身行礼,转念一想,顿时又傲慢起来。 “沈小姐大驾光临,倒是我失礼了。来人,给沈小姐看座,一 同来饮一杯。” 见他连站起来都不愿,沈绾棠怒极反笑“我刚刚说话你听不懂吗?现在是训练的时候,你却躲在营帐内喝酒享乐,实在有失军人的身份!” 她抬手一指,那两个婢女顿时吓得一个哆嗦“将军有令,军营中不得出现婢女姬妾,你这是连我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周校尉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沈小姐,你这话就说笑了。咱们效忠于朝廷,听的自然是陛下的话,若说要放在眼里,那也只需要管陛下就行。” “至于沈将军,说白了也只是一个臣子,又何必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说完对方甚至毫不顾忌的搂着婢女亲了一口,随即满脸挑衅的看着沈绾棠。 沈绾棠有备而来,见周校尉冥顽不灵,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来人!” 她一声怒呵,外头直接闯入十个亲兵“小姐有何吩咐?” “周孝枉顾军纪,白日宣淫,罪无可恕!本该处死,念在其多年从军,罚他杖二十,取消军籍,赶出军营!” 沈绾棠雷霆手段,周校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被人架着拖了出去。 看着男人叫嚷挣扎的背影,沈绾棠深吸一口气,转身前往父亲的营帐。 沈将军听完来龙去脉,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你没有做错,但你想过没有,既然周孝与户部尚书有所勾结,就说明他此刻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你如此手段惩罚了他,便是在打陛下的脸。” 沈绾棠笑了笑“那又如何?他们的事情都是密谋,女儿一个闺阁女子,又如何得知?父亲当时不在场,自然也不能阻挠我。” “就算事后这件事情被捅到了陛下面前,咱们父女二人都可以装傻。更何况当今陛下表面上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也不会承认自己背地里在军营安插眼线,自然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副将而敲打我了。” 第8章 谣言 见她说的有理有据,沈将军担忧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他看向自己的女儿,颇为好奇“看起来你似乎很了解陛下?” 沈绾棠沉默一瞬。 自然了解,否则又怎么能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呢? 她扬起唇角“为人臣子,自然要了解君王。为官者,忠心要紧,了解圣心更要紧。” 说完,她想了想继续道“对了父亲,最近刑部尚书那边不是很老实,您上朝的时候找个由头参他一本。” “也不用参的多大,给他添点堵就行了。” 沈将军有些不解,但他素来信任女儿。既然沈绾棠让他这么做,他自然也不会反驳。 “好。” 交代完这些事情,沈绾棠便准备回府。马车行驶在路上,刚到将军府的大门,就有一个侍卫前来禀报。 “回大小姐的话,周孝被逐出军营后,原本是想出城的。然而当他走进一个小巷子后,忽然就没了人影。” 听完侍卫的回报,沈绾棠并没有多震惊,或者说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周孝虽然已经被赶了出去,可他知道的事情不少,季寻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人,多半是找人秘密把周孝保护了起来,日后好作为绊倒将军府的利器。 沈绾棠一步一步往屋里走,脑海中却思索着要如何秘密除掉周孝,还能不被季寻川猜疑。 不仅是他,包括林副将在内,那些背叛了父亲的人,一个都不能留下。 走进房中,沈绾棠正默默思索。过了一柱香左右,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哎呦大小姐,您还有空在这里发呆呀。” 人还没到,沈绾棠倒是先听见了一阵尖锐的嗓音。她不耐烦的回过头,便看见沈萤的生母柳姨娘正带着她扭着腰走进来,满脸看好戏的样子。 沈绾棠最烦这对母女,因此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她甚至看都没看柳姨娘一眼,只把目光落在了沈萤的身上。 “我让你在家禁足,这才一个月都不到,是谁允许你出来的?” 一提到上次禁足的事情,沈萤就恨得咬牙。然而她到底被沈绾棠打了一顿,这会儿看见她,说不害怕是假的,只能柔柔弱弱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柳姨娘原本也为上次禁足的事情而恼火,闻言立刻阴阳怪气起来“大小姐,您说笑了,我们萤儿本本分分,为何需要禁足?依我看,只有那些招蜂引蝶不守妇道的女子才需要关在家里好好教训一顿,你说是不是啊?” 沈绾棠听出来她话里有话“有话就直说,别在这里弯弯绕绕的。” 柳姨娘冷哼一声“原来大小姐不知道啊,今日荣国的十二皇子入宫了,他进宫见完陛下,就直奔咱们将军府来,说与您是朋友,这会儿正在花厅等着见你呢。” 沈绾棠……这个家伙还真是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她想也知道,这会儿外头定是流言满天飞。若是普通男子来找她,倒也不至于引起轩然大波。 可偏偏连昭的身份是荣国皇子,而她是大将军之女。这样的两个人掺和在一起,也难免外头会传出许多猜疑。 见沈绾棠皱眉不说话,沈萤以为她是心虚了,顿时又趾高气扬起来。 “姐姐,你可不知道外头的闲话都传成什么样了。要是这些流言传到陛下的耳中,咱们将军府可就大祸临头了!” “唉,要是我惹下这么大的祸,早就去祠堂跪先祖祈求原谅了。” 沈绾棠扯了扯嘴角,看向沈萤“怎么,你很喜欢跪着?” 沈萤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膝弯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尖叫一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沈绾棠收回了踹她的脚“我上次就让你长长记性,没想到禁足了几日,不仅没长脑子,反而越发猖狂了。” 一旁的柳姨娘见自己女儿挨打,赶紧上来想要帮忙。沈绾棠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将人一把甩开,柳姨娘撞在门板上,揉着腰哎呦,哎呦直叫唤。 看着这对烦人的母女,沈绾棠冷冷开口“日后给我学聪明点,以前不跟你计较,是我懒得搭理。日后你若再有冒犯,我会让你见识见识别人家是怎么对待庶女的 。” 柳姨娘气的满脸通红“大小姐,你也太过分了!就算我是个姨娘,可我也是你的长辈,是你父亲的女人。你就这么对我,难道不怕传出去名声有损吗!” 沈绾棠没想到她还有脸提起,当即嘲讽“你是用了什么手段爬上我父亲的床进了将军府,你自己心里有数。” 当年若非柳姨娘耍手段下药,父亲又怎会与她有了露水姻缘,被迫将人迎回府中,对母亲愧疚终身! 而她的好女儿沈萤,前世更是用将军府满门为她的后妃之位奠基。 这对母女,她绝对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沈绾棠的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她一步步走上前,冷眼看着柳姨娘“我还有事要做,没空跟你们计较。现在滚远点,以后没事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便前往花厅去见连昭。 看着沈绾棠背影,沈萤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 贱人,你等着!早晚有一天她会爬上高位,让沈绾棠后悔! 当沈绾棠看见花厅里穿得花枝招展,像一只开屏孔雀的连昭时,顿时沉默了。 她皱了皱眉,半晌才艰难开口“你就是穿着这一身来的?” 此刻府门没关,甚至外头还有一些百姓在探头探脑,显然是想看热闹的。沈绾棠眉头青筋直跳,她让人关了大门,一想到这个家伙一路招摇过市的样子,就怀疑他是故意的。 连昭拢了拢身上的华服,表情颇为无辜“这是荣国的宫廷服饰,因为要面见你们的陛下,所以我才穿着这一身过来的。” 沈绾棠有些忍无可忍“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引起了骚动,百姓中谣言四起,所有人都在猜测我们的关系!” 她早晚要揍这个家伙一顿。 第10章 庭罚十杖 “若是被有心人抓住这一点,再稍微伪造一些证据,就足以让整个将军府万劫不复。” 沈绾棠抿唇。 她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她就如同走在悬崖峭壁上,稍微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果想报仇,她别无选择。 沈绾棠看向岑霄,他眼中的关心不是假的。 少女在心中苦笑一声,她明明那么努力和他撇清关系,为什么岑霄还要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 “岑霄,是我不清醒还是你不长记性?”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岑霄的距离“你忘了吗,今日刑部尚书刚因为被我父亲参了一本,而被陛下当庭罚了十杖。” 当众赐臣子廷杖,虽然只有区区十下,不会打的多严重,可颜面丢的就大了。 与其说这是在打刑部尚书,倒不如说这是在打岑霄的脸。 见男人眉头紧锁,沈绾棠轻笑一生“你现在应当对我敬而远之,而不是处处靠近。否则我说到做到,下次可就不止这十廷杖了。” 她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岑霄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再与自己纠缠下去。 然而与沈绾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岑霄并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拂袖而去,反而叹息一声,认真道“同为武将,我素来敬佩沈将军。他既然参奏了刑部尚书,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过话说的也对,刑部尚书的长相确实有些不尊重人。沈将军参他不敬之罪,也不算诬告。” 沈绾棠愣愣的看着岑霄,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比上辈子还要没脸没皮,就非得缠着她不可吗! 沈绾棠多想直接告诉他,如果他们走的太近,岑霄说不定会死,整个镇北侯府也会被牵连。 镇北侯一辈子守在边疆,劳苦功高,不应该在年老的时候落得个吞吃亲子的下场。 她只觉得胸口憋闷,越想越生气,连仪态都有些顾不上了“你简直荒谬!岑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岑霄看到沈绾棠难得失态的样子,知道把人逼急了也不好,便轻声道“这样吧,干脆我们各退一步。” “为了避免陛下起疑心,连昭必须待在陛下安排的地方。” 沈绾棠咬了咬牙“可以!那你也必须答应我,日后不会再来纠缠我。” 只要他能答应,连昭委屈便委屈一下吧。 看着沈绾棠生气的样子,岑霄挑了挑眉,忽然弯腰与她凑近。男人点漆般的双眼直直盯着她,眸底仿佛盛满了星河,下一秒就要将沈绾棠吸入其中。 男人骤然贴近,沈绾棠猝不及防的后退一步。即便如此,那股熟悉的清冷气息还是扑面而来,险些将她再度带入回忆的漩涡。 少女睁大眼睛,难得露出一丝慌乱。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岑霄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可以答应平时不主动来找你。” 他的吐息拂过沈绾棠的耳垂,让少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可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和连昭亲近,我也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沈绾棠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跟岑霄好好打一架。她直接伸手把人推开,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抬腿便往花厅走。 岑霄勾了勾唇,没有错过沈绾棠耳垂通红一片。 害羞了。 这个认知让男人的心情再度美妙起来,他跟在沈绾棠身后走了过去,看向站在院子里正等着他们的连昭“走吧,连昭殿下。” 连昭不明所以“去哪儿?” 岑霄冷哼“你来到我朝,自然是住质子府。” 连昭瞪大眼睛,顿时笑不出来了。他赶紧看向沈绾棠,却对上了一双无奈的眼睛。 “你……” 连昭很想大喊一声你不守信用,可他跟沈绾棠的约定又不能说出来,一时间气的只能磨牙。 沈绾棠不得不扭过头,避开了他控诉的目光。 见沈绾棠无视了自己,连昭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位镇北侯世子在京城也是个说一不 二的主儿,自己现在得罪不起。 无奈之下,他只能起身老老实实跟着岑霄去了质子府。 等目送岑霄把人带走,沈绾棠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既然连昭被送走了,那她也得花点精力和时间应对一下宫里那位。 季寻川此人疑心深重,即便此刻他还要带着伪装,涉及到自己利益时还是会毫不留情的展露獠牙。 沈绾棠沉思片刻,让人准备马车。她也换了一身衣服,准备进宫面圣。 然而沈绾棠还是低估了季寻川的疑心。 马车在宫门外便被拦了下来,沈绾棠下车步行。然而她刚走进宫门,便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哨声。 她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宫门后忽然涌出一批禁军,直接缴了她的佩剑,将她按在了原地。 沈绾棠咬紧了牙关,眼睁睁看着一双皂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第11章 又来演戏了 “抬起头来。” 那声音不似淑妃那般嘹亮,倒是平添了几分平淡与疏离。 沈绾棠缓缓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身着华服,满头珠翠,雍容华贵的女人——她一眼便认出来,这是贵妃。 “臣女参见贵妃娘娘。”沈绾棠并未挣扎,只是任由禁军押着自己,一面恭敬行礼道。 贵妃居高临下睥睨着,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冷哼一声“你倒是守规矩。” 既然将佩剑都拿去,身旁又有这许多禁军,贵妃抬起眼眸,一记冷冽的目光给到了一旁的首领。 首领瞬间会意,只是招了招手,押着沈绾棠的禁军便退后去。 “皇宫大内,自然是要守规矩的。”沈绾棠恭敬跪在地上,颔着首,声音也不似平常般凌厉。 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必要整个鱼死网破。 前世她入宫为妃,贵妃便没少给过她脸色,克扣银钱,寻衅滋事便如家常便饭。 但那也只是因为沈绾棠分得了皇帝多数的宠爱,只是这一世,那一切并未发生,贵妃哪里来的这般仇意? 贵妃一步上前来,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挑起沈绾棠的下巴,睥睨的目光陡然变得森冷“倒是有几分狐媚子的姿色。” 说着,她转动指尖,轻蔑的目光将沈绾棠瞧了个遍“你若真的守规矩,又怎会私下与皇上见面?” 话音落下,贵妃猛地将沈绾棠的脸甩到一旁去。 沈绾棠的身体蓦地失去重心,用手撑住地这才堪堪稳住。 倒地的那一刻,沈绾棠瞬间明白——这不就是淑妃搬来的救兵吗? 也是,后宫之中,她二人的关系,虽算不上是闺中密友那般好,但也是一棵树下乘凉的人。 “女德可有学过?哦,我倒是忘了,沈姑娘随着沈将军在外征战,自然是没有读过什么书的。”贵妃冷笑,不屑的目光像是要将沈绾棠吃掉一般。 “只是,没读过书,你母亲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是礼义廉耻吗?”贵妃那如刀剑般的目光再次射来,恨不能将地上的少女挖心剖肺。 话音落下,沈绾棠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拳头也悄悄握了起来。 一提到母亲,她总是要吃人的。 沈绾棠蓦地站起身来,那些礼仪也被她抛之脑后。 一旁的禁军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来想要将她再次擒拿。 只是一群穿戴着甲胄的男人自然是比不过身量轻盈的少女。 黑压压一片之中,一抹浅色身影穿梭其中,饶是前方有挡路的人,沈绾棠只是出手,四两拨千斤便将身前碍事之人弄到一旁。 打这些人,不需要费这许多力气。 贵妃不自地向后退,却仍然被沈绾棠挡住了去路。 “贵妃娘娘,随意评判别人,玷污女子清白,这便是你的教养吗?” 方才目中无人的贵妃,只是短短几秒钟,便呆愣在原地,被吓得汗津津的。 “你,你想干什么!本宫警告你,这里是皇宫大内!”但她仍然保持着自己骨子里的傲气,冷冽开口。 沈绾棠自然是明白的。 蓦地,她抬起眸子,却瞧见了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这深宫之中,能用明黄色的人,也只有那位了。 他还是和从前一般喜欢看戏,喜欢看沈绾棠被人欺负,自己再救她与水火之中。 只是这样的伎俩用在现在的沈绾棠身上,早已没了效果。 既然如此,何不调转身份?将这看戏之人也拖入局中。 沈绾棠整理好神情,规规矩矩跪在了贵妃面前。 即使跪在地上却也不卑不亢“贵妃娘娘,您今日说的这大不敬之语,臣女便当做没有听到,还望贵妃娘娘与臣女性格方便,待臣女行完公务,自行向贵妃娘娘谢罪。” 瞧着沈绾棠这转变的态度,贵妃不由得眉心一蹙“沈绾棠,你在说什么胡话!” “臣女与皇上见面只为禀报公务,可贵妃娘娘却说臣女是为了勾引皇上,这禀报公务被贵妃娘娘说成是苟且之事,那您的话外之音,皇上岂不是……” 沈绾棠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抬起眸子 静静瞧着面前一头雾水贵妃。 她沉不住气了,高高扬起巴掌,宽大的袖子也跟着扬了起来。 “你这个贱人!满口胡言!”贵妃的语气,急促中带着些颤抖,连带着脸上的肉也跟着一起颤抖。 袖子闪动的风将沈绾棠鬓边的碎发吹散。 一记清冽的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皇上驾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悠扬传来,众人瞬间低下头去,跪倒一片。 就连方才跋扈的贵妃也连忙转过身,蓦地跪在了地上。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饶是耳边高呼,沈绾棠的脑袋却一阵嗡鸣——这贵妃虽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门闺女,可却也是有把子力气的。 沈绾棠的侧脸火辣辣的痛,但在此刻,她也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这是在做什么!” 季寻川款款而来,凛着眉头,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怒自威。 “皇上,沈绾棠以下犯上,作奸犯科,臣妾正在教训她。”贵妃义正言辞,一张巧嘴倒是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只是这次她算错了——方才的一切,都被季寻川瞧在眼底。 “哦是吗?” 季寻川转过头去,看向贵妃,低沉着声音继续问道“沈绾棠是臣子,是朕的臣子,贵妃,你难道不知道,后妃不得干预朝堂政务吗?” 话音落下,贵妃这才明白过来,蓦地抬起头来,刚刚好对上季寻川那丝毫没有感情的眸子。 “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那朕倒是想问问,贵妃的家教何在?” 季寻川眉头紧蹙,声音也高了许多。 一旁将这一切瞧在眼里的沈绾棠只道是寻常——这不过是季寻川最擅长的演戏罢了。 一个君王被臣子和后妃议论,饶是再没有气性,也要讨回些脸面吧。 更何况,这周遭还跪了一片的禁军。 “天天与淑妃一道,倒是沾染上了这些恶习!”季寻川冷声呵斥。 帝王发怒,在场没有一个人是不害怕的——除了沈绾棠。 第12章 先发制人 “回宫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来!” 季寻川最后留下一句话。 贵妃虽无甚可说,但目光却从未屈服。 她蓦地站起身来,草草行了个礼便准备离开,只是刚走两步便站定了脚步“皇上,您身为一国之君,还请顾全大局,莫要被奸人所蒙蔽双眼!” 留下一句话,贵妃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轿撵离开。 奸人? 眼下只有沈绾棠一个宫外人,自然是不用意有所指,这奸人,说的自然便是沈绾棠了。 贵妃的性子便是如此,即便是有人威胁她,也不过是短暂的害怕一下,待撑腰的人来了,便又恢复了平日里跋扈的性子。 季寻川眉头紧蹙,睨了一眼身旁的太监。 太监瞬间会意,去到一旁禁军旁“都散了吧!” 微风习过,御花园的花儿随风摇曳着。 风像是母亲的手,抚摸着沈绾棠红肿的脸部。 季寻川走在前面,沈绾棠便跟在身侧,身后洋洋洒洒跟了有几十个太监宫女,因为不能听到公务,只是远远跟在身后,只留着一个总管太监在皇上身边。 “连昭已经在将军府住下了吧?”季寻川开口问到。 这话不像是叮嘱,倒像是一番探究。 “荣国与我国关系紧张,这其中,还需要沈将军从中筹谋一番。”说着,季寻川挑眉,侧首看向身侧的沈绾棠。 沈绾棠只是低着头,她不想看到季寻川那双伪装的眼睛,只是轻轻扫一眼便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皇上,臣女斗胆,已然将连昭世子安排在大内统一安排的质子府了。” 沈绾棠停住了脚步,跪倒在地。 闻言,季寻川的眸子也怔了怔,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沈绾棠,等待着她接续的解释。 “皇上,他国质子住在将军府中,这不合规制,若谁人在陛下面前说上一句,便能擅自改变规则,那这规制便也形同虚设,秩序便会紊乱,更有甚者,若是闲话传到他国,圣誉也会受损。” “臣女深知陛下的难处,臣女愿做这恶人,来替陛下,守住规矩!” 话音落下,沈绾棠深深跪在地上。 周身沉默了许久,瞧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季寻川思忖片刻,嘴角倒是露出一抹笑容。 “沈小姐,你可真是朕的好臣子。” 这句话中,沈绾棠到是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那种计划被打乱之后的恼羞成怒。 “谢陛下。”沈绾棠只当做是季寻川在夸自己。 前方亭子,总管太监早已命人准备好了茶点。 既然打乱了季寻川的计划,没有尝到甜头,他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让他继续,倒不如自己率先出手。 毕竟,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陛下,在连昭殿下身上,臣女也并不是一无所获。”沈绾棠恭敬开口。 以利诱之,最是稳妥。 “哦?”季寻川挑眉,饶有兴致看向沈绾棠。 “在臣女的多番打听之下,荣国在我国身上倒是下了不少功夫,这其中便不少有暗桩,这些暗桩,臣女已然有了线索。” 季寻川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芒,他继续追问道“结果如何?” “暗桩背后的操控之人还未寻到,请再给臣女一些时间,待查出操控之人,臣女定如实禀报。”沈绾棠恭敬开口。 官场之上切忌贪多,适当的放手,才能为日后的大局打下良好的基础。 “好,朕特批你便宜行事之权,务必要将荣国暗桩一事调查清楚!” 季寻川思忖片刻,随即命令道。 沈绾棠行礼“是。” 事情汇报完,沈绾棠便准备离开。 郁郁葱葱的御花园中,沈绾棠那抹素色衣衫倒是显得特别,微风拂过,那抹单薄的身影倒是多了几分破碎之感。 瞧着沈绾棠的背影,季寻川望出了神。 身旁的太监唤了许多声,他这才缓过神来。 “皇上,今晚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太监将牌子呈了上来,虽是弓着身子,可眼睛却是不离季寻川的 眸子。 季寻川睨了一眼牌子,站起身来便向一旁走去“不翻牌子,批折子。” 从大内出来,沈绾棠一路小跑来到马车旁,方才强忍着的恶心现下终于是忍不住了,一手扶着胸口干呕了两下。 只是站起身来,眼前视线却有些模糊,脚下也跟着趔趄两步。 她一手撑住马车,这才堪堪站稳了脚步。 “还好吗?”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阵沙哑又带着几分魅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沈绾棠惊而转头,男人俊美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岑霄!?” 沈绾棠一侧脸肿的厉害,与那日宫宴上因杏仁过敏肿胀的脸好不到哪儿去。 “你的脸……”岑霄的声音发抖的厉害,目光阴恻恻盯着她的脸,眼底铺着一层不由分说的愤怒。 就这样被直勾勾的盯着,沈绾棠注意到了岑霄眼里的情绪,心里浮上闷痛,捂着脸便跑上了马车。 “诶!”岑霄还没回过神来,但身旁的马车却依然驶离。 回到将军府已然是傍晚。 今日这好一番折腾,真是让沈绾棠累得够呛。 她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房间,刚想要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可一闭上眼睛便是季寻川那张伪装的脸,与那笑的发邪的笑容。 沈绾棠惊慌睁开眼睛,蓦地坐起身来,确定自己没有死掉,这才缓了口气。 彼时,门外传来一串敲门声。 “小姐,有人来给您送东西了。”门外丫鬟柔声道。 有人来送东西? 必然不是季寻川,帝王送的东西都是赏赐,总是要全家人恭恭敬敬等在那里去迎接。 沈绾棠拿出手绢,擦去额上细碎的汗珠。 打开门,丫鬟便将东西递了上来——一个箱子。 沈绾棠打开箱子,里面尽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她随手拿起一瓶来,便瞧见了上面贴着的字——金疮药。 “这是谁送来的?”沈绾棠眉头微蹙,转过头去问丫鬟。 “来者没说是谁,只说是要送给小姐。”面对沈绾棠的眼神攻势,丫鬟嗫嚅开口。 饶是来者不想说是谁,沈绾棠便已然猜的八九不离十。 第13章 刺客来袭 这金疮药军营中用的最多,方才知道沈绾棠受伤的,也只有岑霄一人了。 只是这男人实在是粗糙,竟将带着所有种类药的药箱子一起送来了。 沈绾棠盯着药箱子望得出神。 “来者还在吗?”蓦地,她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丫鬟。 “已经走了。”丫鬟低垂着脑袋。 沈绾棠动作迅速,将药箱子关上后便递给了丫鬟“找个人,秘密送回镇北侯府。” 丫鬟蹙眉抬头,瞧见沈绾棠的一瞬间却又被吓得低下头去,颤颤巍巍接过药箱,不敢再问些什么,行礼便离开了这边。 若是接下了这药箱,便是欠了岑霄的人情。 当下的局面,饶是沈绾棠心中有他,却也不能表现一二。 瞧着丫鬟的背影,沈绾棠拧起峨眉——只是瞧瞧我,怎会吓得这般模样? 若是说这京城中情报最密集的地方,那便非相府莫属,朝中文官,不说半数,三分之一都是相爷的门生,其余的即便不是门生,那也是扯得上关系的。 文官中流行着一句话入朝为官,先看相爷脸色,再看圣上脸色。 “沈绾棠?”相爷抿了口茶水,眉宇间盘悬着一抹冷冽。 一旁倒是站着身着大内衣服的女官,脸上写满了委屈“相爷,我们娘娘为您那是殚精竭虑,圣上那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让奴婢来禀报您,这次,您可要替我们娘娘撑腰啊!” 话音落下,相爷眼中冷漠更甚,淡然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当今圣上有意抬高武官,沈绾棠又是武官之后,这件事情……” 相爷的尾音拖得很长,探究的目光也落在了女官身上。 到底也是宫里出来的,女官挑了挑眉“相爷,奴婢可未曾提及这沈绾棠是谁家的小姐,您便断言是武官之后,看来,相爷对沈家也是颇多关注的。” “您且放心,圣上说过,不杀文官,您又是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处置一个小丫头,不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这般简单吗?” 女官继续道,话音落下,她上前一步,挑眉一笑“相爷,娘娘在宫内也是十分挂念您的。” 说着,女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动作轻缓放在了桌子上“娘娘还让我给您带句话,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娘娘还要多多仰仗您呢。” 相爷抬起头来,那张威严的脸却缓缓扯出皮肉分离的笑容。 “向我提贵妃娘娘带个好。”相爷开口,沙哑的嗓音中却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该说的已经说完,女官神色畅然,行礼道“那奴婢就告退了。” 瞧着女官离去的背影,相国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消失,目光却变得阴恻恻。 “又来找你办事了?”屏风后,听了许久的相国夫人缓缓走出来。 女人缓缓坐了下来,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却笑不达意。 “咱们这位妹妹啊,可真是矫情,这宫里皇上喜欢谁,那便是谁的福分,争宠的事情在所难免,怎么到了妹妹身上,怎么就成了天塌下来的大事了呢?” 瞧相国不语,相国夫人讥讽一笑。 这刺耳的声音传入相国的耳朵,这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放尊重,她虽说是我谢家的人,但也是当今的贵妃娘娘!”一抹冷冽的目光落在夫人身上,低沉的声音像是警告。 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相国夫人早已习惯,她无奈一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懒得与你扯这些东西,怎么样,想好要怎么替咱们这位贵妃娘娘办事了吗?” 相国拿起方才的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这位沈绾棠不简单,不能留。” 思忖片刻,相国阴沉开口。 从夫人走过来那一刻便料想到了这个结局,她伸出手来看了看自己新染的指甲,叹了口气“相爷啊相爷,这次,您想让我弟弟,替您做些什么脏活呢?” 相国转过头来,阴恻恻露出一抹笑容“斩草除根。” 就要入夜,一抹闪电将黑夜劈成了两半。 接续的便是轰隆隆的雷声。 “绾棠,今日朕赐给镇北侯一顿膳食, 你猜猜是什么?”男人奸笑的脸出现在沈绾棠面前。 “是你从前夫君,岑霄的肉。”季寻川笑得可怖,他的手像是链条一般紧紧抓住了沈绾棠的手腕。 “那肉饼当真是鲜美,朕还赐给镇北侯一碗酱汁,朕是不是很贴心?” 季寻川的笑声回荡在沈绾棠的耳畔。 “我要杀了你!” 雷声掩盖了沈绾棠的怒吼,她蓦地坐起身来,眸子放大,仿佛刚从死亡之中挣扎出来。 是啊,确实刚从死亡之中挣扎出来。 她喘着粗气,额上布满汗珠。 “小姐?”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小姐,您还好吗?” 门外丫鬟的呼唤声这才将沈绾棠的思绪从惊慌之中拉了回来,她长舒一口气“我没事。” 有一阵雷声落了下来,沈绾棠彻底清醒。 “啪嗒……” 窗边传来一声异响,沈绾棠如炬的目光扫射过去。 “谁?”她低声质问。 周围除了房间外的雨声便没有旁的声音。 雨哗哗的下,风呼啸而过,像是冤鬼一般,要来追魂索命。 蓦地,一阵闪电闪过,给漆黑的房间带来些的光芒。 只是一抹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光亮在沈绾棠眼前一闪而过,这亮光! 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剑出鞘时的光亮。 果不其然,还没等沈绾棠下一句话说出口,便感觉道剑气逼来。 沈绾棠一个翻身便躲了过去,翻身下床便跑向窗边的桌子上取剑。 那人也追了过来。 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声掩盖了房间内的刀剑声,只有偶尔的闪电将整个屋子照亮时,沈绾棠才能看到对方的脸——但很不幸,来者带了面具。 “是谁派你来的?”沈绾棠一个猛烈进攻,剑抵在对方的剑上,她质问道。 对方并没有回应,卯足了力气便将沈绾棠推开。 沈绾棠一个趔趄扶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手却碰到了火折子。 第14章 莫不是一场嫁祸? 对方的攻势再一次袭来,沈绾棠一个侧身躲了过去,打开火折子扔去了去了一旁的纱帐上。 火焰肆意攀爬,那抹青色的纱帐瞬间被火焰吞噬。 沈绾棠持剑而去,将来者逼退到了窗边,火焰的明亮将来者的身形勾勒出来。 这身形,瞧着当真是有些眼熟。 火焰四起,刺客乱了阵脚。 沈绾棠一剑刺了过去,不偏不倚刺在了对方的左肩。 她有分寸,让刺客伤的重一些,却也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啊……”刺客闷声呻吟了一声,待沈绾棠将剑拔出来时,他便拖着受伤的身躯,跳窗落荒而逃。 只是房间内的火势却有些控制不住。 房梁上传来细碎的声音,沈绾棠慌忙拿起外衣,破门而出。 在她跑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房子轰然倒塌,雨势渐弱,火势却越来越大。 “不好了,走水了!” 一时间,沈府下人慌忙起来,跑去井边打水灭火。 “什么情况?”柳姨娘眉头紧蹙,拖着疲累的身子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丫鬟闻声赶来,轻声禀报道“夫人,是大小姐的院子走水了。” “走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等等!你说是谁!?”从睡眼惺忪到双眼放光,只需要一瞬间。 柳姨娘连忙起身来,匆匆穿上衣服便跑向沈绾棠的院子。 院子里的人忙前忙后,东边泛起了鱼肚白,这才堪堪将火熄灭。 “诶哟!我可怜的大小姐哦!怎么就突然走水了呢!昨日老爷在军营不在家,你这可让我怎么向老爷交代哟!” 柳姨娘扑了上去,哭喊着便要去废墟中将“烧死的沈绾棠”挖出来。 这一出,倒是把身旁的婢女吓了一跳。 她哭喊得倒是伤心欲绝,只是脸上却丝毫不见泪水。 “你愣着做什么,不知道拉我一把!”柳姨娘蓦地转过头来,凶狠看向愣在一旁的丫鬟。 丫鬟这才后知后觉,连忙扔下手中的伞上前去拉住柳姨娘。 彼时,废墟后,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我还没死,柳姨娘这就急着哭丧了?” 沈绾棠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做戏的女人,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么多年,我倒是没有发现,柳姨娘真是个唱戏的好料子。” “你,你!”柳姨娘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沈绾棠,瞬间结巴“你,怎么可能……”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晕倒在了丫鬟怀中。 “辛苦大家了,救火救了一夜,早些去休息吧,今日准你们一天假。”沈绾棠扫视了一眼周围,清了清嗓音开口。 “谢大小姐。”众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便转身离开。 沈绾棠低头,看向手里的剑鞘,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眉宇间盘悬着阴霾,久久挥之不去。 昨日夜里沈家的大火惊动了半个京城,这件事情甚至传入了皇宫之中。 太监将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情与季寻川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探究的目光看向他“皇上,沈将军现在还在军营之中呢。” “传旨下去,军营之中的事情交给镇北侯世子,沈将军家中突遇变故,朕准他三日假期。”季寻川眉头紧蹙,看着面前成山的折子,心中莫名的一阵烦闷。 太监躬了躬身子便要去传旨,只是刚退后两步便被季寻川叫住。 “沈家大小姐,现下如何?”思忖片刻,季寻川缓缓开声问道。 “回皇上,奴才不知,待奴才去打听一番,再来与皇上回话。” 有了圣上口谕,沈家失火这事情当真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沈将军匆忙赶了回来,就连身上的甲胄也来不及脱掉便直奔沈绾棠的小院。 “绾棠!” 沈将军一生戎马,如今却两行老泪,刚踏进女儿小院便软了腿脚,瞬间跪倒在地上。 “将军,大小姐在偏厅等着您呢。”一旁的丫鬟匆忙过来报信。 听到沈绾棠没事,沈将军这才振作起来。 将昨夜的事情与父亲一五一十说 了一番,沈绾棠将废墟之中捡起来的那把剑鞘拿了过来“爹,这剑鞘,您看着可还眼熟?” 沈将军接过来,细细瞧了一眼,眉间瞬间皱成川字,眼中却燃起一抹怒火“镇北侯世子岑参!” 昨日夜里,沈绾棠便不敢相信,直至方才,待沈将军脱口而出岑霄的名字,沈绾棠悬着的心仍然没有放下来。 “我与他镇北侯府无冤无仇,竟派人来刺杀你。” 话音落下,沈将军一拳落在了桌子上,一旁的茶杯也跟着抖了抖。 昨日来送药的是他,派人来刺杀的也是他。 沈绾棠杏眼微眯,若有所思——或许,这是一场嫁祸。 偏厅内一片寂静,一个尖刺的女人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诶哟,老爷!真是吓死我了!”柳姨娘让人搀扶着,颤颤巍巍走了进来,眼角还挂着一抹泪珠,面如菜色,叫人看了直心疼。 瞧着柳姨娘,沈绾棠清了清嗓子,看看这婆娘,又想唱哪出戏? “老爷,奴家赶到之时,这房子已然废墟一片了,昨夜里,雷声大作,怕是这天雷劈在了房子上,这才引了火灾啊!老爷,这天雷刚刚好便劈在了大小姐的院子,这……” 说着,柳姨娘缓缓抬起眼眸,探究的目光便落在了沈将军的脸上。 沈绾棠不屑一笑,抬起眸子来看向这做戏之人“柳姨娘,今早,你刚跑过来便说我已经死了,怎么,看样子,你很盼着我死啊?” 话音落下,柳姨娘眸子一震,随即目光便飘飘然。 “天雷这种话,你自己信吗?昨日夜里,雷声是不小,只是柳姨娘,你怕是忘记了,我这院子里,有我娘亲留给我的机关,雷是劈不到我这里的。” 沈绾棠直直瞧着柳姨娘,冷冽的目光直叫柳姨娘心中发慌,悻悻低下头去。 “在沈家管了几天家,你便忘了尊卑之分了吗?”沈绾棠掷地有声。 柳姨娘被吓的身体一颤,恐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