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替身我来当》 1、第 1 章 ☆ “戚缘,戚缘!” 叫住戚缘的是同在剧组打酱油的女群演,两人都被导演安排去当背景板,其中戚缘更惨一点,她长相出众,原本捞到个首饰铺子老板娘的角色,虽然只有几句台词连女n号都算不上,但同样是由于她长相出众,导演觉得在镜头里可能会喧宾夺主,于是又让戚缘回归了背景板,最后只拿到一天一百块钱,跟一份盒饭。 “曹圣杰是不是让你去参加庆功宴了?” 女孩问着,还有点担心戚缘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把戏服还回去后,群众演员们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牛仔裤搭白衬衫的戚缘浑身上下全是地摊货,加起来不到两百块,但再廉价的衣着不遮掩她的好身段,身高足有一七八,腰细腿长,十分吸睛。 就让人很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大美女需要来当群演?为什么没有导演看中她?哪怕拉她去拍个玛丽苏网剧都能凭脸走红吧? 曹圣杰是这个剧组的男一号,基本上娱乐圈查无此人,唯一一次出圈是因为在一部戏里贡献了从头到尾一个表情的“机械演技法”,令人怀疑他不是活人而是高等仿生机器人,之后火速被大众遗忘。 但人家再糊,也比戚缘,比她们这些群演有排面。 “你最好别去。”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凑到戚缘身边,意味不明地提醒了她一句,“曹圣杰跟你要微信也别给。” 戚缘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你也小心,这么晚了,打车回去的话注意安全。” 女孩冲她笑了笑,心想她真漂亮,以后肯定能红。 两人短暂地对话过后分开,戚缘看了下手机,时间显示是十一点四十二分,最后一场夜戏拍完,像她这种群演把戏服还了,再领回自己手机就能走人,因为拍夜戏的缘故,还能再领一份盒饭一份汤。 果然啊,得罪了人就是别想出头,到哪儿都被堵着,她这么个小人物是别想跟人对着干了。 戚缘叹了口气,蹲在影视城门口,人渐渐地少了,偶尔会有背着相机的狗仔经过,通通视戚缘为无物——哪怕她是个大美女,可她是个没有名气的素人,那就没报道价值。 “不是跟你说,让你来庆功宴的吗?” 头顶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戚缘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见男一号演员曹圣杰那张填充过后显得有几分不自然的脸,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副戚缘已经是他盘中餐的模样。 “我就是个群演,参加庆功宴导演不把我踹出来?” 曹圣杰说:“怎么会呢?有我在呢,而且我很欣赏你,我觉得你演得很不错,真的是埋没了,导演没看上你,是他的损失。” 戚缘觉得这人虽然不怎么行,但确实会说话,而且全是大实话,她也觉得自己演得很不错、埋没了、导演瞎,但曹圣杰说欣赏她嘛,可能得打点折扣,这人根本就是想泡她,而且是不花钱只用嘴的那种泡,属实是把戚缘想得太廉价了。 所以她很无语地说:“我在女演员那边当背景,你也能看见?” 这货心思根本不在演戏上,真心想演也不至于演出个机器人,还欣赏她,就那群演挤成一团乌压压的情况,他能在人群之中一眼看见她? 曹圣杰被戚缘堵了一句,脸色不大好看,很快换了一种策略:“其实导演跟我说,他本来想多给你几句台词的,可惜演女一号的薛妍不给,怕你抢风头。” 戚缘嘴角一抽,男人怎么这么喜欢挑拨离间? 她无语道:“人家是女一号,我是群演,我俩见面的时候她在台上拍跳舞的戏,我在台下蒙着面当背景板,你跟我说她怕我抢风头?薛妍能知道我是谁不?” 薛妍有必要针对她吗?真当电视剧里那种女演员见面就唇枪舌剑是基操?传说中王不见王的两位影后在前不久的电视剧颁奖典礼上还笑眯眯地拥抱交谈呢,再说了,她一个群演跟女一号能有什么利益冲突? “而且你的意思是我很讨人嫌?”戚缘鄙夷不已,“不然怎么天底下的女人都看不惯我?” 曹圣杰万万没想到她抓重点抓得如此清奇,他就是想跟她同仇敌忾,站在统一战线,然后哄她上床,他想让戚缘感受到的是“女一号针对我导演不用我只有这个男人懂我”,而不是“为什么他嘴里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是不是暗示我讨人嫌”。 “当然不是,你很讨人喜欢。” 戚缘百无聊赖地哦了一声:“那薛妍为什么要讨厌我?” 又给绕回来了。 曹圣杰怕自己再跟戚缘胡搅蛮缠下去会被她带跑偏,反正他第一眼看见戚缘就被她吸引了,长相身材全是他的菜,自然不想错过,只要把戚缘哄过去喝几杯,那还不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这部戏拍完了,我还有两部戏等着拍。” 曹圣杰矜持地说。 戚缘暗道老天无眼,像曹圣杰这种长相演技给她提鞋都不配的货色居然能有那么多戏拍,而她却只能在剧组当群演吃盒饭,早知道这样,唉,当初就不用酒瓶子掀人家头盖骨了。 没等到戚缘羡慕崇拜的眼神,曹圣杰只好自己把这独角戏往下唱:“我的意思是,你需不需要帮忙?我可以把你引见给制片人,听说他们还有好几个女角色没找到合适人选。” 戚缘心想这人真是满嘴跑火车,她懒得搭理,站起身就要走,曹圣杰急了,伸手就想抓她,戚缘条件反射,差点一个擒拿反手把这人胳膊给拧断,好在她痛定思痛,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作死导致只能在剧组跑龙套的,咬牙忍住了。 她冲曹圣杰笑,这一笑真是美艳至极,令曹圣杰看花了眼,“少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不就是想约吗?说吧,能给多少钱?少于五十万我不干。” “五十万?!” 曹圣杰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用一种遭到背叛的眼神看着戚缘,“我以为你跟那些利用身体上位的女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眼里就只有钱!” 戚缘不解:“你干嘛这么激动,我就问问也不行吗?五十万你都叽叽歪歪,就这水平还有两部戏等你拍?天呢。” 原本戚缘觉得曹圣杰是个一百零八线查无此人的糊咖,现在看来,五十万都舍不得,这位哪里是糊咖,根本就是块锅巴——糊的不能再糊了。 一谈钱,立刻一脸受辱,说白了就是想白嫖。 戚缘当着曹圣杰的面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来来来,你说说谁用身体上位了,我不大清楚,你跟我讲,我去威胁她们要钱,要来的钱咱俩三七分,你看怎么样?” 别说曹圣杰是胡说的,就是他真知道他也不敢乱说,纯粹就是糊弄戚缘这种刚入行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他说得再天花乱坠都挡不住他的根本目的——骗炮。 曹圣杰顿时恼羞成怒:“你真肤浅!算我看错你了!本来是好心帮你,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戚缘看着他在那无能狂怒,歪头问:“你信不信我一拳把你刚做的鼻子打烂?” 拍戏的时候她瞥了镜头一眼,男主角那异常高的山根在打光下看得格外明显,面对这样一张丑脸,多看一眼都得算工伤。 曹圣杰吓得后退一步,他身高一七五,之所以看起来比戚缘高是因为他穿了七厘米的内增高。 这回曹圣杰气急败坏了:“你还是不是个女人,我告诉你,就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别想出头!到时候你脱光了躺老子跟前,老子都不稀得搭理你!” 戚缘:“夜深了,回去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她气人有一套的。 正在曹圣杰想再骂她两句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两人跟前,曹圣杰一看这车就不敢说话了,眼前这辆是今年新款,五百万起,能买得起的那不是一般人。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小缘?” 确认是戚缘后,后车门打开,先是迈出一条大长腿,然后就是很有压迫感的身高,比穿了增高鞋垫的曹圣杰还要高上七八厘米,男人看着在三十岁左右,透着优雅贵气,很顺手地接过戚缘的背包:“这么晚了还没回家,我很担心你。” 戚缘冲他露出个乖巧的笑容:“刚收工没多久,我原本想着打电话叫你来接我的。” 男人看了眼曹圣杰:“这位是?” 曹圣杰腿有点软,他干笑两声:“这个、这个,我、我是跟戚缘一个剧组的同事,打扰了,打扰了,我这就走。” 说完转身就跑,活似后头有鬼在追,心里暗暗骂着戚缘,这个臭女人,明明有金主还来这种小剧组嘚瑟什么啊!要是害得他被搞,那可怎么办?! 早知道就不去招惹她了!鱼没吃到还偷得一身腥! 商榷看着曹圣杰落荒而逃的背影,问:“他惹你不高兴了?” 2、第 2 章 ☆ 戚缘很干脆地承认了:“是啊。” 然后她就很期待地看着商榷:“怎么样,你要帮我出气吗?那多不好意思呀,被人知道了,肯定说我仗势欺人。” “怎么会呢?”商榷轻笑,为她拉开车门,“这人如此熟练,一看就是没少干这种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戚缘笑眯眯地上了车,心里感慨了下这可真是个为数不多的好男人,从认识到现在,愣是一点毛病挑不出来,曾经戚缘觉得好男人都是挂在墙上的,没想到还真被她给遇上了,以至于她都不好意思总是让人帮忙。 曹圣杰太糊了,网上关于他的爆料都没几个人关注,戚缘对此也有所耳闻,连剧组的女群演都知道这人私底下不正经不着调,想必他给同剧组女演员饮料里下药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要不是戚缘个头高,刚才他说不定已经伸手把她拉走了。 “就当是新婚礼物了。” 商榷这么说,戚缘的不好意思就又多了一点点,说起新婚礼物,迄今为止她已经收到了一栋大别墅、两套大平层还有两套公寓,车子也得了好几辆,珠宝首饰若干,商榷还把他的主卡给了她,意思是随便刷,当然了,戚缘顶多就是拿他的卡买个五块钱的鸡蛋灌饼,比平时多加一根肠。 反过来她就没什么能给人家的呀!这些新婚礼物收的戚缘手软,饶她不是个多么有良心的人,都感觉受之有愧,而且手续都是办齐全的,后来戚缘私下悄悄找了律师咨询,确认不会有法律上的麻烦,这些东西是真给她了,这就让戚缘更加不好意思。 人家想跟她谈感情,戚缘却是想要个工具人,她虚以委蛇的时候人家真心相待,她就心虚了。 要是商榷这人油腻点儿也就算了,偏偏人家出身高学历高还很绅士,证都领了,亲吻戚缘之前都会先询问她可不可以。 戚缘不喜欢霸道总裁,商榷就把这个点拿捏的很好,关键他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就这么有修养,于是她小小声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从认识商榷到领证结婚,戚缘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那多不好意思啊。 不过说归说,她用他的时候还是很不客气的。 商榷笑起来:“这些都是应该做的,那种人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孩子,以前不知道,既然知道了,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戚缘都忍不住想给他鼓个掌了。 因为一个星期后就是婚礼,所以两人现在没有住在一起,认识商榷之前戚缘自己租房子住,后来他说不安全,戚缘就搬进了他送的一套公寓里,眼看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戚缘还是继续在影视城各大剧组里跑龙套,争取能混个露脸机会,商榷心疼她说直接给她安排资源,被戚缘拒绝了,她就是想看看,靠自己到底能不能出头。 如果没得罪人的话,她觉得是可以的,问题在于她得罪了,而且对方来头还不小。 商榷还叮嘱她:“以后这么晚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要一个人打车回家。” 戚缘乖乖哦了一声,可能是因为理亏,商榷的话她基本都听得进去,他也不是管得她无法呼吸,而是恰好好处地让戚缘感觉自己被关心。 最后戚缘是被送到公寓楼下,这种高档小区物业工作做得很好,饶是如此,商榷还是下了车,“你上去吧,好好休息,早点睡觉,不要熬夜了。” 戚缘摆摆手:“晚安,你也是。” “乘风他们找我喝酒,我可能会晚一点睡。” 就连被发小约出去,去哪里,干什么,不用戚缘问就汇报的一清二楚,比狗都自觉。 商榷跟戚缘结婚的态度很真诚,不仅带她见过了自己的朋友,把自己的交际圈介绍给她认识,还会在父亲面前说戚缘的好话,他母亲早逝,戚缘也一样,两人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商榷的发小卫乘风就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了,见了几次眼神都拽拽的透着股不屑劲儿,活似戚缘倒欠他一个亿,另外那个叫段浦河的则有礼貌得多,他们仨据说是打小就认识,一起读书一起打球,关系铁得很。 卫乘风可能是觉得戚缘出身一般学历一般配不上商榷,小心眼又茶气四溢,商榷要是在,他对戚缘就和颜悦色,商榷一不在,他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看在商榷的面子上,戚缘没说什么,她懒得挑拨离间,反正也不怎么见面,而且卫乘风虽然是个茶艺大师,但不至于说难听话,毕竟是他兄弟喜欢的女人,他再不看好也不能贬低,就是那表情那神态,看着叫人不舒服。 回到家先洗澡换衣服,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戚缘打了个呵欠准备上床睡觉,她这人就是心大,天塌下来她都不关心,不是还有比一米七八更高的人在吗? 睡着睡着手机响了,戚缘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搁床头胡乱扒拉,没找到手机,还把睡前拿进来的水杯碰洒了,这下她不困了。 看了下时间,好家伙,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八,商榷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干什么?他不知道她要睡觉的吗? 要是换作平时,戚缘肯定是要拒接的,但谁叫她把水杯给弄洒了,大半杯凉水浇下来,狗都醒了。 随手点了接通,因为忙着拽纸巾吸水,所以直接开了免提,然后那边就是一句:“……你就这么结婚了,不跟献仪说一声?” 献仪是谁? 接下来的声音戚缘就很熟了,是她即将步入婚礼殿堂的未来老公商榷,他似乎是喝醉了,两人都醉醺醺的,不知是不是戚缘的错觉,商榷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暗哑,带着努力克制过后的遗憾:“我跟她、我跟她没有缘分。” “怎么就没有缘分了?你俩可是双向初恋,你都能跟个小演员结婚,为什么就不能对献仪低头?你现在要是去找她,她肯定愿意跟你在一起!” 卫乘风声音有点激动,戚缘拿不准他是暗恋“献仪”呢,还是个嗑榷仪的疯狂cp粉。 “好了乘风,你别说了,看不出来商榷难受吗?” 这是段浦河,三人的声音都很好听,辨识度也都很高,戚缘可以轻易分辨他们谁是谁。 她不由得放慢了擦枕头被子的动作,竖起耳朵宛如一只吃瓜的猹,还想知道更多内情。 “他难受,他难受他怎么就非要这么别别扭扭的,找个廉价劣质的替身!” 戚缘:!!! 人身攻击可就过分了啊,廉价劣质是在说她吗?! “真像……真像,小缘跟献仪,真像……” 商榷仿佛带了点哭腔,再铁石心肠的女人听到这样的声音,恐怕都会母爱大发,从此心甘情愿与他陷入虐恋情深的爱情战争之中,而戚缘她皱了下鼻子,把水杯里剩下的几滴水给喝了。 可恶,要不是出声怕被发现,真想去拿包瓜子来嗑,戚缘喜欢山核桃味跟焦糖味,原味最不喜欢,感觉不好吃。 不过她仔细回想了一番,确认自己跟妈妈长得像,而且妈妈是独生女,她也没有姐姐妹妹,于是有点好奇,能有多像啊?她从小就是出了名的漂亮,卫乘风说她“廉价”、“劣质”,难不成白月光是女娲苦修万年呕心沥血捏出来的?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戚缘!她根本就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卫乘风越说越气恼,“你这又送房子又送车的,你钱多烧得慌吗!当初献仪没出国时,你要是这么懂,你俩能分手吗!” “乘风!” 段浦河喝斥,“你喝醉了,不要胡说,商榷跟献仪已经分手了,而且他马上就要跟戚缘结婚,证都领了,以后人家好好过日子就成,你管那么多呢?” 商榷抬手捂着眼,他也不知自己是醉了还是没醉,心爱的女人远在千里之外,而他马上就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 “是我对不起小缘,给她的这些东西,也是我想要弥补她。”明明喝了不少酒,商榷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醉,“结婚后,我不会再想不该想的人了。” “你这就是自欺欺人。”卫乘风别过头去。“戚缘拿了这么多东西,该感恩戴德了,你不欠她什么。” 戚缘听了这话,嘴角一抽,她知道的差不多了,原本想要把电话挂了,转念一想还是继续开着,挂了的话,保不齐要被发现,她可不想再得罪人了,照目前这情况看,要是商榷想动手搞她,那她可能连群演都当不上,暂时还是别撕破脸。 现在想想自己之前百般犹豫小心,觉得利用人家不好,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自己试镜找角色,戚缘真想给自己贴张标签,上书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女菩萨。 伤心是不可能伤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戚缘就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此时此刻,她只有一句话送给商榷: 你早说啊! 3、第 3 章 ☆ 戚缘仔细反省了一番。 她觉得她对自己的道德标准要求还是太高了,不喜欢商榷又怎么样?至少她能保证不抽烟不喝酒不家暴,至于出轨嘛……以后也许可能大概也会犯点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小错,但最终她肯定是会回到这个家庭,回到这个婚姻里来的,而且她还是个老实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这不就够了吗? 还要什么自行车? 那商榷给房子给车子给钱,不也是应该的?证都领了,一家人分得那么开做什么?能一步登天还要考虑是不是在利用人家? 她要是红了赚大钱了,那不是也给商榷创造价值吗? 像她这种凤凰女,就等着老公家里帮衬呢,戚缘恨不得一拍大腿,骂醒浪费了小半年时间的自己,早点想明白,不就早点出头吗? 她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心安理得的睡去了。 戚缘这人有很严重的起床气,睡不饱情绪就会超级差,而且无区别攻击,她练过散打,如果不想死,最好别在她睡觉时靠近床边,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在她睡得正香时坐在她床上把她叫起来的是她最爱的妈妈,别的没了。 商榷酒醒后发现手机没电了,一开始不奇怪,充上电开机后无意中瞥了眼通话记录,被那长达八小时的时长惊呆,再一看接收人,想想昨天晚上他们仨都说了什么,瞬间头皮发麻! 当时是他想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自己回去,结果卫乘风说直接留下过夜,段浦河也答应,一杯酒递过来,商榷看都没看手机随手一划,谁知就拨通了戚缘的电话,昨天晚上的话如果被她听到…… 是自己理亏,商榷不由得感到阵阵心虚,他赶紧刷牙洗脸换衣服,然后自己开车去找戚缘。 证都领了,戚缘家大门密码商榷当然知道,他开门进去时,房子里一片安谧,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虽然瞧着什么东西都在,但他担心戚缘生气直接跑了,推开房门,看见床上的小鼓包才放下心来。 戚缘的手机倒放在枕头边上,商榷走过去想看看,刚刚弯腰,突然从被子里伸出一条大长腿,直接踹在他背上,商榷反应不及,闷哼,应声而倒。 那条长的惊人的美腿又收了回去,这一下并没有用狠劲,商榷从地上爬起来,正好对上一头长发胡乱披散,黑黢黢眼睛正盯着她的戚缘。 她神情很不爽,“你这是在干什么?一大早的,你不用睡觉?” 商榷被她这表情吓了一跳,居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呃。” 戚缘白他一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小时候练武的,警觉性很高,我睡觉就别靠近我,被打废了我可不负责。” 按照商榷以往的风格,应该会笑起来表示包容,但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手机上,“昨晚的电话……” “电话?”戚缘一脸茫然,“什么电话?” 这下换商榷愣住了:“我昨晚给你打了电话,你,你不是接了吗?” 戚缘眨眨眼:“可是我一般十点睡觉,昨天回来那么晚,早就困得不行了,我接了吗?” 她拿起手机解锁,看了下来电显示,惊呆了:“八个小时?!什么时候水果手机能连打八个小时的电话了?而且还不是满电的情况?他们的电池自己进化了?” 商榷本来心情有点沉重,被戚缘的反应给逗笑了,“那应该是你睡着的时候听到铃声,嫌吵胡乱摸了两下吧。” 戚缘沉吟:“不知道,可能吧,什么大事能让你这么晚给我打八小时的电话?” 她表现的非常自然,还能反客为主,凤眼里满是好奇。 戚缘是那种艳光四射、风情万种的长相,就算不上妆也娇艳夺目,再加上身高一米七八,美得非常有压迫感,她本身气场也很强,甭管她出身怎么普通,还是从小镇上来的,但人就是能镇场子不露怯。 明明就是她在撒谎,偏偏表现的跟没事儿人一样,能让商榷自己给她找理由解释,还反过来问他。 最稀奇的是,真就把商榷给问住了。 他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是戚缘跟自己发脾气哭泣控诉该怎么办,那他就跟她摊牌,她要是能接受,两人就继续结婚,但肯定以后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和谐融洽了,她要是不能接受,那两人就分开,给她的东西他也不要了当作补偿,但同时他希望她能签订一个保密协议,不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结果却是商榷未曾设想的,戚缘根本就没听到昨天晚上他们三个人的酒后言语! 他笑笑:“没什么,可能是婚前恐惧症?我就想打电话给你,听听你的声音。” 戚缘娇嗔看他一眼:“你可真行,以后叫我起床记得离远一点,我可不想再误伤你了,刚才没弄疼你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说着,她伸手在他肩头手肘等关节处摸了摸,“不疼吧?” “没事。” 戚缘虽是睡着攻击人的状态,但她还是收敛的,潜意识里知道来叫自己起床的不是坏人,所以对商榷来说,比起疼痛,更伤的是自尊,他常年健身,维持着好身材,打球骑马游泳都是常有的运动,原以为自己反应速度够快了,可戚缘那一脚真是让他毫无防备直接扑街。 被他这么一闹,戚缘捂嘴打了个呵欠,“我还有点困,我要再睡会儿,你自便。” 说着倒下就着,睡眠质量极高,从来不失眠不熬夜不做噩梦。 商榷看了下时间,这会儿都要十二点了,他也不急着走,当然,身为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天之骄子,他从未下过厨,所以直接叫的五星级酒店的配送外卖,送来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戚缘终究是被这股香味唤醒。 戚缘不挑食,什么都吃,这主要取决于她有一个厨房杀手老妈,戚妈做了二十多年饭,不难吃,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但她总喜欢搞一些黑暗料理,葡萄炒土豆丝、豆腐蒸柿子之类的,锻炼出了戚缘的钢铁肠胃。 她只刷牙洗脸拍了水乳,穿了件宽松的纯棉大t恤,是她特意在网上买的5xl款,穿着睡觉别提多舒服了。 两人虽然已经领了证,也接过吻,但没有同居过,对彼此的生活习性也不是特别了解,反正这一点用钱就能解决,寻常夫妻吵架莫过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商榷家有阿姨有厨师一应俱全,这个问题可以忽略不计。 而戚缘在家是不穿胸罩的,别说是在家,就是出门她都不想穿,然而她终究是被束缚的,在外头老老实实穿,在家就放飞自我。 商榷本来正在喝咖啡,看见穿着白t的戚缘走出来,他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尤其是这白t透着光看时,能将她曼妙的身段一览无遗! 见他呛成这样,戚缘伸手很关心地拍着他的背:“你还好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t不算短,但戚缘太高,所以小个子女生穿可能到膝盖以下的衣服,在她身上也就到大腿,常年练散打加上喜欢运动,戚缘完全就是超模身材,她对于自己的人生有很强的规划性,她要当演员,她要红,而在这个圈子里,白幼瘦的审美被普及、被大众化,甚至普通女孩都在追求这三个字,戚缘不幼也不瘦,却必须保持雪白的皮肤,因为这样才能更好的得到资源,黑皮辣妹性感好看,可当不了演员。 如果哪天她完成了目标,一定会去炎热的海岛把自己晒成黑皮,纵情享乐! 商榷的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平心而论,他是想看的,却又担心戚缘会有被冒犯的感觉,因此别过视线:“你的……衣服没穿好。” 戚缘低头看了看,这t恤还是圆领的,除了胳膊跟腿哪都没露,她很无语:“这不是我家吗?我连这点穿衣自由都没有啦?” 商榷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而是……” “是什么?” 他不知该怎样回答,好在戚缘也没过多为难他,她随手把头发拢到一边,翘起二郎腿享受早餐,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一星期她不知得跑多少趟美容院,试多少次礼服,连手上的茧子都被磨掉了,恨不得让她拥有一身婴儿般的细腻肌肤,好在新婚之夜被男人享用。 原本戚缘练散打跟运动,身体线条其实不够柔美,这一点也在私教的“帮助”下逐渐“改”了过来。像是一个不符合男人审美的穿着铠甲的娃娃,被剥掉铠甲换上粉色的小裙子,希望她能变得娇媚而柔顺。 戚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长而翘的睫毛遮住了她深沉的凤眼,做男人可真好,不用跑美容院也不用试衣服,量了尺寸直接定制西装,婚礼当天新娘子要频繁换礼服展现自己的脸蛋跟身材,而新郎,只要一套就能应付一整天呢。 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是应该付出的,毕竟她会从他这里得到更多。 4、第 4 章 ☆ 下午商榷把戚缘送到美容院,这家高端美容院只面向高等客户,来这里的不是豪门千金贵妇就是大牌明星,戚缘在这就没身没份的,可谁叫她有钱呢?有钱就是上帝,给她做脸的美容师还不停地夸她皮肤好。 做美容对戚缘来说是件非常无聊的事,她全拿来睡觉了,做完美容也闲不下来,几套定制好的礼服还等着她去试,商榷可能是昨晚那通电话让他过分心虚,当然,戚缘觉得也可能是他对她的说辞还抱有存疑,所以亲自过来接她,而且还带了卫乘风过来,说是试完礼服正好一起吃饭。 戚缘对此毫无异议。 从美容院出来是下午四点钟,试个礼服大概得两个小时,七点左右吃饭差不多,开车的是商榷,他向往常一样给戚缘拉开车门,卫乘风自个儿坐在后座,跟戚缘打招呼:“嗨。” “嗨。” 之后就是商榷不疾不徐地说话,他们俩适时给予回应,到了试礼服的地方,里头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足见这排场有多大。 这些礼服是请国外顶级设计师为戚缘量身设计,光是空运费用就不低,而且有几条裙子不能折叠,那花的价钱就更高,这家婚庆公司也是国内一流,商榷跟戚缘来了,员工们连手机都被没收,不允许他们拍照。 有钱有势,连隐私人家都主动给你保护的好好的。 最先拿到手上的是一条细肩带象牙白轻婚纱礼服,肩部围绕一圈形状固定的透明轻纱,正好遮住肩头,高度约莫到锁骨往上,却又清晰露出锁骨,整体设计十分简洁,还有配套的大蝴蝶结头纱,高级感十足。 戚缘接过就往更衣室去,工作人员没有跟随,反倒是让准新郎跟过去帮忙拿个鞋子拉个拉链什么的,这都是新婚夫妻的小情趣,他们要是过去那才叫煞风景呢! 光是今天要试穿的礼服就有七八套,更别提明后两天送到的,总数约莫三十套,真可以说是把顶级设计师以及蓝血高奢品牌一网打尽,壕无人性。 这裙子看着好看,但对穿它的人身材要求非常高,戚缘都怀疑设计师在设计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所以根本没有考虑普通人要怎么穿,反正他收了天价设计费,画出来的裙子是好看的,穿得好不好看不归他管。 戚缘这种高个子平时买衣服鞋子都不大好买,她得穿40码的鞋,要是有些码数小一些,就得穿4142,所以礼服还得配上成套的高跟鞋,这玩意儿反人类,穿着难受死了。 戚缘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灰姑娘之所以会丢掉一只水晶鞋,并不是慌张,而是因为这高跟鞋太难穿了! 想想水晶是什么材质,平时穿的鞋子稍微硬一点就磨水泡,长时间穿高跟鞋还会导致足弓脚掌变形,水晶鞋谁爱穿谁穿,她还是喜欢人字拖跟运动鞋。 心里疯狂吐槽着,换好衣服还是得出去,这条礼服是侧拉链,戚缘自己就能拉上去。 哪怕商榷心里还惦念着初恋,看到戚缘从更衣室出来,亦不由得满脸惊艳。 她实在是太美了! 不是那种清淡的美、可爱的美、秀气的美,就是美得张扬、美得狂野,美得让人呼吸都停止,有一种“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霸道热烈。 边上负责记录数据看是否还需要改动的工作人员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就连一直对戚缘不大看得上的卫乘风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是真的汇聚天地灵气长成这副模样。 哼,不过也就只有这张脸能看。 戚缘不会忐忑地问“怎么样?”“还可以吗?”“会不会有点太暴露了?”这样的话,她直接开口:“美不美?” 商榷点头,下意识答道:“美!” 她就笑了,对边上的工作人员招手:“下一套。” 商榷心中有些失望,他还想要再多看一眼,可戚缘已经拿着另一件红色的进去了,这次结婚,她的礼服定了有三十套,但当天肯定不能真的让她连换三十套,其中中式西式都有,红色的这件就是旗袍,相比较那条象牙白的轻婚纱,这件旗袍就华丽多了,从肩头一路往下用金线绣了凤凰,还是纯手工,凤凰的翅膀全都是镶嵌的红宝石,每一颗都造价不菲,眼睛更是直接用了价值百万的珍贵钻石,试衣服的时候戚缘就想,要是能折现给她,该多好啊! 她没有一点不耐烦,完全把结婚试礼服当作自己的工作,甚至有闲心去想该挂到哪个卖二手的网站上。 如果说白色的轻婚纱令人惊艳,那么红色旗袍更衬戚缘这张美艳的大杀四方的脸! 商榷看得都无法呼吸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旗袍比西式礼服更贴身材,他的喉结甚至因此上下滚动,戚缘注意到了,心想男人就是有趣,再怎么念叨着初恋,想着前女友,看到美女了还是照样能硬,真是薛定谔的痴情。 她随手撩了撩头发,人人都做的普通动作,她一做就是万种风情,工作人员疯狂夸美美美,这真不是他们捧,人是真的大美女,好像也能明白为啥商董会跟这种一百零八线小演员结婚了——谁能不爱大美女呢? 说戚缘是一百零八线都是抬举了她,得知商董带来的未婚妻子是演员时,他们曾经兴奋地上网搜过,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八卦之类的,结果根本查无此人,一百零八线的明星好赖都有点粉丝,准商太太则是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啥都没有。 命真好啊,嫁入豪门的女明星基本都是出道很多年后才有机会,准商太太这是没出道就被看上了,这还不叫命好? 要是戚缘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肯定会告诉他们,真不是,其实她自认为出道都一年了,就是给人脑瓜子开了瓢导致没有剧组敢要她,要她的也都是让她打酱油当背景板,连露脸的机会都不给。 可从侧面想,戚缘就很乐观,这说明那人坚信她只要一露脸就能红,这是对她的认可啊! 于是她随口问:“我们结婚那天,会请半月百货的柯老板一家吗?” 商榷从她的惊人美貌中回过神,想了想:“应该会请。” 戚缘就笑了,她很期待跟柯少重逢,不知道柯小老板还敢不敢指着她鼻子说以后让她脱光了跪下求他这种话。 仗势欺人的感觉真好,谁不说一声爱了爱了? 接连换完了全部礼服,每一套都无可挑剔,真就天生的衣架子,高挑身材撑得起任何风格,因为有一条婚纱太重太繁复了,她一个人都没法穿,让商榷进去帮忙,弄得他面红耳赤差点流鼻血,出来的时候走路姿势都有点变化。 这之后,不用戚缘说,商榷不仅主动帮她拎高跟鞋,还会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站在更衣室门口等她出来,双手一直呈保护状,怕戚缘再踉跄,万一摔了可不好。 好不容易换完,戚缘体力极好,半点不觉得累,甚至精神奕奕表明想吃火锅,她的意愿,商榷肯定放在第一位,但卫乘风就不怎么乐意了,这家伙不能吃辣,也不喜欢吃火锅。 换作以前,戚缘觉得自己有点没良心,对商榷态度很好,连带着对他的两个朋友都比较忍让,可现在她明白了,当烂好人就是对不起自己,所以谁管卫乘风能不能吃啊,爱吃吃不吃拉倒,难道还要戚缘迁就他? 多喝几杯水去个厕所吧。 卫乘风心想,自己怎么就非要过来呢?是想看看献仪到底比戚缘差在了哪儿?还是暗搓搓地希望他俩不能成,商榷还是继续等献仪? 可最后怎么就变成一对准夫妻加他一个超亮电灯泡了?别的不说,商榷这厮重色轻友得很,喝醉了狂喊献仪的名字说自己要结婚了,结果清醒的时候眼里只有戚缘那女人,都忘了他这个发小不爱吃火锅? 这要是献仪在,肯定会温柔地关心他想吃什么,戚缘根本不配和献仪比! 这就导致卫乘风看戚缘更不顺眼了,但谁在意他顺不顺眼?戚缘觉得一开始既然是商榷骗了她,那就不能怪她骗回去,明知道商榷心里有人却还是放任他欺骗她的卫乘风跟段浦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罢了,他们男人最爱抱团,恐怕婚后商榷在外面嫖|娼,这两人都能给她打掩护,所以她为什么要对他们友好? 所以戚缘不仅吃火锅,还要点九宫格全辣的那种,又支使商榷给自己拌油碟跟醋碟,她生得美,又会说话,商榷早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今夕何年,指哪儿打哪儿,别说是发小,就是初恋,他都不一定想得起来。 别指望男人会深情,反正戚缘不信。商榷要是真深情就不能拿她当替身,好比她喜欢吃火锅,那么面前摆上满满一桌的关东煮,她虽然觉得不是内味儿,但也不妨碍她吃啊。 心里爱着一个,妨碍商榷跟别的女人结婚doi吗? 那肯定不妨碍啊。 5、第 5 章 ☆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戚缘发现卫乘风是那种很别扭的人,就是他心里真实在想什么他不会跟你直说,等着你去发现,好比他不能吃辣,也不爱吃火锅,明明商榷是知道的,可商榷为了戚缘忘了这茬,他坐在位子上就一言不发,一筷不动。 不管在什么场合,这种人都非常扫兴,戚缘肯定不搭理。她不仅自己不搭理,还会各种转移话题吸引商榷的注意力,让商榷也忘记搭理,这就导致卫乘风身上的低气压越来越重,他不知道自己干嘛来的,是为了坐在这儿看对面两个人卿卿我我? 要不是怕搅黄了婚事,他真想质问商榷,你不是还对献仪念念不忘吗?怎么这么快就坠入狐狸精的情网了?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不过美容师要是知道肯定会大呼小叫,再过几天就是婚礼,怎么能在婚前吃辛辣刺激性强的食物呢?万一皮肤状态不能处于最好怎么办呀! 吃完火锅,商榷本来打算先送卫乘风,然后再送戚缘,结果秘书打来电话,应该是公司有事需要他去处理,要是不知道他骗人在先,戚缘肯定会主动说她打车回家,但诶,她就不说。 商榷看了看卫乘风:“要不,你打车回去?” 卫乘风恼了:“凭什么?” “小缘是女孩子,总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打车回家吧?” 卫乘风看戚缘一眼,哼了一声,“有什么不能,把车牌拍下来发给你不就行了,真把男人都想成坏人了,女人都这么有被害妄想症吗?” 戚缘笑盈盈地说:“对对对,虽然交通肇事罪里男性被告人占比94.60%,还有94.389%的案件里有被害人死亡,但男人怎么会都是坏人呢,那不还有5.4%的坏女人嘛!这94.389%不得分5.4出去的?” 卫乘风:…… 商榷轻咳一声,打圆场:“小缘……” “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严肃,你们男人真的好脆弱,连个玩笑都开不起。”戚缘嘟哝,对卫乘风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开玩笑,下次我会注意的,不过男人不像女人那么小心眼又记仇,你不会记恨我吧?” 卫乘风咬牙切齿:“不!会!” 戚缘满意了:“那就好。” 商榷看这两个人一副水火不容的态度,有点头疼,他想了想,对卫乘风说:“我肯定不会让小缘一个人打车回去,那这样吧,我打车去公司,你开车送小缘回家,然后你把车开走,什么时候有空开回来就行。” 卫乘风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你是让我当司机送她回家?你们自己家没司机吗!” “行了,赶紧的吧。” 商榷拍了他肩膀一下,把车钥匙丢给他,又对戚缘说:“乘风就是嘴巴坏一些,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戚缘笑弯了一双凤眼:“怎么会呢。” 她是人,当然不跟狗一般见识,像这种横冲直闯见人就咬的大型犬,一般都会被抓走的,可惜了。 一边是发小,一边是老婆,商榷是站谁都不对,他觉得还是让这两人好好相处,小缘是个好女孩,乘风也不是坏人,他不指望他俩关系多铁,至少见了面别掐。 虽然没什么过激言辞,但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儿太足了,乘风越来越嚣张,小缘又不是泥人,能忍到现在很不错了。 心里想着不能偏帮,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在帮戚缘说话。 兄弟果然如手足,但断手断脚不犯法,可不穿衣服在大街上狂奔,是要被抓起来的。 商榷打了辆车,临走前看了眼戚缘,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我先走了,明天见。”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要是他出车祸死了的话,她是不是就能成亿万富翁的遗孀,从此白天在人前以泪洗面恨不得殉情追随,晚上在被窝看着余额偷偷笑出声? 不过商榷爸还活着,她应该不能继承全部遗产吧?法盲真的要不得,她得报个班好好学习一下,这样将来离婚时就能拿更多,要是商榷不想离婚,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就凭戚缘这内心戏十足表面上却还是幸福娇羞小女人的模样,她出道要是不红,那才叫天理难容。 这演技不吊打一众流明星的? 商榷又看了卫乘风一眼,卫乘风知道他什么意思,薄唇一撇:“知道了,我保证把她安全送回去总行了吧?” 但是等商榷一走,这阴阳人瞬间脸一黑:“站着干什么,走啊,你是公主吗还等着人三催四请的?” 戚缘一撩长发:“我是啊。” 卫乘风一窒,“真不害臊,也不知道商榷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戚缘可没有被他打击到,她笑得肩膀都耸动,给卫乘风一种自己是小孩子发脾气惹大人笑话的感觉,明明他年纪可比戚缘大:“你笑什么!” “我笑你明知故问,自欺欺人,你说商榷看上我什么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拍了拍自己绝美的脸蛋,“难不成是看中我无父无母学历普通一贫如洗?当然是看中我这张脸,你也别不服气,改明儿你家破产了,凭你这脸,勉强也能混个五六十岁的富婆包几天。” 卫乘风顿觉受辱:“五六十岁?!包几天!?” “不然呢?”戚缘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就这种狗脾气,富婆忍你三天都够呛,换我一天都不包。” 怎么样跟一个瞧不起你的男人说话? 更瞧不起他就行了。 他们太容易跳脚,自视甚高的男人尤为如此,不过戚缘这么敢,主要是因为她真的很能打。 卫乘风气个半死:“你在商榷面前敢这么说话吗?我就知道你是个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我一定要告诉商榷,我要撕下你的画皮,让他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说着说着,已经一前一后走到了地下停车场,卫乘风一直叽里咕噜,戚缘觉得他好烦,停下脚步,卫乘风差点撞上来,看她更不爽:“路走的好好的干嘛突然停下来,你挡到我了!” “哦,是吗?” 卫乘风警觉,下一秒戚缘转过身,两人瞬间贴得很近,她很高,又穿了七厘米的高跟鞋,这样的话几乎跟卫乘风持平,他也就高上一点点,靠得近了,能闻到戚缘身上栀子花的香气,这让卫乘风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戚缘拽住了衣领。 两人正好卡在拐角处,连监控都拍不到的地方,男人色厉内荏地威胁着:“我警告你,赶紧放开,不然我要告诉商榷了!” “那你觉得他会不会信?” 越是靠得近,越是能看清她精致的五官与零瑕疵的皮肤,卫乘风突然就明白商榷为什么看上她了,这女人别的不说,脸是真的顶。 大美人吐气如兰,卫乘风又不是柳下惠,贴这么近,戚缘肆意地毫无身为准新娘的自觉,一手拽着卫乘风的衣襟,一手攀上他的肩膀,驾轻就熟,一秒钟拿捏:“商榷是信我,还是信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此时,卫乘风的脑海里汹涌闪过一排又一排的小标题,尽是香艳,大脑明明处于当机状态,却不停机械化地问自己:她是不是在勾引我?我兄弟的女人在勾引我!我、我该怎么办? 谁知戚缘见好就收,虽然她好像已经主动贴近卫乘风的怀抱了,但下一秒她说抽身就抽身,半点留恋都没有,眼神带着点点嘲弄:“看样子,现在你应该知道,商榷看上我什么了,我看你也挺看得上,不是吗?” 卫乘风从旖旎中清醒,被逗弄的感觉令他感到些许狼狈,怒视戚缘:“你也太不检点了!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要结婚了!”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是为了恐吓我,还是为了说服你自己,把你自己撇干净?” 戚缘嘲弄地看他一眼,转身朝车子走去:“开车可要小心点,弄脏了裤子可没得换。” 卫乘风一愣。 这人向来爱冷言冷语,有时候那话听着是人话,可合在一起就阴阳怪气的,这回好多了,安安静静开车,戚缘没动,他才瞥她,语气很不好:“上车啊!” “商榷都是帮我拉车门的,你怎么这么不绅士?” “你又不是我女人!我为什么要给你拉车门?” “哦,听着你很遗憾的样子。” 这牙尖嘴利不吃亏又不要脸的女人! 卫乘风气得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戚缘抬了下下巴:“我要坐后面。” 等她坐进去了,卫乘风很不爽:“你把我当司机了吗?” 戚缘闭目养神呢,眼都没睁:“马上就要结婚的女人怎么能坐别的男人的副驾驶?这不是不检点么?” 卫乘风:…… 他恨恨地一踩油门! 戚缘丢出个地址就不说话了,卫乘风似乎是受到暴击一路上也安静如鸡,等到了目的地,戚缘下车,他正准备调头呢,戚缘敲了敲车窗,卫乘风臭着脸降下车窗:“你又有什么要求?” “我是想跟你说。” 戚缘目光真诚,“别太自作多情,我看不上你,逗你玩呢。” 说完嫣然一笑,趁着卫乘风被艳光击中,潇洒转身,还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卫乘风反应了足足有七八秒,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6、第 6 章 ☆ 接下来几天,分出两天试礼服,剩下每天都要去美容院,力求在结婚之前把自己养成个玉雕粉砌的洋娃娃,还要试妆,总之戚缘没闲下来过,总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跟妆的造型团队对她那叫一个小心翼翼,金钱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戚缘说什么都没人反驳,他们只会讨好她,赞同她的看法。 因为新娘这边没有亲朋好友出席,只有她自己,商榷考虑到这一点,居然让商父负责带新娘走红毯,这就更让人咋舌新娘好手段,都知道华瑞的商董要结婚,女方据说是个小城市来的女人,家世学历都一般,典型的灰姑娘,结果就是入了商董的眼,让人明媒正娶过门了! 这嫁到商家,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听说,还没正儿八经见过新娘子,也都好奇这位究竟是什么下凡神仙能把洁身自好的商董拿下,婚礼是在一座私人小岛举行,媒体根本没机会拍,衣香鬓影间,所有宾客都深感商董这回是真大手笔,看样子这位新娘子很合他的心意啊。 戚缘一点不紧张,婚前她跟商榷一直没见面,据说新人在结婚前三天不能见面,不然会不吉利,她住在海景套房中,悠然自得,甚至还有心思往外欣赏美景,金色的沙滩衔接着一望无垠的大海,远处海天相接,海鸥在水面盘旋,天气极好。 外面热闹极了,戚缘在发型与妆容也都全部做好,化妆师跟发型师在边上十分忐忑:“商太太,这个效果您还满意吗?” 做这行的最怕遇到那种天生丽质的人,再多化妆品也只是锦上添花,不能化腐朽与神奇,哪怕他们是顶尖的造型团队,每一个妆容每一款发型,也都得送给戚缘过目,她点头了才用。 “别叫我商太太。”戚缘揽镜自照,“婚礼还没开始呢。” “那您也是铁板钉钉的商太太啊!”男化妆师恭维着,“商先生对您可真体贴,刚才打了好几通电话问您心情好不好呢。” 戚缘对着镜子里娇艳如花的自己笑了笑,“那可不一定,说不准待会儿突然一个大帅哥出现在婚礼现场把我抢走呢?”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戚缘心态好又有趣,只有戚缘做了万全准备,虽然她不知道商榷的初恋到底怎么样,万一人家猛地出现,新郎一颗心如油煎火烧,按捺不住抛弃她跟初恋跑了呢? 那她得问商榷他爸要多少钱才行? 不过婚礼终究是开始了,商老先生精神奕奕,红毯两边坐着的宾客都声名赫赫,这是一场华丽且温馨的私人婚礼,所以能被邀请来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没见过美女?可戚缘这样的确实少见,原本还在想商榷看上灰姑娘什么了,戚缘亮相的一瞬间众人秒懂。 还能看上什么?灰姑娘要是一脸雀斑长得平凡,王子能对她一见钟情吗? 商榷已经极力想要冷静了,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他眼睛都忘记眨动,看着出现在鲜花拱门处身着洁白婚纱的戚缘。 戚缘很自然地揽住商老先生的胳膊:“爸爸,麻烦你啦。” 商老先生轻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没什么麻不麻烦的。” 客套话可千万别当真,戚缘心里清楚,商老先生看着挺和善,其实有点看不上她,可能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不过嫁入豪门以色侍人,花无百日红,等着看她跌落云端的也不少呢。 随着婚礼进行曲,艳光四射的新娘子缓缓走到商榷身边,商老先生把她的手放到了商榷手上,看似是很美好的寓意,但婚礼上,似乎总是父亲牵着女儿的手再交给女婿,就好像是两个男人在做交易,把一样物品转换了一个主人。 戚缘全程笑意盈盈,恰到好处地表现着害羞、喜悦、幸福等种种应该出现在新娘子身上的情绪,甚至在商榷发誓会永远爱她对她好时,伴随着台下宾客的掌声,她还哭了。 教科书般的美人落泪,商榷掀开头纱,先是吻去她的泪水,然后才吻她的唇。 “小缘,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交给我,我保证,一定会做最让你信赖的丈夫。” 戚缘含泪凝视他:“我相信你。” 随后她开始频繁换礼服,反正就是换来换去、换来换去,发型妆容也要搭配礼服改变,忙得戚缘根本没心思去好好感受这座海岛的美景,但好消息是接下来她会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里享受,所以今天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然后最受戚缘期待的一幕来了! 这事儿还得从半年多前说起,那时她刚从老家洛城来首都,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拍戏经验,架不住脸蛋长得好,就算拿不到女一号,捞个女二女三是不难的。 当然了,因为没有门路,戚缘去试镜的基本都是网大网剧剧组,正巧有部狗血现代豪门剧,讲女主被继母继姐各种虐待陷害,父亲嫌弃她未婚夫抛弃她,在历经种种伤害后幡然醒悟开始奋起打脸将继母继姐反虐又把未婚夫踹了跟有钱有势的大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戚缘被看中演继姐了。 这种剧本都不需要什么演技,演个空有美貌却又恶毒的大小姐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结果都拍上了,投资商来探班,一眼看中戚缘,得知她是没背景的新人就是包她,要是对方长得帅身材好出手还大方,戚缘不介意哄他玩玩,关键这位投资商虽然身为富二代却年纪轻轻发际线后移还没她个儿高长得又一般,她有病吗去扶贫? 拒绝了之后,人家肯定是要发火的,不仅把戚缘从剧组踹了,还试图让她陪酒道歉,说是连吹十瓶就让她继续拍。 知道的就是个演员不知名导演不知名的狗血网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震惊全世界的大制作,拍不上戚缘悔恨终身。 她默默地听完投资商的嚣张要求以及男导演拉皮条般的劝解,然后二话不说抄起酒瓶给投资商开了个瓢,顺便掏出手机告诉他们她录音了,这俩男的还想把她制住,戚缘就想问问导演,你他爹的选演员时不看个人简历吗?她简历上都写了,三岁开始练武,练了二十年! 最后她拍了拍手畅快走出包厢,体验了一把何谓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然后就开始疯狂当背景板,投资商姓柯,家里很有钱,全国连锁的半月百货商场就是他们家的,戚缘去哪试镜,这位柯少就提前让人打招呼,可谓是当铺里卖孩子,响当当一贱人。 柯家是有钱,但跟华瑞集团比那就不够看了,这回华瑞集团的商董结婚,柯老板带着儿子同往,结果他儿子表情很有些不对,柯老板忙着恭维商榷跟戚缘,猛夸他们郎才女貌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然后戳儿子:“耀祖,耀祖!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跟商董和商太打招呼啊!” 柯耀祖恨不得把脑袋扎地里面去!他怎么想得到戚缘这女人居然攀上华瑞的商董了! “柯老板客气了,我跟柯少是旧识,见过几面呢。”戚缘笑眯眯地说。 柯老板连连捧场:“哎哟那可真是缘分了,这孩子啊,打小就老实!不知道商太是什么时候跟我家耀祖认识的?” 商榷薄唇微微扬起,等着戚缘发威,戚缘一手挽着商榷的胳膊,另一手抬着高脚杯,先跟柯老板碰了下,才慢悠悠道:“哦,可能是柯少想包我,我不答应,然后逼我吹十瓶白酒的时候吧!” 柯老板:…… 柯耀祖下意识反驳:“哪里是十瓶白酒!就是红酒啤酒混的……” 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爸正拿看杀父仇人的眼光瞪着他! 柯老板狠狠地掐了儿子一把,连忙求情:“商太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家这小兔崽子一般见识!他就是口无遮拦,其实不敢做什么坏事的,真的!我们半月百货一直都是遵纪守法,从来没干过违法的事儿啊!” 说着厉声斥责:“还不跟商董还有商太道歉!” 柯耀祖要是知道戚缘有这本事,他哪里敢招惹这女人?虽然他混他爱玩,但也懂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商榷显然就是那个惹不起的,但他又心高气傲,对戚缘不识抬举的恨还在,突然让他低头认错,哪里弯得下去? 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柯老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连点头哈腰求原谅,按理说戚缘作为灰姑娘该善良体贴,可她就不,她就要等柯耀祖给她赔礼道歉。 最终,柯耀祖被亲爹拧了不知多少把,拧得他龇牙咧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这戚缘也没吃亏啊!那天晚上他脑袋瓜子还被开瓢了呢,事后他想报复,这死女人跟泥鳅似的滑不溜丢怎么都抓不着,他就只能让人去那些剧组警告,要是有个叫戚缘的女人来试镜,通通给她刷下去。 这种又凶又恶毒的女人,现在送他他都不要了! 早晚被商董抛弃! 8、第 8 章 ☆ 正是意乱情迷时,然而戚缘不让亲也不让碰,她坚决推开商榷:“去洗澡,至少洗二十分钟。” 用水冲一遍那可不叫洗。 商榷依依不舍又想吻她,但戚缘说了,没有刷牙不可以,他便只轻啄她的脸颊与唇角,好半天才逼迫自己从温柔乡中起身,依照戚缘要求的,洗了二十分钟,又吹干了头发,房内的大灯早已关掉,点着香薰与床头灯,新婚夫妻就连睡衣都成双成对,但商榷的心思已经彻底被戚缘吸引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和心爱之人步入婚礼殿堂,正喜悦迎接新婚之夜的好老公,虽然对戚缘而言,老公还是挂墙上的好,但她观察着商榷的一举一动,在他压上来时,她单手撑在身后不肯躺下去,另一手贴在商榷胸膛,一本正经:“都这个时候了,有些事,是不是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商榷心猿意马,眼里只看得见她动人的笑靥与雪白的皮肤,大脑混沌到思考迟缓:“……嗯?”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你很诚实,这一点值得表扬。”戚缘说着,“但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 “你在外面,有过不检点的行为么?” 商榷想亲她,想得要命,突然被这么一问,错愕不已,总算是有了点理智:“嗯?” “这还用犹豫吗?”戚缘问,黛眉紧蹙,“当然了,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对你过去的情史有什么意见,我也不是在意,我就是想问问,你找过特殊服务没?” 商榷觉得她虽然口口声声说“没有意见”、“不在意”,其实有意见得很,也在意得很,就跟男人说不介意未来妻子是不是处一样,他轻咳:“……没。” 然后就看见戚缘眯眼,那双漂亮到甚至有些凌厉的凤眼微微眯起,压迫感顿时就起来了,他把脸埋进戚缘颈窝,“真没。” “别想骗我,卫乘风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们男人蛇鼠一窝,我不相信。” 商榷万万没想到新婚之夜等待自己的不是软玉温香,居然是严刑拷打,他感觉被问这个有点伤自尊,可随后戚缘就主动亲了他一下,于是心里那点火还没冒烟就被浇灭,“真的,就,我没有那种想法。” 这话可不可信,戚缘思索了几秒钟,觉得能信个八成,这人品性不错,再加上心里那个初恋白月光,可能还真没有过。 明显感觉到戚缘态度好转,商榷试探着亲她嘴角,她没拒绝,他心里又开始火热,像是小虫子爬过心脏叮了一口,酥酥麻麻带着颤栗,是恰到好处的过电,浑身毛孔都张开呼唤想要跟她亲近。 甚至于他主动讨好起戚缘来,小声说:“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戚缘:“哇哦。” 这回是真的惊奇了,“医院能开证明吗?” 商榷无奈:“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顺利地说完了整句誓言,然后看见戚缘含笑凝视自己,顿时略有不满,“在这种时候,别人家老婆一般都会捂住老公的嘴说相信他,不要他发这种毒誓。” 戚缘笑出声来,贴他胸口抵着他的手往上圈住他的脖子,把他朝自己拉近,“别担心,老天爷一般都比较瞎眼,就算你骗我,他也不一定会劈你。老天爷老天爷,爷是男的,男男相护,老天爷对负心汉最宽容了。” 商榷是要比戚缘大的,他今年二十八,因为平时表情严肃冷峻,所以看起来年纪还要再大些,戚缘却才二十三,虽说是差了五岁,但在戚缘跟前,商榷完全感受不到多长几岁会有的优越感,反倒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失笑:“我绝对不做负心汉。” 戚缘笑着看他,先是松开撑着的手,让商榷把自己压在床上,然后把他推开,堂而皇之地要求:“不许压着我,以后你是想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吗?” 谁在上面她说了算,戚缘不喜欢被男人从身前或是背后抱住,她从小争强好胜,不能忍受考第二,也不能忍受自己比别人弱。 商榷追她的时候就知道这女孩与众不同,于是他躺在她身下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特别。” “我更愿意听你夸我独一无二。” 戚缘咬了他的耳朵一口,解开他睡袍的系带,“现在是拆礼物时间。” 商榷自己是头一回,但不确定戚缘是不是。 他青春期时谈了一场很梦幻的恋爱,以至于分手后多年念念不忘,直到遇见戚缘才生出心动,他嘴上说是因为戚缘和初恋长得像,然而从性格上来说,这俩是一点也不像。戚缘从没有温顺体贴的时候,她像一团烈火,越是相处,越是觉得不像,可他却从未想过要从这段感情里抽身。 看到她如此随意自然,毫无羞赧,商榷下意识想问她以前是不是……却又问不出口,他自觉是没资格问的,他将她当作别人的替身,怎么还有脸去问她是否喜欢过别人?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讲,根本没有“处|女|膜”这种东西,但凡上过学都应该明白,女人的第一次如果会痛或是出血,百分之百是另一半的错。现代社会信息量爆炸,她会懂,也……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问题吧? 商榷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就到此为止了,戚缘没给他太多时间去挣扎,她当然不是处,开玩笑,女人还有处不处的分别?这种好东西当然只能男人有,贞操就是男人献给未来妻子的最好礼物。 这新婚之夜可以说是跟商榷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却又非常一样,虽然位置跟主导者完全颠倒,但他居然不觉得难堪,甚至早上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他还慌了:“小缘?” “我在这呢。” 他看了下时间,才六点钟,她怎么就起来了? 薄被下滑,露出结实胸膛,戚缘喜欢他的胸肌,简直爱不释手,烙了不少印子在上头,以证明这是她的所有物。 商榷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门口,发现她正蹲在地上洗东西:“你在干什么?” 戚缘扭过头:“我在洗内裤。” 她解释道:“我不好意思让阿姨给我洗,所以都是自己手洗的,昨天晚上偷懒了没有立刻洗,早上想起来就洗了。” “而且。”她补充道,“又弄脏了一条,还有你的。” 商榷这才发现她面前另一个盆子里还放了自己的,顿时心疼、感动、愧疚等种种情绪融合,促使他不由自主地说出一句:“放着我来吧,你的手别弄伤了,手洗洗衣液也会伤手。” 戚缘客气客气:“那怎么好意思呢?” 这话听着特熟悉,每次她特别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说。商榷走进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去洗手冲掉手上泡沫,然后自己端着两个小盆去接水。 戚缘冲掉手上泡沫,随意擦了擦,唉,他的她只是丢进去泡了泡,根本没洗,故意弄出这么大动静很有效果,瞧他醒得多快。 有点困了,回去补个觉好了。 商榷虽是第一次洗内衣,但又不是弱智,他怕洗不干净,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水才拿去晾起来,然后擦了手,戚缘正昏昏欲睡,见他回来,冲他招手:“快上来,一会儿我睡着了你再上来,我怕我条件反射。” 是了,他俩睡一张床,得商榷提前上去躺好,要是等戚缘睡着,他只有挨踹的份儿。 本来商榷不困了,可戚缘打盹的模样很有感染力,搞得他眼皮子也沉了几分,一上床,戚缘就自动靠过来把他当垫子,顺便夸他:“你真好,不过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吧,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商榷下意识回答,“以后我也给你洗。” 戚缘呼吸平稳,他再低头一看,她趴在他胸膛睡着了,这睡眠质量真是令人羡慕。 商榷一直盯着她看,不管哪个角度的戚缘都美得惊人,他看了会儿,感觉心跳加速,就不敢再看了,呼吸亦不敢有太大起伏,怕胸膛幅度大吵醒她,他老婆起床气很严重。 他老婆。 商榷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反复在唇舌间辗转回味,心想一定是酒店准备的牙膏太甜了,不然他怎么会有这么甜的感觉? 一定是。 绝对是。 戚缘动了动,商榷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老婆的头发,无师自通就知道放下手臂时要检查看有没有压到,男人总是被标榜粗心大意不体贴,好像这是他们的天性,于是从此犯错都有了借口。这可真是冤枉他们,商榷去除掉了“懒”和“鸡贼”这种劣质天性,甚至有点可爱了。 要是让戚缘打分,满分100,估计能打到80,跟墙上挂着的满分男人分差也就20,努努力出个车祸得个癌症什么的,能再加十分,要是三个月内嗝屁,戚缘愿称他为绝对的满分男人,让他荣升自己心中白月光,从此遇到再多帅哥也只阅尽千帆不留片叶沾身,将用余生来怀念他。 12、第 12 章 ☆ 早上五点钟左右商榷醒了,他先是看了下时间,想起昨晚戚缘说会早点走,就想先起床,但戚缘还在睡,他小心地松开她,把被子盖到她腰间,轻手轻脚下床进了卫生间。 五点十分,辛圣一准时到达,他原本想像从前一样直接掏钥匙开门,转念一想里头多了个碍眼的人,遂收起钥匙,抬手按门铃。 来开门的正是商榷,他穿着家居服,屋子里的冷气开得有点低,辛圣一见他两手湿淋淋,不由得问:“商先生在做什么?早饭么?小缘有家很喜欢吃的早餐店,我已经买来了。” 商榷不动声色,回以微笑:“哪儿能呢,我不像辛先生擅长厨艺,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还是会为小缘做的。昨天晚上弄脏了衣服没来得及洗,所以起早一点洗干净,免得小缘辛苦。” 昨天晚上弄脏衣服,为什么会弄脏衣服? 辛圣一微微垂下眼眸,也露出笑容:“商先生说得是,小缘不爱做家务,上初中时她第一次来生理期,还是我发现的,把外套脱给她带着她回家,想想可真是怀念啊。” “人嘛,过了那村儿就没那店儿了。”商榷继续微笑,“很遗憾小缘的过去我没有机会参与,但她的未来,必定有我的一席之地。哎,辛先生,怎么还在门口站着?快请进吧?” 事到如今,在商榷心里,为戚缘洗内裤已经是一件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好事了,他不乐意有的是人乐意,这不竞争上岗的? 他以主人的身份招待辛圣一进来,转头又进了卫生间,戚缘的内衣要用内衣专用的柔顺剂泡一下,然后手洗才行,还没洗完呢。 辛圣一薄唇微抿,眼神不善,商榷不回头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不平,快意的同时又禁不住顺着辛圣一的话胡思乱想,小缘初中来生理期,是他发现的,他什么意思?是在跟他炫耀? 然而辛圣一在商榷跟前说话虽然夹枪带棍,可只要对上戚缘,那绝对不告状不蛮横也不阴阳怪气,只会温柔地笑,然后招呼她吃早餐,贴心地连醋碟都准备好,三分糖的豆浆也插好吸管。 商榷蹲在地上洗衣服的时候,辛圣一已经把戚缘的牙膏挤好了。 双手都沾了水,便抢不过人家,商榷忍着怒气,可真要说辛圣一干了什么,人全程也没碰戚缘一根头发,只是方方面面周周到到妥妥帖帖,让商榷只能生闷气。 戚缘在家不穿胸罩,商榷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睡裙只到大腿,辛圣一还在—— 他火速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身抢在辛圣一跟戚缘中间,“辛先生早饭也没吃吧?不如先吃,一会儿我跟小缘再吃。” “没关系,我等就是了。” 两人的视线再度于半空交汇,都不掩饰对彼此的敌意,但辛圣一到底技高一筹,他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戚缘最烦别人给她找事,所以甭管私底下辛圣一干了什么,到她跟前必定是温顺听话的小狗狗,这一点,商榷就不如他了。 会告状的男人一点都不可爱,没完全占据女人的心是他们自己无能,闹到戚缘面前多难看?嫉妒使人丑陋,会直线降低戚缘的耐心。 一开始她可能会说两句好话哄一下,但再二再三她就不耐烦了。 聪明的男人从不会找女人麻烦,而是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情敌还不破坏自己在女人面前的形象,这才是高手。 商榷突然挤到两人中间,戚缘觉得他有病:“干嘛呢?” 他不确定辛圣一有没有看到,但决计是不能给对方看的,“……没干嘛,你不是要洗脸吗?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 他笨拙得很,戚缘嘶了一声:“你是给我扎头啊,还是薅头?” 辛圣一看不下去,将商榷推到一边,双手一拢,以指代梳,发圈一缠,便给戚缘扎了个低马尾,不仅没有弄疼她,还速度极快,吊打商榷。 戚缘拿起牙刷,看到上面已经挤好的牙膏,似笑非笑看向商榷:“这么体贴啊,连牙膏都给我挤好了?” 商榷抿着唇,想说不是自己挤的,又不想便宜辛圣一,刚才从辛圣一那掰回来的一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而辛圣一也没有解释是他挤的,只是淡淡地看了商榷一眼,带着只有男人才懂的示威与得意,转身出了洗手间。 戚缘洗漱完毕,发现商榷还傻站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杵在原地,问:“你干嘛呢?洗手出去吃饭?” “哪有饭?”商榷闷闷不乐地说。 “圣一都来了,肯定会带饭来,这还用问吗?” “……你就这么了解他?” 戚缘咦了一声:“怎么回事,我好像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商榷抬手就把卫生间的门给关上了,搂住戚缘的腰,低头就亲,亲完了心满意足地说:“就是酸了,不行吗?” 他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让他就这么认输绝无可能,对方充其量就是个前男友,哪怕是竹马,也是被分手的前男友竹马,综合来看,还是自己占据高地,这种时候得稳住,不能被激怒,否则就真的让对方称心如意了。 “你先去吃,我把衣服洗完再去。” 语气柔和,约莫有辛圣一三分功力。 戚缘:“先吃饭吧,吃完再洗。” “已经泡到时间了,不然一会儿泡久了不好,我很快,你先去吃。” 戚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我真去了?” “去吧。” 戚缘这下一转身,嘴角就勾了起来。 商榷蹲在卫生间,他都没意识到,一大早爬起来给老婆洗内裤,被人撞见还心中得意,这意味着什么——他习惯了,并且以后会继续保持。 洗完了晾起来,辛圣一正在给戚缘的醋碟里加辣椒油,出声提醒:“晒到防盗窗里面,免得被变态偷走。” 商榷扭头:“这个小区有变态?” “高中的时候有,附近好多人都被偷过,不过后来被抓了,据说满屋子都是他偷来的各种内衣。”戚缘嘴里塞了个包子,鼓鼓囊囊也不妨碍她说话。 商榷转身就把衣服晒在了里头。 吃过早饭也才六点,辛圣一开的车就是普通国产车,价格大约在十几万,跟商榷的车没法比。 商榷难得能有个地方比辛圣一强,就跟他推荐了自己喜欢的几款车型,辛圣一平静地听了,说:“谢谢商先生的好意,我买不起。” 他并没有因为商榷在财富上的优势感到自惭形秽,什么人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开国产车生活在这样的小城市,辛圣一觉得也挺好,只要他还在这里,小缘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殊能力,教师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那么点儿,但那又怎样? 他给小缘守着这个家,就不担心她一去不回,她在外面累了、倦了,总是要回巢的。 商榷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由得有些气闷,但戚缘没有注意他的小情绪,洛城的公墓坐落在城市边缘,因为不是清明中元,来往的人不多,开在公墓山脚下的花店客人同样稀少,风铃响起,女老板看见辛圣一就笑了:“辛先生又来买花啊?” 辛圣一微笑:“是的,请给我包两束红玫瑰。” “好嘞。” 商榷一听女老板的语气,就知道辛圣一肯定是常来给戚妈扫墓,所以连卖花的都记得他了。 他问:“怎么会选玫瑰?” 一般情况下,会选用百合或者菊花来祭奠吧? “我妈最喜欢的就是红玫瑰。”戚缘回答。 “……抱歉,小缘。” “为什么要道歉,不知者不罪,老板,麻烦包三束!” 女老板爽快地应了一声,她包花时,戚缘跟商榷在店里转了两圈,辛圣一因为常来已经习惯了,商榷低声问:“小缘最喜欢什么花?” 戚缘回答:“我最喜欢仙人掌。” 没等商榷问,她就认真地说:“因为它有很多刺,我喜欢带刺的,这样的话谁敢碰,就把对方扎死。” 商榷:“好巧,我也最喜欢仙人掌,特别与众不同,绿绿的一看就很有活力。” 戚缘笑起来,她的心情还算不错,女老板包好了花,商榷抢着付了钱,鲜艳如火的玫瑰还流淌着水珠,从花店往上走,没多久就到了洛城公墓,戚缘的妈妈便葬在这里。 虽然不是祭拜的节日,但除了戚缘他们外还有其他同来扫墓的人,大家都很安静,没人大声说话,鞋子接触到青砖地面,发出轻轻的却又沉重的声音,最后,停在一座新坟前。 妈妈死后,戚缘就离开了洛城,已经一年没回来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怪她不关心她,都不知道来看她。 墓碑上的女人笑得非常灿烂,戚缘把花放在了妈妈的墓碑前,伸手摸了摸她的照片,眼睛微微垂下,“妈妈,小缘回来了。” 商榷跟着她单膝蹲下,“妈,我是商榷,是小缘的丈夫。” 辛圣一悄悄后退了一步,他望着并肩的两人,眼神无比落寞。 14、第 14 章 ☆ 商榷看了也觉得老婆的眼光好,所以这本就先定了下来,除此之外,戚缘还挑了两个女主本。她狮子大开口,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商榷敢给她就敢要,资本捧谁都是捧,为什么不能捧她? 这个名叫《青麓》的武侠剧本演员早已就位,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就差乌瑞霜这个角色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戚缘看中之后隔天进组,结果却得到消息说是导演想把乌瑞霜性转一下,改成男人。 当场就把戚缘给逗乐了。 拍《青麓》的是近几年名气一直在上升的危永春,出了名的商业片导演,之所以敢这么拽,是因为他不属于华瑞,而是上光旗下导演,《青麓》的投资人不少,其中华瑞跟上光是大头,基本各自半壁江山,华瑞的要求就是由他们的女演员来任选一个角色,但危永春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戚缘是谁? 在这之前,寂寂无名,可能发盒饭的剧组人员会听说过,其余时候都是查无此人。 只看剧本,《青麓》是个典型的爆米花商业片,票房基本能兜底,但其他层次也别要求太多,达不到那高度,危永春这人的上限就在这儿了,他这几年出名,是因为他懂得抓观众的爽点,舍得花功夫做特效跟场面,所以在大荧幕上看就会觉得倍儿棒倍儿过瘾,就是看完了索然无味,没多久便忘得干干净净。 但这种电影拿来刷脸再好不过,看的人多才能被记住。 华瑞旗下传媒行业目前有且仅有戚缘一个艺人,她跟商榷的关系知道的人没几个,参加过他们婚礼的也不会拿着喇叭往外说,所以对危永春来讲,这就是个靠着脸蛋有点关系的拜金女,想来娱乐圈捞一笔,这种事儿他见得还少了? 就算得罪了问题也不大。 不过表面上他的态度还是很好:“……这也是我们整个创作团队经过商议的结果,之前把剧本送到华瑞,华瑞一直没跟我们联系,我们就想着可能是华瑞家大业大不在意。再加上市场调研,以及影迷受众的考量,最终还是决定把乌瑞霜改成男人更有说服力一些,毕竟你看嘛,这几十年武侠小说里,那些个出名的,哪个天下第一是女人了?” 戚缘坐着听危永春忽悠,站在她身边的是华瑞安排的经纪人跟助理,戚缘要求只要女人,所以她这位经纪人是临时抽调的华瑞公关部高管,按理说旗下传媒签的艺人根本用不着这样的大佬,但上头就是这么安排的,戚缘跟她聊过,两人性情相投,关系很不错。 助理也是精挑细选,所以压根不用戚缘开口,经纪人萨莉就笑了:“危导,这跟我们先前说的好像不一样,你把剧本送到华瑞,华瑞选好了演员,现在人都到了,你跟我说出于各方各面的考虑,打算把女角色换成男角色?这说不过去吧?” 危永春打着哈哈:“哎呀,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嘛,你们华瑞投了钱,我总不能让你们亏本不是?所以这剧本我都是精心打磨,这也是我跟整个团队商议后决定的嘛!你看要不这样,这位戚小姐呢,剧组可能没有合适她的位置,但你们可以再送个男演员过来,怎么样?这样的话,皆大欢喜吧?” 可稍微懂点行的人都知道,华瑞现在只签了戚缘一个,根本没有男演员,危永春这话看似是让步,其实就是想借机赶走戚缘,给华瑞来个下马威。 上光虽家大业大,但董事长近些年身体不好,一直休养很少露面,所以整体趋势在走下坡路,完全是靠之前的家底在撑。华瑞这时候进军传媒业,说白了就是趁你病要你命,两家虽然同时投资《青麓》,但那只是表面和平。 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 萨莉肯定是不能这么走的,接下来无非就是扯皮谈判,看谁先低头,戚缘往后倚,懒洋洋地说:“没事,我也可以演男人。” 危永春原本还想再叽歪两句,听戚缘这么说,嘴角一抽:“这不太好吧,女人反串,像什么样子?到时候大荧幕一拍什么都暴露了,观众反倒不买账。” “是吗?” 戚缘站了起来,一米七八的个头还穿了高跟鞋,足以俯视身高只有一米七的危永春,“你说说看,什么是男人能拍的我拍不了?” 危永春嘴唇动了动,没想到戚缘一个新人脾气居然这么大,难道华瑞真的是要捧她? 戚缘可不是那种看起来很柔弱纤瘦的女人,她在镜头里绝对不显胖,但真要一拳打出来,能给危永春来个物理整容,压迫感极强。 危永春不由得后退两步,“这不是你能不能干的问题……你就是能演,我也导不了,我可没拍过女人反串的戏。” “那你就别拍好了。” 危永春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部电影成本保守估计3.5个亿,华瑞占了百分之五十,剩下的是你们上光跟其他小投资方共同组成,说白了,话语权在华瑞这边。我是不能理解,华瑞怎么选了你这么个导演,你没拍过,你不能拍,你拍不了,意思就是你能力不足呗?” 戚缘嘲弄地看着危永春,“既然这样你当哪门子导演啊,辞职回家不香吗?赶紧收拾铺盖滚吧。” 危永春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话,他发福的大脸盘子被羞辱而泛着油光,满面通红:“你怎么说话的?《青麓》从开拍起就一直是我在导……” “现在是你能力不足,不用说那么多废话。”戚缘不耐烦,“萨莉,赶紧换个导演,还是别委屈危导这种大人物了,瞧给人家委屈的。” 萨莉在接手戚缘之前,曾被boss亲自接见过,boss说戚缘的一切要求都要满足,换个导演,问题应该也不大,反正都快拍完了。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过了几分钟,很有礼貌地跟危永春说:“危导,你可以回家了,剩下的不需要你来负责。” 危永春本来只是想给华瑞一点颜色看看,万万没想到把自己的工作给葬送了,他傻眼:“不是,你们这、这什么意思?”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被开啦。” 从三十岁开始执导,到如今四十八,危永春当了十八年总导,之前还有十年时间在剧组当副导,什么样的关系户没见过?可哪个像华瑞这个这么嚣张?她是疯了吧?! 戚缘当然没疯,她就是嫌危永春在她面前爹味十足的说教,那肥头大耳啤酒肚加上拉长的油腻音调,自以为是指指点点,不过拍了几部票房可以的商业片,把自己当成艺术大师了不成? 再说了,花的是商榷的钱,她又不心疼。 还武侠小说的天下第一没有女人,瞧给他能的。 换导演不是一件小事,整个剧组都惊动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危永春从一开始的震惊、怀疑,演变到后来的愤怒,觉得自己的心血被人抢夺,也打电话回去告状,可惜他在上光的地位跟戚缘在华瑞的地位没得比,上光现在不想跟华瑞对着干,所以危导非但没能等来一个公道,还被狠狠批了一顿,让他赶紧回去别再胡闹。 危导气得要死,又没办法,只能在微博上指桑骂槐话里有话。 《青麓》的男女主演粉丝都很多,为了电影关注了导演,结果一看导演发的这条微博,意思是有人鸠占鹊巢?而且还是太后空降? 危永春还是圆滑,不提戚缘也不提华瑞,并且发完秒删,隔了会还发了条表示遗憾,自己满腔心血打造的武侠电影,不能陪它走到最后,又表明自己已经卸任《青麓》总导的名号,并且回了情绪激动的热评粉丝一个大哭的小黄脸表情,这互联网真是给他玩得明明白白。 戚缘还没正式开拍呢,已经得了个“太后”的称号,在没人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她因为豪横把导演赶出剧组,一战成名! 萨莉忍不住说她:“你也真是的,干嘛那么冲动?都是成年人了,想整他还不是随随便便?哇你看这老油莲,在网上搁那儿岁月静好,还跟主演粉丝互动呢。” 上光没有因撤导演的行为对华瑞表示抗议,但也不会因为自家旗下导演在微博上阴阳怪气就跟华瑞道歉——谁是老大哥?老大哥能给你面子,却不能把自个儿脸撕下来给你踩,危永春就是知道才敢这么干。 戚缘无所谓:“太后这称呼挺好,我喜欢。” 一般都是男人死了才能当太后呢,可不是所有女人都有这种福分。 虽然还没正儿八经拍过戏,但太后却已经有了两个助理,一个春柏一个小梅,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到的戚缘身边,学历能力不用说,还特贴心。包括萨莉在内,三人还有一共同点,那就是颜狗。 她们非常能够欣赏戚缘的美貌,戚缘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那是分人的,危永春是纯属活该,这种老男人应该没怎么在工作上遇到敢呛自己不服自己的人,忘了要不是上光给他资源,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剧组搬道具。 15、第 15 章 ☆ 危永春滚了,但剧组不能一日无导演,所以还得再挑个能接手,而且还不怕跟上光对上的。华瑞虽有钱,却是第一次触及传媒界,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戚缘也不算是签约艺人,因为她压根儿就没签,上头便已经着力捧她了。 “找张丽文吧,我看她挺适合导这部片子的。” 萨莉、春柏、小梅三脸一懵,张丽文是谁?! 能被挑选到戚缘身边的肯定不能是新人,春柏小梅放哪儿都是妥妥的精英,得知自己被调来给戚缘做助理时,两人也没怎么反感——工资高嘛!等见了戚缘,两只颜狗迅速匍匐,天天跟大美女一起工作请问有人会不愿意吗? 戚缘肯定能红! 所以在得知自己未来的工作内容后,两人就恶补了一堆娱乐圈知识,好在平时都是网瘾少女,该懂得都懂,对现如今正活跃的导演们也都能把脸、名字还有作品奖项对上号,但……张丽文是谁? “啊,你们不知道吗?”戚缘歪歪头,“张丽文是危永春前妻啊!” 春柏火速打开手机上网一搜:“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怎么会知道?” 戚缘笑意盈盈:“张丽文不仅是危永春前妻,还是他导演生涯的引路人呢。你们查查就会知道,大概二十五年前?张丽文拍的《一棵小草》在大斯托利电影节拿到了最佳导演奖,这可是我国第一个获得国际a类电影节奖项的女导演。” “我查到了!还真是!” 春柏惊奇不已:“小缘!牛哇,这你都知道!” “别以为只有你们做功课好吗?”戚缘隔空点点她的手机,慵懒而随意,看得春柏小梅双眼直冒红心,“可惜从这之后她就泯然众人,再也没有作品问世,于是很快就被大众忘记了。” “我看看……张丽文在获奖后自觉对丈夫女儿多有亏欠,于是转职成为家庭主妇……” 春柏的脸垮下来,“不是吧,要是我拿了这个奖我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呢,她居然还不希望人家提,因为怕给丈夫带来压力?!” 萨莉吐槽道:“女人,你最大的弱点是男人。”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张丽文真的是太糊涂了。我去,这是什么好女人,她原本也是上光的导演,拿了奖后当家庭主妇,把危永春给推荐进了上光,然后没两年俩人离婚,她也彻底沉寂。” “女人有了成就,别人都喜欢问她怎么平衡家庭跟事业,希望她回归家庭,不要太强势,别抢丈夫风头。男人一旦飞黄腾达,换老婆比换内裤都勤快。” 戚缘靠在椅子里跟没骨头似的,“张丽文当初可是净身出户的,危永春一毛钱都没给她留,两个女儿也全不要,危永春不是娶了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娇妻吗?现在天天在网上晒老婆孩子照片当好男人呢。” “我要是张丽文,我不弄死他都跟他姓。”小梅气个半死,“小缘,你是想找张丽文来导?我能理解,可是她这么多年没有作品……” “没事儿。”戚缘轻松地说,“该拍的都差不多拍完了,危永春恶心我,我也得恶心回去不是?” “我去联系。”萨莉接过这活儿,“那就等找到张丽文问过她的意愿再说。” 戚缘朝她招招手:“辛苦了。” 萨莉忍不住摸她的脸,“你让我捏两下,我就不辛苦。” 结果很顺利,张丽文跟危永春离婚后脑子似乎也清醒了,可惜为时已晚,谁让她扶贫扶成女菩萨,到头来害得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年,张丽文没有再从事导演行业,两个女儿读大学后,她也重拾爱好,拍了不少小短片,苦于没有机会,所以还是一边开照相馆,一边继续拍。 得到萨莉的邀约,张丽文很激动。 等见到戚缘,她就更激动了。 两边一拍即合,二十多年过去,再回想当初,张丽文真是悔不当初,她非常感激戚缘能给她这个机会,戚缘对她笑笑:“我相信你啊。” 张丽文眼圈都红了,危永春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生怕前妻跟自己离婚后再回去当导演,不仅让张丽文净身出户,还打压张丽文,逼得她带着两个女儿离开首都,堪称当代陈世美。 作为空降太后,戚缘不仅自带助理,还自带造型团队,她亲自面试亲自挑,比起签在华瑞,她选择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挂靠华瑞,以后好单独分出来。毕竟商榷看着不像短命鬼,她怕自己当不了寡妇,会犯错误。 萨莉问:“小缘,你跟张导以前见过?” 因为已经正式签了合同,大家已经改口称张丽文为张导了。 “没有啊。”戚缘无辜地回答,“怎么啦。” “不然你这也太大胆了吧?”萨莉踮脚搂住戚缘的脖子,小声跟她说,“华瑞现在是捧你,但你也不能太任意妄为,你不知道上头的人什么时候会跟你翻脸,明白吗?做事留一线,你找张丽文来导,风险太大了。” “没事的。”戚缘微微弯腰,她个子太高,萨莉搂得很费劲,“相信我,等我红了赚大钱了,你就跟了我,怎么样?” 她真觉得跟萨莉合得来,所以已经开始惦记着挖华瑞墙脚。 萨莉笑个不停:“行啊,要是以后你当主演挑大梁的电影票房超过20亿,我就跟你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完,萨莉又道:“还有啊,我可见多了那些被男人骗但还是死心塌地的女人,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别这么好骗,要我说,得先看看张丽文工作能力怎么样再签合同,你这直接签了,到时候危永春来找她,她再念个旧情……” 戚缘:“不至于吧?” “最好是。” 萨莉吓唬戚缘一番,又捏戚缘的脸,她今年三十五,比戚缘大了整整一轮,两人生肖相同不说,连生日都在同在十二月,就隔了三天,相当有缘分。所以萨莉很喜欢搓戚缘的脸,哪怕她身高只有一六五,穿个十厘米高跟鞋还没戚缘赤脚高。 小缘再拽,不还是得乖乖被姐姐又搓又捏? 16、第 16 章 ☆ 危永春想恶心戚缘,没想到立马就被恶心了回来,他为了《青麓》简直可以说是呕心沥血了,正儿八经往大片的方向拍,眼看到了摘成果的时候被人从剧组一脚踢了,仿佛他辛辛苦苦养到二十岁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这对男人的打击无异于二十岁阳痿,绝望到家。 更恶心的是她居然还找了张丽文?! 天底下这么多导演,她找张丽文?! 如鲠在喉吗?睡不着觉吗?又怕又气又急吗? 那就对了,戚缘可是睡得非常好哦,进组那天精神奕奕,整个人容光焕发状态好到爆,萨莉还以为她中了一个亿。 整个《青麓》剧组已经得知换导演+太后空降的事儿,新来的很有背景,所以最好别招惹。 因为电影大部分剧情已经拍完了,差的就是乌瑞霜那一段还有一些小细节,男女主演也还在剧组没走,张丽文看过了剧本跟原片,心想,危永春还是那个危永春,二十年过去了仍旧没有长进,他这辈子的上限也就是拍拍爆米花商业片,别指望这种人能有什么才华。 危永春的商业片全靠特效、场面、宣发及演员粉丝撑起来,他为人所诟病的一点就是“空”,可能一部电影看完,观众都说不明白这电影到底讲了什么,他又很想摘掉商业片导演的称号,因此还喜欢往电影里加一些自认为拍案叫绝实则只是狗血的剧情,比如《青麓》。 原剧本讲江湖儿女爱恨情仇,围绕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乌瑞霜留下的青麓剑谱展开了一场阴谋,身为乌瑞霜后人的女主角被追杀,遇到浪子男主之后两人从互相戒备到相知相爱,最后与大boss决战并有情人终成眷属。 典型的简单故事,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故事危永春都讲不好。 加上特效演员等各方面打底,危永春的电影能打六分,但要是去掉特效,只看剧情跟内核,估摸着也就剩三分。 这三分里还得算上实景拍摄、演员与角色契合度等等,危永春自己可能也就占1分,还是可怜分。 武侠片在近些年越来越不吃香,国外商业大片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比武侠片更受欢迎,像危永春这种纯商业电影,甚至只敢选在国产保护月跟逢年过节上,美其名曰贺岁大片。 戚缘一进组就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瞧,剧组几百号人她哪里知道是谁,爱看看,这张脸现在看免费,以后就不一定了,趁着这时候赶紧看吧。 她非但不怯场,还扫视一圈,搞得她不像空降,像领导来视察,视线所及之处,工作人员纷纷低头做事,给戚缘摁了个不好惹的标签。 张丽文会导戏、懂摄影、会画画,戚缘觉得她就是沾了男人脑子不好使,后来远离男人,这脑子又回来了,拿着剧本在那涂涂改改,原本危永春定下的乌瑞霜人设图被划掉,张丽文重新设计了一个黑衣长发、洒脱不羁的侠女形象。 谁行走江湖穿白衣?得带多少件换洗啊? 既然是天下第一,那乌瑞霜绝对是个天资与勤奋点满的武痴,搞不懂危永春为什么要设定女主角是乌瑞霜的后代,所以乌瑞霜原本的白衣仙女形象被张丽文大改,从外表到性格,基本上除了还是这个名字以外,已经跟在拍剧本中的乌瑞霜没什么关系了。 强且狂,才是乌瑞霜。 电影里关于乌瑞霜的镜头便是她以一人之力力战三十六位武林高手而不落下风,还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得落荒而逃,以此来展现她的超强实力。送到戚缘手中的剧本是未经改动的第一版,乌瑞霜的强且狂属性还在,但危永春手里这版的乌瑞霜俨然已经成了下凡送挂的神仙姐姐,要是真按照他的性转想法来,那也可能是神仙哥哥。 是一个非常脸谱化的白衣美人形象,戚缘觉得这可以成为资本诈骗,送到投资商手里的剧本居然跟开拍的不一样,这不是骗钱吗? 《青麓》虽然是以女主视角展开,也偏向群像,但女主的存在感反而不高,身为乌瑞霜后人却只能抱着青麓剑谱四处逃窜,遇到浪子男主角被调戏不说还要被拯救。 这合理吗? “天下第一的后人基因不可能这么差,换我找个山洞苦练十八年出来打爆这些人的狗头。女主如果是没练,那是她自己的问题,如果是练不好,肯定是乌瑞霜后来找的男人精子不行,不知她怎么这么瞎。” 太后一边做造型一边铿锵有力地说。 春柏小梅被她逗得直笑,化妆师momo手一抖差点儿把眉笔捣戚缘眼睛里,“老板,能不能考虑一下笑点低的人?” “我说错了吗?”戚缘理直气壮,“有绝世秘籍在手谁要男人来救啊,我自己练好了去报仇不好吗?” “我投小缘一票!”春柏举手。 “我也是!” 化妆室里都是女性员工,大家聊起天来无拘无束什么都敢说,这时张丽文敲门进来了:“小缘!我想再多改一点剧本!” 戚缘接过她递来的剧本看她涂改的地方,发现张丽文把男女主的人设调了个位置,身为乌瑞霜后人的女主才是那个浪荡花丛饮酒循环的侠客,而男主则改成了初出茅庐性情正直古板的少侠,只是这么一来,等于把《青麓》原设定完全推倒,外景部分不需要多做改动,但文戏基本都得重拍。 萨莉朝戚缘看过来,微微摇头,意思是让她别这么快答应,这可不是张口就来的。 戚缘朝萨莉嫣然一笑,她还以为她会听话,结果这位姐爽快头一点:“改吧!” 张丽文大喜过望,等她一走,萨莉恨不得敲戚缘的脑袋瓜:“你是不是傻了你?这你也敢随便答应的?” “没事,华瑞有的是钱。”戚缘说,“后期特效什么的都还没做,前期投入也就是外景跟时间,又不是全都要重拍,张导心里有数。” 顿了一下,她才对萨莉说:“这是时隔二十多年她再一次真正回到导演这个行列来,你要相信,能拍出《一棵小草》的女导演,她有自己独到的想法,她不是只会舔饼的危永春。” 整个化妆室的人都往自己这看,萨莉没好气道:“你们都是站在一边的,就我是大恶人行了吧?不过小缘,我得往上报,上头要是不同意,可不能让张丽文这么乱来。” 本来做好后期特效就能完工的片子,张丽文突然要改这么多,萨莉一方面是担心损失,另一方面也担心戚缘这么任意妄为,会让华瑞放弃她。 那太可惜了。 17、第 17 章 ☆ 戚缘把萨莉哄得服服帖帖时,她自己的造型也做好了,黑衣黑发眼线都不画,江湖儿女哪有描眉画眼的功夫?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长相,哪怕妆容裸到几乎没有,她仍然艳光四射。 拿起剑来再挽几个剑花,连替身都不用,自己就很能打。 萨莉真不担心她翻不了身,现在骂得厉害反倒是无形中的免费热度,只要张丽文靠谱一点,拍出来的实际效果能有戚缘本身一半魅力,那基本就足够了。 值得一提的是《青麓》的两位主演也都是圆滑人,甭管心里怎么想,对于背景高深莫测的太后明面上都非常友好,张丽文提出想要重拍一部分的戏,他们虽然不大乐意,却还是答应了。 危永春的片子有个共同点,可以归纳为五个字:女主边缘化。 要说有什么是比他的剧情更让人记忆不清的,那就是他电影里的女主了。 饰演女主乌啼的女演员是前些年的流量小花周平露,近几年一直在努力完成从电视圈到电影圈的转型,本身形象气质都不错,粉丝也多,但演技有点捉急,再加上遇不到好剧本,《青麓》已经是她不可多得的机会了。 这改过的剧本一到她手上,人也不傻,一眼就看出来区别,立刻便很愿意重拍,连带着对张丽文的态度都友善起来。男主演申桥同样不是傻子,张丽文虽然把剧本改了,但男女主的性格都变得更加鲜明,对手戏张力十足,形象立马立起来,跟危永春手里那复制粘贴的完全不同。 而且申桥不是很愿意演浪子,他自出道以来大多都是演多情浪子风流剑客,很多观众下意识就会把他跟荧幕上的形象代入到一起,虽然这个类型的角色让他吸了粉,以至于一个浪子角色演好,后头来找他的本子全是浪子,但这对演员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被限制在一个框架里只能演固定的角色,想突破真的难于登天。 这位从未听说过的女导演,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作为太后,戚缘的戏份当然要先拍,拍完后这部电影张丽文要怎么抠那是她的事。 乌瑞霜的五分钟戏份就是在太旬关外连战三十六高手,她好酒好武好战,是个不折不扣的狂战士,天生为战斗而生,围攻她的人越多,她越兴奋、越激狂,越能发挥出自己本身应有的实力。 剧组的工作人员原本都挺担心这位突然空降的太后不好伺候,关系户都这样,台词念数字走路靠替身,恨不得躺在边上看,拍完了直接把脸抠成自己的然后美滋滋拿片酬,结果戚缘刚出场,光是外形就让人眼前一亮。 演员们在镜头里有打光有角度,现实生活中其实没有多少人是天生焦点,戚缘不一样。 首先她很高,其次她很狂,光是这两点已经让她脱颖而出,哪怕是黑衣素面,也自带强者气场。 她就是乌瑞霜! 本来乌瑞霜是有替身演员的,因为一些武打动作需要专业替身来做,演员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完成度不高不说,还容易受伤。 可戚缘不需要。 开篇是她一个人背靠着城楼仰头饮酒,随后被三十六高手围剿,她先是慢条斯理将一壶酒饮尽,而后才大笑拔剑。 戚缘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她相当有天赋,天生具有很强的镜头感,柯耀祖那牲口搞她,害得她跑了快一年脸都没露的龙套,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比如张丽文都不用跟她讲怎么找镜头怎么站位,地上划的线她看一眼就能记住,全部戏份都是一遍过。 打戏这么好看的女明星不多见,而且戚缘是真的会打,她的高个子这会儿也不再是缺陷,反倒有种铮铮绿竹昂然傲立的风骨,乌瑞霜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等到这一场拍完,剧组人员看戚缘的眼神都是敬畏的——姐不会因为他们之前对她有点意见,所以对他们大打出手吧?他们可打不过啊!她吊威亚的时候好真实,好像真的会飞! 萨莉会做人,早早准备了奶茶点心请剧组的人吃,戚缘拍完也笑眯眯地加入,一开始是周平露试探着跟她说话,然后两个人就聊起了劲儿,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家一瞧,感觉太后好像还挺平易近人的,一点都没有架子,悄咪咪凑过去听。 看到乌瑞霜穿着戏服蹲地上啃鸡爪是种什么感觉? 就,挺意外,但又没那么意外。 “你真吃啊?” 周平露敬佩地看着戚缘,“你是那种天生吃不胖的体质吗?” 她有点讨好的意味在里头,所以捧着戚缘说话,戚缘却像没察觉一般,咽下嘴里的蛋糕:“当然不是啊。” “啊?” “哪有什么天生吃不胖的体质。”戚缘说着,又挖了一口,“你就是给一竹竿天天装水,时间长了都能撑炸,何况是人?” 她吃了一口又一口,“但是我没关系,大不了多运动消耗掉就是了。” 周平露感觉这女人真的好奇怪,又该死的讨人喜欢,萨莉从背后敲了下戚缘的头:“她现在敢这么吃就是因为她还是个扑街,你等她红了之后,看她还敢这么吃吗?” 戚缘:“我真的敢。” 春柏跟小梅疯狂点头:“我们真的信。” 周平露实在是没忍住,“给我吃一口呗?” 她直接去拿一个小蛋糕也不可能全吃完,要是吃一口就扔被拍到,隔天就得上热搜挨骂,但蛋糕真的好香好甜。 戚缘大方地从边上拿了个塑料小勺,挖了一小口过来:“你就尝尝味儿吧,别多吃了又后悔。” 周平露感动不已,她咽下去后百般回味:“真好吃。” 跟戚缘相处感觉很舒服,可惜她的戏份太少了,再加上她一遍过,一天就能拍完,戚缘收工走人,她还特意来要了联系方式加了好友,然后她还有一场夜戏,做造型时,男化妆师跟她说:“露姐,你跟那种关系户走那么近干什么,人家指不定要在背后阴你一手呢。” “关系户干嘛不把我这个女一换了呢?”周平露从镜子里瞥他一眼,“你少说别人坏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嘴怎么那么碎。” 化妆师不服气地说:“姐你等着瞧吧,等电影上了,指定出艳压你的通稿。” 要不是正在画眼妆,周平露差点翻白眼:“我也没少艳压别人,谁不出通稿?宋景上回走红毯,还艳压全体女明星呢。” 明星内卷严重,女明星互相出精修图跟通稿彼此艳压是常态,男明星更绝,直接上通稿艳压女明星,路人都在笑,粉丝还在闭眼。 宋景出了名的男生女相,一开始也是女装扮相火的,从此他和团队找到了财富密码,粉丝也跟着吹他,本来就一糊咖,愣是因此火了一把,关键他的粉丝特别喜欢拿他换脸,然后狂吹宋景是大美女。 跟他计较吧,觉得掉价,不计较吧,又膈应人。 “嘘,姐你小声点,别给人听着了!” “我说你就怕被人听着,那你怎么还说别人?” 化妆师悻悻然不说话了,他心里有点不爽,因为之前华瑞招造型团队,他也去了,前面几轮顺利通过,到最后让艺人自个儿挑,对方因为他是男人就把他给pass了! 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行,就因为他是男人。 他业务水平不比momo差,凭什么选momo不选他? 他衷心诅咒戚缘成为强推之耻,一辈子不红,被华瑞归为弃子从此糊到粘锅! 18、第 18 章 ☆ 戚缘的随行司机葛娟也是女人,刚开始被录用时还不敢置信,因为在这行业跟男的竞争实在是太难了,华瑞开的工资很高,要求不抽烟不喝酒还要嘴巴严,原本她一去到地方发现周围全是男的就零星女的,还以为自己肯定落选,没想到居然应聘上了! 因此对戚缘简直感恩戴德,护得厉害,车子停在路边,有人问她雇主是谁,给谁开车,她都跟锯嘴葫芦样一个字不答,等戚缘来了,立马给她拉开车门。 “危永春真够贱的,一天到晚带节奏没个完,这些全是来拍你的。” 萨莉朝车窗外看了眼,外头不少狗仔,毕竟《青麓》换导演又空降太后,电影本身热度就挺高,这位太后又来头不明,谁都想拿第一手资料。 危永春在网上就差没把戚缘暗示成被投资商包养的小情人,他一点都不认为戚缘会演戏,这种带资进组的他见多了,哪个不是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在镜头前呆滞木讷毫无表现力?有的甚至还是会暴露在大荧幕上的假脸,连漂亮都谈不上。 “拍呗。”戚缘也跟着萨莉往窗外看了看,“一群没眼光的,我之前在影视城跑龙套时也是,我蹲地上都没人拍我。” “谁让你是个扑街,人家肯定拍有名的。” 萨莉先是怼了戚缘一句,又说,“不过不用担心,将来拍你的会是更高级的摄影师跟媒体,这些狗仔不配。” 戚缘搂住她的脖子:“这么会说话啊?” “少动手动脚。”萨莉很矜持地把戚缘的手拿开,“我可跟你说啊,你就只有两天假期,在家多运动少吃碳水跟垃圾食品,别以为拍完了就完了。《青麓》这后期至少得做半年,估计到时候赶贺岁档了,回去休息休息准备进组吧你。” “你说,《青麓》要是票房口碑双得,上光会不会给危永春点教训?” “那可不一定,听说危永春跟上光董事长年轻时候就认识的,不是兄弟也得是朋友,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上光也有投资?票房口碑两不落,上光又不吃亏。” 戚缘撇了下嘴,萨莉安慰道:“别担心,先让他嚣张嚣张,等开始宣发了再搞他,用他炒热度,周平露跟申桥都是聪明人,不可能放任粉丝继续跟掐,你就让他蹦跶去吧,娱乐圈这么多新闻,危永春算个屁。” 葛娟先把戚缘送回公寓,然后再送萨莉等人,商榷也好几天没见着老婆,想提前给戚缘个惊喜,可戚缘一进家门就猛打了好几个喷嚏:“怎么这么呛?” 商榷知道她今天回家,一边打喷嚏一边从厨房出来,“小缘,你回来了?” “我是回来了,但差点又给你送走了。” 戚缘捂住嘴,“你这是干什么……哪来这么多烟?烟雾报警器都没响吗?” 看商榷这架势像是在做菜,身上还穿一围裙,她更震惊了:“你没开抽油烟机?” “开了。”商榷有点尴尬,“就是烟有点大,不过问题不大,我做好了。” 戚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厨房外的餐桌,上头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土豆丝、糖醋排骨跟紫菜蛋花汤,应该是厨房里还有一道。 虽然戚缘没说什么,但从洛城回来后,商榷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他不认为自己比辛圣一差,不就是会做个饭?他请得起厨子,只要小缘喜欢,各大菜系的厨子能轮番做,但是……但是他心里膈应! 趁着戚缘不在这两天,商榷自己跟着菜谱做了几回,只要人不是智障,基本没有学不会的,太复杂的做不来,家常菜没什么难度,于是就有了这四菜一汤。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差点惊动烟雾报警器的烟是因为他把处理好的鱼直接丢油锅里了,用来爆香的葱蒜干辣椒瞬间爆发出刺鼻的味道,所以戚缘一进门才会被呛成这样。 她随手把包递给商榷,他也很自然地接过来,戚缘谨慎道:“……我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好,唯一一次拉肚子是因为我妈做了香蕉炒土豆。” 跟翔一模一样,味道古怪先不说,光是看一眼都会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 商榷信心十足:“我都尝过了,味道不差的!” 戚缘去洗手,商榷盛饭,他蒸米饭时不小心水放多了,导致米饭蒸的很软烂,像是撇去汤的白粥。 戚缘觉得自己命真苦,当替身倒是无所谓,但这种……要是吃出毛病来,算工伤吗?会赔钱吗?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只能陪商董玩浪漫的过家家游戏,这种精神值得鼓励,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做的菜真的能吃,商榷第一个下筷,他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嘴里一咬,有点硬,但真的能吃,然后糖好像多了一点:“这个能吃。” 戚缘尝了一口,虽然她不怎么挑食,但平心而论,商榷的手艺跟辛圣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烂糊的米饭一点都不好吃。 的确是能吃,但能吃跟好吃不沾边。 四道菜里唯一还算过得去的是西红柿炒蛋,土豆丝切得跟戚缘手指头一样粗,那道红烧鱼就更别提了,太惨了,生前被开膛剖腹,进了锅还要死无全尸,属实是令人心痛。 戚缘觉得当替身属于高危工作,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商榷兴冲冲做了几天菜,再傻也看得出来戚缘不想动筷,她带着礼貌的微笑坐在椅子上,还是他先低头:“算了,一点都不好吃,你别吃了,我们回家吃吧。” 婚后他俩没跟商老先生住一起,而是住三层的小别墅,从戚缘的公寓开车回去,不堵的话大概半小时车程,家里有专门做饭的厨师,商榷做了二手准备。 见他失落,戚缘勉为其难哄他一哄:“不过我已经很惊喜了,没想到你工作这么忙,还会抽时间给我做饭。” 商榷抬起头,黑眸微亮,显然来自戚缘的鼓励让他重拾信心,“这次是我没做好,因为刚开始学,不过熟能生巧,我肯定能做出好吃的菜!” “我相信你。”戚缘笑靥如花,朝他伸出手,“回家吧?” 商榷不由得也笑,把自己的手放到戚缘的手上,两人十指相扣,没什么要拿的,直接走就行,商榷的车就停在楼下。 不过临走之前,戚缘还对着桌子拍了张照,一本正经道:“这可是你第一次下厨给我做菜,我得留个纪念。” 转手发个朋友圈,仅对商榷跟辛圣一可见:从来不下厨的人,还有模有样的[爱心] 商榷看了会高兴,辛圣一看了会沉默。 回新房的路上遇到红绿灯,正巧边上非机动车道上一大爷骑个小电驴,戚缘立刻开麦:“这人怎么这么不检点。” 商榷扭头一看,她开始阴阳怪气:“光天化日的不穿内衣出门也就算了,怎么还光着上身啊?被人看到了,他老伴不觉得丢人吗?换我我可不敢要这种不守夫道的男人,你看,都下垂了。” 商榷:…… 他想起自己之前委婉暗示她在家不穿内衣不好,没想到被记恨到现在,于是对她爱记仇的性子又进一步有了认知。 “你说得对,我就从来不这样。” 戚缘笑出声,顺手按下车窗,红绿灯还有十几秒,她对着大爷说:“大白天的不穿衣服,怎么人越老越不要脸?没看到周围有人吗?真是没公德心,又丑又爱露!” 大爷后座上还带着孙子,小孩有样学样把t恤往上翻露出小肚子,大爷脸都涨红了:“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伤害我的眼睛了。”戚缘鄙夷地看他凸出的肚腩跟打着皱褶的皮肤,“真是有伤风化。” 她是个年轻姑娘,还是个非常漂亮、气场很强的年轻姑娘,大爷也是体面人,被羞辱的满脸通红,但戚缘一点都不同情。 绿灯一亮,商榷微微低头从车窗看向大爷给出忠告:“你检点些吧。” 说着踩下油门,戚缘也心满意足放下车窗:“瞧给这些人惯的,就是欠骂,骂多了他们就知道要脸了,连块腹肌都没有也好意思露,这大热天的,本来就苦夏,看得人更不想吃放油的菜。” 商榷早就知道她是一刺头,常常语出惊人,但还是想笑:“怎么这么凶?” “哪里凶了。”戚缘抱怨,“又没报警把他抓起来。” 实在是不想再看到满大街光着上身挺着肚子的男人了,偏偏天一热这种男人多得是,尤其是晚上大排档烧烤摊之类的地方,每看一次她都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严重侵害,妈妈把她生下来是希望她健康快乐,不是让她用眼睛去劫富济贫的。 “但是小缘,不穿内衣不好吧,是不是容易下垂?” “一听就知道你不了解女人。”戚缘斜眼看他,“除非没有地心引力,否则谁都会下垂,怪不得有些男人不爱穿内裤,原来是想增加长度啊,死心吧,不可能的。” 手指饼干就算能拉长成面条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 19 章【VIP】 第 19 章 商榷差点儿没握住方向盘,这要是大马路牙子上突然急转弯,估计他俩立刻就能去见上帝了。 戚缘看他:“不至于吧?你这是想谋杀亲妻吗?” “咳,抱歉。”商榷连忙道歉,“小缘,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总是说这样的话……” “你把我当兄弟呗。” 商榷:…… 戚缘很不爽地双手环胸:“意思是就算在你面前我也得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个好女人吗?你不许我说话了?我一直以为你跟外面那些男人是不同的,没想到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她说完就生气扭头看向窗外不理商榷了,商榷又在开车,听她说自己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心里先是甜蜜,而后又开始慌乱:“小缘,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的,真的。我是担心你总是这样心直口快,以后被人拍了不好,知道吗?虽然是很普通的话,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再经过媒体发酵,可能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我以后还能继续心直口快吗?” “当然。” 戚缘变脸飞快,瞬间笑靥如花:“我就知道,你又不是我说的那种人,你身高一八七八块腹肌长得帅有素质还体贴,一点都不低俗,根本不会对号入座,我说不到你身上嘛。” 商榷被她夸得心情舒畅,忍不住问:“那跟辛圣一比呢?” 这话一出口,他感觉不对,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更喜欢哪个类型的?” 戚缘单手撑着车窗打量着他,商榷看似心无旁骛在开车,心里紧张的过分,几秒钟后,戚缘说:“你看我跟谁结婚了,应该就有答案了吧。” 虽然没有明确说喜欢他这样的,但商榷完全了解她的未竟之意。 到家后,不用戚缘说,商榷主动给她开车门拿包,伺候的她像个太后,戚缘顺势跟他说起自己这个外号,听得商榷蹙眉:“危永春这么不懂事?” 还是说根本没把华瑞放在眼里? “我估计啊。” 戚缘扶着他胳膊脱鞋,商榷弯腰从鞋柜里把她拖鞋拿过来,“他没把我当成什么大角儿,拿我当小情人呢,估摸着还是你爸的小情人。” 商榷:? 他有点不爽:“要不我们还是公开好了。” “那多不方便?” 戚缘可一点都不想公开,倒不是她想捞男粉,而是她不想在身上打下属于商榷的标签,就算打,那也得打她的,要商榷走出去人家都说他是戚缘老公,谁是谁的附属品必须得说清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商榷抿了下薄唇,没说话。 他刚才也是一时冲动,其实不公开对两人都好,他也拿不准自己究竟是不公开还是公开,但戚缘不想公开,他心里就怪难受的,不是滋味儿。 要戚缘说就是贱的。 虽然萨莉已经汇报了情况,但显然从戚缘嘴里说出来的,商榷更喜欢听,他对危永春观感很不好,不过一个女N号,五六分钟的戏份,别的投资商塞人那不是女主也得是个女二女三,小缘演个边缘角色而已,危永春在能耐什么? 商榷向来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危永春又是商老先生那一辈的人,他肯定不知道新导演张丽文是危永春前妻,戚缘跟他说了,他思索片刻,迅速道:“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你想要现在就出气吗?” “等等吧,再让他多蹦跶会儿,免费帮忙炒热度还能省一趣÷阁水军钱。” 商榷心里暗暗有点较真,决定再投一趣÷阁进去,让新导演尽全力去做拍、去做特效,最好比危永春之前的任何一部电影质量都高。 家里厨师做的饭不仅美味还兼顾营养,尤其巧的是也有一道糖醋排骨,商榷尝了一块,发现跟自己做的简直天差地别,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在洛城,他也吃过辛圣一做的菜,严格一点来说,辛圣一的手艺不比厨师差了。 戚缘吃了两碗饭,感觉八分饱才停下,抬眼看商榷:“你干嘛呢?吃不下?” 商榷闷闷道:“我最近对做菜比较感兴趣。” “所以看不上别人做的了是吧?” 商榷:“……我是想让你鼓励鼓励我。” 戚缘把碗筷往边上放,一手托腮,一手朝他勾勾:“靠过来点。” 是想要亲他吗? 商榷心跳加速,依言靠过去,结果戚缘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先是一疼,然后又被她揉耳朵,修长的手指没入头皮,顺着乌黑温顺的头发细细摩挲着,带来说不出的酥麻与颤栗,“加油,我最爱吃的菜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嗯……”商榷胡乱应着,满脑子都是她在自己耳朵、颈后、头发游走的手,两天没见着她了,新婚燕尔就分开,说不想都是假的。“蜜汁鸡腿。” “回答错误。” 商榷脑子瞬间清醒:“怎么会错?” “我最爱吃的菜是戚行云女士做的蜜汁鸡腿。”戚缘笑吟吟地凝视着他,“圣一排在第三,希望有一天,我老公做的能排第二。”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对话,可戚缘语气轻柔,尾音似乎都会拐弯,带着淡淡的沙哑,像陈酿令人陶醉。 商榷不敢直视她那双凤眼,感觉自己要溺毙在这视线里,被她玩着的耳朵发烫厉害,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部在急剧升温。 这场婚姻里占据主导地位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但都认识一年了,结婚也一个多月,商榷还是改不掉脸红耳热的毛病,戚缘就像一块磁铁,看到她就忍不住被吸引。 还是商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暧昧,戚缘率先收回手,商榷却有些意犹未尽,她用指尖点点桌面:“电话。” 看了眼是卫乘风,戚缘毫无兴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记得过来。” 商榷呼吸顿时漏一拍,只顾着看老婆的背影,心不在焉接电话:“喂?” “晚上出来喝酒?” “不了,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小缘回家了。” 那边明显冷了几秒钟,才无语道:“你干嘛啊商榷?你脑子被水冲了吧?之前你新婚蜜月,不出来是应该的,前两天你老婆去拍戏,好家伙你说你怕她突然回家所以走不开不出来,现在她回来了,你还不出?兄弟,你是不是被管得太死了。” 管得太死? 她要是管那才好呢。 商榷默默地想着,“我又不想借酒浇愁,喝什么酒?容易误事。” 自打婚前喝高了给戚缘打电话差点暴露之后,商榷再不敢喝多,怕旧事重演,下一回可不一定有上回的好运气。 “戚缘呢?你叫她接电话。” 商榷:“是我自己不想出去,你找小缘麻烦干嘛?” “重色轻友!” 卫乘风气得把电话挂了,对段浦河说:“老商疯了,真的,他已经完全把他初恋给忘了,被那狐狸精迷得连兄弟都不要了。” 段浦河想了想,居然很能理解商榷:“其实吧,我也就是没老婆。” 卫乘风:? “有老婆谁跟你这种男人凑一堆喝酒啊。”段浦河说,“算了,搞得我也想结婚了,我妈上回说让我去相亲,我还不想去,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再给我安排上。” 卫乘风:?? “告辞。” 卫乘风:??? 一个被女人管得死死的,一个想找个女人管,卫乘风觉得这俩都疯了。 戚缘洗完澡出来,商榷主动给她吹头发,发现她身上有好几处淤青,因为皮肤白,看着特别明显,“拍戏时弄的?” “没事,不疼。” 说是这么说,商榷还是心疼的要命,吹完头发去找药给她抹,戚缘坐在床上,腿搭在商榷怀里,他用棉签给她涂药水,说:“该用替身就用替身,危险的戏别自己上。” “一共就五分钟的戏,不到五句台词,替身打四分半,我露三十秒的脸?” 商榷:“那也不能这么拼。” “真没事,我小时候还从三楼往下跳呢。” 商榷心脏漏了一拍,紧张的无法呼吸:“你说什么?!” “别激动,这不是好好的吗?” 戚缘想起小时候就想笑,“我妈送我去练散打,我寻思着光会拳脚不会轻功能行吗?老师又不教,当时我觉得我能飞,真的,不骗你,我就从三楼往下跳,正好二楼有个奶奶晒被子,砸被子上摔下去了,才知道我原来不会飞。” 得知世界上根本没有飞檐走壁的轻功后,小小缘哭得好大声,后来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亲妈一顿揍,哭得就更大声了。 商榷无言以对:“……你真够皮的。” “我妈惯的啊,有什么办法?我在学校跟人打架,甭管是不是我的错,我妈二话不说就站我这边跟人吵,她吵架可厉害了,从来没输过。” 她甚少露出这种柔软的神情,大概只有想到过世的妈妈才会如此,商榷不由得软化下来,轻声说:“我虽然不会吵架,但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戚缘笑得肩膀抖动:“那我要是揍卫乘风,你帮谁?” 商榷想了想,“你是我老婆,但乘风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揍……我闭眼吧。” 戚缘这下笑得快要抽搐,商榷见她笑靥如花,真是令人心动,忍不住凑上前想吻她,被戚缘抬手挡住,他立刻说:“我洗漱过了。” 然后声音放轻,带点试探:“今晚让我留下来吧?” 两人从结婚后才开始共住一个屋檐下,生活习惯没有太大差异,不过戚缘喜欢一个人睡,她有点受不了旁边还有另外一人,新婚那两天已经是忍到极限了。 所以在协商下,两人卧室打通,但有道门隔着,虽然商榷一直想赖在她床上过夜,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成功过。 “不行,你呼吸很重,偶尔还会打呼噜,会干扰到我睡觉。” 商榷失望:“我看过医生了,医生说我很健康。” “那当然,不健康我也不能跟你结婚不是?”戚缘立场坚定,“不行就是不行。” 商榷拿她没有办法,毕竟他老婆睡觉很安静,呼吸轻也不打呼,两米二的大床戚缘一个人翻滚多快乐?床上可以有软绵绵的抱枕,但决不能有硬邦邦的男人。 哦,她这个至少还是硬的,大部分男人只能是油的。 跟老婆在一起的时间就是过得这么快,商榷都没怎么觉着,两天嗖的一下就没了,她又要走了。 看着戚缘那快乐的表情,商榷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戚缘扭头看他:“你说呢?我可是去工作啊,要不是柯耀祖那牲口搞我,我早红了,还浪费这时间呢?” 商榷继续闷闷不乐:“记得给我打电话。” 戚缘:“看情况吧。” 气得商榷脸都黑了,但又能怎么办呢?戚缘气人都拿捏的恰到好处,临走前还亲了他一下:“行了别跟我怄气了,这回说不定几个月见不着面呢。” 毕竟不是去当女N号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女一,商榷忍不住又担心:“要是有人给你委屈受,别忍着,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戚缘心想这还用说?不然要他干什么呢? 一见面萨莉就抓着戚缘去量体重,别看戚缘吃得多,她动的更多,所以体重维持的非常好,没有丝毫浮动,害得原本想批评她的萨莉话都到了嘴边愣是一个字没能说出来。 春柏很羡慕:“小缘为什么不胖啊,我要是也能瘦下来就好了。” 戚缘看了一眼:“你这也叫胖?” “这还不胖吗?” 戚缘说:“当然不胖,胖怎么了,胖你也没光着上身到处窜。” 春柏真的不胖,但女人总是会觉得自己胖,容易焦虑,总想着减肥,戚缘觉得很不好。 上了车,葛娟跟戚缘打了招呼,然后把行李箱什么的放上来,戚缘的团队有四辆车,一辆房车一辆加长保姆车还有两辆轿车,像是这次要去比较远的地方拍,就开房车,舒服又方便,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带资进组,那她干嘛还要装朴素? 哪个凤凰男娶了白富美还穿五十块钱三件的路边摊?那不可着劲儿吸血?也就是戚缘没有兄弟姐妹,不然至少得一人吸出一套房子一辆车外加古董首饰若干,然后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加入公司,表面上是为岳丈一家效力实则是想侵吞人家家产再吃绝户,钱跟权到手了再把老婆一脚踢开重找第二春,剧本戚缘都写好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可耻,一点都不愧疚。 萨莉问她:“这回可没威风给你耍了,进组就开拍,你剧本看了吗?台词背了吗?” 戚缘要是就想玩票,她肯定不会这么督促,但戚缘明显是想当个好演员的,萨莉怕她被一时的繁花簇锦迷昏了头,眼前大好机会不知道抓,那多可惜啊! “背下来了,我虽然不算是过目不忘,但看个两三遍就能记下。” 萨莉不信,找了张广告单:“给你两分钟,背给我听听。” 春柏小梅一边收拾一边看热闹,戚缘嘶了一声:“你不信我?” “你背了我不就信了?” 太后决心不能让自己被看遍,迅速把那张广告单看了一遍,是一家翻新装修后重新开业的火锅店,她连两分钟都没用,上头不过两三百个字,大概就是介绍重开后的充值返利活动跟抽奖机制。 把广告单塞还给萨莉,戚缘张嘴就来:“为了回馈新老顾客,本店将于八月十四号正式重开,届时欢迎新老顾客前来品尝……” 萨莉惊了:“真的假的?” 戚缘翘着二郎腿,“骗你干什么,真背下来了,不仅把我自己的背了,整个剧本我都能背。” 她虽然挺懒,常常敷衍别人,但对于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很认真的,不过也不能怪萨莉,毕竟认识还不算久,再聊得来,对彼此的了解也停留在表面。 “我的优点可多了,你慢慢发掘,不着急。” 萨莉正想夸她,结果戚缘自己夸上了,她忍不住笑起来:“行啊戚缘,有点东西啊,那你表演课还上不?” “上啊,你给我安排好啦?” 她不是科班出身,对演戏的全部理解都来源于天赋与热爱,所以未经雕琢、灵气十足,完全没有格式化的皱眉瞪眼噘嘴三件套。她演乌瑞霜的时候萨莉觉得很绝,但那会儿她感觉戚缘本身就挺贴合乌瑞霜,有点像自己演自己,所以演得就好。 乌瑞霜是回忆里的角色,严格说起来连女N号都算不上,戏份少,台词也少,所以不容易出错,但戚缘这是第一回正儿八经挑大梁演女一号,戏份台词和乌瑞霜比压根不是一个档次,怕她拿捏不住。 萨莉希望戚缘能一炮而红,但很遗憾的是,像戚缘这种长相,如果她在刚出道时无法拿出具有说服力,证明她的实力比美貌更强劲,那么之后想再摘掉“花瓶”这个头衔,将难于登天。 美貌的确是能让她走捷径,却也会严重拖后腿。 第 20 章【VIP】 第 20 章 这个剧本也是戚缘自己挑的,商榷拿来的剧本里,除却《青麓》外她还挑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她现在要进组的《不存在的犯人》。 导演叫边城,比危永春小不了几岁,但口碑跟水品那安全不在一个档次,《不存在的犯人》完全是由华瑞投资的项目,只有几个零星的小投资商,所以戚缘拿女一谁反对都不好使,边城不乐意也没办法——华瑞人傻钱多啊,不像其他投资商,总觉得砸了钱就能在剧组指手画脚,有的简直跟选妃一样往剧组逛,看到漂亮女演员便动手动脚,华瑞全权交给导演,除了要求女一号的演员用华瑞的艺人,其他任由边城发挥,所以边城心里挺矛盾的。 他还没见过戚缘,这一见,先是对戚缘的外形惊艳,然后看到她的身高,顿时绝望,这比他都高! 边城是个小个子,大约一七三到一七五,他看着戚缘,感觉头很疼,这跟他要的演员完全是两种风格! 演技什么的先不说,首先外貌都不契合,这怎么拍? 华瑞是大方,可也给边城出了个大难题。 《不存在的犯人》是一部以老警察视角进行推理侦破的悬疑电影,饰演男一号的是四十二岁的男演员胡修为,他演这种老练沧桑的正义主角简直就是信手拈来,电影主要讲述的是一起发生在小镇上的灭门惨案,负责这个案子的老警察抽丝剥茧查明真相,而戚缘要演的,则是这场灭门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 被灭门的这家人姓王,很普通的姓,在这么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镇上却发生了这样一起惨案,王家一家五口,只有十七岁的王小妹活了下来,她的父母、哥哥、弟弟,全都被杀了。 边城看着戚缘,犯愁啊! 他想要一个身材娇小、容貌清秀、气质清纯的女演员,年纪还不能太大,最好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华瑞的这位太后…… 太后空降《青麓》把导演都给踹了的丰功伟绩业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边城还指望着华瑞继续投钱,可不敢得罪太后。 边城不仅是导演,同时也是编剧,他很愁,这戚缘除了年纪不太大,相比较而言挺符合王小妹的人设以外……她跟这个角色南辕北辙一点不沾边! 身高? 边城原本想着是要一六零,戚缘一七八,他想要容貌清纯小白花,这家伙却是朵霸王花,气质就更别说了,感觉太后往那一坐就等人甩袖子上去喊老佛爷呢! “怎么了,我有哪里不对吗?” 戚缘觉得边城的眼神怪怪的,就问了这么一句。 边城嘴角一抽:“没,没有。” 他愁的蹲在场地抽烟,戚缘不知道他在矫情啥,但边城跟危永春那老油物不一样,他算是认真搞艺术的电影人,戚缘态度是很好的:“边导,你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跟我说说?” 边城总觉得自己要是实话实说,说不定也从剧组被撵走了,可细看,戚缘又笑眯眯的感觉挺好相处,他思考片刻,决定跟她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是这样的啊,我不是说你不好,而是……你看过剧本没?” 戚缘给他的感觉就像完全没看剧本,只因为是女一号所以就要演。 “看完了。” “那你觉不觉得,你跟这个角色,其实不太搭啊?” “怎么说呢?” “你看啊,王小妹她是个十七岁的女孩,首先,你太高了,其次,你的长相气质……大美女,绝对的大美女!” 戚缘被他整乐了,这是拿她当洪水猛兽不成?“边导,没事,你直说吧,你别看我这样,我这人脾气很好的。” 边城咬咬牙:“我觉得你没法演王小妹!” 戚缘扬眉:“哦?这么确定?那我要是非演不可呢?” “那就等着票房扑街被群嘲吧。” 边城破罐子破摔直接说了,说完心砰砰跳,乞求着华瑞不要撤资。 见戚缘没有生气,他又赶紧挽回,苦口婆心:“我真不是觉得你不好,就是不合适啊,你说这演员演一个角色,她首先她得外貌契合是不是?你这种明艳的大美女,演这种小镇女孩,这不搭调啊!而且王小妹也不打扮,美不起来,角色也比较复杂,不吸粉,你说你何苦呢?” 戚缘看着他,感叹:“你好像是真的不想让我演。” 她也不跟边城废话:“行不行我嘴上说肯定没用,咱们试一次不就成了吗?就演案发现场王小妹被警察发现那场戏,你看行吗?” “在这儿?”边城一愣,“不用准备?” 他还想再问问戚缘,却发现她已经抱住了双腿蹲了下去,再抬起头时,眼神完全变了。 刚见到她的时候边城就感到惊艳,他相信华瑞能这样砸资源,要么是因为这人有背景,要么就是真有潜力,靠脸吃饭太简单了,别说是进娱乐圈,随便拍点短视频都能红,大美女想当网红真的不难,粉丝上来了开个直播收礼物,躺着赚钱。 戚缘气场很强,尤其是那双凤眼,天生自带凌厉,将她的容貌中和出了清凌凌的英气,但这双给人很强压迫感的眼睛,现在却充斥着惊恐、畏惧、还有绝望。 眼泪甚至无措地在眼眶中打转却没有落下。 王小妹醒来后发现全家人都死在血泊中,爸妈兄弟没有一个活口,到处都是血,她身上也全是血,就好像凶手杀完人,又拥抱了她,她本来胆子就小,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内向,老警察走访过邻居,听说她非常乖巧,因为成绩不好高中辍学,在家里勤快又听话。 所以这样一个女孩被吓傻了的时候,是不会大喊大叫抓狂的,她甚至吓得做不出表情,只眼睛有戏。 边城的眼慢慢瞪大,他先是惊奇、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捡到宝一般,又是笑又是想克制,表情差点扭曲:“你、你、你这——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戚缘抬手抹去眼泪,“我大学读的应用经济学。” 边城先是奇怪,然后也不意外:“对对对,科班出身的没你这灵气,不一般、不一般啊!” “那我现在能演了吗?” “能!” 边导他斩钉截铁,对戚缘的态度都不一样了,众人就看着他之前还愁眉苦脸,突然便喜笑颜开,这脸变得比太后都快,搞不懂。 胡修为也已经进组,当了这么多年演员,谁都不会傻的当面跟有背景的人过不去,所以胡修为还是主动跟戚缘打的招呼,大家相安无事自然再好不过。 《不存在的犯人》里,王小妹是不折不扣的女一号,她的戏份严格说起来比不上身为男一号的胡修为,但论起复杂程度,老警察却不如她。 经过侧写与尸检,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杀人凶手是个男人,身高不高,但力气很大,所以在用锤子敲碎王家男主人的脑壳后,还能将他拖到地上,又将他衣服扒光,再把同样被敲碎脑壳扒光衣服的女主人放到男主人的身上,当然,哥哥弟弟也没有逃过。 凶手的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并且在死后还侮辱尸体,这说明他对王家有着很深的仇恨,极有可能是仇杀——那么为什么要放过王小妹?难道王小妹不是王家人?或者说,他对王小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吗? 就这样,老警察一点一点探究着案件过程,然而结果却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电影名字叫《不存在的犯人》,这就说明,凶手肯定不是常理推断的那样。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老警察的追查令凶手感到了不安,尤其是老警察几次三番靠近王小妹,似乎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信息,这激怒了凶手—— 当真相被揭露,那是没有人想要面对的现实。 凶手不是别人,正是王小妹。 严格一点来说,是她,也不是她。 从老警察走访邻居可以得知,王小妹是个很乖的姑娘,但同时,老警察也从中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蛛丝马迹,比如这么热的天,王小妹还穿着长袖长裤,她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尤其是在老警察接近她的时候——一开始老警察以为她是内向,直到他看见女警察跟她说话,她那逐渐放松的模样。 王家对外宣称是女儿不想读书所以辍学,其实并不是,王小妹是因为怀孕了,肚子变大,才不得不离开学校被关在家里。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亲生父亲的。 王家重男轻女非常严重,作为在哥哥和弟弟之间出生的女孩,从王小妹的名字就该知道她的父母对她多么不看重,而她那人面兽心的父亲更是为她带来了恐怖的经历,每个夜晚,她都反锁房门蜷缩在墙角发抖,不敢出声不敢动,直到父亲走进来,再餍足的走出去。 对此,母亲选择了沉默,时间一长,不仅没有保护她,反而因为她抢走了父亲的“爱”而对她产生了嫉妒。 发现了这件事的哥哥同样漠视了她的痛苦,甚至于哥哥还想效法爸爸,也来一场动人的“骨科”,六岁的弟弟会指着浑身青紫狼狈不堪的姐姐笑话她像一只猴子。 母亲的话总是回荡在耳边:“谁让你是个赔钱货呢?” 父亲也总是说:“老子养你这么大,给老子爽爽怎么了?你不该孝顺我吗?” 哥哥伪善地叹气:“谁让你是个女孩呢?” 弟弟哈哈大笑:“她好像一只猴子啊!” 为什么呢? 王小妹不大懂,她想,大概是因为她不是儿子吧。 如果她是儿子,爸爸就不会欺负她,妈妈也不会讨厌她,她能上桌子吃饭,吃饭的时候可以多夹一块肉,如果她是儿子就好了,为什么她不是儿子呀! 为什么呀! 于是在这具身体里,由于主人强烈的想法与愿望,她在睡着之后,会变成“儿子”,她的身体里出现了一个男人,那是王小妹幻想中的自己,她厌恶身为女儿的自己,她像母亲讨厌她一样讨厌自己,恨不得身为女孩的自己死去,从此以后都让作为儿子的王小妹活下去。 促使另一个“王小妹”动手杀人的正是王小妹的怀孕,她生下了一个怪物,王父怕被人发觉,让王母帮她接生,随后用铁锨拍死了怪物,埋在家里院子的墙角。 再这样下去会受到更多伤害的,她想起弟弟平时称呼自己为“猴子”,她生下来的那个小怪物,也好像一只猴子,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像猴子一样,被爸爸用铁锨拍死,再埋下去。 潜意识中身为儿子的“王小妹”在黑暗的夜晚爬起来,拿起了铁锤。 直到双手被戴上手铐,王小妹还是一脸茫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跟自己和颜悦色说话的警察,今天就要把自己抓起来。 那双懵懂又温顺的眼睛看得老警察心头一阵剧痛,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然而当王小妹被带走时,剧本上写到,镜头将会俯拍,给她的半张脸一个侧写,那时候,要求演员露出微笑。 《不存在的犯人》,其实电影片名就已经剧透了凶手,整部电影出场的人物非常有限,但却讲述了一个精彩且完整的故事,戚缘第一次看的时候就觉得很有趣,她想演。 别人认为她是带资进组,确实也是,毕竟背景设定是在十几年前,当时的科学技术远不如现在发达,大街小巷也没有到处都是的摄像头,因此才更需要主角的思考与推理。 所以别看人物不多,但投资还是不少,当然,没法跟《青麓》那种需要特效的大制作比。 边城对戚缘非常满意,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演员了,要说之前他看戚缘哪哪儿不合适,那么现在就是哪哪儿都合适,为此他还把王小妹的人设改了,不再是容貌清秀的一米六女孩,而是眉眼如画的高个姑娘,外表和本性的极大反差,以及身体里的另一个恐怖人格,共同造就了这个角色。 30-40 第 31 章 穆影月必然是不会回应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管别人说什么,但当这些人一边说一边向他靠近,这令他感觉非常焦躁,低着头便要绕开。 为首的男人就伸手拦他:“别走呀,聊聊啊!” 他的容貌偏秀气,哪怕只露出了半张脸,也只会叫人心痒难耐,想看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另一个直接想拽掉穆影月的口罩,几个人几乎将他围成一圈,逼的穆影月仓皇后退,他一声不吭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像是学校里那些轻声细语不说脏话很爱干净“像女孩”的男生,自诩阳刚十足的男人们最喜欢欺负他们,明面上说是看不惯“娘炮”,实际上不过是从“像女孩”的男生身上寻找践踏女人的快|感。 穆影月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有点恍惚,仿佛噩梦再临,又回到十多年前自己被绑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手,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却咬死一言不发,绑架犯很讨厌他哭,会用烟头烫他,用刀子割破他的舌头跟嘴唇。 “把手拿开。” 穆影月猛地抬起头,透过这几个男人看见了戚缘。 她穿着针织毛衣黑色长裤,搭配短靴展现出她修长有力的双腿,一头长发顺滑地披散在身后,伴随着这句话,她撸掉手腕上的发圈,随意把长发绑了起来,跺了跺右脚,“听不懂人话吗?” 比起漂亮男人,他们当然更喜欢真正的女人,尤其是戚缘这样狂,为首的男人跟弟兄几个互看一眼,哈哈乐起来:“行啊,你把你口罩摘了,让我们看看是不是美女,是美女的话就再陪哥几个喝一杯,不是的话那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 戚缘歪了歪头,“哦?” 她嘲讽地看着这几个还没有她高的男人,她的靴子也就三厘米低跟,真不知道这种劣质基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金针菇什么时候成精会说话了?” 男人一听这个词就跳脚,穆影月紧张地看着戚缘,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让她别管,赶紧走。 哪怕离开后马上报警也行。 其实周围人还是挺多的,戚缘喊一声就能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可她没喊,毕竟她现在也是上过热搜的人了,被人发现自己聚众斗殴多不好。 戚缘起小练散打,直到现在也还维持着很大的运动量,这几个二十来岁浑身肉却松垮不已的矮个男人加起来都不够她打的,而且她直接针对下面那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二两的肉,基本是一脚一个,宛如天神下凡,在穆影月眼中像是恶魔一般的人,在她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抬脚朝穆影月走去,“一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手,很敷衍地道歉:“不好意思,没看见。” 说完直接踩着对方的手走过去,把穆影月从墙角拉了起来,“有什么好怕的?你越怕,他们越是欺负你。” 柔弱跟胆小没有错,欺凌柔弱与胆小的人才有错,可一味的柔弱胆小下去,坏人不会因为你不反抗就放过你,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穆影月呆呆地看着她,所在的这个角落灯光很暗,他突然就忘记了自己来见她是为了什么,只知道眼神无法从她脸上挪开——好像她救下的不止是他,还有那个充满恐惧遍体鳞伤蜷缩在墙角的五岁小孩。 他曾经无数次渴望能有人推开那扇门来救他,但从来没有,因为被绑架产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连爸爸都放弃了他,他像个怪物,每日游荡在大房子里,腐朽地等待着死亡。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一些薄薄的茧子,不是那样细嫩,可穆影月却不由自主地用力反握,戚缘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飞起一脚把踉跄爬起来想跑的一个男人踹倒,又问为首那个男人:“走啊,陪我喝一杯?” 没等男人回答,她眨了眨眼睛:“哦,不好意思,你不是帅哥,恐怕没资格喝我的酒。” 说完,她对穆影月道:“去。” 青年茫然地看着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干净又天真,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去打他们。” 穆影月呼吸顿时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往地上那几个人看,不知道她力气到底多大,这几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裆连哼唧声都几不可闻,但是……让他去打他们? 戚缘左右看看,发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竖着一根废弃拖把,她牵着穆影月走过去,抽出拖把交给他:“别跟我说你不敢,那我可要揍你了。” 穆影月紧紧抓着拖把,这拖把却又破又脏,但很爱干净的穆影月却没有丢开,戚缘松开了手,朝他昂头示意:“去。” 青年紧张地呼吸都不稳当,他每往前走一步就回头看戚缘一眼,她站在原地单手插兜,凤眼威严,给穆影月一种如果他不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她会转头就走的感觉。 他不想让她走。 所以他拿着拖把,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戚缘:…… 她也不为难穆影月:“行了,走吧。” 穆影月立刻丢掉拖把快步走到她身边,非常听话,戚缘感觉他好像突然变成一只小雏鸟,把第一眼看见的人当作救世主。 她拿出手机,顺便告诉他:“要回消息知道吗?就算不回消息,等人的时候你也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 他的腿好像都在打颤,戚缘把他带到人比较少的广场边缘,找了张没人的长椅,自己先坐下,再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穆影月乖乖坐到她身边,戚缘问他:“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好一会,他才嗯了一声,仍然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敢看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然后戚缘就不说话了,穆影月还在等她开口,结果左等右等等不来,他渐渐开始焦急,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得抓紧了裤子,过了几秒钟松开,然后再抓住、再松开……从他的肢体动作可以看出来,他真的很不安。 但跟陌生人相处时不一样,这份不安来自于戚缘不搭理他所感到的惶恐,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她出现了,恍惚中令穆影月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求生本能会让他下意识去依赖她,而在他的成长生涯中,父亲向来是缺席的。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敢悄悄去看戚缘,发现她正看着他,白净的脸顿时涨红,好在还有口罩做遮挡,只是眨动变快的眼睛还诉说着他的惶惶。 “你说你好像见过我,是在哪里呀?” 戚缘陡然靠近他,令穆影月吓了一跳,身体僵硬的同时,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开,而是呆呆地看着戚缘,“想……不起来。” “该不会是在梦里吧?因为曾经见过我一次,所以念念不忘,加深了印象?” 她靠得太近了,这使得穆影月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大脑满是浆糊无法思考,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戚缘被他逗乐了:“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怕我?我会吃人不成?” 穆影月试探着伸出手,抓住了戚缘的袖口,却不敢看她,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脑子里只有她救他的那一幕。 曾经被他渴望的人是父亲,但对方显然没能回应他的期待,这也让他越来越害怕陌生人,越来越不喜欢跟人说话,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讨厌有人接近自己,他太孤独了。 “你饿不饿?去吃饭吗?” 穆影月这才慢吞吞看向她,又慢吞吞点了下头,不说话。 戚缘已经习惯他这样了,她掏出手机搜了下周围的饭店,预约了一家有包间的私房菜馆,这才从长椅上起身:“走吧?” 这种平时根本没有运动量的人,站了十个小时滴水未进,真不知该说他坚强还是傻。 穆影月已经十多年没有在外面吃饭了,他不信任除了戚缘以外的任何人,态度比起上次商老先生寿宴发生了巨大转变,戚缘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就能让穆影月变得这么听话。 “你出来的事情,家里人知道吗?” 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穆影月的坐姿便是端正而优雅的,看得出穆家对他的教育并不曾缺失,然而一旦有人进来,哪怕只是短暂的上菜,他都会立刻习惯性低头、驼背、缩胸,整个人显得分外紧绷。 对戚缘的问题,他兴许不会开口回答,但一定会点头或是摇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上回戚缘戳他那么多下他都没反应的。 “知道还让你单独出来?” 戚缘感觉很不可思议,放他这种社恐严重到几乎成病的人出门,真不怕他出事? 穆影月仍旧低头,戚缘发现他吃饭只吃自己面前的,如果她给他夹菜,那么无论夹了什么菜他都会吃。 有一道辣子鸡,他吃了一口就开始猛咳,脸咳得通红,愈发显得惹人怜爱,戚缘忍不住笑起来:“自己能不能吃辣都不知道?” 穆影月伸手拿起水杯,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手背上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青筋血管清晰可见,很是好看。 戚缘晚饭只吃八分饱,她发觉穆影月可能是有点强迫症,感觉他早该吃好了,但却一直没停下筷子,像是要把全部菜都吃干净。 被她阻止后还用格外单纯的眼神看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却仿佛有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不让我吃? “晚饭最好还是别吃这么多吧?”她看了眼穆影月的肚子,真奇怪,上回还热的时候看见他,他穿得是薄毛衣加长裤,现在天渐渐冷了,他还是这副穿着,真就不知冷热? 被戚缘一说,穆影月便放下筷子,他跟在戚缘身后,眼巴巴看着她去结账,出了私房菜馆,戚缘叫了辆车,“先送你回去?” 穆影月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两人上了车,司机问地址,他半天不说话,只有戚缘问了他才回答,搞得司机一脸莫名其妙。 穆影月的手机上有不少未接来电,都是管家打来的,出租车不能进去,但地方都到了,穆影月却不下车。 戚缘问他:“你不会是想跟我走吧?被英娥救美打算以身相许?” 见他默默看着自己不说话,戚缘:“……嗯?” 这时她手机响了,是商榷打来的,戚缘推了穆影月一把示意他下车,他不想动,但看到戚缘的表情,还是挪了出去,不远处管家一路小跑过来:“影月少爷!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也不接,发的消息也不回,我都通知梁先生了!” 穆影月沉默不语。 他坐出租回家的消息还是戚缘拿他手机给管家发的,得知他回来管家来接他,看了眼出租车:“影月少爷,是有人送你回来的吗?” 出租车已经调了车头,穆影月紧紧地盯着车子看,根本没工夫回答管家,只在回去的路上,他才缓缓开口:“不告诉,梁叔叔。” 管家愣了下,正想问为什么,却见少爷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不答应都不行。 梁少渠正坐在客厅里频频看表,可能是因为穆影月从前太乖了,连门都不出,所以这一出去连说都不说一声还待到这么晚,令梁少渠很生气,管家小心道:“梁先生,你别吓着影月少爷。” 等管家离开,梁少渠才忍着怒气问:“你今天到哪里去了?” 穆影月一如既往的不回答,梁少渠这种像是对小孩子一样的质问口吻让他很不喜欢,可他温顺惯了,从不会反抗,直到梁少渠批评他说:“不要问你问题你不回答,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坏习惯,你父亲才会对你失望透顶。” “影月,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是董事长唯一的孩子,将来是要继承上光的,你父亲现在身体不好,你还能当多久的小王子?你该走出象牙塔了,不要总是让别人为你操心。” 穆影月静静地听着,不给任何回应,看得梁少渠心累又无奈,“我听管家说,你不让司机跟你,也不肯带保镖,你不怕遇到危险吗?再像小时候那样遇到坏人怎么办?” 不怕。 穆影月心想,已经有人会保护他了,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像天神般出现在他面前,跟冷酷的父亲不一样。 他突然很想弹琴,于是根本没听梁少渠说话,抬腿就往楼上走,梁少渠在背后叫了他好几声都没用。 在这之前,穆影月匮乏的人生里,只有音乐能让他感到平静、。 像是黎明割开漆黑的夜空,地狱也将迎来破晓之时,穆影月完全忘记自己最开始想见戚缘是为了什么,她在他心里已经不再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符号,而是拥有了独立的姓名。 只剩下梁少渠在客厅里,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而在回家路上,商榷又打了一次电话,问戚缘有没有吃晚饭,她往窗外看看,随意回了两句后挂掉电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见戚缘挂了电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戚缘并不想理他,问:“你不说话是不能开车吗?” 司机讪讪,总算是安静了。 商榷知道她打车回来,在小区门口等她,看到出租车停下,上前打开车门:“小缘?” 戚缘冲他点了下头,付了钱下车,司机一边调头一边咋舌,心说这美女真了不得,这俩小区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更别提住得起,脚踏两条船还能这么淡定,现在的女人啊…… “下回别打车了,这么晚了一点都不安全,我去接你。”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进了家门,虽然戚缘在外头吃过,但商榷还是想等她回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很期待跟她一起吃饭,她拍戏不在家,他吃什么都感觉没滋味。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会觉得我眼熟吗?” 商榷先琢磨了下他老婆问这句话的用意,几经思考后斟酌着回答:“像你这样的人,世界上哪里找第二个?当然不觉得眼熟。” ……男人的嘴还真是骗人的鬼,要不是她听到过他婚前那番醉酒言论可能真的要信了。 “换个问法,你见过跟我长得像的人吗?” 商榷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但戚缘语气认真,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才稳住心神,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穆影月跟我说,他好像见过我,我就在想,我跟他怎么会见过呢?怕不是他见过跟我长得像的人,但记不大清楚,所以记错了。” 戚缘单手托腮,“你觉得呢?” “嗯……可能吧。” 商榷心虚,甚至没问这话是穆影月什么时候跟她说的,“说起来,明天我们几点出发比较好?” 他表现的很自然,换成其他人恐怕都要被他给骗过去,戚缘也不多纠缠,“睡醒再说。” “那今晚……” 她赏他个眼神:“允你侍寝。” 商榷忍不住嘴角扬起,握住她的手轻吻,“多谢陛下垂怜。” 第 32 章 商榷想得很简单,就是趁着他老婆现在知名度还没有特别高,两个人多多出门约会。一旦电影上映,他有绝对的信心,她会真正走到人前,成为万众瞩目的那颗星。 所以他可比戚缘积极,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餐,然后隔了戚缘腿长的距离叫她起床,老婆起床气相当严重,他还想多活几十年当个健全人。 戚缘抱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呵欠,瞥了眼站着不敢动的男人:“干嘛呢,我能吃了你?” 商榷立马打蛇随棍上,单腿跪在床上靠近她:“你吃。” 她抬手捏他耳垂,“那我可是要连皮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说不出的磁性,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将调情的氛围上升到极点,商榷感觉自己骨头都要酥了,恨不得立刻躺在她面前,像狗一样摊开肚皮等待主人的抚摸。 她的手又往下摸着他的后颈,时不时没入黑发之中,电流自头皮一路向下,她的手指到哪里,哪里就燃起不可控的烈焰。 商榷恍惚着想,他可能真的要疯了,这种若即若离、亲密却又疏离的爱意令他着迷,令他想更加虔诚臣服,去取悦她、效忠她、追随她。 可惜戚缘是逗他玩,她只有兴致来了才会赏他一个深吻,更多时候浅尝辄止,她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欲望,显然一大早起来,她对这方面没有丝毫想法。 商榷失落地看着她松手掀被,弯腰把她的拖鞋拿起来,戚缘穿了拖鞋,丝质睡裙又薄又透,看得商榷目不转睛。 “我上厕所你也要跟?” 被堵在门口,商榷才发现自己居然跟到了这里,不由得尴尬清清嗓,戚缘嗔他一眼,转身把门关上。 上了小半年烹饪课的商董现如今做饭已是有模有样,豆浆是自己打的,粥也是他起了个大早熬的,咸鸭蛋虽然是从外头买回来的,但切开后直接流油,油条煎饺和葱油饼同样是半成品,味道却不差。 出去玩又不是拍戏,戚缘根本不化妆,高跟鞋更是想都别想,她甚至没穿内衣,天渐渐冷了,傻子才穿内衣,又闷又勒,再好再贵的内衣都不顶用。 准备出门时商榷想起忘记带湿巾,就让戚缘在门口等他,然后他手机响了起来。 “小缘!帮我接一下!” 戚缘手臂上搭着商榷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喂?” “……怎么是你?” 她好整以暇朝墙上一靠,“你打商榷的电话问怎么是我,不觉得奇怪吗?” 卫乘风哼了一声:“商榷人呢?让他接电话。” “他啊,他回房找湿巾去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卫乘风:…… 他没听错吧?她说老商干嘛去了?找,湿,巾?! “我跟老段今天打算去马场,让他一起来啊,当然了,你要来也行。” 戚缘懒懒地说:“那他没空,他今天要跟我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街花钱。” 卫乘风:…… 有没有搞错?这种只有女人会喜欢干的事情,老商也要去?他无语地对戚缘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作,知不知道男人都喜欢体贴懂事不作妖的,不就是买买买吗?你自己又不是没钱,干嘛非要商榷陪。” 戚缘点开免提,朝走近的商榷挑了下眉:“那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作,商榷都没说什么,你搁这儿着急呢?” “你逛街哪天不能逛啊非要挑今天?你把手机给商榷,我来跟他说。” 商榷沉声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是我想出门,小缘本来想在家里睡觉,你误会了。” 卫乘风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完蛋,最不可能恋爱脑的人现在成了情种,当年他跟初恋也没见这么黏糊,这不得不让卫乘风怀疑,老商是不是已经被狐狸精勾走了? 狐狸精从来不掺和男人之间的战争,更不会在兄弟阋墙时上去当和事老普救众生,她把手机递给商榷,然后抬手搭在他肩头,又吻了吻他的脸颊,商榷便被迷得不知今夕何年,根本不想跟发小多说话,只想赶紧挂电话跟老婆共享二人世界。 所以他非常敷衍:“我已经到车上了,马上要用导航还要开车,不跟你多说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卫乘风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已传来一片忙音,他呆了几秒钟,努力把自己代入商榷,试图揣测他兄弟为何如此色令智昏,然后他发现如果换成他,好像……好像挺能理解的哈。 戚缘:“已经到车上了啊?” 明明就还没换鞋没出客厅,他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不这么说他肯定还有好多废话。”商榷求生欲极强地解释,“但我是不会对你说谎的。” “真的吗?” 戚缘问话的时候喜欢靠得很近,被她的眼睛盯着,再狡猾的豺狼都无所遁形,但她似乎只是吓唬吓唬商榷,在他露馅之前便已经站好,“走吧。” 商榷是绝不敢跟她说自己有个初恋白月光的,他现在想起对方的次数越来越少,很多时候跟戚缘在一起,他压根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念念不忘的初恋,如果说戚缘跟初恋在他心里是一方天平,那么孰轻孰重,早已摆在明面上,只是商榷自己没有意识到。 没有人能够拒绝戚缘,所有人在她面前都会失去色彩,只有和她相遇后的人生才充满愉悦。 两人都是大高个,并肩而走格外显眼,逛街的时候戚缘买了个毛茸茸的白色兔尾巴,直到次日早上他出门上班,才知道她买这个干什么。 “等一下!” 商榷做好了早餐,留好了纸条正准备走,突然听见老婆喊他,一回头,戚缘穿着他的衬衫站在楼梯口,他比她高十公分,衬衫也就到戚缘腿根,行走间若隐若现,看得商榷喉结微动。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别在身后的手吸引,“藏什么呢?” 戚缘笑吟吟地看他:“今天一整天都要在公司度过,看不到我,不会想我吗?” “当然会想你。” “我不信。” 商榷好脾气道:“那你要怎样才会信?” 她笑弯了一双凤眼,衬得那颗小小泪痣无比动人,然后商榷面前出现一颗白生生毛茸茸的东西,正是昨天晚上戚缘买的那个兔尾巴。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戚缘朝他伸开双臂,他下意识以为她要抱——不由得受宠若惊,因为戚缘很少像小女生一样撒娇,结果她根本不是要抱他,而是贴着他的胸膛,手在他的皮带上不知道干什么。 商榷搂着她的腰:“干什么呢?” “好了。” 下一秒他就被推开,戚缘手上的兔尾巴消失不见,商榷伸手到腰后一摸,臀部上方的皮带上,正夹着一颗毛茸茸兔尾巴。 “你把这个带上我就信。”戚缘靠到栏杆上,似笑非笑看着他,“会很担心被人发现吧?只要想到自己身上带着这个,是不是就会想起我?” 商榷:…… 他薄唇微动,想要拒绝,戚缘朝他勾勾手指,他不由得向她靠近,被她抬手搂住脖子热吻,而后便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出门时商榷感觉自己都不大会走路了,每当别人多看他一眼,他都忍不住去想,该不会……是被看见了吧? 西装的长度在正常走动时刚好将兔尾巴遮住,但隐约能看见微微鼓起一点的布料,他想,要不……偷偷摘下来,等回家前再系上? 结果刚动了心思,戚缘就打来了视频电话,第一句就是问:“你没有不乖吧?” 商董被说中了心思,但好在他只是意动没有行动,因此回答的铿锵有力:“没有。” “到公司了吗?” “嗯,刚进电梯。” 说着他还调转摄像头,给她看他真的正在电梯里。 “好。” 商榷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把自己这边画面调到最小,这样就可以清楚看见她在干什么了。 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坐在了梳妆台前,商榷问她:“要去哪里吗?” “嗯……圣一带学生来录节目,我去跟他们吃个午饭。” “什么?” 商榷立马坐不住,他先是脱口而出,然后发觉自己太过激动,轻咳一声,“怎么这么突然?” “这有什么突然的。”戚缘说,“最近那个《华夏诗词》不是挺火的吗,洛城一中有两个学生从海选里一路赢到现在,他跟学校另外一个老师一起来的,就约我中午一起吃饭。” 商榷:“……我也去。” 戚缘看了眼手机,“什么意思啊,把我看得这么紧,是不信任我?” “我是不信任他。” 戚缘干脆拒绝:“不带你去。” 商榷抿着唇,却也不敢在戚缘跟前耍脾气,只说:“那你记得跟我视频。” “那就不一定了,得看你听不听我的话。” 不过她很快又说,“下午你来接我?他还要带学生所以就只是吃个饭再逛逛。” 商榷答应得很快,他这会儿就又满足了,戚缘挂掉视频他还依依不舍,在出电梯时,他已不再觉得臀部上方的兔尾巴羞耻又难堪,反倒有一种隐秘的窃喜。 一个上午商董都心神不宁,总是忍不住去想,她十点多出的门,吃个饭顶多两小时吧,是不是该去接她了? 然后发消息问她吃完了没有,搞得戚缘把他设成消息免打扰。 辛圣一原本是想跟戚缘单独吃饭,可戚缘却让他把同事学生都带上,两个学生都是女孩,十六岁的年纪,另外一个同事也是女老师,戚缘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等她了。 “我来晚了吗?” 辛圣一摇头:“是我们提前到了。” 他手里提着给戚缘带的洛城特产,都是首都本地没有卖的,网上买还得快递个三两天,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有看到戚缘时陡然发亮的眼睛表明他的欢喜。 “姐姐你好高、好漂亮啊!” 戚缘低头看了眼小姑娘,抬手就撸人家毛茸茸的脑袋,“你也很漂亮,比赛加油。” “嗯嗯!” 双方打过招呼,戚缘带他们在附近逛了逛,女老师工作有几年了,时常网上冲浪,认出戚缘,激动地提出合影请求。 洛城靠海,海鲜很便宜,戚缘就带他们去吃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菜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时髦婆婆,祖上据说做过御厨,每天就接十桌,还得提前预约,二进院古色古香,看得姓赵的女老师心里直打鼓。 这得花不少钱吧? “小缘来啦?” “阿婆,我跟你定的桌你没忘记吧?” “忘不掉,你的事儿,我能忘吗?” 老菜馆的杜婆婆笑盈盈的,招呼他们进去坐,辛圣一跟在戚缘身后,问她:“你认识老板吗?” “认识,阿婆人很好。” 虽然都快七十了,但颠大勺那还是虎虎生威,胳膊上甚至有肌肉,绑着名牌发带还戴机械表,酷得一塌糊涂。 一共就五个人吃,把杜婆婆的拿手菜都点了一遍,辛圣一尝了一口便惊为天人,迫不及待地去找阿婆取经,杜婆婆锅里炖着鸡,笑话他:“干什么,想学我老太婆的家传手艺?” 他连忙解释:“不,我只是想知道您那道蜜汁鸡腿是怎么做的,我也做了很多年,可跟您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杜婆婆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咋,学了要做给小缘吃?” 辛圣一耳根微红,“也不是,就是,就是自己喜欢做菜,您小点声,别被我同事跟学生听到了,对小缘不好。” 她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人,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对辛圣一来说没什么,可对戚缘来说不算好事。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洛城等她回来,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她做一些事,这就够了。 杜婆婆啧了一声,“怎么会有这么俊又这么讨人喜欢的姑娘呢?” 辛圣一忍不住笑起来,点头:“是。” “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辛圣一:…… 杜婆婆拿着锅铲指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辛圣一轻咳,“没有。” 过了几秒钟,忍不住强调:“小缘是独一无二的。” 杜婆婆哼了一声,指点了他两句,听得辛圣一连连点头,还掏出手机做趣÷阁记,等他问完了被阿婆赶出去再回到包厢,两大两小四个女人已经完全打成一片,搞了半天,辛圣一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 这顿饭不便宜,戚缘请的客,分开的时候两个小姑娘简直要哭出声,“小缘姐姐,等你演的电影上映了,我们一定会去看的!” 戚缘说:“要是你们俩能挺进决赛,我看看能不能去现场当个嘉宾。” “真的吗!” “真的。”戚缘点头,“没看到网上都说我是资源咖吗?资源咖无所不能。” 辛圣一:…… 他们要搭地铁回去,原本戚缘是让商榷五点来接她,结果这人愣是提前了一个小时,赵老师带着两个学生去附近超市买东西,剩下辛圣一有很多话想跟戚缘说,但最终一句也没说出口。 “你瞒着我干什么了?” 他有点心虚,“我什么也没干。” 戚缘微微眯起眼,“真的吗?” 好吧,从小到大他都没法对她撒谎,“就……从你说要来首都当演员的那天起,我……养了几个号。” 他平时也是上网的,各种娱乐圈新闻也好、社会新闻也罢,总有数不清的营销号在带节奏,关键他们还真的带得动,网上那么多不用脑子思考的人,等小缘当了明星,肯定会有很多人被牵着鼻子走,所以辛圣一就想着,也许自己也可以试着养几个号用。 他大学虽然读的数学,但本身对计算机跟互联网很有兴趣。 戚缘就觉得奇怪呢,她跟辛圣一虽然没怎么见面,但隔三岔五都会联系,他问她工作怎么样,她随口说了危永春,隔没多久危永春就被扒的裤衩都不剩,她又没让萨莉动,那个四百多万粉的营销号虽然看似客观,其实字里行间都在给她洗白,而且造词遣句什么的,戚缘太熟悉了。 眼前这家伙曾经给她写过上千封情书,当她看不出来? “你是教数学的,带队老师怎么成你了?” 辛圣一又心虚又尴尬,低着头不敢看她,“我自愿来的……我自费,不花学校钱。” 说完,他连忙补充解释:“两个学生都是女孩,赵老师也是女人,不安全,本来学校就打算再找个男老师跟的。” 还不如不解释,越解释越显得他刻意。 他从来都不想小缘因为自己感到困扰,所以能不给她添麻烦就尽量自己解决。辛圣一坚信,商榷只是她小缘短暂的情人,只要他愿意等,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繁华,她早晚都会回家。 “你手头还有钱吗?” 辛圣一连忙回答:“有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说是这么说,戚缘还是给他转了五十万,他有点不高兴,但想到是小缘给自己的钱,立刻又开心起来。 商榷肯定没有。 “好好养。”戚缘抬手拍拍他的肩,“我的工作室估摸着十一月底开,你应该很愿意给我当员工吧?” “我不要工资。” 辛圣一立刻道。 戚缘被他逗乐了,正想说点什么,不远处一直在车里等的商榷终于忍无可忍——他们还要聊多久? 虽然全程没有肢体接触,可姓辛的居然被他老婆拍了肩膀! 第 33 章 “小缘!” 商榷人未到,声先至,他带着礼貌的微笑走近,辛圣一见状,也露出笑容,明明都在笑,空气中却像是有小型闪电噼里啪啦炸开。 都是长身玉立的美男子,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在戚缘看来真是太顺眼了。 “辛先生也在啊,我还以为吃过午饭,辛先生就要回去忙了,怎么,不用带学生了吗?” 辛圣一同样礼貌回应:“还是有点空闲的,商先生才是,这么早就到,是翘班了吗?” 商榷淡定:“毕竟是老板,虽说公司的制度需要遵守,但制度,不还是我定的吗?” “小缘可千万别学。”辛圣一目光温和地看向戚缘,“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经常起不来,得我叫你才行,现在我不在你身边,你的闹钟叫得醒你吗?” “辛先生这就不知道了吧。”仗着自己是正室的身份,商榷主动去握戚缘的手,“我们小缘拍的戏基本上华瑞都有投资,她想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不需要再像上学时那样了,一大早的让她起床,我可舍不得。” 辛圣一笑着说:“说得也是,毕竟小缘的起床气很严重,不过商先生也别让小缘太辛苦,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好胜心又强,不容许自己拿第二名,商先生还是多多了解她一下比较好。” 说着,他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跟小缘从小一起长大,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所以忍不住多关心了点,商先生不会介意吧?” 商榷不介意? 他介意的要死。 要是可以,他愿意出钱帮忙买机票,甚至可以提供私人飞机送辛圣一回洛城,但表面上他还是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笑:“怎么会呢,不过我跟小缘未来还有几十年要共处,我会努力更加了解他,辛先生就放心吧。” 说着,他柔声对戚缘道:“今天早上你让我做的事,我可一直都有听你话,不信的话,回家让你检查。” 语气轻柔却透着是个人都能感受到的亲昵与暧昧,一对年轻夫妻,丈夫对妻子说“你让我做的事”、“回家让你检查”——这还能是什么? 也就是辛圣一忍耐性极强,否则早嫉妒疯了。 戚缘抬手拍了下商榷胸膛:“少说没用的,这里还有未成年小姑娘。” 商榷回头,看见赵老师带着两个学生从超市出来,赵老师的眼睛因看到帅哥美女而闪闪发亮,“小缘,这位是?” “问你呢。”戚缘隔空点名,“你谁?” 商榷正要说我是小缘老公,突然想起她是不愿意公开的,虽说他的本意也是低调,但这种能够宣誓主权却必须憋屈的时候,使他刚才面对辛圣一时的正宫心态瞬间遭遇重大打击,半晌,艰难道:“我是……她助理。” 赵老师:助理居然这么帅! 辛圣一笑容渐深,“商助理,那我们就先走了,小缘,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对了商助理,我给小缘带了不少洛城的特产,都是她爱吃的,麻烦你拎一下。” 两个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隐约感觉到了修罗场,但辛老师跟这位商助理都很有礼貌的样子,不仅说话语气平和有礼,还能互相微笑,所以肯定是她们的错觉吧! 商榷接过那大包小包的特产,原本还以胜利者姿态面对辛圣一的他,连宣称自己是小缘老公的底气都没有,心里自然是憋屈又落寞。 尤其是辛圣一那意味深长的笑,愈发叫商董不甘心,于是他向辛圣一提出帮忙的请求:“东西太多了,辛先生搭把手,帮我一起放到后备箱吧。” 然后又对戚缘道:“小缘在这里等一等?” 戚缘笑意盈盈:“好啊。” 两个男人分别拎着东西朝不远处的车子走去,一个小姑娘惊呼不已:“小缘姐姐,你的助理好帅啊!我感觉比我们辛老师还帅!” “我觉得还是辛老师更帅!” 小姑娘们因此彼此审美不同开始争辩,一个觉得轮廓深邃剑眉薄唇的商榷帅,另一个则认为温润如画清隽俊朗的辛圣一帅,欧式美男和古典美男各有千秋,谁也不肯服谁,于是找赵老师跟戚缘站队。 “老师老师,你觉得是辛老师帅,还是商助理帅啊?” “小缘姐姐,你觉得呢?” 赵老师很为难,她个人吧比较欣赏欧式帅哥,但辛老师又是同事,最后她选择一碗水端平:“我觉得都很帅,老师分不出来。” 小缘姐姐摸着下巴认真思考:“我还是喜欢乖巧听话的。” 这可真是死亡问题,幸好那俩已经走远了,看那样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原来是商榷走在前面,他先打开后备箱拎东西放进去,放东西那不得弯腰吗?他的西装外套正好遮住那颗毛茸茸白生生的兔尾巴,但一弯腰就显露无疑。 这兔尾巴他个人感觉十分羞耻,一整天都有点紧张,怕被人发现,可从得知辛圣一来了之后就不一样了,兔尾巴成了他跟小缘隐秘的情趣,为此他甚至不惜在辛圣一跟前显露。 放好了东西,商榷做出一副略显尴尬的模样:“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个……小缘太顽皮了,总是喜欢折腾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辛圣一的脸色变了变,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应声:“是啊,她从小就很皮,戚姨常常说她上辈子可能是个猴儿,她做出什么事我都不惊讶,怎么,都这么久了,商先生还没习惯吗?” 说完,辛圣一摇摇头:“商先生这样可不好,既然没法跟小缘玩到一起去,那又何必耽误她呢?” “谁说我们玩不到一起去?我跟小缘很有共同话题,只不过这些是两口子之间的秘密,就没必要说给辛先生听了吧?” 辛圣一笑:“那是自然,就像我跟小缘青梅竹马,也一起经历过很多事一样。” 商榷轻轻哼了一声,辛圣一不想再看见那朵兔尾巴,自己把东西拎进后备箱,从他这个举动可以看出来,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且理智。 那商榷就满意了,现在这个兔尾巴从隐秘的情趣,上升成为了胜利的象征。 难受吗?难受就对了,不过是从小认识而已,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年,但小缘的未来,他却会参与其中。 他们俩之间怎么唇枪舌剑硝烟弥漫,戚缘通通不管,随着两人走过来,商榷西装革履,辛圣一潇洒清逸,真是各有各的好看,各有各的魅力,两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也能理解对方的审美了。 赵老师说得对,确实都好帅! “小缘姐姐,我们会加油的,要是我们进决赛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分别时,小姑娘们对着戚缘依依不舍,戚缘冲她们挥手,“我保证,怎么说一中也是我的母校,你们可要好好表现。” 辛圣一静静地看着她:“我们走了,你不用担心,等到了酒店我会跟你说。” “路上小心。” 商榷也跟他们道过别,看着他跟戚缘并肩而行,赵老师感慨:“他们俩好配啊!” 可恶,她都忍不住想嗑cp了,大美女明星跟超帅助理,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商榷先给戚缘开车门,等她进去,把车门关上,再绕到左边,一看就知道已经做习惯了,辛圣一垂下眼眸,淡淡地说:“走吧,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 两人上车后,商榷系安全带,下一秒就有一只手摸到他后腰,逮住那颗兔尾巴揉了揉,明明都没有触碰到他,却让他忍不住感到羞耻,脸颊升温:“干什么呢。” “我买的,我还不能碰了?” 他轻咳一声,“要在这里吗?” 戚缘看着他:“想得美。” 商榷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他正经地说:“小缘,老实点,不要摸来摸去,开车的时候很危险的,等到家再说。” 戚缘靠在车窗上,笑了一声,没说话。 商榷被她那种放肆、恣意、露骨的目光看得浑身紧绷,甚至下意识朝后视镜里看了看,检查自己的发型有没有乱,脸上有没有汗渍或是出油,那可太不体面了,脏兮兮的,会被老婆嫌弃。 好在戚缘没有再逗他,总算是有惊无险到了家,一到家,商榷就想去换衣服,却被戚缘阻止:“这样挺好看的,把外套脱了吧。” 他愣了下:“嗯?” “我说这样挺好看的。” 戚缘坐在餐桌前单手托腮,“我想看你穿西裤套围裙做饭啊,所以不要换,脱掉外套就可以了。” 天比较冷,商榷穿得是比较常见的典型三件套,脱掉最外层的外套,里面还有一件马甲,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腰肢显得极细。 他的身材非常好,宽肩窄臀大长腿,特别适合穿西装,而且自带精英范儿,头发全部梳在脑后,发量又多又浓密,看着可英俊了。 但戚缘提出这种要求,让商榷有点手足无措,他从没有过这种被当作美丽观赏品的经历,就好像很多男人希望自己的女朋友能穿上性感内衣取悦他们——戚缘正要求他取悦她。 被她盯着,被她审判、被她欣赏、被她占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商榷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过了一层电,头皮都跟着酥麻起来。 他佯作淡定脱去外套,挂到衣架上,抬手时更显得穿了马甲的腰身,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趣÷阁直的两条腿,整个一霸总范儿,偏偏臀部跟腰线之间别着一颗雪白的兔尾巴。 等穿上围裙,那味儿就更足了。 戚缘跟辛圣一他们吃的是午饭,晚饭还没吃呢,商榷自己也没吃,他打算做两份意大利面。 对于已经上了小半年烹饪课的商董来说,意大利面属于入门级别的简单餐点。 开放式厨房,戚缘就托着腮欣赏大帅哥戴着兔尾巴穿围裙给她做饭的背影,行走间西裤绷紧,愈发显得臀部挺翘,常年健身的优势显现无疑,这是那些松垮满肚子油的辣眼睛男人拍马都追不上的好身材。 戚缘是个俗气的女人,她喜欢钱喜欢帅哥,而且得是干净的帅哥,换成卫乘风那样的,上赶着倒贴她都不乐意,也就是商榷长得好也算干净,不然她才不会答应求婚呢。 正欣赏着呢,手机响了一声,有人给她发消息,点开一看是辛圣一,但他并不是在报平安,而是发了一张他自己的照片。 戚缘回想了下,应该是大学的时候,他绑了一条毛茸茸的小狗尾巴讨好她,因为辛圣一气质极好,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高冷感,所以当他这样讨好她时,就格外惹人怜爱。 虽然事后他面红耳赤表示她玩可以,拍照也可以,不能传播给别人看,但没想到他自己还留着照片呢。 确实是美好的回忆。 戚缘觉得,待会儿得给商董也拍一套,不然岂不是白瞎了这副好身材? 叮的一声,是辛圣一又发来了消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她: ——以后还有这样穿的机会吗? 意味深长。 戚缘想都没想就回复: ——当然。 她说是当然有还是当然没有,而收到回复的辛圣一则理所当然认为是有,他的心情立刻无比饱满,小缘那么好,结一次婚又怎么样呢?她总会回来的,洛城就是她的根,她从小到大的回忆都还在,即便她不再要他,也不会抛弃属于母女俩的浪漫旧时光。 那就够了。 在她回来之前,他会永远为她守在门口。 “小缘,你喝什么?” 戚缘还在看小狗的照片,听到商榷询问,懒洋洋道:“啤酒吧。” “要冰的。” 商榷皱眉:“大晚上的……” 他还想再多唠叨两句,见老婆皱眉,秒改口:“知道了。” 戚缘酒量挺好,不过不喜欢喝白的,啤的红的都行,商榷的私人酒窖里存了不少珍贵红酒,基本全叫她给嚯嚯了。 一直到吃完晚饭,戚缘都不需要商榷换衣服,她就是喜欢看他穿西装戴兔尾巴,换别的都不行。 不过终究还是首肯,允许他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还得再把西装穿上。 商榷换了套灰色的,这个颜色也很衬他,他看起来和平时去上班的模样没什么区别,只是微微湿润的头发显得有点稚气和不正经。 因为平时过于正经、严肃,所以被拽下神坛时,就显得又纯又欲,戚缘一开始还怀疑他是不是假处,现在也渐渐信了,他是真的很行,也真的很不行。 但哪个女人不喜欢一张白纸般的男人呢?他又英俊、又温顺,还很干净,没有被别的女人碰过,从身到心都是属于她一个的,她可以肆意玩弄又不怕他破碎,因为哪怕他伤心的哭了,只要她说一声乖,朝他招招手,他就又会忘记疼痛,奔赴回她身边,把刚刚补好的心献上来,让她再摔个粉碎。 商榷就很别扭,戚缘拿着相机要求他趴在床上,他迟疑:“这样……吗?” “就是这样,很好看,别乱动。”戚缘要求他,“不然我生气了。” 商榷的脸贴着床单,他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我老公,我喜欢看,你不给我看,那我要是找别人看,你可不能怪我。” 商榷气道:“我这不是给你看了吗?” “对呀,所以我现在特别开心,再跪下去一点,腰再低一点。” 商榷整张脸红得要命,他只听到她咔嚓咔嚓地拍照,又不被允许动,他只好一直趴着,顺便叮嘱:“说好的,不许给别人看,只你自己看。” “我又不是傻子,你看过有人把自家存折密码到处喊的吗?” 戚缘满意地看着相机里的成品,一张一张拉过去,她当然不会给别人看啦,这是她的所有物,都是她的。 检查好了照片,发现每一张都拍得很好,然后发现没有得到她许可的商榷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敢动,戚缘顿时觉得他又可爱了一点,现在的话可以打个八十五了,距离满分男人又近一步。 她把相机放下,走到床边,商榷还以为她是要换个角度继续拍,仍旧没动,结果下一秒却被人从上头压下来,女人甜蜜的气息瞬间充盈他世界的全部,“今天好乖,乖孩子应当得到一些奖赏。” 他浑身的肌肉不由得紧绷起来,等待着她的赐予。 都是洗过澡的,干净得很,戚缘伸手抚摸他光滑的皮肤,咬住他的耳朵,商榷很努力想要维持清醒,但他就跟喝醉了一般,到她手里只剩下任人摆布的份,别说是反过来压她,不被戚缘弄得崩溃就算好事。 这种完全由她主导的关系,导致在日常生活中,他对她的依赖与服从性也渐渐加深,有时候甚至渴望来自她给予的疼痛跟惩罚,只有这样才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真实的,能够留在她身边的。 不,本身能被她青睐,不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吗? 要懂得感恩,要听话,才不会让她厌烦。 要献上全部的爱与忠诚,像疯子一样成为她的信徒,这才是爱戚缘应有的方式。 第 34 章 一夜旖旎,商董终于如愿以偿被留了下来,没有再让老婆一脚踹回隔壁去,他连睡觉都想贴着戚缘,可惜她不喜欢被人抱,只拿他当枕头,天渐渐亮时,商榷醒来,发现老婆背对着自己,中间都能再睡俩人了,他便悄咪咪朝她靠近,试探性用自己的胸膛贴住戚缘的后背,再把手搭在她腰上。 幸好她没醒,不然可能他已经在床下了。 他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也不知是为什么,反正每回一在她身边就这样压抑不住,这种感觉越来越深刻,早晚有一天,他连命都不想要了。 商榷还不敢把老婆搂紧,戚缘不喜欢肉贴肉的相拥而眠,她是个很享受私人空间的人,商榷担心她嫌弃,愈发老实不动。 他轻轻把头埋进戚缘的长发里嗅了嗅,香喷喷的,又克制着呼吸亲了亲她的肩膀,全程小心翼翼,直到困意再度来袭,才枕在老婆发香里睡去。 平时都是商榷比戚缘先醒,因为她会一直睡到不想睡了才起床,赖床大概是戚缘为数不多的坏习惯之首,所以当萨莉的电话打来把她吵醒,她眼睛都没睁就伸手胡乱摸手机,然后嗯嗯啊啊的应付。 萨莉滔滔不绝说了半天,突然警觉:“我刚才说了什么,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戚缘:“啊?” “啊什么啊,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戚缘睁开眼睛瞄了眼,好家伙,十一点了……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上解放双手:“昨晚玩得太晚了。” 萨莉本来想批评她,突然后知后觉:“……你玩什么玩这么晚?” 戚缘笑了下,清晨没起床声音格外轻柔暗哑,“还能玩什么,玩兔尾巴。” 萨莉无语道:“你小心着点,别被人拍了,你也算是火了一把,热度还没下去呢,爱惜羽毛。” 戚缘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眼睛,商榷进来看见她伸手揉眼,就从床头拿了眼药水,给她一边眼睛滴两滴,然后用指腹轻轻揉她太阳穴,舒服的戚缘直哼哼,听得萨莉想挂电话:“我看你现在是没心思听我说话,等你有时间了回我啊。” “知道啦。” 商榷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出声,直到戚缘挂了电话才问她:“不是说要休息到十二月吗?” 因为《不存在的犯人》提前定档在十二月初,十一月要忙工作室的筹备,十二月还是戚缘的生日,她其实没多少时间休息的,能分给他的时间就更少了,所以商董有点不开心。 他原本还想戚缘能把工作室安排在华瑞大厦,或者是华瑞大厦附近,结果她自己挑的地方,从华瑞过去开车都得半个小时,虽然都在市区,但中间跟隔了条银河似的。 戚缘本身也是很有钱的,妈妈给她留下了一大趣÷阁遗产,她自己又比较擅长理财,所以真不穷,条件普通的人家也养不出她这样的性格,商榷不乐意也没辙。 戚缘哄他:“靠你太近了我容易分心。” 她也没说为什么分心,为谁分心,然后商董就给她哄好了,不仅消除不开心,还非要给她找设计团队,装修钱他也要出,不给他出就跟戚缘急。 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想花钱,戚缘说不用,他还要委屈,问她是不是跟他见外。 那戚缘能怎么办? “那也不一定,要是遇到好剧本,我能无缝衔接进组。” 自打戚缘在网上露了脸,找她的本子就不少,但大多剧情人物都经不起推敲,更别提质量了,拍这些顶多能拿一趣÷阁片酬,说不定还要成为烂片代表作,戚缘当然不干。 商榷继续闷闷不乐,戚缘捏了捏他的耳朵,她睡觉的时候大脑混沌,醒了就能冷静思考:“我下午出去一趟。” 他下意识就想问她去哪儿,但潜意识更快地告诉他不可以这样问,小缘讨厌总是问东问西的男人。 所以话都到了嘴边急转弯:“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 戚缘刚满十八岁就去考了驾照,技术很不错。 商榷失落极了,不告诉他去哪里,也不带他去,还不要他送。 戚缘说:“卫乘风不是找你去马场吗?你跟他们出去玩吧。” “我不想去。”他闷闷地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说完好像察觉到自己说了了不得的话,又有点后悔、扼腕,于是脸上显现出一种很懊恼的神态,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不小心泄露了爱意,羞窘又难堪。 “那你还不过来?” 他抬眼朝她看,却见她正张开双手,商榷慢吞吞在床上坐下,当她的膝枕,又被她揉揉耳朵,“如果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在一起,你不会感到厌烦吗?只要珍惜此刻的时光就好了,对不对?” 商榷不情不愿地嗯,却又补充说:“我没有厌烦,我怕你厌烦。” 戚缘认真思考,回答:“我认为你的担忧很有道理,所以为了不让我们彼此厌烦,还是不要成天黏着比较好。” 她顿了几秒钟,示意他低头,搂着他的脖子借力起身去卫生间:“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讨人喜欢吗?” 商榷眼都不眨地凝视着她,她走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长得好看的?有钱的?” 戚缘都走到卫生间门口了,回头朝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挂在墙上的。” 商榷一愣,随即哑口无言。 她是嫌他话多了。 等戚缘从卫生间出来,商榷还没走呢,他固执地问:“小缘,你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最讨人喜欢吗?” 戚缘做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男人轻笑:“像你这样的。” 原以为能收获老婆的感动或是脸红,没想到戚缘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商榷不由得也打量了下自己:“有哪里不对吗?” 她好心劝道:“别这样,帅哥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帅,又开始想当情圣,那就意味着他将变成另外一个神奇的物种。” “油腻帅哥。” 油腻帅哥不算帅哥,戚缘对他们的欲望会直接降至冰点。 商榷:……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油腻帅哥,他选择回厨房去继续给老婆做饭,男人果然还是要有实际行动,光用嘴巴谁不会,听多了容易长茧子。 会被情话骗的只有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为啥年纪越大的男人越喜欢小的?因为基本过二十五的女人就不好骗了,能一眼看穿他们的猥琐下流、自以为是的幽默还有阳|痿。 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男人这把戏都玩烂了,厉害的女人就要诋毁,吕后武皇哪个不是一身脏水?有脑子的得泼,长得漂亮却害男人丢掉江山的也逃不过,女人就不能聪明,最好美貌且愚蠢,那才讨男人喜欢。 谁要是为了讨好男人去当“好女人”,那才真的蠢到家。 给聪明厉害的女人泼完脏水,再拿她们去吓唬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跟训狗没什么区别,女人本来应该是锋利、尖锐、强壮的,但这种棱角却被刻意抹去,只留下了自我牺牲与奉献。 戚缘哄不哄商榷主要看她心情,她要是心情好呢,会亲亲他摸摸他,要是没心情呢,那就视而不见,让他自行消化。 总是对他太好,他就不懂得珍惜,会恃宠而骄,哄了一次两次,第三次不哄了可能就闹脾气,戚缘还惯着他不成? 果然,她不哄,他反倒主动找她讲话,报备说下午不去马场,去打高尔夫,然后问戚缘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看看吧,可能早也可能晚,不知道萨莉找我什么事呢。” “那你开车路上小心,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戚缘总算施舍给他一个笑容,亲了他嘴角一下,轻声问:“还想不想戴兔尾巴?” 商董的脸刷的一下红起来,他轻咳,“也……不是不行。” 但戚缘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戳了下他的胸膛,又摸了一把翘臀,这才转身离开,搞得商榷心跳加速,心里像有股火在烧,扑不灭,也不想扑灭。 其实他们俩单独住的这套房子也不算大,平时也就阿姨会来打扫卫生,私人空间除了他俩没有别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戚缘一走,商榷就觉得这房子大的离谱。 真奇怪,平时有这么空旷吗? 正好卫乘风的电话又来了,商榷深吸了口气,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从衣帽间出来时看到那颗明晃晃摆着的兔尾巴,早上洗干净后用吹风机重新吹得雪白蓬松又柔软,他竟不敢多看。 卫乘风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时间,总算是把商榷盼来,一见着人他习惯性开始抱怨:“我说你最近也太难约了,叫你十回你出来一回,还得提前回去,干嘛啊,你是结婚,又不是坐牢。” 商榷瞥他:“会不会说话?” 完了问段浦河:“相亲怎么样?” “别提了。”段浦河摆手,“我觉得我暂时还是单身比较好。” “看到没有?老段都知道婚姻是坟墓,你说你好好的寿终正寝不好吗?非要年纪轻轻躺棺材。” 商榷却想,谁说婚姻是坟墓?他躺得可不是棺材,是小缘的床。 面上还是一片正经:“打球去?我晚上回家。” “不喝酒?” “戒了。” 卫乘风是真觉得发小跟变了个人一样,可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一点,在他们打完球在高尔夫球馆洗完澡后,他认识的更加深刻。 “卧槽。”卫乘风先是吓出一句脏话,立刻被商榷瞪了一眼,“别在我跟前说脏话。” 他平时不怎么说脏话,就怕被带出习惯,到时候在小缘跟前一个没控制住脱口而出怎么办? “老商,你还好吧?你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商榷拍开卫乘风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卫乘风坚定执着拽住商榷的裤子:“你丫少废话,给我看看!你的腿毛哪里去了!” 商榷不想被这人把裤子扯下来,只能拉着裤腰,于是裤腿被卫乘风一把捋上去,露出一条又长又直还无比光滑的小腿。 男人怎么能没有腿毛?! 这褪的未免也太干净了! 就连换好衣服的段浦河见了都不由得一句粗话张口就来,两人跟见鬼一般盯着那条腿,商榷皮肤挺白的,于是更显得这腿干干净净。 他淡定地把卫乘风的手拿开,“少见多怪。” 卫乘风再拽拽自己裤腿,腿毛犹存,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了解这个兄弟了,老商是不是吃错药了?他疯了?堂堂大男人,居然把腿毛给脱了?! 一直以来,段浦河都对商榷的感情状况不予置评,但这也太离谱了,做梦也想不到商榷结个婚,连腿毛都脱了。 相比较于发小们的震惊,商榷显得淡定许多,“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太大了!”卫乘风指着他的腿,“你腿毛哪去了?” “脱了。” “我知道是脱了,我是问你干嘛脱!” 商榷奇怪地看他一眼:“还能干嘛脱,弄得小缘不舒服,留着干什么?” 这话值得深挖的可太多了,但花花公子卫乘风表示不能理解:“那又怎么样?让她忍一忍不就行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娇气?” 商榷根本不想跟别的男人讨论自己跟老婆的闺房之乐,卫乘风突然又见鬼般倒抽一口气,“老商,告诉我你就只脱了腿毛。” 商榷冷冰冰地看着他,卫乘风夸张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是吧?你真的——这戚缘该不会是什么妖怪吧?!” 段浦河赶紧撞了下他:“行了,别说了。” 基本上除了头发眉毛眼睫毛,商榷浑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不仅是他这样,辛圣一也是。戚缘讨厌毛多的男人,毛多意味着容易出汗,出汗就代表会有很重的体味,她超讨厌“男人味”的! 卫乘风精神恍惚,他问:“老商,你是不是真的把献仪给忘了?” 这话一出口,现场气氛就变了,段浦河深觉兄弟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老商现在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提远在国外十年没见的乐献仪? 初恋美好就美好在得不到,珍贵就珍贵在曾经拥有却又已经失去,乐献仪要是真回来了,商榷认不认得她都是个问题,男人喜欢的是记忆中美好的白月光,而白月光一旦到手,那就成了饭粒子,掉在桌上都不会被捡起来吃的那种。 商榷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笑容消失不见,他警告地看了卫乘风一眼:“是兄弟就别在小缘面前胡说八道,我先回去了,以后再约吧。” “诶,不是,我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商榷手机响起来,他竖起一根食指对两人做了个嘘的动作,接起电话:“小缘?” 卫乘风疯狂朝段浦河做口型:我说错什么了我? 离谱的难道不是商榷吗?他为了老婆把身上毛都脱了,还能不能再娘一点? “嗯,我也正好要走了……你来接我?真的吗?” 商榷的语气变化真的好明显,他对卫乘风就又冷又硬全是各种警告,接了老婆电话却变得又软又温柔,跟个小男人似的,“好,那我把地址发给你……嗯,我的车就先停这,等明天让司机来开……好,好,那你开车慢点,不着急。” 刚才还因为脱毛的事不高兴,现在接了老婆电话一秒阴转晴,那脸变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学过某样国粹。 戚缘来得很快,商榷怕她在门口等得急,把包背在肩上去球馆门口等,卫乘风跟段浦河总不能不管他,三人在门口站了快一小时,戚缘终于姗姗来迟。 车窗降下,戚缘手搁在车窗上探出头,她个子虽然高,身体比例却非常好,典型九头身,脸小的墨镜一戴就遮住大半,哪怕不露出整张脸亦十分惊艳:“有点堵车,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吗?” “五十三分钟又四十一秒。”卫乘风幽幽道。 戚缘:“问你了吗?” 卫乘风:? 商榷把装着球杆的包放到后座,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很无情地说:“我们先回去了,你俩自便。” 卫乘风:? 戚缘冲段浦河挥了下手,段浦河绅士回礼,然后她就无视了卫乘风,油门一踩,一个漂亮的大回旋,车子向远处疾驰而去,只留给卫乘风一地寂寞。 他不敢置信地问段浦河:“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他们两口子好像是在针对我?” 段浦河推了推金边眼镜,微笑道:“也许你该重新修炼一下自己的情商,有你在,再怎么情比金坚都能给你搅和黄了。” 真就不分场合不看人张嘴乱说,人家不生气才怪。 “谁说的。”卫乘风打死不承认,“那他俩咋还好好的没黄?” 段浦河转身朝停车场走,准备回家去,卫乘风总觉得哪哪儿不对,以前没有戚缘的时候,老商不是这么无情的,他就是随口说了戚缘两句,老商就跟他急眼,这还算是兄弟吗? 肯定是戚缘那女人在里头搅和! 这段时间怎么都约不出来人,酒不喝马不骑车不开,今天好容易出来打一次球,天还没完全黑就急着回去,商榷这家伙还能有点出息吗? 不行,他得去问问戚缘到底干了什么! 因为工作室还在打理中,戚缘基本就是在家待一天,去工作室一天,工作室地点是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一整层大概是九百平米,月租金将近四十万,戚缘直接买了下来,财大气粗的让萨莉对她肃然起敬。 这手趣÷阁,谁敢说戚缘是小情人?谁家小情人有这底气花钱? 面对经纪人跟助理们的羡慕,戚缘眨眨眼:“这很贵吗?我跟你们说,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一整栋大厦全买了。” “是是是,那你可得好好拍戏,争取早日拿到天价片酬,我们都等着跟你吃香喝辣了。” 戚缘给她抛了个媚眼:“放心,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因为整个工作室都是女性员工,所以各方各面都考虑的很周到在,氛围也非常好,面试的事情全都交由萨莉负责,现如今工作室有且只有戚缘一个人,所有人都专门为她服务,而工作室挂靠在华瑞旗下,却拥有独立权限,可见华瑞对戚缘的态度。 “小缘,外面有人找。” 正在跟萨莉商量自己的休息室买哪一款沙发的戚缘愣了下:“找我?谁呀?” 春柏回头看了眼,发现那人还在大厅坐着,这才小声说:“是卫乘风。” 戚缘奇怪:“他找我干什么,难道是皮松了?” “哎哎哎。”萨莉在出去前提醒她,“好好说话,别动手啊。” 戚缘摆摆手,动不动手主要取决于卫乘风那张嘴,挨打与否得看他有没有点数。 出了电梯是就是戚缘工作室,入门是一片开放式接待区域,装修是简洁高雅的冷色系,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干净且明亮,因为员工还没有正式入驻,所以人还不多。 商榷找的设计团队非常优秀,处处都让戚缘很满意,她已经决定好了,等她买下这整栋大厦,也要启用这个团队。 春柏把卫乘风带到戚缘办公室,端了两杯热茶上来后离开,剩下戚缘跟卫乘风俩人,门一关卫乘风立刻开始输出:“我问你,你是不是给商榷吹枕头风了?” 戚缘单手托腮,态度一点不诚恳:“怎么了,被兄弟抛弃了,心里接受不了,跑来我这撒野?” 卫乘风一窒,“我可告诉你,我跟商榷是起小一起长大的,你挑拨离间没有用。” “那你干嘛来呢?既然兄弟情不可动摇,你现在不应该在这儿啊,怎么,今天商榷也没跟你们去马场?” 卫乘风:…… 他就知道戚缘不是个好女人!他已经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了,只要这女人露出马脚,他就让商榷看看她的真面目,有本事她再像上回在停车场那样勾引他? 卫乘风看不惯自己的兄弟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尤其是戚缘这样的。 第 35 章 “你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干了什么,老商才看我不顺眼?” 戚缘笑盈盈地望着卫乘风:“这你可就太谦虚了,倒不如问问,有谁看你顺眼?” 卫乘风每回跟戚缘说几句话就上火,尤其是她气人的时候总是带笑,看着更让人来气,“我告诉你,要不是献——” 戚缘眯起眼睛:“要不是献什么?” 好险好险,差点说漏嘴,卫乘风赶紧找补:“要不是现在我没证据,我早让老商跟你离婚了!” “哦,跟我离了,再娶你?” 卫乘风暴跳如雷:“我是男的!男的!” 戚缘往他下三路一看:“眼见为实,不如你脱了我瞧瞧,小于18cm都不算男的。” 卫乘风:“不要脸!” 戚缘从椅子上站起来,反倒把他吓一跳,警惕地看着她,戚缘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这就叫不要脸啊?那一年换四五个女朋友的你叫什么,公交车,烂|裤|裆?” 随即她友好提示:“有去医院检查过吗?不会哪次就中标了吧?你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别祸害其他老实女人。” 卫乘风气得脸色通红:“你在商榷跟前也这么说话吗?!” “那不然呢?像奴才一样跪舔吗?” 戚缘赏了卫乘风一个怜悯的眼神:“醒醒吧,现在是社会主义时代,皇帝贵族们都死了,你要是觉得你很高贵,你也可以死。” 两人斗嘴,卫乘风就没赢过,主要他经验也不够足,阴阳怪气归阴阳怪气,这一套谁吃?那些怕他报复、惹不起他的人。 戚缘显然不在此列。 “你别转移话题,你就说你是不是挑拨离间了!” 戚缘听了,歪了下头:“为什么会认为我在挑拨离间?难道你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一个巴掌拍不响,商榷疏远你肯定有他的理由,但你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下自己呢?不然你仔细想想,除了商榷跟段浦河,你还有其他的朋友不?” “跟你玩在一起的都是看中你的钱,跟你关系好的又跟你玩不到一起去,商榷找了我,段浦河看着也还行,以后说不定能找个老实女人接盘,你呢?你趁着年轻现在玩得欢,以后名声烂了怎么办呢?” 卫乘风差点被戚缘带沟里去,他感觉这话哪哪儿不对,明明都是说女人的,怎么全套他头上来了? 正想反驳,戚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这把卫乘风吓了一跳,见她朝自己伸手,活似良家妇女双手捂胸:“你、你干什么?!” 戚缘精准地摸到他裤兜,把他的手机拿了出来,抬起唤醒就能看见“正在录音中”的样式,她轻笑,把手机转了个圈儿,意味深长地看着卫乘风:“原来是来钓鱼执法的呀,怎么着,你还是小孩子不成,说不过别人,就去告状?” 被人当面拆穿,那就丢人了,卫乘风只能强词夺理:“那是我不小心碰到的……你快还给我!” “诶。” 要比身手卫乘风当然不如她,所以戚缘逗起他来游刃有余,“我不还,你能怎么样呢?” 说着侧身躲开卫乘风,坐到了办公桌上,因为很多东西都没买全,桌上没什么东西,她背对卫乘风,伸手点了两下屏幕:“密码是什么呀?我猜猜看……你的生日?” 说着伸手点了两下,有点遗憾:“我忘了,我不记得你的生日。” 她真是搞不懂男人,他们看到同性当舔狗立马开始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别人跟自己一样烂,但到了女人当舔狗,他们却又会歌颂深情了。 没等卫乘风说话,戚缘就很苦恼地问他:“怎么办呀?” 他硬邦邦地回:“什么怎么办?” “你瞒着商榷来找他老婆,还拿手机录音,要是被他知道,怎么办呀?” 戚缘一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表情,“他都已经在慢慢疏远你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大不如前,要是他知道,肯定会更生气的吧?说不定会觉得,你就是喜欢别人的女朋友跟老婆,朋友妻不客气?” 她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你反应这么大,要不是暗恋商榷,那就是别有所图,你选一个?” 卫乘风差点暴走,他想反驳说谁喜欢你,我是为了献仪,可话到了嘴边又给他咽了回去,正在他脸色难看之时,戚缘用自己的手机咔嚓咔嚓给他拍了好几张:“这表情不错,你说商榷会信谁?” 卫乘风:“赶紧删了!” “你对我录音也没经过我允许,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删照片?顺便告诉你,我这儿呢,除了卫生间之外都安了摄像头,你懂的。” 戚缘估摸着卫乘风可能跟商榷是同一个初恋,就算不是,他也肯定对商榷的白月光有好感,但卫乘风不敢说。他不敢说,戚缘就敢借题发挥。 总是让商榷跟这样的人来往太危险了,戚缘不能保证哪一天商榷就会脱离自己的掌控,她不喜欢有这样一颗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尤其,他还是个N手货。 “你说啊……” 她从桌子上下去,围着卫乘风缓缓转了一圈,“要是商榷知道,你不仅是地下停车场骚扰我,还主动来我的工作室找我,威胁我,他会不会生气啊?会不会觉得,诶,跟你志不同道不合,不是一路人,从此分道扬镳,割袍断义?” “你敢!” 卫乘风不敢置信地瞪着她,“谁骚扰你了?是你骚扰我才对!我都没跟商榷说你勾引我!” “我勾引你?”戚缘心说他可真敢想,“你也配?” 下一秒她把双手搭在了卫乘风肩膀上,和他靠得非常近,身体几乎都要贴到一起了:“对你来说,天底下的女人是不是只有两种,一种是会勾引你的,另一种是你妈?” 卫乘风心跳得贼快,要说他也算身经百战,可戚缘侵略性实在太强,不仅如此,她还非常擅长恶人先告状:“我也只是个女人,会犯天底下女人都会犯的错,你明知道我跟商榷结婚了,却还私下找我,是不是想勾引我??商榷知不知道这回事呀?” 卫乘风正想说他跟商榷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突然想起上回在老爷子寿宴,商榷问他是不是暗恋乐献仪,当时他承认了。要是戚缘在商榷面前诬赖自己刻意靠近,商榷会不会以为他真的喜欢挖兄弟墙角?! “不过呢,你其实可以放心的,哪怕天底下男人都死绝了,就剩你一个,我都不会考虑你。” 卫乘风怒道:“说得好像我会考虑你一样!” “毕竟我这个人还是很传统的,对你这种不知经了多少次手的脏男不感兴趣。”戚缘啧了一声把卫乘风推开,用手扇了扇风,“感觉看你一眼都要得性|病,HIV不会通过空气传播吧?” 这阴阳怪气的能力可比卫乘风厉害多了,他咬牙切齿道:“我每年都会定期做体检,我比你干净!” “那可不见得,毕竟是被那么多女人玩过的了,人家白玩你一场还拿钱,你说说你多贱。”戚缘摇头,“祝你早日驾鹤西去。” 卫乘风:“戚!缘!” “我耳朵好着呢,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自己主动送上门找骂还怪我没礼貌?”戚缘活动了下手腕,“你要弄明白一件事,是因为商榷我才让着你,不是因为你本身有价值,我就算拜金爱钱,像你这样的我也看不上。” 从她来首都,追她的富二代基本能从首都排到洛城,她要是想吃青春饭,还能找卫乘风这样的?就连商榷也是戚缘仔细考虑过后做的决定。可卫乘风老觉得她占了天大的便宜,讲道理,究竟是谁占便宜? 她跟商榷结婚,难道不是商榷跪下来求的吗? 被人瞧不上,可能比挨打更让卫乘风暴跳如雷,他狠狠地盯着戚缘,眼神看着挺吓人,于是戚缘又给他来了一张,卫乘风瞬间破防,“都说了让你别拍!” “你说我就听?” 卫乘风气势汹汹而来想要找戚缘兴师问罪,被气到七窍生烟落荒而逃,戚缘不忘提醒:“调整心态,别太生气,男人气多了也会得乳腺癌的。” 卫乘风深吸一口气,回头冲戚缘比了个中指。 戚缘觉得现在的人真是暴躁,等卫乘风一走,她又坐回办公桌,悠哉地给商榷发微信: ——刚才卫乘风来工作室找我,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以后别来了? 商榷正在开会,点开信息后,他整张脸都黑了,只是碍于还在会议中,所以没能立马回应,但整个会议室低气压严重,高管们不由自主变得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发言会触怒Boss。 最后商榷一边心不在焉地听,一边给戚缘回消息:他去找你干什么? ——我哪知道,一来就劈头盖脸一顿指责,说我挑拨离间。 商榷眉头拧起,愈发对卫乘风不满,这时戚缘又发来消息问他:你以前交女朋友的时候,他也这么激动? 这句话提醒了商榷,他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是,未来他与卫乘风之间的裂痕又要增添一道,男人的友情就是这样脆弱。 同时他还得哄老婆,不能让老婆的心情因为卫乘风变糟糕。 算算从两人认识到现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不愉快,似乎都是因卫乘风而起,他怎么就这么唯恐天下不乱? 戚缘发完消息挑完事,继续岁月静好,萨莉敲门进来,“我看见卫少气冲冲地出去了,他不会报复你吧?” “不会的。”戚缘说,“他家又没朝娱乐圈伸手,还能把我封杀了不成?” 萨莉摇摇头,拿她没办法:“过几天你看有没有空?《错轨》剧组给你发来了试镜邀请。” 戚缘接过她手上的资料翻了翻,“导演是聂宝泉?” “是啊,人家是大导演,不缺投资也不缺名声,咱们这回可没法带资进组了,你得自己做准备。”萨莉说着,顿了下,又道,“圈里被邀请的女演员不少,我致电询问过,说是导演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觉得你的外形非常合适,所以邀请了你。” 聂宝泉是华夏第一批凭借自己的能力走上国际并获得过数次国际电影节大奖的优秀导演,如果说张丽文是第一个获得国际奖项的女导演,那么聂宝泉就是将华夏电影发扬光大的那一位。她不缺奖项也不缺钱,和她同等级的另一位国宝级大导演平天工相比,聂宝泉几乎不拍商业片,而平天工还会屈服于金钱之下拍烂片,大导演拍烂片那连烂都烂得轰轰烈烈,没少被嘲。 不过胜在底子厚实,再怎么嘲地位也是稳的。 媒体与观众将被聂宝泉选中参演电影的女一号统称为“聂女郎”,被选中就代表着万众瞩目,只要后期自己不作死,老本够吃一辈子。 “就外形合适啊?”戚缘很奇怪,“难道她没有看见我的内在吗?” 萨莉捏她脸:“因为你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女人,深不可测,一眼望不到底,人家怎么看得到你的内在?” 戚缘差点被这说法笑死:“知道了。” “聂宝泉挑人向来随心所欲,没什么规律可循,不像平天工,找个花瓶女主角还要在高校选秀,最后选一关系户,晚节不保被群嘲一波,真是长虫信子舔栏杆,嘬锈。” “老男人嘛,都喜欢这样,主要是享受那种选妃的快感。”戚缘双手捧脸很是梦幻,“等过些年我成了大佬,我也要这样选小鲜肉,不仅得长得好看,还得会来事儿。” 萨莉沉默片刻:“记得把我带上。” “必须的!” 两人愉快达成共识,萨莉又问她:“你之前不是说要弄个录音棚?搞不懂你,你这是想演而优则唱?” 戚缘冲她摇摇手指:“不是我,是给一个小可怜准备的。” “谁啊。” “以后你就会认识了。” 萨莉想了半天,不知道戚缘什么意思,她也不多问,还有几件事都需要戚缘看过之后再拿主意,比如说农菱,她愿意签戚缘工作室成,以后从她手上走的剧本优先供应给戚缘,现在她有个古装探案轻喜剧本在写,戚缘看过,觉得很有趣,想自己投资拍。 买下这层千平写字楼后,戚缘手头的流动资金还剩下不少,不过肯定不能全用,妈妈留下的房子跟不动产戚缘不会卖,她没打算让商榷加入,她自己的工作室,除了萨莉是原本华瑞的人,其他都是她亲自面试挑的自己人,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是两口子? 所以她打算再拉一些小投资,大头自己出。 想搞投资的土老板还是挺多的,他们大多没有门路去投大制作,因此会几十万几十万投一些小作坊,戚缘工作室不比小作坊靠谱?怎么说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担心出问题。 不过摆在戚缘眼前最重要的则是《错轨》的试镜。 跟她之前拍的三部电影不同,那三部或多或少都有华瑞的影子在里头,《错轨》却跟华瑞站不上边,也就是说,她只能凭自己的实力拿下角色,走后门是没可能的。 聂宝泉导演出名的不仅是她拍的电影,还有她本人冷硬如刀的性格,永远不用担心她徇私,她谁的账都不买。 关于聂宝泉有件很出名的事情,她第一任丈夫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非常火的奶油小生,比聂宝泉小八岁,想当聂宝泉的男主角结果被聂宝泉当众批评演技,接受采访时主持人问聂宝泉有没有看过先生的戏,聂宝泉直接说看不下去,因为“不知道他演的什么东西”,于是这桩婚姻维持了五年宣告结束,奶油小生从此沉寂,再也没了消息。 结果聂宝泉的事业却如日中天,很快地,她又跟第二任丈夫结了婚。 第二任丈夫是搞音乐的,两人在事业上交集不大,因此矛盾也少,不过最终还是以离婚告终,因为丈夫想要小孩,聂宝泉不想要。 她在那个年代是很罕见的丁克主义者,在这之后,聂宝泉长达二十年没有再婚,直到去年,已经六十四岁的她和二十三岁的外国男模结婚,消息传到国内一片哗然,一时间,聂宝泉仿佛从世界一流的电影大师变成了卖国贼。 然而人家根本不在意,同年就拿了世界历史最为悠久、权威性最强的雅赫维金点奖的终身成就奖,用以表彰她身为女性导演,在电影史上留下的浓墨重彩的一趣÷阁,以及为电影事业所作出的贡献。 雅赫维金点奖是全世界范围内第一个电影类奖项,排华十分严重,国内的演员别说是拿奖,能被提名的,几十年下来五根手指头都数得清,足见聂宝泉的成就之高。 和这样的成就相比,她老牛吃嫩草的私生活根本不算事儿。 因为年纪逐渐增长,聂宝泉拍电影的进程也变得缓慢,数年磨一剑,所以《错轨》关注度非常高,要是戚缘真能选上,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华瑞的资源顶多是让她不愁没戏拍,聂宝泉的电影才能成为她一飞冲天的翅膀。 所以戚缘势在必得。 她本来就是自信十足的人,永远从她身上找不到丝毫沮丧气馁,让人都觉得但凡是戚缘说的就肯定能做到——因为她真的可以。 虽然聂宝泉当导演有一套,但她做生意实在不行,开过几个演艺公司最后都以解散告终,她干脆不再试图吃这碗饭,安安心心拍自己的电影就是,所以试镜地点定在她位于首都念慈园的中式园林别墅中。 戚缘:“我也想要一套。” 春柏默默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念慈园园林别墅的房价,原本想支持自家老板的话又咽了回去,虽然地点不在市中心,但这价钱可一点不比写字楼便宜,甚至更贵。 从大门到正屋花厅,路两边尽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喷泉折射阳光七彩绚烂,戚缘对春柏说:“很符合我的品味,我就喜欢这样的。” 春柏吸了吸鼻子,没敢搭腔,她感觉这不是自己的层次能想的东西。 今天来试镜的一共有十二个人,戚缘看了下,发现大家的共同点就是外貌都很出色。 原来外形符合就是指美貌出众。 聂宝泉拍电影时非常强势,不容许任何人挑战自己的权威,天王老子来都一样,所以对于演员的选用、剧本的改动都具有极强的话语权,《错轨》的剧本到现在仍旧严格保密,没人知道她们要试镜的是个怎样的角色。 在这十二个试镜的女演员里,年纪最大的是已经三十九岁的青衣褚虹,最小的就是二十三岁的戚缘,看样子聂宝泉并不想要一个太过稚嫩的女演员,哪怕是最年轻的戚缘,走得也不是少女路线。 除却要美貌之外,来试镜的这十二个女演员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或多或少演技都不错,毕竟外形再贴合,没有演技支撑也不过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每个人都拿到了一道题目,挨个轮流进入书房表演,按照到来先后顺序,戚缘排在最后一个,因为她卡点来的……说好是上午九点到,只有她八点五十才到门口,别人都来得特早。 彼此都是竞争对手,友好交流不存在的,谁都不想把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拱手让人。 戚缘拿到的题目是“秘密”。 她看到写在纸条上的词语,眼神微闪,不知在想什么。总之在边上的春柏看来,竟有种说不出的畏惧感,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要以为这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小缘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把我当成洪水猛兽啦?” 春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 戚缘戳了下小助理的脸,将纸条叠起来,秘密啊……每个人都有秘密,只不过有的人多一些,有的人少一些,有的会昭告天下,有的会腐烂在心里。 戚缘的笑愈发优雅得体,看在春柏眼里,总觉得小缘有点怪怪的,不过自己不懂演戏,可能是题目比较奇特,所以做出的改变吧 第 36 章 聂宝泉的试镜就是这么奇怪,戚缘也没跟她合作过,坐在她前面的正是女演员褚虹,对方在拿到题目后同样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然后回头问戚缘:“你的题目是什么?” 戚缘看了看她,回答道:“秘密。” 褚虹略有点尴尬:“抱歉,我不应该这么问。” “我是说,我的题目是秘密。” 她把纸条展开给褚虹看,周围其他试镜的女演员也纷纷看过来,白纸黑字,纸条上确实是只有这么一个词语,由于排在第一位的女演员已经进去试戏,大家不由得吐槽起来。 “我这也是一个词,控制,这没头没尾的怎么演啊?我上学的时候语文就不好,阅读理解拖后腿,没拿过高分。” “谁说不是呢?你看我这个,就一个字,笑。那我进去咋办呢?该怎么笑?” 褚虹的题目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她比戚缘多出一个字,是“占有欲”。 即便汇集了所有人的题目放在一起,再搭配上《错轨》这个电影名字,仍旧没人能摸清楚聂宝泉究竟是想拍什么。 要是本身实力不够就算了,关键是来的都是演技过关的,哪怕不算多么精湛,至少不拉胯,好的导演边拍边教,最后出来的结果肯定不差。 聂宝泉是出了名的会调|教演员,大约是同为女性的缘故,她的电影里,女性角色总是占据更多篇幅,聂宝泉特别会拍女人,一些“聂女郎”在离开她的电影后演技泯然众人,其实也侧面表明了一个好的导演有多么重要。 而且她要求非常高,曾经有过一位不符合要求的演员,片子都拍了七成还是被聂宝泉开了,一点都不怕得罪人。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表演,但排在最后的戚缘发现每个出来的人基本都情绪都不高,虽然大家极力掩饰,但那种可能与大导演失之交臂的遗憾,无异于发现自己买的彩票跟一个亿大奖只差一个数字,而且自己本来就是要选那个数字却临时更替,气性稍微大点的怕不是得进趟医院。 就连演技最好,拿过两次视后的褚虹都没能掩饰消沉。 她出来后,对第一个展示题目的戚缘说:“祝你好运。” “谢谢。” 书房里就只有聂宝泉一个人在,显然她就是这部电影话语权最大的人,演员合不合适全由她来挑。戚缘进来后,她先是用挑剔的眼光把戚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才说:“个子太高了,你得一米七五往上吧?” 戚缘坦然回答:“一米七八。” 聂宝泉说:“这身高当模特正合适,身材跟仪态都很不错,腿很长。” 戚缘说:“这算是性骚扰吗?” 聂宝泉让她逗笑了:“不好意思,因为我丈夫是模特,所以难免条件反射了。” 说完,她有点惊奇戚缘在自己面前完全不怯场,要知道褚虹见了她都是紧张的,说实话,这十二个候选人里,外貌最符合她心意的就是戚缘。 聂宝泉虽然不算年轻,但很乐于接收新鲜事物,真正让她注意到戚缘的不是热搜上的美貌合照,而是开始宣发的《不存在的犯人》这部电影的预告片。 边城以前跟在她身边做过助导,所以他的片子聂宝泉会看一看,边城什么毛病呢,那就是他很想拍商业片赚大钱,但骨子里又还有几分清高,这就导致他这人说话做事挺矛盾,既想向资本低头,又不完全低头,所以跳不出那个框架。 但《不存在的犯人》倒是让聂宝泉觉得他有点长进了,像她这种老辣的大导演,一眼就能瞧出整部片子最出彩的是谁。 “好,你可以开始了。” 戚缘很自然地接:“我演完了。” 聂宝泉一愣:“嗯?” “演完了呀。” 年轻的女人与年长的女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宛如高傲的鹰与危险的狮,半晌,聂宝泉突然乐了:“你抽到的是秘密?” “是的。” 聂宝泉笑着摇了摇头:“成,那我知道了,你去吧。” 戚缘问:“那你要我吗?” 聂宝泉:“你不知道导演都得综合各方面考虑一下的吗?” “这话边城说我信,危永春说我也信,可您说我是不信的。” 聂宝泉心想,要么是这女孩少根筋,要么就是真的有胆色有底气,从目前来看,应当是后者,她也很大方:“要你。” 戚缘立刻道:“我的经纪人就在外头等我,您看咱们这就先签约?” 这是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啊! 聂宝泉越瞧越觉得戚缘有趣,戚缘见她没有反对,立马打电话让春柏叫萨莉进来,打铁得趁热,做人抓到机会就决不能放过,不然万一半途出来截胡的,她找谁哭去?当然得第一时间保证自己的利益。 聂宝泉这咖位,新生代演员到她跟前都免不了拘谨,但戚缘天生是个不知拘谨二字怎么写的人,她到哪儿都能混得如鱼得水,签完约出来,萨莉感慨:“有时候我觉得,你其实不需要什么经纪人。” 戚缘:“那扣工资。” “不行!” 萨莉只悲春伤秋了一下下,立马被戚缘打回原形,“我除了帮你把关之外,你什么事不是我来做的?不许扣我工资!” 戚缘看着她:“你好不讲理啊。” “跟你讲理那就得被你绕进去,别想让我打白工。” 萨莉已经把戚缘看得透透的。 拿到这个角色,整个工作室的员工都很激动,只有戚缘一如既往,聂宝泉说演员还没完全选好,最早都得年后才能开机,不进组的时候戚缘会去上表演课,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只靠天赋跟灵气是不行的,人总得不断学习才能进步。 这段时间她跟穆影月联系的不算频繁,戚缘表现出一副对音乐很有兴趣的样子,哄着穆影月下载社交软件加好友,对方好像真的信了,还给戚缘发了一支曲子,戚缘没听,她好烦别人给自己发大段大段的语音。 大概过了有半个月,穆影月才问她:曲子你听了吗? 可能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再给开一扇窗,穆影月在音乐上的确非常有天赋,戚缘点开那支曲子,虽然是用手机录制,音质一般,但她也是会弹钢琴的,立马就听出来这曲子很新颖,于是问穆影月:是你自己写的? 那边回复的可快了,戚缘怀疑以穆影月的性格,给她发了消息就会盯着手机一直等,所以才能秒回。 她猜得不错,穆影月每次给戚缘发完消息,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什么都不做,直到戚缘回复他。 戚缘便引诱他:这曲子你卖不卖呀? 拿着手机的穆影月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不缺钱,她是想要吗? ——送给你。 戚缘说:那不行,亲兄弟都得明算账,对了,我有个小忙,你愿意帮吗? ——什么? 戚缘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起的瞬间,成功把穆影月吓得差点原地跳起,他像是看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戚缘也耐心十足地等他适应,慢慢地,他才把电话接起来,毕竟对他来说,天神下凡救他于水火中的戚缘,满足了他十几年来对于救世主的幻想。 因为父亲没有及时出现,因为从那之后就被放弃了,所以当有人主动解救他,穆影月便会下意识地依赖与信任对方。 更何况,对他来说,戚缘本来就不一样,他真的感觉自己见过她,只是想不起来。 难道是小时候的事情吗?可他很不喜欢回想小时候,令人难过的记忆总是多于快乐,在穆影月二十年的人生里,他更多时候都是痛苦、不安、仓皇的,而他的亲人没有给予他陪伴与安慰,这无疑加深了他的惊恐。 唯一见得多的人,管家到底不好干涉主人家的事,而梁少渠,他只会恨铁不成钢,从不会去想穆影月怎么会变成这样。 于是能够弯下腰蹲下来跟穆影月说话的戚缘便显得尤为可贵,更多时候,穆影月遇到的,都是那些因为他是上光太子爷所以想要靠近他,却又没有耐心、或是付出不能及时得到回报的人。 他们会肆无忌惮地说他坏话,反正这个人也不会告状,即便当面说他,他也只会蜷缩成一团。 这也是为什么穆影月在学校待不下去的缘故。 瞧啊,这是穆家的大少爷,上光的太子爷! 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他,甚至只要盯着他看,他都会害怕呢! 不愿意再去学校,父亲对他便更加失望。 “中午好,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嗯?” 穆影月想回应她,但不知怎么地,对着个电话硬是无法开口,所以戚缘只得到了一片安静,她想了想说,“这样吧,你要是听到了,就敲一下桌子。” 穆影月依言,却不是敲桌子,因为他坐在琴凳上,便回了戚缘一个音符。 “我之前去拍戏了,你知道吗?” 穆影月当然不知道,他根本不关心外界的事情,也不会上网搜索戚缘的名字,他想见到戚缘,想她跟自己说话,就只会随时随地拿着手机,盯着手机看。 “你们上光不是有个叫危永春的导演吗?他……你不会也不知道他吧?” 穆影月又回了个音符,他不知道。 戚缘:“算了,不知道也没什么,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是这样的,之前我拍了一部叫《青麓》的电影,这电影原本的导演就是危永春,我很讨厌他,就把他换掉了,这么做,你不会生气吧?” 穆影月弹了两个音符表示否定,他不会生气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要为了不认识的人,跟她生气呢? 戚缘简短地把和危永春的过节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所以《青麓》重拍,现在正在后期制作中,当初定下的曲子是危永春找的人,现在人家不愿意卖了,我思来想去,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懂音乐,所以,你考虑考虑?” 这戚缘还真没撒谎,《青麓》的整体配乐问题不大,但两首主要曲子对方却临时反悔不肯合作,因为当初是危永春谈的,人家不愿意卖,张丽文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拿刀架人脖子上吧? 戚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跟穆影月做网友,她希望能跟他更多的接触的,得到他全心全意的信任,而穆影月显然不会是那个主动迈出这一步的人。 她想要他听她的话,为她所豢养、所驱使。 穆影月并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他的社恐如此严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得归咎于他的家人,一个被绑架的小孩受惊后没有得到足够的抚慰与陪伴,于是愈演愈烈,等梁少渠注意到再给穆影月安排心理医生,已经晚了。 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牵动他的情绪,引导他向外踏出第一步。 当然,得瞒着梁少渠才行。 “我想我们应该已经算是朋友了吧?这忙不会让你白帮,市价什么样华瑞就给你开多少,怎么样?” 戚缘环顾了一圈工作室,“我之前不是告诉你,我的工作室建好了?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音乐室和录音棚呢,你不想来看看吗?” 穆影月呼吸急促了一些,他想。 他其实很想见她的,戚缘能够给他提供很强的安全感,可是……他又有点害怕见到她。很久以前他还在学校时,那会儿他还能强忍着跟人接触,有个同学也曾经选择靠近他,对他很好,常常和他说话,说要做好朋友。 可最后,穆影月却听到对方跟其他人抱怨他太难讨好,说十句话也不回一句,感觉非常烦,如果不是他家里有钱,根本不想跟他来往。 这也是穆影月彻底离开学校的导|火|索,父亲因此大发雷霆,但穆影月就是不肯再去,父子俩的关系彻底降至冰点,由于穆董事长身体每况愈下,如今父子俩已一年都见不到几回面,更别提是说话了。 穆影月知道,对父亲来说,自己是个不完美的作品,是人生中的污点, 这使得他愈发缩在自己的世界,不愿意面对他人。 戚缘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穆影月回应,她耐心十足,愈发声音轻柔:“来看看吧,影月,我也学过钢琴,不过水平可能跟你没法比,你来指点指点我呀?” 穆影月呼吸愈发急促了,他看向手心下的琴键,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按了一下。 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我去接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戚缘的笑声从手机那头传来,低低地轻轻地,仿佛带着点弯儿,挠得人心跳加速,“那你可要多穿一些,天又冷了,在家里穿的薄毛衣可不行。” 穆影月乖乖又嗯了一声,直到戚缘说要挂电话,他才没有吭气,依依不舍。 她的声音真好听,像是音符从琴键上活了过来,在空中围绕着他跳舞,如音乐令他沉迷,想要听她再多说话。 最先察觉到穆影月变化的是管家,因为他是第一次看见上午少爷不在琴房,而是在卧室里对着衣服出神。 “少爷,您是想要出门吗?” 自打上次出门已经过去好久了,虽然不知道少爷干什么去了,但这段时间他情绪一直很稳定,这让管家觉得,自己没有告诉梁先生是个正确的决定。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报,穆影月仍旧站在床边,管家也不大敢打扰他,他跟穆影月说话都站在门外,因为穆影月对于自己的私人领域非常看重,连给他换床单收拾衣物都只能和他最熟悉的管家来做。 戚缘只说来接他,又没说什么时候来,穆影月也不知道问,他换好了衣服就开始等啊等,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等到第二天管家来给他送饭,看见昨天晚上的晚饭没有动,去琴房找,发现影月少爷坐在琴房的落地窗那里,只有这儿能看到家门口。 他正要说点什么,突然看见穆影月的衣着,顿时目瞪口呆,小声叫了两句,穆影月都没有回应,也不敢惊扰,只好把饭放到门口,希望穆影月知道饿了能看到。 穆影月把琴凳搬到了落地窗前面,安静地像是一幅画,如果不是间或眼睛会眨动,说他是一座雕像也不为过。 戚缘……小缘…… 她怎么还没来接他呢? 戚缘在第二天下午才给他发消息,问他明天可不可以。 穆影月呆滞地眨了两下眼,回了一个好字。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很久没吃饭了,管家见他动起来,松了口气:“少爷,你要不要先把衣服换下来?等到临出门再穿,也是可以的。” 穆影月摇摇头。 他是不易出汗的体质,平时饮食清淡,体味接近于无,哪怕捂了两天还是清清爽爽,但次日上午戚缘来接他,看见一只熊朝自己笨拙走近时,人都傻了。 虽然说已经十二月份,但穿个大衣基本就能御寒,为什么会有人穿成一只熊? 穆影月慢吞吞地走过来,原本靠在车门上的戚缘看着他,斟酌几秒钟,问道:“这是什么正流行的穿搭方式吗?” 穆影月显得更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你说……多穿。” 戚缘活了二十多岁,头一回被人堵的无言以对,她是客套意思上的关心,因为这人不知冷热,不管温度高低都是毛衣长裤,现在降温,她就提醒他多穿点,正常人一般加个厚外套就行了,但—— 算了,这好像也不算什么正常人。 最终,戚缘决定鼓励为主:“嗯,很乖,穿的很不错,答应我,下次别这么穿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穆影月变得很听话,担心他的管家站在门口不住地朝这里张望,戚缘朝对方挥了挥手,对方愣了下,也笑着点了点头,戚缘问:“你跟我出来,还有别人知道吗?” 穆影月摇头。 他自己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结果不会系安全带,笨手笨脚,也可能是穿得太多所以不方便,戚缘看他折腾半天才扣上。 好好一个美人穿成这副模样,戚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穆影月是一件套一件,看起来格外臃肿,穿成这样走在路上不知多吸引眼球,戚缘没把他直接带去工作室,而是去了一家名牌男装店,穆影月像小尾巴跟着她。 戚缘戴着墨镜,在店里挑了一件灰色呢子外套跟羊毛衫,配了裤子跟鞋拿过来让穆影月换上。 他对于陌生环境很抗拒,如果是在之前,应该会找个自认为安全的角落藏起来,但有戚缘在,他的选择是紧紧跟在她身边,只要有她在,他就不怕。 或者说,还是怕的,但是能够克制。 因为他的这种属性,戚缘不让人跟,她拉开试衣间的门,让穆影月进去:“自己换衣服,会吗?” 穆影月点点头,迟疑地看着她。 “我就在门外,不会走的,你快点换好,我们就能快点离开。” 听到这话,穆影月连忙点头,接过她递来的衣服,两分钟后,他打开了试衣间的门,戚缘看着他,微微蹙眉。 平心而论,穆影月长得十分美貌,按理说穿什么都好看,但问题出在他的仪态,他太害怕人了,导致大多数时候他都低着头伛偻着腰,一百分的美貌也会因为驼背大打折扣。 “影月,你看我。” 穆影月呼吸都在颤抖,他鼓足勇气朝戚缘看去,她站在那儿,像一根竹子坚韧趣÷阁直。 “把头抬起来,不要总是低着。” 他下意识就想再低头躲避旁人的视线,然而小缘让他抬头。 几秒钟后,戚缘愣是给他气笑了。 让他抬头,他真就是单纯地抬头,肩膀却还怂耷耷的,整个人看起来还不如先前那驼背低头的模样,驼背抬头更难看了好么? 她走到他面前,先是抬手,穆影月被吓了一下,然后温顺又茫然地看着她,戚缘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手心贴到他胸口把人往后推,让穆影月的背抵到试衣间的门板,硬是强迫把他给捋直了。 可他哪怕站直了抬着头,眼神也是失措无辜的,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像林间的小鹿。 第 37 章 导购员虽然没靠过来帮忙,但离得远就瞧见戚缘这姿势跟壁咚似的,画面太美忍不住戳同事来看,而戚缘很头疼。 她捋着穆影月,他就站得趣÷阁直挺拔,她一松开,他立马垮下,搞得戚缘是好气又好笑:“地上有什么好东西吗?” 穆影月摇摇头,她又问:“那你为什么总是低头?” 他别扭地动了下,戚缘用手臂从他左肩到右肩压住,仪态是多么重要啊,从十分美人到五分美人,差的就是这么个仪态。 她用力摁了摁,问:“记住这种感觉没有?” 穆影月茫然,他不知道戚缘在说什么,但他喜欢她这样靠近他,尤其是她的手臂横亘在他肩头,像是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给了他无比浓烈的安全感,他好喜欢。 然后戚缘就看见这美人傻不楞几地抬起双手抱住了她的胳膊,好像人拿手逗猫,然后猫猫会把人的胳膊抱住那样,尤其是穆影月的眼睛极美,他的眼珠子细看是深海蓝,神秘又幽远,偏因本身气质显得尤其清纯,微微睁大的模样令人心软。 “你这是干什么?” 穆影月没说话,仍旧抱着戚缘的胳膊,戚缘只好用另一只手把他双手拿开,然后她往回收,他就往前贴,害得她再次用手把他推回门板上:“把后背贴着门,后脑勺也要贴着。” 她语气变了,不再轻柔,穆影月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他立马乖巧听话,贴着门板站。 可戚缘一松手,他就下意识去追逐,戚缘竖起一根手指:“贴着,不许动,我没说让你动。” 穆影月有点焦躁地动了动腿,最终还是选择了老实听话,戚缘问他:“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让你站着吗?” 他不知道。 “抬头,看我。” 穆影月的睫毛颤了颤,他模样生得极好,睫毛也是又卷又翘,颤抖时宛如蝶翼,脆弱又美好,关键他还非常听戚缘的话,戚缘让抬头就抬头,让看她就看她。 他是很喜欢看她的,觉得她哪哪儿都好看,像音符像乐曲像节拍像旋律,一切音乐上令穆影月着迷的,戚缘身上都有。他甚至觉得她像是精灵,叮叮咚咚,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而去。 “你看我。” 戚缘在穆影月身前慢慢转了一圈,“我驼背吗?我缩肩吗?我低头吗?” 当然不。 她天生光芒万丈,气场十足,从未有过畏缩胆怯的时候,正因如此,穆影月才会不受控制被她吸引,因为他潜意识里并不喜欢现在这个自己。 如果再勇敢一点、再大声一点、再开朗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父亲抛弃?是不是就不会被同学厌烦?是不是就会变成正常人? 穆影月做不到,所以他羡慕做得到的人。 “我没有,你也不许有,想跟我做朋友,就得达到我的标准,还是说你已经开始讨厌我了,不想我再找你聊天,也不想帮我的忙了?” 穆影月听了,连忙摇头,戚缘冲他露出笑容:“那就好,现在听我说话,慢慢地朝我走一步。” 美人依言踏出步伐,然后习惯性要低头缩肩,戚缘立刻制止:“要保持刚才那种状态,背贴着门板的感觉你忘记了吗?影月很聪明,一定不会忘记的对吧?不要让我失望。” 穆影月咬着牙,慢慢把背挺直,戚缘觉得他真的好乖,于是脸上的笑也愈发真诚,“再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有点犹豫,但地面的吸引力终究比不上戚缘,所以他慢慢吞吞抬起来了。 眼见这已经是穆影月所能走出的极限,戚缘适时上前扶住他的背,“真棒,这样才好看。” 穆影月悄悄往左边的全身镜看了一眼,他跟戚缘站在一起,她的鞋子有几厘米的跟,所以看起来比他要高,他觉得自己可以投入她怀中,要是能被她拥抱一下就好了,他可以坚持的更久。 结果下一秒,戚缘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抬手抱了一下他,稍触即离,那短暂的温暖令穆影月无比眷恋,当她松开手,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去只得到了一团空气。 “希望以后每次见面,你都能够挺胸抬头跟我说话。” 戚缘说着,抬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你是不是平时不好好吃饭?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矮?” 穆影月确实不好好吃饭,能管他的人不管他,关心他的又不能管,他不仅不知冷热,有时也不知饱饿,三餐不规律,身体能健康才怪,所以才这样弱不禁风,戚缘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戳倒。 穆影月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比戚缘还矮,他有点失落,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长什么样子穆影月已经不记得了,叫什么名字也全无印象,惟独身高历历在目。 戚缘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可以吗?只要五分钟,五分钟后就允许你像平常那样。” 穆影月觉得身高已经很矮了,不能再让她失望,所以轻轻点头。 他跟在戚缘身后,看着她去付款结账,然后把他从家里穿出来的衣服请导购员帮忙折叠放好,一出店门,外头顿时一阵凉风,戚缘搓了搓手:“虽然天挺冷的,但你穿得也太多了,下次出门之前,如果不知道穿什么,你可以给我打视频电话,我远程指导你。” 小可怜一如既往没接话,但乖巧跟在身边,两人上了车,这种密闭的小空间,只有彼此,穆影月显得放松很多,不过一到工作室就不行了,穆影月很紧张。 他必须牢牢地跟在戚缘身边才行,在见到萨莉时,还悄悄伸手拽住了戚缘的风衣腰带。 萨莉先是被穆影月的脸给惊艳道,然后就问:“这是你要签的人?” 戚缘:“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乍一看只觉得这青年长得好,再仔细一看,就能发觉这人的奇怪之处,现代人哪有他这样的,而且长得再好,驼背也没用啊,仪态不好可是要被嘲的。 工作室已经正式开始运营,但好消息是整个工作室连打扫的阿姨都是女人,她们天性细心、敏锐,并且口风严谨不爱胡说八道,所以哪怕看见戚缘带了个美青年回来,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张丽文也在,她多年后重新复出的第一部戏就是戚缘给的机会,所以遇到什么事情,她也第一时间通知戚缘,询问戚缘的意见,《青麓》的曲子也是如此。 穆影月这个人,除了在戚缘身边以外,在任何时候他都是惶惑不安的,惟独触碰到琴键,他才会有所改变。 当初戚缘建立工作室,还要求额外分出音乐室琴房跟录音棚,萨莉现在总算明白是为什么了。 她乍见穆影月,只觉得长得好,发现性格缺陷后便觉得没戏,结果穆影月坐到琴凳上,在戚缘的要求下弹了一首他自创的曲子,那一瞬间,萨莉觉得他好像在发光! 戚缘也是发光的,但她是那种耀眼、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强势且不容拒绝,而穆影月的光却是柔和的,当他的十指在琴键上飞舞,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空气中的微尘仿佛化身为一个个音乐小精灵,在他指尖缠绕、舞动。 他那些被隐藏、被压制的情感,都借由音乐抒发,哪怕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萨莉,都感觉到了说不出的愉悦。 青年面上没有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快乐与依赖,这首曲子毫无疑问是他写给戚缘的。 曲子落下最后一个音节,萨莉跟张丽文都不由得鼓起掌来,瞬间把穆影月吓了一跳,他像小仓鼠般一抖,火速站起身躲到戚缘身后,拽住她的衣袖,警惕而不安地看着两个眼睛冒光的女人。 戚缘摸了摸他的头,“别吓着他。” “抱歉抱歉。”萨莉举起双手,“只是听到你弹琴太入迷了,一时间没控制住,张导,你觉得怎么样?” 张丽文连连点头:“行啊,小缘,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人?我以前在国外听过不少音乐会,这孩子的水平跟音乐会比也不差了,怎么从没听说过?” 戚缘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张丽文同时带来了《青麓》的母带,在征求了戚缘的意见之后放给了穆影月看,他本身对任何娱乐都没有兴趣,可听说电影里有戚缘,才瞪大了眼睛,认认真真坐在视听室的沙发上盯着屏幕。 可戚缘在《青麓》里的戏份大概只有五分钟,而且最终剪辑安排到了最后出场,怕她开头就亮相会夺走观众的注意力,而且穆影月不是普通的音乐制作人,他很有天赋,但也有很多怪癖,跟他说话一定不能拐弯抹角,因为他根本听不懂。 所以盯着电影看了快两个小时也没看见戚缘,穆影月仍然认真地盯。 母带非常珍贵,所以只有穆影月跟戚缘两个人在看,戚缘主要是陪着他,免得他应激。 而当她饰演的乌瑞霜登场时,穆影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大荧幕上黑衣黑发狂妄潇洒的戚缘,他又回头看正倚在沙发里神态慵懒的她,然后注意力都被乌瑞霜吸引而去。 眼都没眨一下。 可惜乌瑞霜出场后,电影差不多就要结束了,穆影月痴痴站在投影仪前面,好一会回头去看戚缘,忍不住跑到她身边——不是夸张,真的是小跑过去,很急切、很温顺地在戚缘身前蹲下,把下巴搭在了她的手臂上,像是小狗在渴求主人的爱抚。 戚缘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可能是因为不好好吃饭,穆影月的头发很细很软,触感毛茸茸。 “怎么了?” 看电影的期间一直没说话,安静的视听室里,戚缘的声音像是回甘的美酒,又像醇厚的大提琴,穆影月好一会儿才说:“……好。” “好什么?” 他指了指已经放映结束的目标,又重复了一遍:“好。” 他喜欢那样的戚缘,甚至觉得那就是戚缘,他想要被她牵手、被她拥抱、被她保护,如果可以被她圈在怀里,他愿意变成一块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石头。 他羡慕她的耳环,她的项链,羡慕每一样被她带在身边可以和她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物件,他想要成为那样的物件,永远蜷缩在她手中。 戚缘笑得肩膀都在耸动,“哪里好,你给我仔细说说?” 穆影月没有那么丰富的词汇量,哪里好他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好,他感觉自己仿佛遇到了缪斯女神,想要匍匐在地上赞美她、歌颂她。 戚缘笑意盈盈,他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就像溺水之人渴求浮木,绝望之人期盼神明,入侵他的精神世界是这样容易,远比她想象中要简单,看样子,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她呢。 穆影月从蹲着的姿势换成了跪坐,戚缘从沙发里坐起来,微微俯首看着眼神虔诚又真实的蓝眼睛小鹿:“怎么了,说不出来?” 蓝眼睛小鹿顿时惭愧低头,因为他真的说不出来。 然后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戚缘明显看到穆影月表情变得格外茫然,他伸手摸了摸肚子,然后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戚缘问他:“你是不是饿了?早上没吃饭吗?” 穆影月愈发茫然:“不记得……” 他只记得自己早上一直不停地在穿衣服、穿衣服、穿衣服,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戚缘无言以对,她想站起来,穆影月立刻紧张地把双手放到她膝盖上,戚缘把他拉起来:“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在这傻坐着饭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很遗憾的是工作室占地面积有限,只能提供茶水间,没有食堂,张丽文收走母带放回手提箱,问:“怎么样,可以吗?” 戚缘就问穆影月:“你可以吗?” 穆影月眼里只有她,根本不看别人,冲她点头,戚缘让他签约他也不签。 摇头表示不要钱,戚缘没见过这种小傻子:“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穆影月的回应是攥住她的衣袖。 因为穆影月的极度社恐,午饭是分开吃的,平时他离家超过二十分钟就会开始焦躁,但跟戚缘在一起,他全程适应良好,下午戚缘送他回家,他甚至不想走。 留在戚缘身边让他感觉很舒服,一些让他疑惑的东西他通通不去想,但不回去肯定不行,他还有她给的工作呢。 管家看见早上穿成熊的影月少爷如今清清爽爽的回来,整个人的状态都比在家时好了不少,不禁对戚缘肃然起敬,“我们家先生以前想尽了办法都拿少爷没辙,没想到戚小姐居然跟少爷这么投缘。” 穆影月站在戚缘身边像是没听到管家在说自己,手指还拽着戚缘的衣袖,他其实想握她的手指,只要一根就好了,但他没有勇气。 “影月还是很乖的,怎么,他难道没有专属的心理医生吗?” “唉。”管家长长一叹,“有啊,怎么没有,从小时候就有,可少爷不愿意看,他情绪激动,先生也怕伤着他,这都是些老黄历了,不说了,戚小姐,要不要进来坐坐?” 戚缘笑着道:“不必了,我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把穆影月交给管家,他明显不乐意,在她转身后,他甚至想要追上去,管家也不敢伸手拉他,好在戚缘上车后降下车窗:“影月,你要听话,记得我给你的工作吗?做好了就能再见到我。” 他伸出去的手慢慢放下,朝她认真点头,“小缘……” 戚缘冲他挥挥手,调转车头,穆影月就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她的车子远去,才在管家小心翼翼地劝慰中回家。 在上楼之前,他突然想起什么,慢慢地说:“梁叔叔……” “少爷放心,我知道,我不会跟梁先生说的。” 比起梁少渠,管家当然更听穆影月的话。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就这么神奇吗?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子就能让少爷鼓足勇气踏出家门,自己照顾了他十多年呢。 不过转念一想,少爷其实很省心,自己拿的又是高薪,主雇关系而已,尽自己的职责就行。 虽然对穆影月的性格已经有了了解,但戚缘还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连饭都不吃觉也不睡,然后在凌晨两点十二给她打电话。 当时她正睡得熟,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得脑仁都疼,胡乱摸到手机直接摁掉,结果对方却不知道见好就收,又打过来,气得戚缘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小缘,是你的手机在响吗?” 商榷推开门,他在小卧室都被吵醒了,更何况戚缘? 她睡觉时最好要有绝对的安静,所以才不喜欢商榷跟她睡同一张床,耳边有别人的呼吸,再轻缓也会吵到她,而眼下,戚缘的心情显然非常不好。 她懒得搭理商榷,直接关机,然后用被子把头都盖住,商榷无奈地叹了口气,彻底相信她没有接到当初那通醉酒电话了。 而写完了曲子的穆影月仍旧盯着手机等,他完全没有时间观念,也不管外面是白天亦或黑夜,得不到戚缘的回应他就一直等下去,管家算了下,影月少爷得有三天没睡觉…… 因为皮肤本来就带着病态的白,于是黑眼圈特别明显,发青的眼眶看得管家都忍不住担忧:“少爷,你去睡吧,或者吃点东西?” 穆影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不会搭理任何人,管家也不敢多劝,只能退出去不打扰他,直到第二天早上戚缘醒了看手机,才发现昨天晚上是穆影月给自己打的电话。 她已经深刻体验到了他的黏人程度。 还坐在琴房里等待的穆影月连坐姿都没变过,只有眨动的眼睛证明他确实是个大活人而不是一座雪白的石膏像,甚至于他喜欢戚缘给他买的那一身衣服,到现在都没换下来过。 管家也只能在路过琴房时看一眼,然后摇摇头、叹口气,别的无能为力。 大概是上午十点钟,穆影月的电话终于响了,一直盯着手机的他马上按下接通,但等待他的并不是小缘含笑的声音,而是带着些许冷淡:“以后不许半夜给我打电话,吵到我睡觉了。” 穆影月呼吸漏了一拍,他急切地想说点什么,可又嘴笨,只能叫她的名字:“小缘……” 他好像除了叫戚缘的名字不会说其他的,以至于他难过到眼圈微微泛红,疑心自己即将被再一次抛弃,“你……不生气。” “不想让我生气以后就要学会规矩,你也不看看当时是几点?你都不睡觉吗?” 穆影月默默地听她说话,双手捧着手机,低头贴耳,恨不得钻到电话那头,这一刻,他连她的手机都开始嫉妒了。 他语速很慢地解释着:“我写……完了。” 戚缘歪头用肩膀夹住手机,在包里找车钥匙,“嗯?这么快?” 他局促又不安:“……嗯。” “你是想让我接你去工作室吗?” 这下过了好一会儿,穆影月才轻轻嗯了一声。 戚缘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看了眼后视镜,嘴角扬起,“从我这里到你家,不堵车的话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你能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一顿早饭吗?如果不知道穿什么就把你的衣柜拍给我看,拍照会不会?” 穆影月最怕的就是没有指令,一旦吩咐他,他立刻会去做,戚缘顺势开了免提,偶尔跟穆影月说两句话,他好像连洗澡的时候都带着手机,做事慌慌张张懵懵懂懂,对戚缘的服从性非常高。 戚缘很想知道,如果现在她叫他去死,他是会拒绝,还是会听话? 不过她也就是在心里想一想。 这个点还算可以,没有特别堵,大概五十分钟,戚缘的车子已经停在了穆家大宅门口。 从外面看的话,穆家真的非常大,宅子旧址据说是祖上留下来的,少说百来年,后世子孙发达后在这基础上进行了重建,所以既有中式的古朴典雅,也有西式的华丽复杂,两种风格很好的糅合在一起,反倒有了1+1>2的效果。 第 38 章 “少爷,您往哪里去?” 见穆影月抱着文件夹下楼径直往外走,管家连忙喊他:“早餐还没吃呢!” 然后看见穆影月的穿搭,心梗了一下下。 穆影月却像是没听到,他穿着厚厚的毛衣跟长裤,头发有点凌乱,根本听不见其他人说话,当然也不记得要吃东西,他只知道,小缘交代给他的工作他完成了,他要立刻送给她。 所以戚缘开车到了的时候,穆影月就站在门里。 是门里,不是门口。 可能是外面的天地太过广阔,他躲在雕花铁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微微伛偻着腰,但戚缘的车子一停下,他立马就直起腰杆,显然是把她昨天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衣服是戚缘给他挑的,她故意逗他,选了红毛衣绿裤子,他照穿不误,但生得美貌好处多多,比如红配绿也不会赛狗屁,反倒像是一棵很漂亮的小圣诞树。 管家跟在后头,瞧见自家少爷朝戚缘跑过去,无奈地摇了摇头,“戚小姐上午好。” “上午好。” “少爷还没吃饭,要是戚小姐不嫌弃,不如进来坐坐?” 戚缘放眼凝视这座又大又华丽的宅子,微微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穆影月压根没注意管家说什么,他只专心致志地看戚缘,她下了车,他就双手把文件夹献上,文件夹是那种很普通很常见的黑色,里面只夹了两张纸,正是戚缘让穆影月写的两首曲子,他居然是手写,而且还是五线谱。 戚缘再次被他的傻气所震惊,管家在旁边小声说:“昨儿回来后就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琴房,半个小时前才下楼,下楼就往门口跑,怎么劝都不听。” 穆影月仍旧专注地看戚缘,好像只有她在,他眼里容不下别人的。 戚缘不用说话,往穆家大宅走两步,他就很自觉地跟了上来。 穆家大宅占地面积极大,一眼望去甚至看不到边,戚缘边走边看,看得很仔细,她指了指花园里的某个角落:“那地方是不是建个秋千会比较好啊?” 管家笑呵呵地说:“真让戚小姐给说着了,以前确实是有个秋千,不过少爷从上面摔下来过,后来我们家先生就让人拆掉了。” 戚缘问穆影月:“你还会荡秋千?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喜欢玩。” 穆影月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在他的记忆中,属于父亲的温情少得可怜,印象更深的是来自这位至亲之人的失望、嫌弃、厌烦,至于父爱?那可能是穆影月从来都没有拥有的东西。 不过现在他不需要父亲再来看他,或是注意他了,只要有小缘就好了。 穆影月早饭吃得特别少,管家准备的种类十分丰富,兼顾美味与营养,但他就只喝了小半碗粥,其他的什么都没碰便将筷子放下,戚缘冷不丁伸手摁他肚子,穆影月吓了一跳,胃部干瘪瘪,显然没吃饱,她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把这碗粥喝完。” 他很听话,又在戚缘的命令下吃了一个奶黄包、两片培根还有半个煎蛋,看得管家啧啧称奇。 戚缘先是开车把曲子送回工作室,然后接了辛圣一的电话,经过激烈角逐,洛城一中的两个小姑娘很遗憾地没能挺进决赛。节目组很体贴,给了她们总决赛邀请函,邀请她们到现场观看,小姑娘们很失落,因为答应过戚缘会努力进决赛却失败了,所以情绪不高。 对可爱的小姑娘,戚缘还是很有耐心的。 穆影月却甚少来这种人多的地方,他不安又紧张,只有牢牢跟在戚缘身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到了电视台,辛圣一正在门口等她,不时看看表,在看见穆影月后,露出疑惑的神色,“小缘,他是?” “是朋友。影月,这位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辛圣一,来打个招呼。” 穆影月并不想跟辛圣一打招呼,可小缘的话不能不听,他害怕自己不听会被她讨厌,所以强忍着不适,冲辛圣一点了下头,“你……好。” 戚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梁少渠也曾引导过穆影月跟她和商榷打招呼,不过那时候他可没现在这样听话,不仅不打招呼,甚至头都没怎么抬。 很好,他更乖了。 穆影月跟商榷不同,而辛圣一本身脾气便很好,所以他很有礼貌地回应了穆影月,甚至伸手想握手。 这是绝不可能的,穆影月不会让除了小缘以外的任何人触碰到自己,所以他选择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辛圣一优雅放下手,“现在进去吗?两个孩子看到你来,肯定会很惊喜。” 戚缘叫了穆影月一声,他就乖乖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看她,耳边是戚缘跟辛圣一的对话,他很羡慕能够和她自由说话的人,他的嘴巴太笨了,明明也想说的,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辛圣一说得没错,两个女孩都以为戚缘不会来了,结果她却来了!高兴的要命,戚缘揉了揉她们的脸蛋:“胜败乃兵家常事,谁没有个考第二的时候,别太放在心上。” “可是辛老师说,小缘姐姐上学的时候从来都只考第一。” 戚缘:“我是在安慰你们,懂吗?” 赵老师笑着说:“失败乃成功之母,下一季《华夏诗词》咱们还可以卷土重来嘛。” 两个小姑娘偷偷看穆影月,虽然这人戴着口罩,但眉眼实在好看,而穆影月不习惯这种目光,他只好朝戚缘靠一靠。 《华夏诗词》的总决赛相当精彩,镜头有时候会给到观众席,戚缘能拿到的票那位置必然极好,可能是发现观众席上有美女,导播跟摄像都非常懂,盯着戚缘猛拍! 她跟穆影月一样都戴口罩,所以一时半会没人认出来,倒是选手比赛进行到高|潮时,对方有个向场上观众求助的机会,巧得很,正好就选中了戚缘。 问“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是出自哪一位名人。 参加《华夏诗词》的选手都非常厉害,无论记忆力还是理解力都远超常人,但他们并非无所不能,节目组给出的题目有时相当刁钻,有时候不那么刁钻,但最气人的就是有印象,可想不起来。 求助戚缘的是总决赛四位选手中的唯一一位女选手,只要这一题答了出来,她就能够以一分优势领先其他三人。 穆影月是最紧张的那个,他坐在戚缘左侧,当镜头给到戚缘时,她是落落大方气定神闲的,而他的手都在颤抖。 “张岱的《陶庵梦忆》。” “这位女士,你确定吗?要知道这是很珍贵的一次机会,如果你回答错误的话……” “我确定。” “好,那么接下来让我们看一下正确答案……恭喜陈师晴选手!以一分优势领先第一轮!” 名叫陈师晴的女选手在戚缘说出答案后立马想了起来,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没学过也听说过,题目里的这句跟《湖心亭看雪》都是出自《陶庵梦忆》,她在刷题的时候明明看到过的,但可能是台上太紧张,一时半会愣是没能想起来。 在舞台上比赛,跟坐在台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在台上就是容易大脑宕机考虑不过来,所以心态就显得格外重要。 戚缘在赵老师还有两个女孩崇拜的目光中挑了下眉:“这很难吗?选中你们回答的话肯定也答得出来。” “但我们会紧张,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这个。” 一个小姑娘失落无比,“好几道题我们都是会的,可镜头一拍到我们就紧张的说不出话,台下观众越多就越慌。” 戚缘也没什么好的建议给她们,每个人的心理素质不一样,其实像她这种非科班出身的第一次拍戏就半点不怯场很少见,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么虎,所以她拿穆影月做例子:“你们看这位哥哥,他脸都白了,刚才问的可不是他。” 小姑娘们一瞧,心里又平衡了,这位美人哥哥比她们大好几岁,可胆子还没她俩十分之一大! 感觉他马上就要吓哭了啊! 穆影月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他低下头,对比赛完全没有兴趣,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里人太多了,而且又有很多人跟小缘说话。 这场决赛足足录制了三个半小时,看完决赛后简直腰酸背痛,别人还知道动动胳膊动动腿,穆影月那是从头到尾一个姿势没换过,出电视台时,戚缘让他牵着自己的衣袖,辛圣一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又用疑问的眼神看戚缘。 什么时候,小缘这么有爱心了?两人一起长大,她是那种看到乞丐伸手都会避开的人,虽然从不违法乱纪,但真不是什么小天使。 戚缘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不要在心里说我坏话。” 辛圣一心虚:“我没有。” 虽然不懂,但他也不傻,不会当面就问,可看着戚缘很轻柔地跟穆影月说话,辛圣一心里还是酸,不管是为什么,到底是不是突发善心,他都看不惯有人能被小缘这样对待——他都从没有过这种待遇! “穆先生,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的。” 戚缘跟赵老师带两个女孩去洗手间,剩下辛圣一跟穆影月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辛圣一的错觉,他总感觉穆影月很想跟着小缘进女洗手间…… 他不经意看见穆影月的手,发现青年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由得产生自我怀疑:难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为了不让穆影月感到不适,辛圣一往后退了两步。“我不吃人的。” 穆影月完全不觉得这话好笑,他仍然看着戚缘离去的方向,等待着她回来。 他想跟,她不许跟,他就乖乖听话,然后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眼里看不见别人,耳朵里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穆先生跟小缘是怎么认识的?” 辛圣一又问了一个问题,还是没得到回应,他发现穆影月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惟独听到“小缘”这两个字才会动一动。 “小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只要听她的话,她就不会生气。” 穆影月这才扭头看向辛圣一,眼睛一眨不眨,还想从他口中得知更多有关戚缘的事情。 辛圣一微笑道:“你跟小缘应该也认识一段时间了吧?可不能太黏人,她不喜欢这样的。” 穆影月仍旧认真听,辛圣一其实也不是真心为穆影月好,这几个小时足够他了解穆影月的性格,而他不希望有人黏着小缘,给小缘造成困扰——如果离开小缘不能直立行走,那至少在她面前要能生活自理,不要给她找麻烦,不要让她扶贫。 “我说得都是真的,没必要骗你。你要是喜欢小缘,就不可以总是让她为你操心,她对自己都不怎么上心的,别累着她。” 穆影月听了,若有所思。 “我刚才听小缘让你站直了不要驼背,你怎么又不听她的话?” 只有戚缘在的时候穆影月才会站直,其他时间为了降低存在感,他下意识就会低头缩肩。 辛圣一的话让穆影月感到有点慌张,他好像真的没有听小缘的话,她会不会生气? 想到这里,他马上抬起了头,虽然刻意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但仍然有人经过,两人又都外形出众,难免被人多看两眼,这些眼神看在穆影月身上,仿佛被蚂蚁爬满,令他毛骨悚然、十分排斥。 他不想被除了小缘以外的任何人看,他讨厌这些注目。 “马上小缘拍的电影就要上映了,难道你到时候不会去电影院看吗?” 辛圣一语气温和,穆影月愈发茫然,他的表情仿佛在问:为什么要去电影院看? 辛圣一若有所思地看着穆影月,从他开口试探到现在,这人一个字都没说,从头到尾甚至只有那不连贯的一声你好,除了长得好,辛圣一甚至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任何能让戚缘驻足的优点,难道小缘真的喜欢这样的?! 没等辛圣一弄明白,戚缘她们回来了,穆影月无法跟别人同桌而食,戚缘得先送他回去。 梁少渠管穆影月管得挺严,一是恨铁不成钢,二也是怕他被人骗,穆影月并不喜欢他,所以如果梁少渠来了,管家会提前通知戚缘,免得被梁少渠知道穆影月出去“乱跑”。 ——如果梁先生告诉了先生,先生肯定又会生气。 穆先生跟穆影月之间早已岌岌可危的父子感情,经不起再一次考验。 把穆影月送回家,戚缘并没有留下吃饭,她对穆影月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没时间带着你了,后天是电影发布会,之后我还有工作,如果你有事情找我,就打我电话,知道吗?” 出乎意料的是穆影月没有拽住她不放,他看起来很不舍得,手指一直拉着戚缘的衣袖,但是在戚缘说出这些话之后,他还是轻轻放开,然后用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凝望着她,虔诚的像是信徒。 “我……听话。” 戚缘定央央地看他几秒,红唇漾起动人的弧度:“嗯,听话最好了。” 蓝眼睛的小鹿就这样站在门口,目送车子消失在视线之内,还舍不得回去。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身,离开了她,他便要低头,可又想到什么,努力把头抬了起来,即便如此,他的背又是驼的,穆影月想了想,走到墙边,让自己的后背跟后脑勺都贴到墙壁,之后直起腰杆,从一数到二十,适应了之后才往回走。 他的礼仪跟教养都非常好,驼背伛偻是因为心理原因,一旦改过来,便成了优雅高贵的小王子,只要不开口露怯,谁都不知道他的社恐有多么严重,只会以为他太过高冷。 就连晚上睡觉,穆影月都改变了原本蜷缩成一团的睡姿,逼着自己仰躺。 他要改过来,一定要改过来。 小缘说过他那样不好看的,他想变得好看一点,这样的话,她的目光就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要是能时时刻刻被她看着就好了。 他的这种改变在管家看来无疑是天大的惊喜,不过一开始他也没敢汇报给先生,说实话,他是很希望先生跟少爷之间的关系能够缓和的,最好感情再深厚一点,父子之间能有什么隔夜仇?少爷聪明又有音乐天赋,好好引导好好教,他不会真的一事无成。 第二天,穆影月还是维持着昨天的模样,他时不时会犯老毛病,但很快自己会提醒自己,嘴里无声地念念叨叨,逼着自己坐直,管家原本还想着等一段时间再跟先生说,可穆影月的表现太好了,他没忍住,硬是先给在疗养院的穆先生打了个电话。 只可惜回来看穆影月的并不是先生本人,而是梁少渠。 梁少渠正是奉命而来,他先是上楼看穆影月,发现这孩子居然真的在纠正站姿,这让他很惊讶。 要知道他说了穆影月不知多少年,怎地突然就知道改了? 面对梁少渠的疑问,管家笑着说:“长大了,懂事了,毕竟以后要接先生的班呢!” 梁少渠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也许真的是长大了,等他再好转一点,可以给他请几个家庭教师,或者让他去公司跟着我学习。” 他对发生在穆影月身上的改变非常高兴,能看到这孩子有出息再好不过,以前总是低头耷脑半天不说话,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以后要怎么挑大梁。 穆董会老,上光总有一天要交到穆影月手中,他要是一直维持之前那种状态,连跟人说话都不敢,又要怎么管理好上光呢? 穆影月一边自己练习,一边笨拙地学习如何使用电脑。 他手机用的也不多,就是拿来跟戚缘发消息打电话,其他的什么功能都不用。 他记性也不是很好,惟独对于戚缘的事情不会忘记,辛圣一说小缘拍的电影要上映了,是那天他在工作室看到的吗? 就这样,穆影月摸索着学会了不少东西,他又不是笨,只是跟社会还有网络脱节,学起来非常快,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存在的犯人》的电影发布会现场,作为女一的戚缘自然不能缺席。 她是真·凭借美貌上热搜,路人好感度极高,而且电影预告片里她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不过让很多人没想到的是,戚缘这种艳光四射的长相,演楚楚可怜的女孩子居然一点都不违和,这就说明她是有演技的,而且演技还不错。 从电影杀青到后期制作完成,再到过审定档,身为男一扮演者的胡修为跟戚缘是一点互动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拍摄的时候被压得有多惨,关键人家不是故意搞他,是他接不住,说的玄乎一点,就是他的戏感“钝”了,不够敏锐,跟不上趟,这又能怪谁? 只拿片酬不管什么烂片都接都演,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夸演技烂的流量主角的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电影发布会还挺受瞩目,毕竟整部电影唯一的热点就是戚缘,对她有好感又有空闲的人应该会掏钱买票进电影院,对电影题材感兴趣的人群也不会错过,这些人虽然是小众、是少数,但却是第一批给出反应的观众,戚缘在电影里表现如何,基本跟她以后挂钩。 大美女第一部戏演得烂,之后想从花瓶翻身,可能比登天还难。 发布会上,媒体们的镜头都对准了戚缘,咔嚓咔嚓的拍,这女人真是该死的有魅力,举手投足都是风情万种,没有半分俗气,是一种非常高贵的艳,听她说话都觉得很享受。 等发布会结束,各大媒体纷纷发出照片跟报道,戚缘轻轻松松再度凭借美貌出圈,甚至可以在一些热门社交软件中看到很多用她照片做头像的人,边城是最高兴的那一个,这都是免费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营销号闻味儿就来,谁有热度就发谁,辛圣一用尽力气才没有主观吹彩虹屁,而是从各个方面不着痕迹地夸赞戚缘,专门发美图的那条微博直接有了三万多转! 他的小缘,真的要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第 39 章 一夜爆红是种什么感觉? 别人不知道,戚缘自己反正没什么感觉,首映发布会一结束她就让葛娟把自己送回公寓,连跟商榷的家都没回,进门就开始脱衣服,裙子内衣耳环高跟鞋丢了一地,0点的首映她自己懒得去看,此时此刻,她只想睡觉。 商榷上班的时候一直在线观看电影发布会,他还特意自己掏腰包请员工们看电影,原本他还订了一束玫瑰花,浪漫地想陪戚缘去看零点场,结果她不仅不接电话,甚至连家都没回。 可怜商榷在家里等到0点,玫瑰蛋糕蜡烛都准备好了,就是等不来女主角。 最后他没办法,又不能把电话打给萨莉——萨莉还不知道他跟小缘是夫妻,所以商董只能连夜换衣服开车出门,去戚缘没结婚前住的那套公寓,果不其然,她回的是这里。 戚缘从不向他汇报自己的行程,越是这样,商榷越是不由自主地去关注,他输入密码进了家门,就看见满地衣服,只好帮她把裙子内衣都捡起来,高跟鞋也摆放好,就是钻石耳环少了一只,不知被她丢哪里去了,商榷找了一圈,最后在沙发底下才找着。 她在床上睡得正熟,商榷也不敢打扰,这条裙子不能手洗,他就把戚缘的内衣先给洗了。 其实他不知道,戚缘自己也不会手洗内衣,因为有专用的内衣洗衣机,不过她跟商榷说自己有洁癖,总觉得不用手洗洗不干净,商榷舍不得让她动手洗,那就只好自己给她洗。 他自愿的,戚缘又没逼他。 洗干净后烘干,已经一点多了,戚缘的私人领地里只有她自己的东西,商榷完全没能入侵到她的生活,而且,商榷睡不着。 他这辈子很少感受到“紧张”这种情绪,哪怕是第一次作为华瑞的继承人出现在公众面前,他也是沉稳且游刃有余的,然而当老婆拍的电影第一次上映时,商榷居然焦灼地睡不着觉,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终究没忍住打开手机。 深吸一口气,解锁,他先在心里做好建设,如果反响不好,如果口碑不好,自己要如何安慰老婆,无论何时,小缘的心情永远最重要,投入的这点钱反倒算不上什么。 点开专业的电影评分网站,排在前头的是一些专业影评人的文章,毫无意外,基本都给了五星,少数的四星扣分点也不是戚缘,而是胡修为所饰演的老警察。 再到微博上实时搜索电影的名字,去看了首映的观众无一差评! ——作为一个不熬夜党,实在是吃戚缘的颜,正好是周五,就跟闺蜜一起约去看零点场,现在我特兴奋!戚缘真有你的,没让妈妈失望! ——美女姐姐真的绝了,看发布会的时候感觉她好高好御,结果电影里那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太到位了,完全想不到会是同一个人! ——好喜欢白色睡衣拎大锤满身是血的这个镜头!边导拍得好绝!暴力美学真是太棒了! ——真要说败趣÷阁,我觉得老警察的形象其实可以更丰富一点,胡修为演这种角色跟吃饭喝水一样,虽然不懂,但我想说对手戏的时候,胡修为有点跟不上美女姐姐。 ——反转很绝!演得也很绝!今年最佳电影预定了! ——友情提示,十二月是今年最后一个月。 商榷越看越激动,他骄傲地像是个女儿考了全国第一的老父亲,特别喜欢看人人吹戚缘的彩虹屁,仿佛这些夸奖也夸到了他身上,所以更不困了,最后他实在是没忍住,买了张票,开车去了最近的一家电影院。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戚缘的表现相当惊艳,可以说她就是凭借自己一个人的表演拉高了整部电影的价值,“王小妹”这个复杂无比的角色太需要演技了,她不仅要演出懦弱内向的王小妹,还要演一个自王小妹身体里分裂出去的男人! 这样的身高,柔弱可怜一点不违和,强壮暴力更是本色,当真相水落石出,她瞬间从冷酷邪恶的凶手转变为茫然无措的无辜女孩,表情、眼神、细节的拿捏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商榷坐在电影院里久久不能回神,在这之前戚缘想要拍戏,他一直觉得她就是玩票,觉得拿钱捧她也无所谓,她想玩就拍,大不了赔点本,那又算得上什么? 可《不存在的犯人》这部电影,真正让商榷意识到了戚缘在演戏上的天赋,要知道她根本没有学过表演,但电影中的演技却一点都不青涩生疏,老辣与灵动,居然能完美地存在与她的身上。 所以这一次才会有更多观众看出胡修为的演技问题,因为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哪怕边城已经尽量弱化老警察的存在感,将他变成一个样板化的正义使者,可是跟王小妹的复杂比起来,他显得格外扁平没有意思。 可以说如果没有戚缘,这部电影会非常平庸,然而有了她,就完成了从平庸到优秀的飞跃。 王小妹这个角色越复杂,她的完成度就越高,电影将重点放在王小妹身上是没有错的,胡修为是瑕不掩瑜。 演技这东西很玄,要普通观众来形容他们也形容不出来,但他们能够感受得到。 得有好些年了吧,娱乐圈没有出现演技与美貌能够相提并论的年轻女演员,基本上只要有两分演技,粉丝都能把偶像吹上天,就是在这样宽容的大环境下,还有些演员拍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可想而知当戚缘横空出世,会带来怎样的震撼。 商榷看完电影后心跳加速,直到打扫卫生的阿姨提醒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该走了,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去花店买了一大束风信子。 戚缘一觉醒来翻天了,但她很有先见之明,睡觉前不忘先关机,这一觉起来,就想洗澡,昨天晚上她困得不行,回来的路上在车里简单卸妆,到了家便朝床上一倒,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卧室的门没有关死,客厅的商榷听到动静,过来一看:“小缘,你醒了?” 戚缘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钟:“你这是什么眼神?” 跟平日相比,总觉得多了几分慈爱。 “快去洗漱然后出来吃饭,你饿了吧?昨天晚上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 还真叫他说中了,戚缘从床上坐起来,洗澡洗头,这才感觉自己活了,平时运动几个小时都不觉得累,但坐着不用怎么动的发布会却让她腰酸背痛。 戚缘吃饭,商榷的嘴也停不下来,在这之前,作为发小,段浦河跟卫乘风已经被他在群里狂发消息搞得把群给屏蔽了,然而商榷根本不需要回应,他就是抒发一下内心的激动跟自豪! 小缘好厉害的! 她是个天才! 戚缘咬着筷子:“你到底吃不吃?” 为什么吃饭还有这么多话?饭都堵不住他的嘴吗? 等吃过早饭,戚缘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不用她说,商榷就给她背后塞了个抱枕,然后去收拾碗筷,戚缘开了机,手机差点被信息挤爆! 工作室的群里最热闹,999+的消息全是啊啊啊的尖叫跟数不清的感叹号,热搜上挂着好几条,分别是#不存在的犯人#、#戚缘#、#戚缘演技#、#王小妹#……一水地看过去,戚缘问萨莉:“你花钱买热搜了?” 干嘛花那钱啊,微博它配吗? 萨莉按捺不住激动:“我没花钱!” 戚缘自己心里清楚这部电影的质量,她对自己向来有自信,什么事情都是不做则已,一旦做了,必须做到最好,上学那会儿就是,从来不考第二,因为除了第一以外的任何名次都会让戚缘生气。 她好胜心极强,不容许任何人比自己厉害,所以让她乖乖屈从是不可能的,谁都驯服不了她。 有华瑞赞助的宣发,再加上档期竞争者不多,除此之外就只有一部爱情片跟两部动画片,《不存在的犯人》以极高的口碑获得了72%的排片,一时间大街小巷全是电影宣发广告,戚缘是真的凭借这部电影红了。 边城笑得合不拢嘴,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一个梦想,然后他想起老师有部电影在找女主角,就想给戚缘卖个好,以后跟华瑞多多合作嘛,这样的话资金宣发什么都不缺,华瑞财大气粗,戚缘又有实力,他稳赚不亏。 结果戚缘听他说了头两句就笑了声:“你是说聂宝泉的《错轨》?” 还打算卖关子拉人情的边城头顶瞬间冒出问号,不是,这她怎么知道的? “看样子你跟聂导关系不行啊,人家女演员都定了,你还搁这儿献宝呢?” 完了边城立马给聂宝泉打电话,问老师是不是已经找着演员了,聂宝泉对学生倒也不隐瞒:“对啊,那人你也认识,就是戚缘。”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电影拍得不错,不过得有八分的功劳在戚缘身上,这要换成其他演员,你这部电影又得完蛋。” 边城:!!!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聂宝泉看了《不存在的犯人》后,对戚缘更欣赏了几分,这种野性难驯的女演员爆发力很强,也会拥有极高的上限,很难遇到瓶颈。 相信《错轨》一定会再成就一个绝佳的戚缘。 怎么办?她甚至迫不及待现在就开拍! 远在洛城的辛圣一同样选了个周末请他带的两个班的学生包场看电影,洛城一中是他跟戚缘的母校,毕业后他考回来教书,还有不少教过他们俩,没退休的老教师。 提起那个叫戚缘的女孩,真是见过她的人就不可能忘记,她像是天上的月亮,皎洁明亮、高不可攀,令人印象极为深刻。 只有辛圣一知道,小缘不是月亮。 她不靠别人发光,本身便光芒万丈,她是炎炎烈日夏日骄阳,热烈到旁人不敢抬头直视,因为想要攀折便会被灼烧成灰烬。 人人都想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人人都想摘月,想月亮奔己而来,可谁胆敢伸开双手将太阳拥入怀中? 多看她两眼,都会被那炽热的光所伤到,人人离不开她,人人不配拥有她。 他也一样。 所以只要不被她忘记就可以了,守在洛城,守住她的记忆,这就是令他满足且骄傲的事。 “哎哟……” 一个返聘老教师从电影院出来时说着,“我记得啊,当时这丫头可是咱们学校里的红人,全校师生就没一个不认识她的,那会儿我就觉得这丫头不是普通人,将来肯定有出息,现在看来,咱洛城一中要出个大明星啦!” “小辛,我记得你跟戚缘关系很好啊,能不能问她要个签名什么的?” 辛圣一微微笑着:“陈老师,我跟戚缘虽然是同学,但她去首都发展之后我们也很少联系了,演员肯定很忙,要是有机会碰见,我肯定帮您要签名。” “哈哈哈,那时候还有传言说你俩谈恋爱,你们班主任是谁来着?是不是马老师啊?” 马老师今年也快六十了,笑呵呵地说:“可不是,我生怕他俩成绩下降,没少担心。” “我跟戚缘是好朋友。”辛圣一笑弯了眼眸,“你们可别胡说啊。我听说一些明星红了之后,会有记者之类的人到她们家乡找认识她的人采访爆料,很多时候还会胡编乱造,戚缘可是我们洛城的门面,是洛城一中的荣耀,千万不能让有心人得逞。” “对对对,辛老师说得对,可不能乱说,免得有些人趣÷阁杆子一摇,写出些歪屁股的不实报道。” 辛圣一用温柔的口气引导着同事们彼此警惕互相提醒,而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晓得。 最后一点有关于她的,自己曾经属于她的回忆,也要亲口否认,做起来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痛苦,因为这是在为她付出呀,这就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隐秘的甜意。 而穆影月也在艰难抉择中。 他将电影发布会存了下来反反复复的看,每到戚缘的镜头他就盯得非常认真,但0点上映的电影,哪怕他是上光的太子爷,也不能在家里看,更何况他还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子爷。 所以他是想出门,又不敢出门,脚踏出了门槛,再迟疑着收回来,反反复复好几次,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来回走。 管家默默地看着,给自家少爷数着圈圈……很好,再转下去就是第一百三十六圈了。 他大概猜得到少爷想干什么,所以提醒道:“少爷,你想看戚小姐的电影是不是?直接去上光影业的电影院就行了,我让人给你清场?” 穆影月默默地看过来,几秒后,点了下头。 他不喜欢身边有人,所以哪怕是黑暗的电影院一个人也不会怕,尤其是在大荧幕上出现戚缘之后,看到精彩部分,穆影月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王小妹拎着大锤身上溅满血迹的场景不仅没有吓到他,还让他瞪大了眼睛。 她好强。 穆影月认死理,他就这样坐在放映厅看了一整天,翻来覆去得看了七八遍,要不是管家提醒他说不好好吃饭休息小缘会不高兴,他甚至都不愿意走。 “她厉害。” 管家头一回听到穆影月主动跟自己搭话,说的还不是日常需求,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后连连点头:“是是是,少爷说得是,戚小姐确实好厉害,电影我也看了,她的演技真好,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哎哟,真可惜,这怎么没签在咱们上光呢!” 穆影月喜欢听人夸小缘,他破天荒地朝管家微微抿了下唇,露出一个细微的笑,管家简直受宠若惊。 各种邀约雪花般飞向戚缘工作室,员工们虽然对老板很有信心,可真正看到她红,跟希望她红,真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对戚缘抱有好感的路人们,也正式成为她的第一批粉丝,电影上映三天,工作室涨了三百万关注,很多人还在工作室官博下面询问戚缘有没有微博。 萨莉也问戚缘要不要开,她很干脆地拒绝了。 每年爆红的明星简直不要太多,真正长青的又有多少?许多品牌就是看准这一茬儿,谁红给谁递橄榄枝,什么形象大使啊品牌挚友啊跟批发似的不要钱,疯狂割粉丝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戚缘也不例外。 工作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全是联系她带货的,高档点的就是彩妆香水,日常点的就是牙膏沐浴露,还有牛奶气泡水之类的饮料……有那么一瞬间,戚缘觉得自己是韭菜成了精。 “都推了吧。” 萨莉愣了下:“其实WL的彩妆还是很可以的,不考虑下吗?” 戚缘摇头:“目前没什么兴趣接这些。” 萨莉知道她自己有主意,不是被经纪人推一下走一步的人,“行,那我知道了,之后要是再有类似的,我全给你推了?” 萨莉做事戚缘放心,“你做主就行。” 她对她的信任太明显,让萨莉感觉心里很甜,她越来越相信戚缘的话,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能从华瑞跳槽到工作室,真正加入戚缘的团队。 相比较团队其他人的激动跟兴奋,被捧上云端的戚缘反倒是最冷静的那个,她不让买热搜也不让买水军,举止行为什么的都很不像想混娱乐圈的人。 电影质量如何,观众心里有数,拍的好就会有人自动自发帮忙宣传安利,而且华瑞财大气粗,给的宣发资金足够铺天盖地,再继续买热搜跟水军,能把普通人烦死。 戚缘无比清醒。 高奢代言、刷屏热搜、红毯造型、时尚杂志、同框艳压——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真正能令她立于不败之地的永远是作品。 她对虚假的荣光没有兴趣,也不会顺应圈子的潜规则,否则她要商榷干什么?拿来做吉祥物?如果他连这点用处都没有,不如早日挂墙上,省得招人烦。 但红了的好处是除却这些代言推广还有一些综艺节目的邀约外,戚缘工作室一直筹备招资的网剧项目,也终于有人看上了! 戚缘抽时间跟投资者们吃了顿饭,本来她是工作室的老板,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但这毕竟是工作室第一个正式成立的项目,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而且还有一位女性投资者,戚缘觉得可以见见,所以驳回商董共进烛光晚餐的请求,让萨莉在奎东大酒店订了包厢,约投资者们一起吃晚饭。 约的是六点,戚缘准时到达,她在来之前已经看过了他们的资料,能把脸跟个人信息对上,不过她并不喜欢握手,尤其不喜欢和中年老男人握手,那会让她食欲直降。 “戚小姐,别这么拘谨嘛,这聚会哪有不喝酒的?实在不行,你跟小韩不喝,我们哥几个喝。” 说话的这位脖子缠一拇指粗的金项链,就差没把暴发户仨字儿写脸上,对于戚缘不让叫酒的决定很不满,女人就是不会来事儿,聚餐不喝酒,哪能叫聚餐? 小韩是女投资人,看着跟萨莉差不多年纪,在其他六个或秃头或啤酒肚或松垮的投资人里,她显得格外干净且有气质,戚缘也就只跟她握了手,并且和她坐在了一起,然后萨莉坐在戚缘右手边。 听到金项链说要喝酒,戚缘瞥了对方一眼:“把烟给我掐了。” “哎哟,戚小姐啊,你是不懂男人,男人哪有不抽烟不喝酒的?难道像那些男明星,一个个娘们唧唧还喷香水?那可不算男人啊!” 戚缘很不耐烦:“我说把烟掐了,你听不懂人话?” 对方那戏谑嬉笑的口吻顿时僵住,讷讷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但房间里还满是烟味。戚缘最烦闻二手烟,她皱着眉让酒店给换了个包厢,谁也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大,韩女士是第一个跟着戚缘走出去的,出来后显然松了口气。 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闻二手烟,到了新的包厢,这几人总算是知道不能在戚缘跟前抽烟,喝酒也是别想的,他们原本还以为能跟女明星喝点小酒,让大美女敬他们两杯,毕竟出钱的是老大,没想到戚缘根本不吃这一套。 敬酒是不可能敬酒的,她倒是可以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往那满是肥油的腹腔里放把火。 还得戴个手套。 第 40 章 到了新包厢,戚缘跟韩小姐多说了几句话,这位韩小姐性格很安静,但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戚缘对她印象挺好。 这回是没人敢再当着戚缘的面抽烟了,不过几个男投资人还是想喝酒,美其名曰“谈生意怎么能不喝酒”。 然而戚缘最烦酒桌文化,尤其男人,基本喝了几杯马尿就把自己当神,什么屁话都敢说,完了一句喝醉了当无事发生,同桌女的要是计较那就是开不起玩笑。 戚缘、萨莉、韩小姐,三位都是美女,尤其戚缘还是个女明星,男人骨子里那股表演劲儿又上来了,这有点像自然界雄性求偶,但雄性动物会因为羽毛不够漂亮自卑落寞拿脑袋磕地,人类雄性头发还没腋毛多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也能做情场浪子。 “戚小姐真的不喝一杯吗?这喝点酒才能助兴嘛!咱们好歹也是谈生意的,这不喝酒多没趣啊。” 戚缘看过去一眼:“我这人比较有个性,喝酒一般助不了兴,不如你给我劈个叉,我看着心情高兴,可能准你喝一杯。” 这人脑满肠肥,肚子较孕妇都不差,腰得有三个韩小姐粗,说实在话,戚缘看着他勒的纽扣绷紧的西装,仿佛看到一团冷却后凝固的废油,下一秒衣服炸开就会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恶臭。 “戚小姐说话可真有趣,别当真啊,我老徐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心直口快,其实没别的意思。” 戚缘哦了一声:“那要是上光董事长或者华瑞董事长在这儿,你嘴上这门关得起来吗?” 那当然关得起来,不仅关得起来,还会主动当孙子谄媚讨好撅屁股,男人会怎么吹捧上司,下限在哪里,女人永远想不出来。 “哈哈,戚小姐真会说笑,人家那两位大人物,怎么会来咱们这儿?戚小姐不也是自己手头资金不够才招资?这咱们也算是戚小姐的金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瘦矮个中年男人可能觉得自己很俏皮很幽默,哈哈大笑起来,另外几个男投资人也跟着一起笑,韩小姐抿着唇,萨莉冷着脸,惟独戚缘不仅没生气,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愣是把他们看得笑声渐渐凝固、消失。 “当我金主?”戚缘双手环胸,“你们也配?” 说真的,这几人的资产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妈妈留下的那些不动产值钱,戚缘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自信,不会真的有人觉得自己有个百来万就能让女明星跪舔吧? 她拍了三部电影,拿到的片酬就不是一趣÷阁小数字,而现在她的身价又上去了,等她拍完《错轨》,千万片酬怕是也使得。 “开玩笑、开玩笑嘛!别当真,戚小姐还这么年轻,未来几年怕是前途无量啊!” 金链子暴发户笑呵呵的,他不大敢针对戚缘,于是就将矛头对准了韩小姐,“这二十出头的女孩儿啊,就跟那花骨朵儿似的,又嫩又美,所以可得趁着年轻的时候擦亮眼睛找好男人,等过了三十就不值钱咯!老话怎么讲,三十四十如狼似虎,五十六十坐地吸土,韩小姐这介于三十四十之间,这刚离婚没多久,是不是旷着呢?要不,你看我怎么样?” 另外几个老男人都觉得金链子特别幽默,哈哈笑起来。 韩小姐气得脸都涨红起来,却不知怎么回,戚缘笑了笑:“这话说得有趣,我前些天刚看了些报道,全球早|泄患者人数大概占整体男性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在座六位,至少有俩早|泄,不知道是哪两位,站出来让我瞧瞧?” 男人们的哈哈声瞬间停止,戚缘看着他们:“怎么不动了?诶我记得徐先生妻子是做试管的吧?这男人啊,真是年纪越大越不中用,弱精劣精太多,真是苦了他们老婆了,好好的健康身体得把这种劣质基因给遗传下来,何苦呢?怪不得壮|阳|药有六位数以上的回头客,有些男人可真是,又不行,又爱玩。韩小姐,升官发财死老公,那可是人生三大乐事,你老公死了没?” 韩小姐默默回答:“还没有。” “快了。” 戚缘先是给予最美好的祝福,而后对韩小姐语重心长:“以后再交男朋友,记得别找二十五往上的,基本都废了,越把女人饥渴挂嘴边,基本肾越虚,不然不就成他不行了?” 韩小姐:“……好的。” 两人相谈甚欢,戚缘含笑问:“几位怎么了这是?我就是说点俏皮话活跃下气氛,你们怎么不笑?” “戚小姐,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我们没有恶意,可你就纯属故意的了。好歹以后都是合作伙伴了,和气生财嘛!说不定以后戚小姐还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这怎么还人身攻击了呢?” 戚缘微笑:“你跟我开一次玩笑,你家里男性亲属死一个,从你儿子开始死。” 姓徐的老男人立马脸色难看起来:“戚小姐,你这话过分了吧?” “徐先生,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我又没有恶意,毕竟以后都是合作伙伴了,和气生财嘛。每个人的笑点不一样,我就喜欢拿人家里男性亲属开玩笑,怎么,你不习惯啊?” 至此,几个老男人总算是闭嘴了,不再油腻说话,但也有好为人师的,忍不住劝:“戚小姐,女孩子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你这样口没遮拦,以后怎么找男朋友哦。” “怎么,我说话很难听,让你不舒服了?” “我也就是好心,戚小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男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讲理,他跟你胡搅蛮缠,你跟他胡搅蛮缠了,他又开始当理中客,全世界就他们最懂政治最懂军事还最懂女人,比女人自己都懂。 好事他们全都要,道德领地他们先占据,完了跟你说一个坏男人不能代表整个男人群体,天底下还是有好男人的啦,完了转头碰见个女的继续说黄段子,毕生梦想是成为所有人的爹。 “肖先生,是肖先生吧?”戚缘先问了一句,也不用对方回应,她就很遗憾地摇了摇头:“肖先生啊肖先生,正经男人谁会这么跟女人说话啊,你这样讲可就不对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咄咄逼人,那也是被徐先生给气的,你怎么能只批评我呢?这可不行啊,好歹让子弹飞一会儿啊。” 萨莉原本想加入战局,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多余的,太后根本不需要帮手。 “哎呀,戚小姐,不说了不说了,今儿本来是件好事,这一会吵起来多不好,吃饭吃饭,你看这菜都要凉了。” 终于是明白没人能给戚缘当爹,有人出来当和事老了,按理说这会儿戚缘也该顺水推舟,可她烦了,她不伺候了:“韩小姐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馆,不如我们去尝尝?” 韩小姐优雅起身拿包:“当然有,戚小姐请。” “诶不是,戚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缘笑盈盈地回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我看这合同也不用签了,诸位既然不会说人话,那想必也不想赚人用的钱,回家买点冥币自个儿玩吧。” “咱们都还没谈明白呢!” “可是我已经在你们身上浪费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了。男人就是事儿多,屁话一箩筐啰啰嗦嗦半天说不到重点,叽叽歪歪没个完,我可是很忙的,你们不会以为我是来陪你们喝酒求你们投资的吧?” 要是直奔主题谈合作,这会儿合同早签了,可这几个老男人在干嘛?抽二手烟、说黄段子、暧昧的性暗示,还当她金主?太好笑了,问问商榷敢不敢说他是她金主? “戚小姐,你现在还年轻,何必逞一时之快得罪人呢?这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哟,这谁啊?” 戚缘压根没听他说话,而是笑着跟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女打招呼,老男人们把视线靠过去,别的不认识,但柯耀祖肯定都知道。 柯耀祖带狐朋狗友来吃饭,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戚缘这个瘟神,他当时就黑了脸,不想搭理她,又不敢甩手就走,那回参加完婚礼,他可是结结实实被他爸收拾了一圈,家里好几个大合作也黄了。 跟华瑞比,他们家那是胳膊拧大腿,人家顶多损失点钱,他们家却要大伤元气,所以柯耀祖但凡听到哪个场子戚缘可能出现,绝对提前跑,怕被她记恨上。 现在戚缘主动跟他打招呼,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撒腿跑,只好带着人不情不愿地凑过来:“……戚姐。” “我好像比你小吧?” 柯耀祖:“……戚小姐,戚女士,戚老板,行了吧?” 他越不爽,戚缘就越愉悦,“带朋友来玩呢?” 柯耀祖很不想跟她说话,又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所以逼着自己回应,“是啊,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最近还好吗?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这女人心机深沉手段了得,还对他笑,肯定别有所图。 戚缘:“谢谢你的好意,我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你可以走了。” 柯耀祖原本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心想不就是装孙子?装就装,装完他就跑,以后但凡这女人出现的地方,方圆十里他决不靠近! 结果戚缘这么大方让他走,反倒让他警惕十足:“真的?我能走?你不收拾我?”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魔鬼一样,你走吧,我就是看见你,跟你打个招呼。” 柯耀祖不明所以,心想这女人莫不是吃错药了?但又不敢问,只好悻悻离去。 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好像一条狗被呼来喝去,关键连一根骨头也没捞着,那他图什么呀? “柯少,你认识戚缘啊?” 柯耀祖正搁心里头说戚缘坏话,突然听到同伴说出这个名字,还愣了一下:“你们也认识她?” “但凡上网的应该都认识吧,她挺有名的,我们还去看了她的电影呢。” “对对对,《不存在的犯人》,挺好看的。” 由于之前喜欢在剧组猎艳导致踢到铁板,先是脑袋叫人开了瓢,后来是当众给人赔礼道歉,就差没跪地上磕上仨响头,现在更离谱,原本柯耀祖每想起戚缘一次,就会恶毒地诅咒她一次:赶紧让人玩腻踹了吧!早晚要人财两空啥也捞不着! 结果她红了?! 就这么轻易的,拍了部电影就红了?! 柯耀祖不信:“走,看电影去!” 走了两步想到自己去电影院等于给戚缘增加票房,又恶狠狠地说:“我要看枪版!” 同行其他人都不懂他是哪儿被刺激了,不是说吃饭?怎么突然要看电影?电影院不去还要看枪版?他柯少差这票钱?大荧幕看不香吗? 柯耀祖那叫一个难受,他掏出手机上网,不用搜戚缘的名字就瞧见她挂热搜上。眼不见为净不看热搜,首页互关居然转发的转发点赞的点赞,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夸这女的演技足以跟美貌匹配,柯耀祖咬牙切齿地想,可不是吗!要是不会演不会装,她能嫁进商家?! 他真想发条微博内涵一下,可他不敢。 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等商榷跟她离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而柯耀祖对戚缘毕恭毕敬,哪怕心里不爽也得赔笑的态度令几个老男人顿觉不对,这戚缘可能真不是哪个有钱人养的小情儿,不然怎么柯少在她跟前都老老实实?那刚才…… 他们还想闹来着,这下可不敢了,一个个缩着头,看在韩小姐眼里,不由得十分鄙夷。 跪得可真快。 戚缘说不谈就不谈,根本不是吓唬人,韩小姐则算了算自己手头的流动资金,咬咬牙的话能再拿一倍出来,不过那样的话就是彻头彻尾的赌博,要是戚缘工作室做不出成绩,那她的钱无异于是打了水漂。 “戚小姐,你认识柯少?” 戚缘冲老男人笑了笑:“是啊,你们说巧不巧,他想包养我呢,被我丑拒之后想逼我喝酒,我就拿酒瓶子给他脑袋开了瓢,男人啊,还是安分守己比较好,少动些歪脑筋,你们说是不是?” 这几人跟柯耀祖比起来那可差远了,刚才还信誓旦旦劝戚缘不要得罪人,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现在换了人低头,大气不敢出,毕竟在一起坐了快一小时,足够他们意识到这女人心眼小得很,而且十分记仇。 “韩小姐,请,萨莉,你让司机把车开出来了吗?” “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三个女人并肩朝酒店门口走去,萨莉跟韩小姐都穿着高跟鞋,戚缘是平底鞋,还比她俩高出不少,以金链子暴发户带头的几个老男人还不死心,又怕得罪戚缘,正想追上去,恰巧迎面有人走了进来,徐先生眼睛一亮,立刻越过戚缘迎了上去:“卫少,这不是卫少吗?卫少还记得我吗?我小徐啊!上次佳恩新城那边的招商大会,咱们见过。” 卫乘风怎么可能记得他,不仅不记得,甚至都没听他说话,因为一进门他就看见狐狸精了! “你怎么在这儿?” 徐先生还以为卫少是在问自己,正要回答,却见卫乘风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从边上过去了,停在戚缘跟前。 戚缘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的地盘,我怎么不能管?” 戚缘后知后觉想起来,卫家是做连锁酒店跟家具的,奎东大酒店便属于他们家旗下,“哦,那我不说,你把我抓起来?” 她一伸手卫乘风就害怕,戚缘直接把这路障推到一边,于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卫乘风被推的一个趔趄,要不是那徐先生谄媚伸手搀扶,他说不定直接摔旁边垃圾桶里去了。 “看到没有?”戚缘抬了下下巴对萨莉跟韩小姐说,“男人真的很能舔比他们更厉害更有钱的人,瞧徐先生这伺候的,上辈子怕不是老佛爷身边红人吧?” “戚!缘!” 卫乘风从齿缝里迸出这俩字,帅气的脸上怒火一片。 萨莉都慌了,生怕戚缘得罪人,上前就要道歉,被戚缘拽住,“别搭理他,一天天的就知道狗叫。” “你说谁是狗?” “谁应我就说谁。” 俩人就差掐起来,旁边酒店经理急得抓耳挠腮,想劝又不敢劝,而诸如徐先生之类的则想看戚缘踢到铁板被教训,还没进包厢的柯耀祖冷哼一声,这女人真是不长脑子,卫乘风可是商榷发小,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卫乘风还能为了她一个小明星把兄弟给踹了? 卫乘风被戚缘气个半死,她又赏他一个白眼:“早说奎东是你家的我就不来了,酒店挺好,就是人晦气了点。” 卫乘风瞪大了眼,晦气?她在说谁?! 戚缘看都不看他一眼,示意韩小姐萨莉跟上,一点都不在乎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径直走了,剩下卫乘风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靠,这个死女人! “卫少,卫少别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一小明星罢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才红了几天啊!” 徐先生迫不及待地想要踩着戚缘跟卫乘风邀功,嘴上没把门:“除了长得漂亮点一无是处,卫少跟这种女人计较,岂不是太掉价了?” 卫乘风原本还在骂戚缘,一听徐先生这话,面上怒色渐消,变得玩味起来:“哦?是吗?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见他表情好转,徐先生还以为自己马屁拍到位了,因为卫乘风朝里头走,他就微微哈着腰跟在边上,两只手叠着搓来搓去,“可不是,刚才跟我们几个在包厢吃饭,还主动给我们敬酒,想让我们包养呢!卫少跟拜金女置什么气啊,她配吗?” “就是就是。” 金链子生怕自己拍不上这马屁,上来就接腔,他文化不高,说话也粗俗,只知道卫乘风是个大人物,就拼命想在人跟前挣个脸,踩个小明星怎么了? “那女的其实就脸还行,个子太高了,性子又不好,胸还小,可能也就那双腿带点劲儿,谁要是看上她那还不是瞎——” “砰”!的一声,金链子话没说完,已经被卫乘风一脚踹倒,他冷笑着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把你刚刚那些话再给我说一遍?” 戚缘再怎么让他不顺眼,也是他兄弟的老婆,这肥猪一样的东西居然敢意|淫? 徐先生没想到卫乘风会是这个态度,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卫乘风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戚缘刚才在包厢主动给你敬酒,想让你包养?” 徐先生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是我胡说的,全是我胡说的!” “那我到底该信哪一句啊?是你前头那句,还是现在这句?” “卫少!卫少我刚才就是口嗨,戚缘,不,戚小姐,戚小姐她没敬酒,卫少要是不信可以问,我们包厢连酒都没点,戚小姐说不喝酒!” “哦,那也就是说你想骗我替你出头教训那女人?” 徐先生暗暗叫苦,然而这会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戚缘顶多口头上骂两句再动个手,可卫乘风是正儿八经有能耐搞死他们的,跟卫家比起来他们算个屁呀! “卫少,卫少你听我解释啊卫少!” 卫乘风会听就有鬼了,他刚被戚缘一顿怼心里还憋着气,有人朝他枪口上撞,那可真是蚊子找蜘蛛,活腻味了。 他不能拿他兄弟老婆撒气,还不能对这几个开刀? 不过戚缘为什么跟这些人吃饭?她是要干嘛?包养什么的卫乘风半个字都不带信的,坏女人不仅是势利眼还喜欢以貌取人,这种秃头啤酒肚中年老男人给她舔鞋她都恶心。 老商知道她在捣鼓这些吗? 正被卫乘风念叨的戚缘揉了揉鼻子:“那个贱人,肯定又在心里骂我。” 萨莉惊魂未定:“刚才那是卫乘风,是卫乘风!你说你何苦惹他?他要是找boss告状,华瑞不管你了,我看你怎么办!” 50-60 第 51 章 关于这个问题,萨莉问过,但戚缘只是笑着反问她,她觉得她是什么人? 萨莉问了两次没得到答案,之后就不再过问,谁还没有点秘密呢?朋友之间如果总是刨根问底,最后会连朋友都做不成,她只要知道华瑞是铁了心力捧戚缘就行。 《青麓》的高质量高票房,除却成就了两位主演之外,最受瞩目便是戚缘跟张丽文。 乌瑞霜这种人设在一众经典武侠小说里都从未有过,毕竟大部分流行翻拍的武侠作品都是以男性视角为主,天下第一怎么能轮得到一个女人来做?即便是她短暂做了,那她也必定是个妖女,或是必定要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于是跳脱出框架的乌瑞霜更加魅力十足,至于她睡过几个男人,后代又是哪里来的,那根本不重要,乌瑞霜的女儿姓乌,她的孙女姓乌,也不曾见哪位有名有望的侠客往上去追寻母族族谱。 哦,也许不是他们没有去追寻,而是追寻不得,毕竟女人上不了高贵的族谱。 乌瑞霜就像一道撕破夜空的闪电,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喜欢她,却在潜意识中对她产生了向往,令人无比惊奇,为什么一个戏份只有五分钟的角色,能够迎来这样高的热度。 当然,这要感谢戚缘的精湛表演,她将乌瑞霜演活了,即便被气晕后在医院醒来的危永春开始死猪不怕开水烫,表示这原本是他的剧本他的工作,就连乌瑞霜也是他创作出来的,结果却被张丽文抢走——为什么只骂他吃软饭吸血渣男,不骂同样抢走他作品的张丽文?! 但观众也好网友也罢,大家眼睛又不瞎,这些年危永春的电影还是看过几部的,要说他有过一两部优秀作品,兴许还能有人信他,可问题在于他当了二十年导演,从来没有进步过啊! 真可怕,居然有人做一样工作二十年完全没有长进。 张丽文可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任他打压pua的好女人,危永春被戚缘从剧组赶走,之前的剧本跟原片都还在呢,于是征求戚缘同意后,张丽文很和善地放出了危永春版本的《青麓》剧本,让大家好好欣赏。 ——谁能懂我,我将用一生的时间来治愈我浪费的这五分钟。 ——刚从电影院出来,这就是原版《青麓》吗?张导,容我称呼您一声菩萨下凡! ——危永春别跳了别跳了,渣男能不能跟火葬场锁死,你赚的钱也不少,给自己选个镶钻的骨灰盒吧,别出来恶心人了。 ——我原本以为高下立判是夸张说法,感谢危导让我知道这是真的。 可怜危永春刚醒没多久,为了泄愤胡言乱语,最后又被网友气晕了过去。 多年来养得脑满肠肥大腹便便,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他不晕谁晕? 随后,《青麓》票房破30亿时,张丽文作为导演,接受了著名访谈节目《心事》的邀请前往做客,与她一同前去的还有周平露跟申桥。 主持人周华同样身为女性,可能会更加感同身受一些,对于张丽文在事业上的想法及未来规划都问得很细致也很体贴,对比起前段时间媒体采访时“是否对危永春因爱生恨”、“以后是否还会考虑再成家,又要如何平衡事业跟家庭”之类的问题,令人格外舒服。 到了节目最后,周华笑着问:“前段时间那个采访视频也是很多网友都在转发啊,我相信今天在座的观众应该也有看过,关于张导你跟戚缘之间,我想问问,又是怎样的一种缘分呢?” 戚缘资源咖这事儿是危永春捅出去的,最开始他从几乎快要杀青的剧组被踹出去确实令人义愤填膺,他也因此收获了不少怜爱,可惜他不懂得见好就收,才招来这孽力反馈,谁看了不说一声天道好轮回。 不管戚缘是不是资源咖,迄今为止她所参演的两部电影都完成的极为优秀,令观众们看到了一颗冉冉上升的耀眼新星,也许他们有幸将见证一位年轻的天才演员的存在,毕竟哪个资源咖会在投资巨大的电影里只有五分钟的戏? 张丽文跟戚缘关系好人尽皆知,官博曾经放出一些片花跟剧场照,她看戚缘的眼神就跟妈妈看女儿没有区别。 前段时间票房突破20亿后,媒体采访时,那些尖锐的无礼的问题,也是戚缘帮张丽文怼了回去。 问什么问? 要是记者们不去问男导演他们如何平衡事业跟家庭,那就也不能来问女导演。 张丽文被周华这么一问,顿时笑起来,她一笑真是好看,令人如沐春风,都说红气养人,这话真不假,“我非常感激小缘,无论是她,还是她的母亲,都对我帮助非常大。” 周华讶异,周平露跟申桥同样讶异,连带着观众也一样,张丽文早就认识戚缘? 没听说过啊! “我的确是有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整个人情绪崩溃,不肯接受现实,像个疯子一样,连两个女儿都照顾不好。” 再说起那段灰色过往,张丽文已经可以很平静地接受:“是小缘的妈妈拉了我一把,她把我带出泥坑,让我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而小缘……你们也看到了,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孩子。” 她谈起戚缘脸上都是笑,访谈播出后看得人很吃惊,萨莉跟春柏小梅陪戚缘跑剧组,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居然早就跟张丽文认识! 面对萨莉的质问,戚缘很自然地回答:“那不然呢?如果不是知道她几斤几两,我会为了针对危永春直接找他前妻来接班?” “那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要是说了你们怕不是会把她也当成资源咖,现在不是很好嘛,张导证明了她的实力,狠狠打脸给了危永春致命一击,渣男从此身败名裂,听说小娇妻都要跟他离婚了,离得好啊!年轻姑娘嫁给老男人干什么,早点离早点找第二春。” 话题一转到八卦上,大家的注意力就跑偏了,戚缘单手托腮笑容满满,任谁也不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岂止是萨莉她们,哪怕是跟戚缘自小一起长大的辛圣一,也不知道。 任何有关戚缘的信息,辛圣一都会第一时间关注,不过他并没有感到奇怪,难道每件事小缘都必须向他报备吗? 随后就是《你追我逃》第四期节目的播出,戚缘的硬核表现成功令人大跌眼镜,尤其是她拒绝被称为戚爷戚哥,更是让许多自称爷、哥的女孩意识到了什么,同时微博上兴起了一阵“钻行李箱热”,不过不是女明星,而是男明星们。 申桥是第一个打卡挑战的,他身高一七八,24寸的行李箱装进去非常困难,但他挑战成功了,并且还艾特了另外一个关系好的男明星打卡。 都是长相帅气身材不错的男明星,就算没有胸肌腹肌至少也没什么啤酒肚,卷起来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好看。 《你追我逃》这一期节目热度相当高,负责人也很高兴自己眼光好,当初选中戚缘的时候,《不存在的犯人》热映中,结果播出时又赶上《青麓》,又强又狂的乌瑞霜圈粉无数,这都是免费给节目组送的热度呀,导演嘴都要笑咧了! 男明星卷一卷钻钻行李箱就能让节目更上一层楼,那节目组花点钱买热搜怎么了! 之前上《你追我逃》的特邀嘉宾都被整蛊得很惨,戚缘一去就扬眉吐气,宛如一股泥石流,节目组热度是上来了,但网上却多了一些对戚缘的争议,觉得她太强势,不够有女人味,不是男人喜欢的类型。 她在节目里对男性前辈毫不掩饰的冷淡与碾压,强硬地把鲁振海塞进了行李箱、夸汪同是真娘们真女人、还敢主动抱那么粗的一条蛇——这样的行为令许多男人瞬间破防,他们火速跟屁都没放一个的鲁振海和汪同共情,感觉自己的男性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某二线男性杂志还特意宣布将戚缘从本年度的“最受男人欢迎的女明星”名单里叉掉,这一波热度蹭得不错,好歹这本叫《男人健康》的杂志,戚缘是多看了一眼。 《男人健康》的财富密码就是评选“最受男人欢迎的女明星”,虽然谁也不懂为什么男人的健康会跟女明星挂上钩。 他们把“美丽的女人”分为三种,一种走性感挂,一种是清纯可爱型,还有一种就是最近大火的纯欲风,戚缘原本算在“尤物”一列,因为她既年轻又万种风情,还有一双惊人长腿,艳光四射,“非常适合穿黑丝”——这是杂志官网“如何评价最近大火的女明星戚缘”帖子下点赞最高的留言数。 当男人们从节目中意识到她并不是想象中那种妩媚妖娆会讨好男粉的大美人时,瞬间由爱生恨了。 不仅把戚缘踢出名单,杂志官方还在微博上阴阳怪气,内涵某些女明星“华而不实”、“没有女人味”、“长得再漂亮也终究是个摆设”。 “我没有女人味吗?” 戚缘很不解,她文能挤公交看书,武能看书挤公交,这不是女人味十足吗? “看我这肌肉,这身高,这拳头,这腿,我没女人味?” 她觉得自己可太有女人味了! 说这话时,她正在健身房举铁,胳膊抬起时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因为职业关系,肌肉不能太夸张,但戚缘从来不是又娇又软的身体,也就结婚之前被私教要求过,但即便是那会儿,她也不是柔若无骨的。 娇软柔弱这四个字,从来都跟戚缘不沾边。 她的美凌厉而尖锐,令人不敢直视。 “没有女人比男人更懂女人味。” 其他人全趴下了,只有戚缘还面不改色继续锻炼,韩雅喘着气说了这么句话,然后不行了,整个人瘫软在萨莉身上,大口喘气。 “那倒是,不像男人味,不洗澡出点汗臭个脚一个月换一次内裤就有了,简单粗暴。” 戚缘总是语出惊人,跟她相处再久也习惯不了。 “你们知道吗?” 她举完铁走到一边做舒缓运动,“其实在我这里,男人也分三个类型。” 萨莉捧场地问:“怎么说?” “一种是杀人出轨嫖|娼家暴的,一种是传说中有但跟鬼一样没人见过的好男人,还有一种是指着你鼻子说你有被害妄想症的。” 众人纷纷语塞,因为居然没人想得到能反驳她的话,韩雅第一个表示赞同:“没错,我前夫就是第三种!今天也是没打雷的一天!” 《男人健康》搁那儿上蹿下跳煽风点火,但有什么用呢? 戚缘工作室晚上po了一张聚餐照,桌上齐齐整整十几道菜,摆在中间的是“我们老板亲自下厨做的拍黄瓜~” 用菜刀拍得那叫一个碎,可以说是连根切断,每一薄片误差不超过0.1厘米,展现出了操刀人极佳的刀工。 评论下一片哈哈哈,最令《男人健康》小编跟粉丝愤怒的是,他们为了鲁振海还有汪同义愤填膺,这两个男人居然先滑跪了! 不仅评论戚缘工作室的微博夸这拍黄瓜做得有食欲,还转发表示这次节目玩得很开心,希望以后也能有合作机会,简直不能更舔。 失策了不是?人家可是资源咖,当初空降《青麓》踢走危永春,别因为踢了危永春反倒成就了《青麓》,就忘了戚缘人送外号“太后”。 更尴尬的是,鲁振海跟汪同虽然转发评论了,工作室却没有回复,反倒是只回复了身为同期嘉宾的女爱豆陈琪,说“老板说要约你吃饭~” 陈琪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她已经跟戚缘工作室签约,虽然不知道那死命压榨恨不得把她掏空的公司是怎么答应的,但她马上就要进组演戏啦! 说不定以后攒到了违约金,就能脱离这垃圾经纪公司! 戚缘是如此不给面子,鲁振海汪同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不过当天晚上,另一个更重量级的转发令所有吃瓜群众震惊!国宝级导演聂宝泉居然动用了好几年没动向的微博转发了戚缘工作室那张聚餐照,说:“伙食挺好,记得别吃太胖,不然不符合人设。” 这是什么意思?! 真就资源咖呗?! 已经粉上戚缘,并且因为二线杂志带节奏从而努力在各种营销号下面解释自家姐姐不是资源咖是演技派的粉丝们,突然感觉脸好疼。 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连聂宝泉你也请得起? 当姐姐的事业粉,一定每天都能笑着醒过来吧? 第 52 章 戚缘身高178,体重56kg,因为常年运动,身上没有多余脂肪,即便会把人拉宽的镜头也不显胖,但聂宝泉却要求她瘦到50kg以下,而且不能是运动减重,只能靠节食。 这个身高搭配这种体重,基本是别想跟健康沾边了。 聂宝泉转发戚缘工作室的微博并说了这么一句话,简直一石激起千层浪,稍微关注电影圈的都知道聂宝泉的新电影已经整体筹备完毕,就是主演没定导致一直没有开拍,现在看聂宝泉跟戚缘的互动,大家还有什么不懂? 别的电影说带资进组也就算了,聂宝泉的电影是别想的,她这人天生反骨,从不混圈,当年初出茅庐亮出锋芒却坚持独善其身,被京圈大佬封杀,结果人一转头在国际电影节上再度一鸣惊人,只是这次惊的不仅是国人,还有无数外国人。 在吃瓜群众看来,套在聂宝泉身上的就是“大导演”、“私生活混乱”、“老牛吃嫩草”等等标签,要不是聂宝泉同年拿了雅赫维终身成就奖,恐怕以六十四芳龄迎娶二十三金发碧眼男模的她要被群嘲到死。 因为她太优秀,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尤其是某些自诩文青的男导演,其实他们自身比起聂宝泉未必检点到哪里去,但不给女人泼脏水,怎么证明她是靠非法手段爬上去的呢?不过是聂宝泉太牛,奖项拿到手软,黑不了事业,当然只能黑人家私生活。 她又没嫖|娼出轨劈腿吸|毒,更没把男小三以敲诈勒索罪送进监狱,都是合则聚不合则散,大家你情我愿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 热评是戚缘的粉丝,小黄脸大哭评论说:我们7O出息了!连聂导的片都能搞到手了! 7O是最近粉丝们对戚缘的爱称,主要是她名字趣÷阁画好多,一些打哑谜的帖子里,都喜欢用7O或是七元来代指她。 聂宝泉心情很好的回复道:我的电影是带资就能进的? 比起某些阴阳怪气恰柠檬酸戚缘真是了不起的资源咖,华瑞在她身上砸的钱,换砸谁不能红的言论,粉丝们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看到没有,有钱你也当不了聂女郎! 说起这资本砸钱,还真不一定砸谁谁红,演艺圈里强推之耻有不少,老戏骨影帝影后流量齐齐给他作配,然而长得不行演技不行再不然就是磁场不行,反正大红靠命,强推都不能爆,那就只能是命不好。 说戚缘是资源咖,她现在已上映的两部电影,一部小成本女一,一部打了个酱油,两部电影能够反响这么好,与她的出色演绎息息相关。之后倒是还有一部《辰元旧事》,但辰元旧事算是群像电影,这么一看,好像也不是特别资源咖。 粉丝总觉得跟资源咖这三个字沾上边很羞耻,暗搓搓地想要帮戚缘洗白,戚缘自己却不在意。 粉丝希望她清清白白最好是摸爬滚打一路吃苦才得到机会,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她跟别人不一样。一些人要求女人独立,结果标准是自己买车买房不问家里要一毛钱,最好过了十八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交男朋友全程aa结婚不要彩礼但得随嫁妆婚后洗衣做饭把公婆当亲爸妈生了孩子跟老公姓,最后爹妈作古,房车宅基地再让给兄弟自己一分不要。 可不见独立男性集体拒绝爹妈给买车买房出彩礼啊。 为什么不要利益?父母的天平倾向于兄弟是他们的事,可法律规定你有,不去争不去抢还等着天上掉馅饼?什么都不要是想死后火化出十八颗舍利子,留给家里人转手卖了再赚一波,赠人舍利骨灰生余香? 戚缘想不明白,反正她是要争要抢的,是她的就必须得是她的,不是她的用尽手段也要弄到手。 资源咖怎么了,她的粉丝怎么那么羞耻她是资源咖?踩着老婆上位的男人数都数不清,成功男人背后总有个默默无闻的女人这话都听烂了,她踩华瑞肩膀上位又有什么问题? 靠着家人出道的明星多了去了,不见谁本人羞耻过,戚缘当然也不会,她至少没脸大到砸钱找一堆大牌陪自己演一部史诗级大烂片去侮辱观众的眼睛。 戚缘就不懂粉丝的羞耻感是哪里来的,人家说她一句资源好,就要一股脑冲上去巴拉巴拉解释我们家7O其实资源也就那样云云……她都能把危永春这种老油条从剧组踹出去,自己还能是个善茬儿? 想不明白,懒得去想,还是减重最重要。 聂宝泉的要求太苛刻了,178的身高要求瘦到50kg以下,也就是说戚缘在进组前得减掉12斤,而现在离过年没多久,留给她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萨莉等人都认为戚缘减重肯定很难,因为她真的很爱吃!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又不挑食不忌嘴,这怎么减得掉哦!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戚缘,她真的能。 像她这样的体型,再继续运动锻炼下去基本只能练出更多的肌肉,所以纯靠节食。 节食期间,戚缘一天只吃两餐饭,早上一顿下午一顿,饭量减去三分之二,每天早睡早起,完全杜绝脂肪与热量的摄入。本身运动量很大,突然停下,导致原本漂亮的肌肉渐渐消失,体态变得柔弱而轻盈,原本一脚踹倒商榷这种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不成问题,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喊她起床的商榷忧心忡忡,他现在都敢靠近床边叫戚缘起床,她的腿更细了,膝盖骨凸出,虽然别有弱不禁风的脆弱美感,可商榷更欣赏她健健康康一拳揍倒一个他的模样。 他也不敢说让她放弃,之前试探着提了一回还挨揍了,就是花拳绣腿的一点都不疼。 往好点想,是老婆心疼他没使劲,往坏处想,根本就是瘦到没劲。 而且这样暴瘦对身体一点都不好! 戚缘自我感觉还能接受,她减重也不是玩命减,减得这么快对身体机能肯定有影响,她明显感觉自己沙袋打不动了,多走两步路都气喘吁吁,对镜子一照,好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娇软美人么。 娇软美人好啊,以前她能把商榷摁着揍,现在商榷要是反过来想打她,她根本摁不住。 怪不得男人都喜欢白幼瘦,就像大多数人养猫都希望养到好推倒又任撸任抱任亲的小猫一样,不会挠人不会咬人才是好猫,养人也是同理。 戚缘胜在年轻,即便快速减重,脸上的肉也没有下垂,她骨相极好,瘦了也只是下巴变尖,但身上瘦了非常多,穿长袖长裤可能看不大出来,一旦露胳膊露腿就很明显。 过年的时候回大宅陪老爷子吃年夜饭,商老先生看见戚缘这样吓了一大跳,“怎么了这是,瘦这么多?” 到客厅戚缘脱了羽绒服,里面的毛衣比较贴身,那胳膊跟腰细得都让商老先生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拐杖——感觉差不了太多。 得知是为了拍电影才减重后,老爷子很不满意,拿拐杖敲地:“这也太瘦了!多伤身体啊,以后落下病根还怎么要孩子?” 他可不是关心戚缘,他是关心戚缘的身体能不能孕育他健康的大孙子,对他来说戚缘不过是儿子选择的母体,长得再漂亮,不能健健康康又有什么用? “爸,不是跟你说了,我们现在还不打算要孩子。”商榷赶紧把他爸拉到一边,不让他再说。 小缘减重期间心情不大好,脾气略显暴躁,但揍个老爷子还是绰绰有余。 商老先生嘀咕:“不趁着年轻要,过完年你就三十了。” 商榷纠正道:“二十九周岁还没过呢。” 老爷子呵呵一声,又看了看戚缘,小声问:“真没事儿啊?要不你俩先要个孩子,有了孩子也不用她带,到时她想拍啥都行。” 商榷犹豫了两秒,终究是没敢说自己已经结扎的事,不然老爷子肯定要怪罪到小缘身上去,他回答道:“不着急,您要是急了,再找一个,给我生个妹妹弟弟都行,我都能接受。” 商老先生抬起拐杖就要抡他,商榷敏捷躲开。 好在有他在中间润滑,老婆跟爹关系还行,虽然不说亲如父女,但至少给彼此面子,为了防止老爷子再说出什么让戚缘反感的话,初二一过,商榷跟戚缘就回小家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再强调一遍自己是真的愿意老爷子再找,直把商老先生气得骂他是不孝子。 因为减重塑形的关系,《辰元旧事》的发布会,戚缘作为女一都没有去往现场,瘦了这么多导致她格外怕冷。 见多了她散漫懒惰的模样,谁都没想到她对自己能这么狠,根本不用人盯,超额完成了聂宝泉交代的任务,瘦到了48kg,相比较她原本的体重,整整掉了14斤。 贺岁档《辰元旧事》一骑绝尘,首日票房便与其他几部贺岁大片直接拉开差距,截止至大年初一上映,预售高达10亿,华瑞对这部电影下了血本,铺天盖地的宣传、极尽烧钱的恢弘场面,显然是野心勃勃。 其他贺岁片放在任意一年应当都差不到哪里去,偏偏今年碰到初初涉及传媒业的华瑞,华瑞特别肯砸钱,电影质量极佳,无论剧情还是演员,都称得上是成就了一部经典,口耳相传下,选择《辰元旧事》的观众越来越多,在如此高的上座率下,院线自然会把排片倾向于《辰元旧事》,不是别的电影不行,是它太行。 《不存在的犯人》里,戚缘所饰演的王小妹一人两面,展现出了她在演戏上无人能比的灵气与天赋;而《青麓》中强且狂的乌瑞霜令人惊鸿一瞥过目难忘;那么《辰元旧事》中的期太后,则是当之无愧的国之牡丹! 除却大牌演员之外,导演还大胆起用了几名新演员,电影里,所有跟戚缘有对手戏的演员都获得了极大的角色加成,因为期太后的扮演者过于优秀,让观众觉得她不是在演,她就是那位千百年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期太后! 最难得可贵的是,即便是新人演员也完全不拉胯,无论是饰演太后男宠的利水还是女官红姑的黄果,都得到了很高的关注度,尤其是红姑,她为期太后守陵直到生命终结,让人觉得非常有说服力——跟期太后那样光芒万丈的女人共同生活过,怎么可能忘记呢? 甚至还延伸出了主仆□□cp,期太后眼里没有男人,红姑心里只有期太后,雄才大略的太后与忠心耿耿的女官,这不狠狠嗑起来? 反倒是由著名老干部男演员杨旭所扮演的晋王,与期太后不能说是毫无cp感,只能说是被压得丑态毕露,完全不名正言顺,但问题观众不知道啊,他们就觉得杨伦演技大爆发,把那种虚伪、惺惺作态的模样演得真是活灵活现! 可怜杨伦一方面高兴票房大卖,一方面被影评上的“夸赞”背刺的体无完肤。 之前拍摄时,他还授意手下养的营销号爆料某资源咖在剧组耍大牌对前辈没礼貌,然后让经纪人手滑点赞,结果却是自己灰溜溜地澄清加道歉,现在戚缘如日中天,可以说如果没她,《辰元旧事》如今9.7的评分至少得掉到7.0,戚缘就是这部电影当之无愧的灵魂。 这下不用戚缘强调,粉丝们也不再对“资源咖”的说法耿耿于怀——羡慕嫉妒恨是吧?谁理你呢?仅三部作品就已经拥有百亿票房的女演员,你扒拉手指头数数一共有几个? 以前“太后”是嘲讽戚缘的人对她的称呼,萨莉她们开玩笑也会这么叫,粉丝们是比较抵触的,她们越在意,讨厌戚缘的人就越是这么叫,而对于路人来讲,谁知道她们粉丝之间的恩怨? 《辰元旧事》之后,“太后”这个称号再也不是黑称,期太后成了戚缘的典型银幕形象,在编剧农菱趣÷阁下,期太后不再是被写在历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而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政治家,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眼前一亮的角色。 “太后”成了路人跟粉丝对戚缘的爱称,提起这个词,大家就会想起《辰元旧事》中那个野心勃勃的女政治家,对戚缘来说,这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贡献出这样优秀剧本的农菱因此扬眉吐气,一跃进入到大众视野同时由她主趣÷阁并更从《谈情破案》更名为《谈情说案》的网剧也获得了一批关注度,这让她那位老师好几天吃不下睡不好,生怕农菱会站出来维权,当初想着把她赶走,让她在编剧圈混不下去,没想到农菱一转身碰见贵人。 《辰元旧事》势必会被记载在华夏影史上,要是再多留农菱一阵子时间该多好啊!说不定《辰元旧事》就能署上自己的名。 可惜啊,可惜。 农菱成功翻身,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当然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于导师剽窃自己作品,抢夺署名的行为直接起诉,正值电影热映,关注这件事的人不少,大家才知道,原来近年来的几部评分颇高的国产剧剧本,居然大部分都是由农菱主趣÷阁! 之所以说是评分“颇高”,是因为导师在拿到剧本后,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总要挑点自认为的毛病出来让农菱改,再加上拍摄时投资方或是主演也会有个人想法,所以原本能打到八分九分的作品,就被拉到了七分甚至更低。 《辰元旧事》完全让农菱发挥,华瑞丝毫不干涉,她强劲的文字功底与文学素养因此展露无遗,对导师的控诉也更加有可信度,并且农菱保存了这些年来在导师手下做副主趣÷阁的所有备份,这真是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 他想在编剧圈把农菱封杀赶出去,没想到最终身败名裂的却是自己,最后不仅要赔钱,还被学校开除,真可以说是彻底社死,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其实就算农菱还在他手下做事,《辰元旧事》也能给到农菱主趣÷阁,但最终肯定不是现在这个结果,毕竟像导师这样业内出名的大编剧,什么剧本到他手上不得涂涂改改才能开拍,怕不是期太后已经成了对晋王一往情深的恋爱脑,从头到尾晋王花式开后宫,连打酱油的红姑都得为了晋王背叛主子。 男人多的地方就会联手排外,编剧圈也是如此,别看他们一个个为了点小事撕的死去活来,一旦真有女编剧威胁到了利益,他们能立马拧成一股绳,因为舆论偏向农菱,这帮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帮导师说话,只暗搓搓内涵农菱,说像她破坏了行业“规矩”,以后不会有人敢找她。 虽然她现在风头正盛,好像名利双收,但懂行的人都知道,她这样会导致女编剧更难获取工作机会。 听着倒是有理有据,细细一想全是放屁,根本就是在威胁和恐吓那些同样受到打压无法出头的女编剧,让她们别学农菱反抗,否则就会没有工作机会。而会出这种事,根本原因难道不是某些没有才华只能靠着剥削学生来维系自己荣光的废物吗? 如果不想沾上官司,不想被反抗,那就从一开始别动歪心思。 第 53 章 事实证明男编剧们的所谓“劝诫”、“规矩”,并没有对农菱造成什么影响,毕竟她的水平摆在那儿,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如果有个好编剧,收费也合理,那为什么要因为她是个女人就不用她? 这种警告可笑的就像是男司机不拉女客一样,以为借此能吓唬住女人,但打车平台为了赚钱,你男司机不拉女客,那我就招女司机,难道还会因此放弃女客市场?有钱在跟前谁不赚? 所以农菱非但没有被抵制,反倒收到不少邀约,戚缘工作室招聘签约编剧时,也会首要考虑女编剧,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那就是戚缘在进组之前看了下最终决定的网剧主角,由于男演员实在是找不到帅的她又请得起的,所以最终由农菱将一男一女两个主角改为了双女主。 古装丑男够多了,双女主不比男女主香? 韩雅第一次做制片人,非常负责,全程跟组,虽然是一部投资有限的网剧,但剧组的每个人都很认真想把这个剧拍好,尤其是韩雅,这可是她全部的积蓄啊! 《谈情说案》的双女主,一个是出身皂吏之家,祖上都在衙门当差,祖父与父亲尽是仵作的章晁,因父亲病逝,为养活一家老小,她不得不女扮男装女承父职进衙门当仵作;另一个则是不想嫁给父皇安排的驸马而逃婚的公主晨安。 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地上泥,一个金枝玉叶,一个雪中寒梅,章晁因家境贫寒,自幼吃苦耐劳不爱说话,对未来没有期盼,过得无比麻木;公主因千娇百宠,性格烂漫,总以为全世界都应该围着自己转。 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却因为一桩案子的关系意外结识,从针锋相对到逐渐彼此理解、结为至交,在这过程中,章晁有了理想,公主亦生出抱负,两人共同成长,最后联手破除惊天大案,也有了更多的野心。 农菱不仅擅长写那种青春萌动的青涩校园恋爱,也非常擅长写恢弘磅礴的大场面与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谈情说案》预定是30集,一共六个大案,六个大案分别关联一些小案,又彼此成系,隐藏未来驸马一家通敌卖国残害忠良的主线重案,从头到尾逻辑严谨案件惊险刺激,双女主全程智商在线,同时对于配角人物的塑造也是可圈可点,导演不是别人,正是拍了《辰元旧事》后一飞冲天的张丽文。 说句不好听的,拍过《辰元旧事》估计能一辈子吃老本,张丽文转身来拍网剧,让不少人觉得惋惜,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想不开,但也有人夸她有情有义,是对帮过自己的戚缘的回报。 自打几年前网剧开始流行,各种粗制滥造挑战观众下限的剧层出不穷,引起了许多人的审美疲劳,但网剧好啊,网剧过审卡得不严,不上星也能在各大视频网站播出,近几年一些大牌导演跟演员纷纷执导开拍,堪称新传媒时代的财富密码。 经过萨莉跟陈琪公司的沟通,陈琪最终并没有像戚缘说得那样“打酱油”,而是获得了晨安公主这个角色,她这种甜妹长相,笑起来特别无害,整体形象就很符合,至于演技嘛,有张丽文在,还有专业的表演课,不求多么精湛,只要不瞎不木就行。 章晁的演员则定了薛妍,薛妍在网剧女演员里稍微有些名气,戚缘过去还在她主演的网剧里跑过龙套,当时的男主角就是想不花钱泡她的曹圣杰,现在薛妍还在继续拍戏,曹圣杰早糊的卡在锅底都没人认得,据说他前段时间勾搭人家富二代的女朋友无果还被富二代整了一顿,那富二代戚缘也熟,正是柯耀祖。 要是可以像连连看那样,相同的两个的碰在一起自动消除那该多好啊! 工作室为了她们集体出品的第一部网剧劳心劳力,戚缘却无法参与其中,因为她已经进了《错轨》剧组,并且见到了即将跟自己合作的两位男演员。 聂宝泉的电影全是女主视角,女主的戏份最多也最吃重,聂女郎们永远比聂男郎更受关注,跟戚缘搭戏的两位年纪都比她大,一位是今年四十五岁的中生代实力派俞月山,另一位则是年轻一代男演员的中流砥柱,去年刚拿下最佳男主角准满贯的陆星津。 华夏关于电影奖项一共有四座,分别是苍焰奖、花雨奖、长虹奖以及金牡丹奖,其中金牡丹奖作为由国家官方颁发的奖项,向来最难获得,且四年一次。迄今为止,一共只办了九届,聂宝泉便是在第四届时获得的最佳导演奖。 对于其他演员来说,想拿金牡丹难如登天,所以能拿到前面三座奖项的最佳男主角,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了。 随着时间过去,除却金牡丹奖外的三个奖项含金量略有下降,毕竟奖项跟利益与资本息息相关,但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奖项永远是最好的包装与证明。 陆星津今年三十一,这俩男演员岁数加起来是戚缘的三倍还多。现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前段时间有个现代都市爱情剧,饰演男主的演员都54了,而跟他在戏里演情侣的女演员才26,俩人站一起跟爷孙恋似的,看得人起鸡皮疙瘩。三十多岁的女演员都开始在戏里当妈,54岁男的还在演霸道总裁,真是哑巴孩子悬崖唱山歌,没谱到了边。 也是直到现在,戚缘才知道要去尔慕苏取景拍摄。 尔慕苏是以浪漫闻名的肯国首都,这里曾经是电影的发源地,电影殿堂级别的雅赫维金点奖便是在这里举行。 《错轨》的故事也在这里开始。 年轻美丽的花音独身一人从华夏港城前来尔慕苏度假,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她遇到了一些麻烦,正在这时,一位英俊而优雅的绅士出现,帮助她化解尴尬,并且邀请她共进晚餐。 绅士同样来自历史悠久的华夏,他乡遇故知,这令花音感到了些许慰藉。 两个年轻男女在浪漫之都相遇,而这个男人俊美、温柔、博学,不需要开口就能领会她的心情。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浑然天成,对苦闷而忧伤的花音来说,这一次,她仿佛真的触及到了自由。 听不懂的语言、难以言喻的束缚,令花音迫切想要变化。 她尝试着笨拙、青涩地去引诱和示爱。 但这位英俊且温柔的绅士,他是有备而来的骗子。 瘦了16斤的戚缘正如聂宝泉要求的那样,蝴蝶骨振翅欲飞,聂宝泉让化妆师加强了她眼角那颗黑色的泪痣,以此来彰显她既含蓄又娇羞的姿态。 为了保密,直到进组戚缘才拿到剧本,她背书向来快,一晚上就把剧本背了下来,第二天聂宝泉问她跟陆星津感觉怎么样,陆星津的回答很文艺:“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碰撞,一个安定于牢笼,最终却选择挣脱牢笼;一个不甘于牢笼,最后却主动回到牢笼。” 聂宝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问戚缘:“你觉得呢?” “我不理解。”戚缘很硬核地回答,“明明可以不搞这么多弯弯绕绕,被人骗怎么了,被骗就想办法搞死对方,嫁给老男人当金丝雀又怎么了,老男人总会死在她前头,她有一百种方式改变现状,却非要用爱来束缚自己,我觉得她脑子不大好使。” 陆星津:…… 聂宝泉:…… 是的,戚缘、陆星津还有俞月山,分别饰演了花音、ken和蒋先生,二十出头的花音正值大好年华,却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年近五十的蒋先生做妻子。她在这桩婚姻里感到压抑与痛苦,蒋先生强烈的占有欲令她迫切想要逃离他,于是在某一天,她鼓足勇气买了去往尔慕苏的机票,一个人长途跋涉来到浪漫之都,与ken发生了一段婚外情。 年轻男女在爱情战争中拉扯不休,ken与花音的每一场相遇都来得那样巧,正如最后花音的台词——“你以为相爱的人偶遇是天意,其实都是处心积虑。” 蒋先生为了安抚年轻貌美的小妻子,特意花大价钱雇佣了爱情骗子ken,他有着英俊的相貌、得体的谈吐还有渊博的学识,轻松令花音情生意动。 ——去引诱她,让她信任你、爱上你,再将这份信任与爱撕碎,从此之后,她就不会再离开我为她打造的金色鸟笼。 只是这场交易最终还是出了意外,ken没有想到,行骗多年早已心如死水的自己,居然真的爱上了花音。 他与花音发乎情止乎礼,是因为蒋先生不允许,一个骗子显得急色未免太过低级,更何况花音是蒋先生的所有物,ken必须与她保持距离。 但他越界了。 ken常年行骗,他早已堕落于深渊之中无法自拔,但同时他也是孤独的,因为爱上花音,他想要改变这场错误的相遇,跟她重新认识,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迎来新生。 而花音被蒋先生豢养,始终渴望自由,她并不喜欢这个有自己年纪两倍大的丈夫,像是被强行驯养的鸟,关在笼子里便不吃不喝,于是主人勉强打开笼子,却在她展翅欲飞时,于她脚踝系上一条铁链。 是男人对女人的控制与占有,是主人对宠物的怜惜与喜欢,但绝不是爱。 如果花音因此感到满足,那就代表她已经被驯服。 当花音意识到ken是个骗子,她在绝望之下,阴差阳错,在ken向她坦白、要和她一起不顾一切逃走之前,选择回到了蒋先生身边,继续她笼中鸟的生活。 ken彻底击碎了她对自由的希冀与幻想,将生出勇气的鸟儿扼杀至死。 笼子没有将她毁灭,爱情却令她消亡。 戚缘能理解,却没法共情,因为她代入花音去想,怎么都想不明白,为啥她那么渴望爱情,为爱生为爱死。 聂宝泉:“……” “我不怎么爱看文艺片。”戚缘诚实回答,“也没什么浪漫细胞,不过聂导放心,拍的时候我不会拖后腿。” 聂宝泉问她:“你都不能跟人物产生共鸣,能演好吗?” “当然能。” 戚缘的一大优点,那就是特别自信,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莫名就会对她有种信任,聂宝泉哑口无言,陆星津眼神惊叹,戚缘镇定自若,“是你问我我才说的,要是你不喜欢,我也能给你来个矫情版本。” 陆星津:…… 所以他的就是矫情版本? 聂宝泉拿戚缘没辙,她原本还是挺担心的,但戚缘这样安慰她:“聂导,你别怕,我拍《不存在的犯人》时也不理解王小妹,最终效果不也还行?” 聂宝泉居然无言以对。 拍戏的时候并不一定是按照剧情走向来拍,可能两个第一次合作的演员,第一场戏就是亲热戏,《错轨》里也有吻戏,不过排在稍后的位置,聂宝泉还是希望戚缘能跟陆星津彼此熟悉一下,这样的话也许能产生更好的化学反应。 陆星津未婚,不过有过两任圈内女友,怎么说呢,很多男明星在镜头跟精修图里光芒万丈,其实见了面也就那么回事。该长痘长痘,该放屁放屁,陆星津身高官方是180,戚缘穿平底鞋都比他高,可见这个身高水分有多大。 所以拍摄时,陆星津用上了增高鞋垫。 蒋先生的扮演者俞月山也一样,他长相耐老,虽然已经四十五,但也能称得上是个中年帅哥,聂宝泉挑演员的眼光值得信任,包括戚缘在内,三人都很上镜。 第一场戏是两人携手在海边漫步,因为直到影片后半段才揭示出相爱的两个人是金丝雀与骗子,所以花音的服装便是各种各样的纯色连衣裙,从一开始象征着灰暗婚姻生活的小黑裙,到被爱情打动的小红裙,再到最后选择回到蒋先生身边时,她换上了白裙,黑白红三色反映着花音复杂的内心变化。 在浪漫的尔慕苏,她原以为自己追求的是自由,却不知道自己始终是被线牵着的木偶,而线的另一头控制在蒋先生手中。 第 54 章 戚缘跟陆星津第一次合作,上来就是海边漫步,这里是花音与ken感情转变的关键一环,海天相接之处的光影变化,象征了两人对彼此的情感加深,花音本来就是想要寻求刺激,报复那个控制欲极强的丈夫,而ken,他贫瘠的内心受到花音的吸引,在异国他乡,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可以为了她,短暂做个好人。 戚缘真就没说大话,她确实拿捏的非常好,本身性格强势的她,在演绎苦闷柔弱不甘束缚的花音时,从她身上完全找不到王小妹、乌瑞霜还有期太后的影子,从拍摄开始的一瞬间,她就进入了角色,成了渴望自由,又把爱情误认为是自由的花音。 非常、非常少见的天才型演员,表演充满灵气,这样的演员,要是让她按照科班教导去一板一眼的做,反倒是对她的耽误。 众所周知聂宝泉对演员要求很高,同时也是出了名的会调|教,可对戚缘,聂宝泉完全放任她自由发挥,导演跟主演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反倒是陆星津有点不习惯。 他是情绪比较慢热的人,对上戚缘这种雷厉风行的,就感觉不是很适应。 正如当初试镜时戚缘摸到的题目,她和花音一样都有秘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便是除了自己无人所知、花音隐瞒自己的已婚身份,原以为能够借此机会重获新生,但结局却是重新回到牢笼,她明明是被放出了笼子,可无形的锁链却一直扣在她身上。 这个角色演不好就会变得矫情而奇怪,电影里的三个人都扭曲而诡异,没有一个人想要挣脱,唯一尝试的只有花音,正是这样的尝试与勇气,令ken为她着迷。 聂宝泉从来没有停止过交往年轻男友,她跟戚缘不同,她享受爱情、追逐浪漫,这样的热情让她在拍电影时灵感迸发,就算头发花白牙齿掉光,聂宝泉兴许还是会对年轻人说要相信爱情,这跟戚缘恰恰相反。 在戚缘这里,最没有价值的就是爱情。 所以她演出来的花音,跟聂宝泉原本想象中那个为爱痴狂为爱受伤为爱重回牢笼的花音略有出入,戚缘的花音更像是一只荆棘鸟,而不是金丝雀,即便最终她回到笼子里,也会令占有她的人遍体鳞伤。 没人能在她手里讨到便宜,哪怕她处于弱势。 陆星津就看见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说话,时不时聂宝泉在自己的本子上会写几个字,不过她们俩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明白,不过他的戏份与台词并没有变化,而且陆星津的性格略有点孤僻文艺,他对戚缘其实是有点反感,《错轨》这个剧本在他看来碎裂感十足,ken这个人设也有亮点,无论是开始的骗子身份,中期的动真心,乃至于结尾的死去,都能让他感受到破碎、绝望、凄美,所以他不大懂,戚缘连剧本都无法欣赏,让她来演,能演好吗? 聂导是怎么想的呢?还是说,戚缘的确是有了不起的后台,连聂宝泉这样的大导演都得低头? 聂宝泉问戚缘:“你相信爱情吗?” 戚缘点头:“我相信啊。” “……怎么个相信法?” 她嫣然一笑:“我相信爱情是人类维系利益的最大谎言。” 聂宝泉:“那你谈过恋爱吗?有过喜欢的人吗?就是喜欢的想跟对方共度余生的那种?” 戚缘没有骗她,“谈过,也喜欢过,但怎么说呢,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钱、房子、车子、珠宝首饰、小猫小狗、漂亮女孩……如果真的要选择什么东西共度余生,我选择钱,就让我一个人美丽又富有的孤独终老吧,我不介意的。” 聂宝泉继续问:“那你是觉得《错轨》的剧本让你感到不适吗?” “也没有。”戚缘回答,“挺有趣的,只是我理解的角度可能跟你的原意不大一样。” 在戚缘看来,蒋先生和ken并不是单纯地象征着“物质”与“灵魂”,她其实不大理解为什么所谓有深度的爱情作品里,总是不缺各种各样劣迹斑斑的男主角,抽烟的喝酒的坐牢的打架的杀人的……然后让清纯美丽的女主角前来救赎,先不说男主角值不值得救赎,这不就是在告诫看这些作品的女人,你们要单纯、要漂亮、要柔弱,这样才能有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吗? 她觉得蒋先生和ken,更像是“父权”和“夫权”对于“财产”的剥削与掠夺,花音是一块蛋糕,他们俩在争夺这块蛋糕的所属权。 也就是写好的剧本,不然放到社会新闻里,ken就是个骗钱骗色然后逃之夭夭的罪犯,加上爱情的光环后突然便成了可歌可泣令人感动的男主角。 这年头啊,温柔体贴正直宽容的好男人,不仅在现实生活绝迹,连影视剧里都要找不着了,还不如鬼呢,好歹鬼片里有鬼。 国产鬼片除外。 男主他骗人他打架他杀人他万人斩在没遇到女主的日子里纵情声色,就是有血有肉现实又带感;女主要是骗人打架杀人万人斩在没遇到男主的日子里纵情声色,早被钉死在牌坊上了。 所以《青麓》里乖巧可人又纯情的男主多讨人喜欢呀,申桥因此大翻身,戏路都宽了。 聂宝泉生平头一回碰着自己挑的演员对她的剧本意见这么大,以前她也会问演员们相不相信爱情,没有谁会说不相信,人生在世,要是没有爱,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摇摇头:“你还小,以后你会明白的。” 戚缘没有跟导演争辩,她当然知道爱是很珍贵的东西,比如妈妈爱她,就能放下一切,而她爱妈妈,也会尽己所能地去付出,即便天人永隔,这份爱也永远都是戚缘活下去的动力。 像是聂导的小娇夫,以后如果离婚,还能分走聂导不少财产呢,不结婚只交往不就行了?一把年纪了还被爱冲昏头,戚缘不理解。 结婚就要在自己一穷二白的时候,功成名结哪门子的婚? 聂宝泉无儿无女,戚缘很希望她能长命百岁,最好是把小娇夫熬得人老珠黄,千万别留下大趣÷阁遗产让人空手套白狼。 但放在花音这个角色身上,戚缘立刻由衷地希望蒋先生赶紧暴毙,让花音成为年轻貌美的可怜遗孀,反正ken最终是死了,就让花音一辈子爱而不得从无数小帅哥身上寻找他的影子吧,这不也挺虐的吗? 虽然花音继承了蒋先生的全部身家,可她所爱之人已经死去,她此生再无去爱别人的能力,遇到的再像ken的人也终究不是ken,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戚缘都被虐哭了。 她一点都不讨厌花音这个角色,反倒感觉她惹人怜爱,但对于蒋先生跟ken,尤其是后者,戚缘完全感受不到角色魅力所在。 沙滩漫步这场戏,一开始是花音走在前面,ken跟在身后凝视她的背影,她穿着红色的细肩带长裙,腰肢很细,露出的锁骨与肩颈形成了琉璃般脆弱的线条,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压垮。 黑色的长发宛如一面旗帜在海风中招展,当她回头朝他看,海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将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可这一头乱发却愈发映衬她笑容的美好,令一直犹豫是否要接受她爱意的ken,在骗取了无数人的爱意后,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怦然心动。 戚缘这个人攻击性很强,但花音是柔弱的,她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拨开与海风缠绵的长发,雪肤红唇美得像一幅画,至少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了自由。 不用穿高跟鞋陪在蒋先生身边见一位又一位她根本记不住长相跟名字的贵客,不用考虑自己怎样笑才最得体最优雅,她想成为一只海鸥,能够在大海之上翱翔,挣脱蒋先生束缚她的枷锁。 很理想化的愿望,在尔慕苏遇到ken的花音无忧无虑,她不必考虑父母,不必考虑丈夫,只想要跟心动的人来一场浪漫的你情我愿,ken如果一开始便回应,就显得太没有格调,他必须得是挣扎的,而在他终于动心决意与她远走高飞时,发觉被骗的花音反而决绝地离开他。 追逐者与被追逐者彻底调换身份,唯一不同的是花音在离开的飞机上流下眼泪,而捧着花前来挽留的ken因为被偷走的钱夹而被抢劫犯一刀捅死。 是阴差阳错,也是命中注定。 ken抢回了钱夹,里面有唯一一张他跟花音的合照。 一个优秀的职业骗子,不应该对目标人物动情,不能留下任何把柄,ken失职了。 异国他乡,人潮人海,周围是不熟悉的语言,尔慕苏当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从他身边经过,看着这个黑发黑眼珠的男人倒在地上,带着笑容看向钱夹里的合照。 尔慕苏的三月,穿着吊带长裙,布料还格外轻薄的戚缘看着就感觉很冷,更别提还是傍下午海风很大的沙滩,导演一喊卡,春柏就立马抓着羽绒服包上来,小梅手里则拿着保温杯,镜头里芳心萌动眼角眉梢都是情意的戚缘上一秒还跟陆星津手挽手赤脚沙滩漫步互诉情衷,下一秒已经冻成狗,双手抱臂直跺脚。 陆星津看到她这副模样,心情很是复杂。 男人大多是视觉动物,长成戚缘这样,跟她搭戏,哪怕陆星津对戚缘的初始印象不佳,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本身就是很容易入戏的人,ken这个角色又是他喜欢的复杂人设,更兼导演还是聂宝泉,所以一场戏结束,陆星津有些怅然若失,他觉得如果自己是ken,必然也会对花音心动,可惜戚缘不是花音。 她跟花音,真的没有半分相似。 “老板,你有没有发现陆星津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春柏把戚缘包起来后又给她塞了个热水袋,顺便小小声跟戚缘说话。 戚缘说:“这还不简单吗,你要是男人,你喜不喜欢花音这种又纯情又害羞只对你主动还是别人老婆的美女?” 春柏吸了下鼻子,无言以对。 “但我显然不纯情不害羞也对他不主动,你说说换成你,下不下头?” 春柏小声嘀咕:“他想得可真够美哈。” 由于是背后说人坏话,三人声音都很小,小梅单手捂嘴八卦道:“你们不知道吗?陆星津两任圈内女友全是跟他合作过的女星,他这个人出了名的入戏容易出戏难,因戏生情后没多久就意识到他喜欢的其实是戏里的角色而不是对方本身,两次恋爱加在一起没超过半年。” 春柏立马紧张:“小缘,你可千万要小心,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得不偿失,可别被他给集邮了。” “谁说不是呢,陆星津出了名的女神杀手,两任圈内女友全是国民度很高的小花,我看他这回也挺入戏的。” 戚缘:“那他还挺会挑,看样子他的入戏容易出戏难也有条件,不会对每个女主角发作。” 发作这个词用得相当有深意。 然后她安抚担心的春柏跟小梅:“你们俩放心,他撩不动我。” 小梅偷偷道:“可陆星津真的挺帅的。” 戚缘:“我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吗?” 长得确实还行,但也就那样,没有前男友圣一好看,更别提跟美人影月相比,甚至比起商榷都要略逊一筹,顶多也就能跟卫乘风那种货色相提并论吧,但卫乘风有一米八六。 春柏跟小梅都用一种你是不是你自己还不清楚的眼神看着戚缘,戚缘感觉自己好生冤枉。 插科打诨好一会儿,身上暖和起来,又要开始下一场的戏,期间momo给戚缘补了妆,合适的妆容对于人物角色塑造也会有加成,一个优秀的化妆师是不可替代的。 在尔慕苏的戏份主要是戚缘跟陆星津,俞月山全程只在她回忆中才有镜头,尔慕苏拍完后,还要再去港城取景拍摄,根据聂宝泉的习惯,等到杀青少说也得半年。 第一天的戏结束,戚缘整个人都要冻成冰块了,她本身不怎么怕冷,架不住减了十多斤,现在根本撑不住冻,回到酒店后泡了热水澡才把手脚焐热,然后跟春柏小梅坐在酒店里煮火锅吃。 出国的时候,萨莉给其中一个行李箱装满了麻辣香锅水煮鱼火锅底料等调料,这波啊,萨莉在大气层。 肯国人的饮食习惯戚缘吃不消,她虽然不挑食,也挺爱吃炸鸡汉堡跟披萨,可一日三餐都吃这个谁受得了?有了火锅底料就不一样了,因为煮得比较多,戚缘在剧组群里喊了一声,结果就是她房间呼啦啦赶来一群人,全是来蹭火锅的。 让他们出国不带火锅底料,该 第 55 章 火锅底料拯救了所有人的胃,吃完火锅睡一觉,第二天还得继续拍,戚缘睡前还做了张面膜,她看了看手机消息,懒得回就全都不回。 就这样,她跟陆星津熟悉了几天,拍到了吻戏。 海边十指紧扣漫步是在傍晚的夕阳黄昏,吻戏则是在深夜的尔慕苏长街——行人散尽,惟独灯光闪烁,夜空昭昭,星辰明亮,在尔慕苏,没有任何顾虑,只需要放纵地去做自己。 ken看着海风中花音灿烂的笑容选择回应,两人在长街上热吻,随后是□□愉,他们度过了一段十分浪漫且两情相悦的日子,ken不是骗子,花音也没有丈夫,无论彼此身上背负了什么,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相爱很简单。 吻戏基本礼仪,刷牙口香糖口腔清新喷雾全都用上,镜头里呈现出的浪漫,其实拍的时候压根不这样,那镜头拉得那么近,周围一圈剧组工作人员,还得吻得深情且投入,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要疯狂、要不顾一切,抛弃所有的去亲吻对方,明白吗?但不能猴急,不能太色|情,从本质上来讲,他们俩之间的爱是背德又纯洁的,两个人都很矛盾,但在这一刻,要忘记矛盾,又不能彻底失控。” 聂宝泉给两人讲着戏,戚缘跟陆星津一边听一边点头,聂宝泉要求很高,哪怕是眼神略有不到位,她都会立刻喊卡要求重来,所以要想一次过,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陆星津不是第一次拍吻戏,他容貌生得英俊,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国民男神,现如今正活跃的女明星他几乎都合作过,甚至还有个“女神收割机”的外号。 陆星津的吻戏还上过热搜,很多人夸他会亲,无论是蜻蜓点水还是唇舌交缠,他总是能吻得缠绵而动人。 拍了几天戏,很多时候陆星津恍惚中会把自己当成ken,他对花音无比渴望又逼迫自己拒绝,处于爱与不能爱之间进退两难,陆星津对戚缘也有这种感觉。一方面他知道戚缘不是花音,不脆弱也不柔美,另一方面,他又深深地被她吸引。 她是他从未交往过的类型,非常有士见,完全不黏人,有什么就说什么,而且特别酷。 所以聂宝泉讲戏时,比起戚缘的轻描淡写,陆星津显得紧张很多,他时不时朝戚缘的嘴唇看一眼,心猿意马,觉得她的唇长得好看,弧形优美,厚薄适中,天生有点微微上扬,看着便总是带笑,真正笑起来又令人心情舒畅,笑或不笑都很美。 戚缘单手叉腰,另一手揉了揉鼻子听导演说话,点头表示理解。 聂宝泉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 戚缘:“这话也许你应该对陆星津说。” 聂宝泉再一看陆星津,好家伙,他比没拍过吻戏的戚缘都紧张! 好歹也是拍了好些年戏的演员了,怎么这么不敬业? 这也就是聂宝泉第一次跟陆星津合作,要是以前合作过的导演看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又入戏了,又开始对女演员心动了——每一次都这样,特别容易心动,也特别容易清醒。 毕竟年轻演员因戏生情的事情时有发生,在剧组的时候就是他们感情最热的时候,等杀青了大家彼此有工作,隔上十天半个月不见面,再多激情都没了,更何况本来便是因为入戏才生的情。 深夜的尔慕苏长街,只有星星点点几个行人,惟独霓虹灯依旧闪烁而璀璨,安谧且鲜艳,正如两个人躁动的内心,彼此之间的吸引力像是磁铁,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以至于他们都没来得及回到酒店,就必须先借由一个吻来抒发情感。 很稀奇的是,这场吻戏原本是男上女下,由陆星津低头捧着戚缘的脸去吻她,但在开拍后,却很自然地成了戚缘抬手按住陆星津的肩膀,另一手包住他的后脑,这个画面比聂宝泉想象中的更有张力,她考虑了下,没有喊卡,任由戚缘发挥。 陆星津这辈子拍的吻戏,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由他来士导,即便是女演员士动,也顶多是亲一下脸颊或是嘴唇,然后再由身为男士的他反客为士,像这种被女人摁着亲吻,还是头一回。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阅尽千帆的职业骗子,在被心爱的人亲吻时却纯情地连手都不敢去拥抱,只虚虚地扶着她的腰,这场面不比骗子如饥似渴饮牛饮马去狂吻美女来得刺激? 两张嘴唇接触的瞬间,陆星津心跳如雷,一时间,他忘了身边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跟导演,只能仰着头看着戚缘……不,是ken,是ken在看着他的花音,骗子虔诚地匍匐下来,愿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所有。 戚缘的嘴唇冰凉而柔软,不知是不是陆星津的错觉,他甚至品尝到了淡淡的甜,这一刻他不再是陆星津了,他是ken,是花音的ken,是信徒在凝视他的士。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直到镜头拍得足够了,聂宝泉才喊卡,一遍过。 画面虽然唯美又旖旎,可亲这么久真的挺累的,陆星津悄悄看向戚缘,发觉她无意识舔了下红唇,顿时看得他呼吸漏掉一拍,赶紧别过脸去。 这种熟悉的心动感……不不不,戚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喜欢的是花音不是戚缘,这次可千万别再因戏生情了,他得克制、得克制! 等拍完就好了,拍完之后离得远,这种心动就会过去,现在这情况正常,深呼吸、深呼吸…… 陆星津的经纪人太懂他,赶紧过来帮忙拍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哥啊,咱可别再来一回了啊,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这每次心动得快凉得也快,对你的事业没有好处。你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了吗?你说你要断情绝爱,冷静、冷静。” 戚缘在国内的热度一直没有降,尔慕苏有挺多华人,深夜虽然行人少,但那是跟白天比,还是会有人经过,就有人拍到了照片放在外网上。 她在尔慕苏拍戏,粉丝逛外网逛得挺多,就是为了扒拉戚缘的消息,看到吻戏拍摄,又是尖叫又是激动,转载回国,营销号看了,立马冲一波kpi。 陆星津以前合作的都是女神,作为新晋女神的戚缘自然免不了被拿来做对比,这吻戏的路透虽然拍得有点糊,但仍然很带感,戚缘工作室一直都在号召粉丝不控评不刷屏,这一点对于很多不关心粉圈的路人来说好感大增,毕竟谁都不想点开个评论往下拉一水的粉丝控评模板,看多了难免会对这个明星反感。 所以就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戚缘的粉丝不控评,其他女明星的粉丝看了,觉得不能输给人家,咱们也不控。 你不控我不控,只有挑事的营销号泪流满面,kpi完成不了怎么办啊,这周水军钱又要少啦! 几家欢喜几家愁,粉丝们看到戚缘的动态高兴不已,有人在家里酸的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因为跟尔慕苏有时差,还不敢乱打电话,前两天发的消息小缘都没回呢! 但最最最最最伤心的,还是要数影月。 他看到戚缘亲别的男人就偷偷哭,哪怕知道是在拍戏,是假的,可他还是特别伤心,盯着电脑上的图片出神。 小缘都好几个月没有搭理他了,都怪自己还没有完成她交代的事,太没用了,小缘肯定不会喜欢。 穆影月有点焦躁地抬手咬着指甲,咬了会儿后发觉自己又不小心犯了坏习惯,连忙松开,他这段时间一直听从梁叔叔的安排在上课,虽然内容都是他不感兴趣不喜欢的,但他都有认真在听。 梁叔叔说,下个月就可以带他在身边见习,到那时就有机会了,没有做好事,他都不敢给小缘打电话。 他怕她对自己失望。 穆影月做了个深呼吸,眼泪在漂亮的蓝眼睛里直打转,啪嗒一声掉下来,泪水模糊视线,看不清楚小缘的脸,他胡乱抹了两把,这时候管家来敲门:“少爷,老师来了,上课时间马上要到了。” 穆影月把电脑关掉,因为看见了这张照片,他一整天心情都很不好,不过他平时也是这样,无非就是心情不好跟心情很不好的区别。 聂宝泉很讨厌自己的电影在拍摄未完成时泄露物料,别人都是花钱买热搜,只有她是花钱撤热搜,并且之后再拍摄时,很注意现场保密,尽量避免被人拍摄。 所以戚缘的粉丝们又没粮了。 随着时间过去,在尔慕苏的拍摄也接近尾声,最后一场戏也是唯一一场床戏,聂宝泉怕戚缘跟陆星津一开始就拍擦不出火花,特意留到最后,等两个人最熟悉的时候再拍。 花音与ken虽然有过□□愉,但除却那个长街上的吻之外,他们之间的接触亲密而美好,没有太过露骨的画面,但这一场亲密戏却不一样,ken还停留在对爱人的迷恋中,而花音已经从蒋先生那里得知他是骗子,并且证明了这件事,所以比起幸福的ken,她的情感是复杂的。 既爱着这个人,又对他产生了怨恨,她决心要骗回去——答应ken明天早上起来就私奔,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彼此的人生,让他做梦,又让他梦碎。 这是对骗子的惩罚。 所以最后这一次的亲密,完全是花音处于上风,两人原本都含蓄而羞涩,想要靠近又彼此克制,如今在分开前夕,ken还是那个ken,花音却不是那个花音。 她甚至想要挖开他的胸膛看看那颗跳动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才能骗她这样深。 明天就一起离开? 不,他只会自己拿了钱逃走吧。 这一回一定要是她先走。 对他还有一丝留恋,爱恨交织,人在烦闷时便喜欢借酒浇愁,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新生”,花音开了一瓶酒,她仰头灌了好几口,又低头与他分享。 她举起酒瓶像是想要他的命,又被他闭着眼睛的爱意打动,红酒像是鲜血在彼此的面颊上流淌,花音一直握着酒瓶,在挣扎,也终究做了决定。 浴缸里放满了水,陆星津先进去躺着,为了效果,放的是冷水……比平时洗澡的温度要低不少,所以一进去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两人身上都穿着衣服,陆星津是白衬衫,戚缘则是花音标志性的细肩带大摆连衣裙,长裙在水中披散开来形成一朵花的模样,红酒顺着流入水中,淡淡散去。 整个场面决绝又凄美,聂宝泉在光影运用及画面结构上向来是一绝,她的电影随便暂停都能截图拿来当桌面可不是吹的。 陆星津先进去,聂宝泉还在跟戚缘说注意事项,听到要她举起红酒瓶,用红酒隐喻受伤后流的“血”时,戚缘很煞风景地说:“幸好是红酒不是啤酒。” 聂宝泉脸一黑,“你以为在拍土味视频呢?” 戚缘问:“要不考虑一下,改成啤酒浇头?” 聂宝泉拒绝再跟她沟通,拍了她一巴掌:“赶紧的!” 很遗憾不能啤酒浇头的戚缘很难过地跨进浴缸,坐在了陆星津腿上,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突然感觉浴缸里的水好像在升温。 不是说用冷水吗?难道是聂导突然良心发现,给他们放温水了? 戚缘抖了一下,她皮肤很白,房间里的空调又打得很低,开拍前抱怨了一下下:“这水温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聂宝泉不听她说话,免得一会儿又被带跑偏,示意工作人员各就各位,然后喊开始。 这一幕戏没有任何台词,花音复杂的心理变化,都需要戚缘用眼神、姿态、肢体语言来表明,但又不能太过浮夸,从一开始聂宝泉就在强调,《错轨》这部戏就是要既疯狂又克制,眼看着在崩溃边缘,下一秒却又能悬崖勒马,这个度很不好掌握,但每个跟戚缘搭戏的演员,都能因为她的出色表现得到角色光环加成,哪怕是演技不差的陆星津也不例外。 第 56 章 一个骗子要如何全身心地去爱一个人呢?文学作品跟影视剧中,总是喜欢让纯洁美丽的女性角色来成为浪子最后的港湾,却甚少见到阅尽千帆的女主能得到英俊温柔且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男人作归宿,这些作品潜移默化向观众们展示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做男人,你可以万花丛中过,只要最后收心就好。而做女人,你要纯洁,要从一而终,要洁身自好,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一个也许是也许不是的好男人。 纵观影史上的虐恋情深,成为经典荧屏形象的,要么是极其复杂出彩的男角色,要么是美丽悲剧的女角色,妖娆艳丽游戏人间的女主角必然要堕落,最离谱的是很多女角色的崩溃必然要对着男人破罐子破摔,不曾见哪个被伤到极致的女人去努力学习工作看医生缓解情绪,靠着烟酒性|爱来发泄的倒是不少。 戚缘一进浴缸就被冻得抖了一下,她把陆星津压在身上,虽然这人总有点小毛病,不过看脸确实是不错,镜头里如此香艳的一幕,现场却是一堆工作人员围着浴缸举着打光板,化妆师随时在边上准备出手补妆,不仅如此,一个镜头没拍好,就废一瓶红酒,浴缸里的水也得抽掉重新再来。 再怎么旖旎的心思,在这一遍又一遍的泡冷水中,估计也要烟消云散了。 重拍戚缘还得把头发吹干,人的情绪是会产生变化的,不可能随时保持最好状态,所以一开始可能是光影效果不行,到后来就是戚缘或陆星津的表现不如之前,一次又一次的重拍,聂宝泉怎么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感觉,看着两个人被冷水泡得脸色发白瑟瑟颤抖,她叹了口气,“休息会儿,半小时后再拍一次。” 其实戚缘出岔子比较少,主要是陆星津,聂宝泉把他叫过去谈话,问他说:“你在收敛什么?不是跟你说了,这是两个主角的最后一场对手戏,ken不知道天亮之前花音就会离开他,所以对他来说,爱意澎湃汹涌,但身体上要珍惜而克制,你怎么这么拘谨?” 陆星津有苦难言,他越演这个角色入戏越深,好像真的从陆星津变成了ken,不受控制地想要朝花音靠近,可他都发过誓要断情绝爱,再也不跟同剧组的女演员发展恋爱关系了,要是完全沉浸其中,他怕自己食言。 这话不能跟导演说,只能先道歉,然后表示自己会好好演,拿捏好那个度,扭头看见戚缘裹着浴袍让化妆师给她弄头发,整个人懒洋洋倚着沙发,眼角眉梢都似有万种风情,那是花音决不会有的神态,她不是花音。 陆星津把“戚缘不是花音”这六个字在心里认认真真念了几十遍,差不多刻烟吸肺了,拍摄重新开始,他再度被ken上身,整个人躺在浴缸里时,冷水浸透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灵魂。 为了完成这场戏,陆星津不再去考虑自己是不是答应过经纪人要克制,他用狂热的目光凝视着身上的女人,她居高临下看着他,红酒像血一般倾洒在彼此的胸膛与唇舌之间,从她口中而来的酒甜美无比,陆星津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床戏他拍过很多,没有哪次让他感觉这么激动,他甚至觉得要是戚缘愿意,无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就在这个浴缸,把他的眼睛蒙起来,嘴巴堵住,双手用镣铐拷起来…… 真真正正,头一回叫陆星津明白什么叫活色生香。 不需要任何滤镜加持,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男人对大美女的抵抗能力约等于0,陆星津也不例外,戚缘要是上赶着贴他舔他,他可能还要矜持拿乔装一装,可她越不搭理越冷淡,彼此相处的越像是普通同行,他就越是忍不住要关注她。 以至于聂宝泉喊卡的时候陆星津还在意犹未尽,眼神迷离地看着戚缘,她从他身上站起来要走,他下意识伸手去捉,握住了戚缘的手腕。 戚缘只是力气小了点、怕冷了点,本身反应速度可丝毫没变,反手就是一个擒拿,差点儿没把陆星津给掰了,无语道:“你拽我干什么,这要是三月之前,胳膊都给你卸了。” 说着甩开陆星津的手,抬腿出了浴缸,陆星津被她刚才那一下弄得手指头都疼,人还是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助理过来扶他,发现他懵懵的,问:“哥,你没事吧?” 陆星津朝助理看去一眼,才发现怎么跟戚缘比起来,看了这么多年的助理,突然就面目可憎起来了呢? 他别过头不愿细看,助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是最后一场戏,陆星津拍完这一场就此杀青,之后基本不会再跟戚缘有什么交集,他在这部电影里跟俞月山算是双男主,他的戏份要比俞月山多一些,算算时间也拍了有四个月,三月来的尔慕苏,现在已经是七月底,聂宝泉特意把这场最激烈的戏留在了最后,就是希望戚缘跟陆星津两个人在熟悉起来后能够更快的擦出火花。 这火花是擦出来了,不过是单方面的。 在冷水里泡了一天,戚缘还好,陆星津感冒了。 他狂打喷嚏,还一直流鼻涕,因此剧组难得放两天假,其他工作人员都去玩了,就陆星津一人躺在酒店房间养病。 不过他还算是个很不错的老板,自己生病了不让别人照顾,免得把经纪人跟助理也传染上,让他俩跟着其他人一起去玩,自己躺在床上看电影,看的什么?看的《辰元旧事》,而且是专门在视频网站上找戚缘的cut,因为陆星津跟杨伦有点矛盾,要不是杨伦截胡,《辰元旧事》晋王这个角色应该是他的。 最烦的就是杨伦的团队,陆星津跟杨伦差不了几岁,但因为他跟同剧组女演员因戏生情了两次,被称为纯情老干部,从出道至如今别说恋爱,连绯闻女友都没个影的杨伦,那不踩着他营销? 明明是陆星津被截胡,杨伦团队还要联动营销号踩一捧一,烦死了。 背靠上光的艺人就是了不起,小作坊根本抢不过,所以《辰元旧事》上映时,想到里头有个杨伦陆星津心里就膈应得不行,尤其《辰元旧事》最高单日票房过5亿,连续一个月蝉联单日票房冠军,总票房63亿,虽说是借了贺岁档的东风,可有杨伦,打死陆星津也不愿意去贡献几十块的电影票钱。 六月,《辰元旧事》上线各大视频平台,戚缘在其中的台词、表演,更是几次三番被热转,她在里头贡献的精湛演技也彻底打破了“长得好看的都是花瓶”这一定律,不过陆星津一直没看,只要一想到会看见杨伦那张臭脸,他就想吐。 不过现在可以了,杨伦饰演的晋王这个角色并不讨喜,纯享版只有戚缘,瞬间档次就上来了,陆星津看着看着,不透气的鼻子都通了,他看完纯享版意犹未尽,就在同站搜索戚缘的名字,意外发现一条水仙视频,剪得是乌瑞霜跟期太后,作者是个粉丝百万的大触,明明是一样的脸,却有一种绝望凄然的美。 浪荡江湖的天才剑客与囿于深宫的华贵太后,无意相识,怦然心动,最后剑客浪迹天涯成就天下第一,太后留在深宫争权夺势,看似相忘于江湖,然而当太后遭遇逼迫不得不自尽时,剑客却又不顾一切回到她身边。 唯一可怜的是《辰元旧事》里服侍期太后为期太后守陵一生的红姑,她在电影里守陵的画面被作者剪成了乌瑞霜,从此之后,天才剑客守着陵墓里再也不会醒来的爱人直到死亡。 热度高居全站第一,播放量数千万,一点开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害得陆星津不得不关掉弹幕来来回回看了七八遍。 就,觉得花音好像不是那么吸引他了,反倒是能把三个角色演的截然不同却又魅力十足的戚缘更让陆星津心跳加速。 她真的挺优秀的,这么年轻,还不是科班出身,陆星津把这几个视频刷了好几遍,最终没忍住,忍着对杨伦的讨厌,点开了原版电影。 原本以为有杨伦的画面肯定会恶心到他吃不下饭看不下去,结果却出乎意料的挺能适应,这角色……杨伦演得既有问题,又没问题。 因为一开始去试镜过,角色到手就是合同没签,陆星津是看过剧本的,剧本里的晋王是个雄才大略、韬光养晦的白切黑,但杨伦这演得像个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只能靠宗族正统来做遮羞布的小人,这是有问题的地方。 而没问题就在于他演得实在是太好了……虽然观众都在夸演技,但陆星津认为杨伦这是本色出演,小人演小人那还用演吗? 一部电影最难得的就是在有限的篇幅里,将每个角色人物都刻画的令人记忆深刻,《辰元旧事》做到了,在人物群像成功的同时,又不会喧宾夺主抢走属于主角的风采,整部电影无论从哪个方面来挑剔都很难找到瑕疵,真要有,陆星津觉得一定是杨伦,换个人该多好啊,光是这张脸看着就叫人不适。 感觉感冒都更严重了。 本来《辰元旧事》里红姑跟期太后这对主仆cp热度很高,结果水仙视频横空出世,乌瑞霜瞬间上位,红姑只能往后站。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拉郎视频,陆星津试着用自己的名字检索,发现少得可怜…… 戚缘的同人视频大多是单人向,几个cp向也全是水仙或百合,其中剪得最多的不是别人,正是跟《你追我逃》的常驻女嘉宾陈琪,可能是因为戚缘在节目里抓了其他人惟独放过了小甜妹,现在陈琪又真的去拍了戚缘工作室出品的《谈情说案》,所以戚琪视频最多。 陆星津觉得这些人眼光很差,连杨伦的拉郎视频都比他多,这也太离谱了。 他原本因为感冒身体很不舒服,结果就躺着看电影刷视频,看着看着时间也就过去了,等经纪人跟助理回来,俩人都很兴奋,跟陆星津讲他们在外头玩得多开心,助理感慨:“谁说外国人审美刻板的,我看那都是他们故意的,找戚缘搭讪的帅哥可多了!” 陆星津瞬间看过来:“她不会接受了吧,要是被拍到可不好。”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一堆人在一起呢,大家各自去彼此感兴趣的景点,她又不是单独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啊?” 于是陆星津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那就行。” “可见全球审美都差不多,大美女大家都能get到,不过戚缘是真好看诶,那腿长的,都赶上我肩膀了。” 陆星津幽幽道:“你这一米七还五五分的个子,谁腿不到你肩膀啊?” 助理突然被扎心,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诶,陆哥,你去哪儿?” 陆星津踌躇了下,“我有点事想找导演,你们不用跟,我很快就回来。” 说是这么说的,但陆星津并没有去找聂宝泉,而是去找戚缘。 他出了房门就感觉自己一时上头太冲动,可他分明又感觉这次跟以往因戏生情的心动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也许见到戚缘就会明白。 戚缘住在酒店走廊尽头,此时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鞋子踩在地毯上是软绵绵的,不会发生任何声响,唯一让陆星津听到的声音就是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像是有一只手在轻叩门扉,稍稍揭开那一层窗户纸,就能让人目眩神迷。 这会儿是尔慕苏的晚上八点十七分,外面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酒店走廊却安静的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陆星津抬手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钟,房门被打开,正是戚缘。 她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来得及吹,身上却穿了件很可爱的卡通睡裙,款式宽松,但因为她个子太高,长度只到大腿。 也就是在尔慕苏,如果在国内,陆星津肯定不会这么大胆,被人在监控里看到就完了。 但尔慕苏,这里跟国内相隔千万里,根本没有人认识他,没有蹲点的狗仔也没有狂热的粉丝,就像ken一样,陆星津默默无闻,连心理防线都更加柔软且脆弱。 人在陌生的环境就容易放飞自我,戚缘手里拿着浴巾吸头发上的水,房间里只有她一个,对于陆星津的来访,她挺意外的:“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 “那是要干嘛,找我斗地主?你不是还有经纪人跟助理,三个人不正好?” 陆星津站在门口踌躇半天:“我能进来吗?” 戚缘眯了下眼睛,“进吧。” 陆星津进来后,被戚缘指了指沙发,很听话地坐了上去,然后时不时抬头打量她,一旦戚缘跟他对视,他立马就低头。 “到底找我干什么?” 她胡乱擦了擦头发,不滴水就行了,然后坐穿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撑着床面,慵懒又妩媚。 有点像花音,但又不是花音。 “我觉得……” 陆星津囫囵说了几个字,他之前虽然也跟女演员因戏生情,但大家的好感都是双向的,所以表白起来压力不大,戚缘却不一样,她摆明了对他没什么兴趣,不过陆星津还是想试一试,他没敢跟经纪人说,就是怕被拒绝,也是怕自己打脸。 上次分手后他就发誓断情绝爱再也不在剧组里交女朋友,现在看来好像又要食言了…… 戚缘等他说。 “……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半天陆星津憋出这么句话来,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他看了她出演的三部电影,还看了她参加的那一期综艺节目,虽然她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陆星津还是心跳加速,杀青后就没他戏份了,两人之后不知道何时能再见,他不想错过,想试一试。 “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想介绍我的朋友们给你认识”、“我想带你去见我妈妈”……这种话一出来,好像能把他们追求的女生拔高一层,不少女生都会感动不已,但戚缘从小到大从来不缺追求者,这种车轱辘话她不知听了多少。 “哪里不一样,我是比她们多长了只眼睛,还是少了张嘴?”她似笑非笑地问,“除非我下面多长了个针头,不然我跟所有女人都一样。” 陆星津:…… 说得那么文艺做什么,还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戚缘在剧组跑龙套时没少遇到男演员想约她,许诺交往的、给角色的、买包买衣服的……男人真可怜,他们知道自己本身没有吸引女人的魅力,只能靠物质去诱惑。 给得不够多,戚缘看不上。 她歪了歪头问陆星津:“想约我?” 陆星津脸都涨红了,他想表达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就是对戚缘有反应,那场浴缸里的戏,他差点控制不住。 距离结束上一次恋爱已经过去了两年,他这两年是真的别说交女友,约都没约过,全靠自己解决。 第 57 章 上一个敢约戚缘的男人叫曹圣杰,据说进局子了,到现在没出来。平心而论,不管是外表还是咖位,陆星津都远胜曹圣杰,曹圣杰是开空头支票,好歹陆星津还能表现出几分春心萌动。 由于陆星津没有回答,戚缘又问了一遍:“是想约我吗?” 陆星津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彼此都是成年男女,互相看对眼的话春风一度是很正常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戚缘到底是种什么想法,惟独要她这个念头最真实,就轻轻点了下头。 戚缘笑意不变:“我这个人比较传统,你知道吗?” 陆星津急切说:“如果合适的话,我可以跟你交往的,但我就是希望能够暂时不公布,你知道的,很多人都认为我想因戏生情,说我是什么女神收割机,这种外号太难听了……如果以后感情稳定的话,我们可以结婚。” 戚缘:…… 这人可真敢说啊,又不想加深因戏生情这个大众印象,又想约她,好歹也是准满贯的影帝,追求同行时不拿点大制作好资源,却说“以后感情稳定可以结婚”? 他的婚姻是皇位?不然怎么这么珍贵? “你误会了。”戚缘诚恳地说,“我除了传统之外,还挺保守的,像你这种跟很多女人接过吻还拍过亲热戏的,我不行,我洁癖严重。” 陆星津原本以为戚缘说的传统是指感情传统,就是不约只谈,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一时间愣住,险些以为是耳朵出了问题。 “想约我的男人呢,首先得是处男,这是最基础的了。让你穿别的男人穿过的内裤,你肯定也不乐意对不对?其次呢,最好从小到大手都没让异性碰过一下,跟亲妈也能保持完美距离,从头到尾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戚缘一边说一边换了个姿势,双手拍在一起,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陆星津整个人已经石化,毕竟戚缘这要求太过奇葩,从来只有男人要求女方是处女,哪有女人要求男人是处男的? 他讷讷道:“这、这怎么证明?男人也没有处|女|膜啊……” 戚缘:“一个人人都该懂的知识,那不是处|女|膜,叫阴|道|瓣,只是人体的组织器官,如果真的能被捅破,那月经从哪里出来?” 别看陆星津女朋友交往过好几个,也早就被破了处,可他听到戚缘说月经这个词,立马比戚缘都要羞耻,“你、你怎么能跟我说这个?” 戚缘奇怪道:“你都能找我约了,我还不能跟你谈谈这个?说这个怎么了,你跟女人做的时候,没意识到那也是月经出来的地方吗?” 陆星津整张脸都涨红了,他嘴唇动了两下,“你不愿意就算了,何必说这种话来膈应我?” 戚缘哦了一声:“我不愿意啊,这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如果我是你,早就走了,你还坐在这等我给你倒茶?” 陆星津觉得戚缘这些话不是出自真心,只不过是想拒绝他找的理由,顿时感到难堪,他难道差到需要女人用这种荒谬的借口来拒绝? 一时冲动,他质问戚缘:“你要求我是处男,那你是处女吗?如果你不是,凭什么来要求我?” 戚缘:“真有趣,女人哪有处不处这个说法,你别因为自己不干净,就想拖我下水。” 她朝他努了努下巴,“喏,门就在那,好走不送。” 陆星津要是还能在这儿继续坐着,那戚缘都要佩服他沉得住气,然而陆星津是谁?人家是准满贯影帝,粉丝无数,向来被人追捧,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留下来让戚缘羞辱? 虽然戚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就羞辱人了,她这不就是随口问问吗?总不能别人跟她求爱她就答应吧?灵魂上的干净很难要求,身体上的干净已经是退而求其次了。 玩不起又容易急,因戏生情这破毛病,下回再进组应该会好不少,戚缘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大大好人,免费帮人治病还不收费。 打这天起,陆星津就再也没搭理过戚缘,哪怕两人迎面遇着,两边助理打招呼,他也一语不发。 戚缘更不可能主动跟他说话,这人不烦她挺好的,说实话拍戏对戚缘来说就是份赚钱的工作,工作结束的时候谁乐意被同事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 尔慕苏的戏份拍摄完毕,陆星津杀青,剧组直奔港城,俞月山到底是年长些,不像陆星津那么没眼色,除了拍摄时间,其他时候知道跟戚缘保持距离。 有分寸感的人相处起来显然更舒服,论演技,俞月山也要胜陆星津一筹,戚缘跟他搭戏观感还算不错,而且他俩也不需要多么熟悉,本身花音跟蒋先生之间就不是多么亲密有爱,无非是她因为父母选择屈服,而他想要一个美丽年轻的小妻子。 “婚姻”让这桩买卖得到了法律庇护,老夫少妻的搭配并不稀奇,外表的光鲜亮丽恰好映衬内里的灰败腐朽。 俞月山年轻时的长相不算特别出众,资源跟观众缘也都不咋地,但过了三十五之后气质激增,反倒越看越有味道,演外表儒雅温和实际却是个自大狂、控制狂的蒋先生,演技暂且不提,倒是真有那味儿。 离开尔慕苏,心里的爱情被骗到死掉的花音不再像出走时那样兴奋而喜悦,她像是认了命般回到蒋先生身边,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切在尔慕苏发生的故事都成了过去,相隔万里,甚至不会有人知晓。 她换上华丽昂贵的长裙,化着精致美丽的妆容,挽着比自己年长二十余岁丈夫的手臂在衣香鬓影中穿梭,在这里她没有名字,她不是花音,她是蒋太,人们面上恭维着她,私下笑话她为了钱陪一个老男人睡觉。 曾经花音以此为耻,觉得每个人看自己的目光都鄙夷而不屑,经历过尔慕苏的欺骗之后,她突然明白一件事,自由跟爱情不值一提,只有抓在手里的东西最永恒。 聂宝泉要的是花音的迷失与堕落,展现“爱”、“自由”、“物质”对人造成的腐蚀与痛苦,戚缘演出来了,但她的堕落跟聂宝泉想象中的堕落不一样。 戚缘版的花音不像是堕落成了乖巧的金丝雀,倒像成了食人花,从她本性中盛放出的贪婪,不再执着与“爱”或“自由”,她想从笼子里的囚鸟,变成攥住锁链的主人。 电影最终是开放式结尾,回到蒋先生身边的花音没有人知道她未来会怎样,只是电影画面最后又给到了尔慕苏那片碧蓝无际的海,还有从花音无名指上已经消失的婚戒——那是蒋先生为她特意定制的,内里一圈刻着他的名字。 这枚婚戒就是扣在金丝雀爪子上的镣铐,聂宝泉在看过戚缘的表演后选择了这个开放式结局。 港城的戏份拍摄进度比较快,两个月,《错轨》彻底杀青,庆功宴后聂宝泉跟戚缘说:“你的天赋跟悟性都是极好的,不过有点太自我,这也许会成为你突破的枷锁。《错轨》虽然是讲爱情,但更多是在讲堕落,你还年轻,想法不要总是那么悲观,世界上还是有美好感情存在的,像我一样活到老爱到老,不是很好吗?” 戚缘安静地听着,也没反驳,只对聂宝泉笑:“你放心,我都记住了,我会努力去爱,努力去生活的。” 聂宝泉真心欣赏、看好戚缘,所以才对她这样苦口婆心,不然不会几次三番修改剧本,就为了配合戚缘发挥。 戚缘很能接受别人的好意,聂宝泉都这个岁数了,她怕自己把导演气出个什么好歹来,以后还想再合作呢,聂宝泉在国际影坛的地位不容小觑,华瑞有的只是钱,聂宝泉拥有的却是更灵通的消息与数不清的专业人脉。 港城这边最出名的除了景点、早茶,还有一样就是小道杂志,狗仔疯狂,见缝插针,刻薄无比,整个剧组严防死守,还是被他们拍到了不少照片,气得聂宝泉大骂狗仔,人家照样不痛不痒。 圈里有头有脸的可能怕得罪聂宝泉,狗仔这种专靠花边新闻吃饭的哪里在意这个,他们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摁死一批还有另一批,真真正正做到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出乎意料的是港媒对戚缘的印象还不错,标题都直接称她为太后,因为《辰元旧事》在港城上映后狂揽票房,霸榜整整两个月,港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自然对戚缘记忆深刻。 《错轨》杀青,算算时间,戚缘三月进组,现在马上十月了,中间过去半年多,这算是聂宝泉作品里拍得相对而言比较快的了,以前甚至有一部电影拍两三年的经历,从上折腾到下。 但对于戚缘来说,杀青后最让她高兴的是,她可以不用再勒着肚子不吃饭了! 身高178的她维持着不到一百斤的体型近一年,一开始真不习惯,但不习惯也得逼着自己去做,毕竟她又不是什么特殊人物,聂宝泉不要她,还多得是其他女演员愿意来演,现在解禁了,戚缘回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也不是去工作室,更不是联络谁谁谁,而是去杜婆婆的老菜馆吃饭。 杜婆婆好久没看见她了,一见着戚缘,先是不敢认,怎么好好个闺女瘦了这么多?当下也顾不得说戚缘,心疼得要命,不用戚缘说,把她那珍藏了好多年的花雕酒都取出来做菜给戚缘吃。 当天的桌也不多,戚缘、春柏还有小梅三个人足足上了十几道菜,杜婆婆坐在戚缘身边帮她剥虾敲蟹,那蟹八件在春柏小梅手里难使的要命,到了杜婆婆手里那叫一个轻巧利落。 肯国饮食她们适应不了,当地华人餐馆又总是差那么点儿味,港城的伙食水平虽直线上升,但怎么能跟祖上出过御厨的杜婆婆比? 春柏小梅不像戚缘需要维持身材,俩人吃得肚皮溜圆,戚缘虽然也很想吃撑,自制力却使她仍旧在八分饱时停下筷子,八分饱不错了,剧组这半年多她一直都是五分饱,而且几乎没碰过碳水。 人生如果没有大米饭,那将毫无意义! 杜婆婆见她吃舒服了,放下筷子了,这才开始数落她:“你说说你,拍戏就拍戏,折腾自己身体干什么,还小啊?又不是小孩子了,要大人跟着看着,真是的,怎么一点不把身体当回事呢?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戏,可千万别拍了,年轻时不注意身体,到老了有你后悔的!” 戚缘老老实实听婆婆训话,然后主动抱住老太太胳膊,“我知道啦,不过当演员就是这样,角色需要我,要我胖就得胖,要我瘦就得瘦,您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的,等下个月我再来,保管让你看到我的肱二头肌!” 说着还握了下拳头,可惜她的肱二头肌早在节食减餐停止锻炼后消失了,现在这胳膊细得像个蚊子腿。 真是越看越难看,戚缘从小野到大,很不习惯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所以她决定要让私教赶紧加练,接下来的一个月她要好好休息。 三人吃饱喝足,才想起来通知萨莉,萨莉整个人都是无语的,吃完了知道打电话给她了?就不能在吃前打?十几个菜她们仨吃得完吗?再带她一个怎么了? 这十几道菜还真吃得完,杜婆婆向来节俭不浪费,她做的菜虽然多,但心里有数,三个女孩吃不多不少,可能会剩下点,反正不能饿着。 萨莉很久没见过戚缘,之前天天在一起,戚缘瘦下来不觉得怎么,隔了长时间不见再一看,才发觉她真的是瘦了很多很多,以至于她忍不住主动问戚缘:“我开车去接你们,奶茶喝不喝?” 戚缘不是天生吃不胖的体质,她正常吃饭主要是因为运动量大,消耗跟摄入成正比,饶是如此,萨莉也一向禁止她喝奶茶,现在居然会主动询问,可把戚缘感动坏了。 第 58 章 “还喝奶茶啊。” 杜婆婆听戚缘打完电话忍不住说了一句,表情眼神都是不赞同的样子,“外面卖的奶茶一点都不卫生,你要是想喝,我把那武夷大红袍拿来给你煮了。” 戚缘:“可别,这玩意儿不便宜,拿来做奶茶那不纯纯浪费吗?您留着自个儿没事的时候喝吧,我可不喝。” 杜婆婆手头那点大红袍还是二十年前买的,那会儿单价是1g一万,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能买到的全是接枝了不知多少代的,真拿来煮奶茶给戚缘喝,那简直称得上是暴殄天物。 杜婆婆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呀,真是比你妈小时候皮多了。” 戚缘嘿嘿一笑,把脑袋朝老太太肩膀上靠,这一靠呀,老太太就气不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但妈妈说我这样才可爱呢,凭什么女孩子就要文静乖巧懂事嘛,像我这样不也很好吗?”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嘴上说着数落的话,有着皱纹的脸上却全是笑容,显然爱极了她。 春柏跟小梅交换了个眼神,等萨莉来了,跟婆婆道别后上车,春柏才问:“老板,杜婆婆还认识你妈妈的小时候啊?” 戚缘:“……你看她年纪都能当我姥姥了,她看着我妈长大很奇怪吗?” 春柏吐吐舌头:“洛城那边都管外婆外公叫姥姥姥爷吗?我老家那边都是叫舅奶舅爷。” “我们那边是叫阿公阿婆,感觉每个地方的方言都不一样,但叫得最多的就是外公外婆吧?” 春柏小梅都不是首都本地人,戚缘托着下巴:“不喜欢这个外字,你们想想,如果是你自己生了女儿,女儿又生了女儿,小孙女管别人叫奶奶,对你却叫外婆,你乐意不?” “我指定不乐意。”小梅斩钉截铁地说,“历史上皇帝母亲那边的亲戚还要叫外戚,非要在前面加个外字,这是多怕孩子不亲自己啊!” “谁让男人不能自己生小孩呢?那可不得想方设法掠夺生育权,又叫外公外婆又随父姓的,要我说谁生的小孩跟谁姓,男人怎么能确定小孩是自己亲生的?女人生的却能保证是自家的血脉,传宗接代该由谁来已经很明显了吧?生了儿子那才叫断后,女儿才是香火继承者。” 春柏说完这句话,萨莉精准吐槽:“那可不,你姥爷不一定真是你姥爷,但你姥姥一定是你亲姥姥。” 大家跟戚缘在一起久了,说话都变得一针见血,女人之间相处不像男人那么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没什么隔夜仇,就是有矛盾也能很快解决,整个团队氛围是极好的。 戚缘喝了一大杯奶茶,还把最上面那层包装纸撕开,用吸管把里头的珍珠仙草一颗颗吸嘴里吃掉,看得萨莉嘴角一抽:“你好歹也是个正当红的女明星,能不能有点形象?平时是缺你这一杯奶茶了还是怎么地?” 明明可以直接倒嘴里,戚缘非用吸管一颗一颗吸,真不知道她哪里来这样的童心。 戚缘吸完了才跟萨莉说:“你不懂,就是享受这种感觉明白吗?” 萨莉不想明白,因为她乳糖不耐受,喝那些号称纯正牛乳制作的奶茶会疯狂泄洪,戚缘开玩笑说可以带萨莉去打假,要是萨莉喝了肚子没事,就说明那家用料不行,然后整个媒体曝光什么的,发家致富不在话下。 萨莉当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这是要她老命啊! “韩雅呢?今天不在?” “谈价去了。” 《谈情说案》已经拍完杀青,后期制作剪辑与一些补充镜头也都全部完成,目前有意接洽的视频网站有好几个,出价各有不同。 现如今国内视频网站用户最多的是“先看”,无论是tv端还是手机端,app下载量都高居视频类排行榜第一,手头有好几个大ip动漫的独家版权,自制网剧也出过几部反响不错的,剩下的“追剧风”、“白桃”紧随其后,三大家竞争不休,也同时联系了戚缘工作室,表达了想要购买《谈情说案》播放权的意愿,只是价格上略有起伏。 华瑞进军传媒业浩浩荡荡,私下也在筹备新的视频app意图与这些老牌网站分庭抗争,但戚缘工作室只是挂靠华瑞,并非签在华瑞,《谈情说案》自始至终也没有让华瑞投资,所以版权彻底握在戚缘手里,端看她怎么选择了。 戚缘点了点头:“等她回来再说吧,暂时也不着急。” “这半年多可收到不少剧本邀约了,我给你粗略过了一遍,不靠谱的全剔了出去,剩下你休息时看看,要是有兴趣我去跟他们谈。” 分开太久,工作室不能没有萨莉,她就没跟着戚缘进组,所以有很多事情要跟戚缘汇报,戚缘就靠在车座上笑眯眯地看她,搞得萨莉有点恼火:“你这是什么眼神?” “欣赏你的眼神啊,你感觉不出来吗?” 萨莉无语:“那麻烦你收敛一下,不要欣赏的如此过火,我怕我心脏加速直接嗝了。” 戚缘搂住她的肩膀:“我这不是想好好看看我的贤内助吗?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说起来我寄回来的礼物你喜欢不?” 尔慕苏杀青后剧组转去港城,戚缘把在国外买的礼物寄了回来,工作室人人有份,不过萨莉肯定跟别人不一样,戚缘特意为她挑的呢。 “喜欢,但下次别买了,咱们现在虽然不缺钱,可也没盈利多少,还在起步阶段,你收敛着点别乱花。” 虽然萨莉嘴上这么说,可戚缘都看见了,她戴着她送的项链,折合成人民币大概八万左右,身为富婆躺着收租的戚缘不慌不忙:“知道啦,这不是辛苦你了吗?明天聚餐?” 萨莉一个人在首都打拼,以前虽然也是有车有房,但工作忙不说,竞争对手也多,高薪水是靠着高效率高时长换来的,跟了戚缘之后虽然还是挺忙,可忙得很充实很快乐,她感觉自己真是被戚缘吃死了,这可恶的资本家呀! “吃什么?” “今天你不是没吃到嘛,明天还来杜婆婆家吃,我请客,把韩雅也叫上。” “韩雅可能没时间。” “怎么说?” “明天不周日吗?她那小男朋友难得休息。” 听说韩雅交男朋友了,戚缘眉毛一扬,“帅吗?” “挺帅的,还是学考古的呢,据说成绩挺好,已经跟着导师实习了。” 戚缘笑了下,萨莉问:“你要见见不?” “有什么好见的,交个男朋友而已,韩雅又不是小孩子。” 萨莉也是这么想的,对于韩雅交男朋友,大家态度都一样,要不是韩雅之前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们不会这么在意。 戚缘的车停在工作室半年多了,她先是跟员工们打了招呼,快速了解工作室情况,然后没让葛娟送,独自驱车回家,哪怕跟萨莉等人关系再好,有关自己已婚这一点,戚缘依旧瞒得严严实实。 商榷早已翘首期盼等她归家,戚缘不让他接,也不喜欢他去剧组探班,那对戚缘来说是很冒犯的行为,所以商榷思念如狂也只能乖乖在家等,得知戚缘的航班今天到,他连公司都没去,来回跑了几十趟小区门口,终于瞧见熟悉的车牌号,他便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戚缘降下车窗,“你怎么在这儿?” 他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到,就出来看看。” 戚缘把车子开进去,停好后不用她说话,商榷就到后面拿行李箱,戚缘拔了车钥匙,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家门,她一到客厅整个人就跟没骨头般瘫在了沙发上,商榷看着她笑:“是不是累坏了?” “累倒是不累,主要是吃不饱饭得一直饿肚子。” 他听了特心疼,走过来看她,因为不去公司,在家穿得休闲一些,戚缘抬手捏他耳朵,手指没入商榷的头发,让他低下头来,呢喃道:“你还是穿西装最好看。” “……那我回房换?” “这样也不差就是了。”她言笑晏晏,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问:“想我没想?” “想。” 半年多没见,不知隔了多少个秋,哪怕电话信息没有断过,可见不到真实的、活生生的戚缘,商榷感到十分煎熬,他真的是差点忍不住,就要不顾她的不喜买机票去尔慕苏看她了。 戚缘又问:“我不在家这段时间,没跟卫乘风他们出去鬼混吧?” 商榷顿感不受信任,却仍旧乖乖解释,“我从来不鬼混的,晚上都跟你视频呢,哪里有心思找他们。” 确实是大半年没怎么跟发小出去了,就偶尔吃顿饭什么的,主要是因为之前的事,商榷跟卫乘风之间到现在都还没彻底和好,哪怕一起吃饭彼此话也不多,全靠段浦河从中斡旋,然而这两个人都挺倔脾气,他是两边不讨好,干脆撒手不管了。 戚缘嘴角微微一勾,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一点都不真诚地说:“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呢,气性怎么这么大啊?我都不怪他了,你还怪呢?” 商榷伸手放在她的背后,薄唇轻抿,戚缘减重时他亲眼所见,可隔了这么久再见面,她瘦得愈发让人触目惊心,这种体态商榷觉得一点都不好看,她太瘦了。 她怎么这么好啊,卫乘风那么说她,她生气也就当场怼回去,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明明是很自我的性格,但却因为卫乘风是他的朋友就诸多忍让,商榷感觉心都要化了,被戚缘用这样的目光凝视着,无需语言,他就知道对她而言自己是特别的,比辛圣一更加特别。 戚缘高明就高明在这里,她从来不说,被她用这样的眼神凝视的人,便自觉是被她爱着的。 从前戚缘经常在家,进组再久也不像这次一样半年多,商榷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对一个人生出这样的思念,他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吃饭喝水走路睡觉,有时正在公司开会,突然间就走了神,忍不住要去想:小缘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她一见倾心,是因为她跟初恋有些相似,之后不由自主地去追求,其实在这个过程中他就意识到了,戚缘就是戚缘,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为什么那么害怕被她得知自己曾把她当成别人的替代品?没结婚之前商榷还能安慰自己说是不想沾上麻烦,现在他很清楚,因为他怕她会难过、会生气,甚至可能会离开他。 而他经不起这样的风险,所以他尽可能地减少跟卫乘风与段浦河的往来,更不愿意听他们提起初恋,想要当作这件事不存在。 一而再再而三,卫乘风在商榷这里的信用度已经跌至谷底,再让他出现在小缘面前,难保一个控制不住就把初恋的事情脱口而出。 虽然家里有个英俊听话的大帅哥,可戚缘跟萨莉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吃饭,所以在商榷依依不舍的眼神中,她还是收拾了下准备出门,商榷还想跟着去,被戚缘无情拒绝,女人们的聚餐男人去了干什么,就知道给她添乱。 出乎意料的是听萨莉的说法以为韩雅没工夫来,结果却来了,对此韩雅有话要讲:“虽然我是交了男朋友,但也不会为了他鸽你们好吗?男朋友跟朋友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上过一次当受过一回骗,谁还傻傻坚持要去相信爱情相信男人啊,但小男友长得帅体力好还听话,交往着看看也不吃亏,韩雅可没给对方多花一分钱。 戚缘听她说不吃亏,提醒道:“记得让他去做个体检,还有就是做好避孕工作。” 韩雅以前脸皮薄,但自打进了工作室,脸皮厚度直线上升,因为薄脸皮根本没法应对那些个不要脸的老油条,不想被人坑的裤衩子都不剩,就得变得精明无赖。 她点点头:“我知道的。” 戚缘有点担心她因为那段失败婚姻会产生极端想法,在亲密关系中,女人要承担更多不可控的风险,男人身为病毒携带者能活蹦乱跳屁事没有,女人却很可能因此得病丧命,所以交男朋友可以,但一定要看过对方的体检报告,同时必须戴套。 看韩雅这样心里有数,那就行了,戚缘没有给人当妈的癖好,所以点到为止,加上春柏小梅还有司机葛娟,几个女人边吃边聊,韩雅比较看好先看平台,虽然先看给的价钱是最低的,但起伏不大,而且先看保证会负责《谈情说案》的宣发,这趣÷阁钱放进去基本就能补上版权差价,其他几个平台则表示宣发与工作室共同负责,但这几个平台整体流量比先看要差一些。 “你觉得行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戚缘的话让韩雅又高兴又激动,没什么比戚缘的认可更能给她带来成就感的了,同时戚缘本身看好的也是先看,要是她更看好其他平台,就算是韩雅建议选择先看,她也会斟酌后再做决定。 “对了,后天好像是华瑞老董事长的寿辰,咱们工作室是不是也得准备一份寿礼?” 萨莉不说戚缘都忘了,她三月进的组,快十月出组,九月中下旬正是商老先生的寿辰,她说:“不用,咱们的寿礼送不到他老人家跟前,别花那冤枉钱了。” 萨莉是华瑞老员工,会记得老董事长生日无可厚非,戚缘却是忘得干干净净。 第 59 章 聚餐结束后戚缘回家,她问商榷:“你爸是不是马上要过寿了?” “是咱爸。” 商榷先是纠正她的称呼,然后才说,“九月二十二,怎么了?” “那不就是后天?” “所以说你回来的正好呀,上次他老人家还说很久没见着你了,问我你的近况呢。” 得了吧,戚缘心想,恐怕问她近况是假,不满是真哦,毕竟她一走半年多,老爷子肯定不高兴,“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每天都有跟我视频打电话还发消息报平安,让他别担心。” 两人相视一笑,老爷子今年五十九了,可能是年轻时太拼,过了五十身体就不大好,一查一身毛病,所以渐渐放权给儿子,戚缘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寿宴正常出席即可,其他的交给商榷来打点。 正好她本身也很烦应酬,所以直接在家休息,商榷跟她很久没见,她又难得在家不去工作室,也暂时把手头的事务推到一边,专心陪着戚缘,两人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吃过饭围着小区走走消消食,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商老先生的寿宴向来是个名利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参加,戚缘抽空给穆影月发了条消息,问他去不去,之所以没打电话是担心把他给吓跑了。 结果穆影月立刻就回了电话过来,戚缘在外拍戏这半年,跟穆影月虽然没见面,但一直保持联系,如果没有她的鼓励,他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数不胜数的课程,不停地去认识一些根本记不住的陌生人,还要跟在梁少渠身边学习,这让穆影月非常厌烦。 他讨厌出门,讨厌人多的地方,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琴房等小缘给他打电话,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电话一接通,迎接戚缘的就是穆影月带着雀跃的声音,像个小孩子向大人举起一张满分考卷那样骄傲:“小缘!我……做到了!” 戚缘靠在落地窗边,背后是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商榷,她望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显然愉悦极了:“是吗,我就知道影月不会让我失望的,明天商榷父亲的寿宴,我们在那里见面,你把准备好的东西给我,好不好?” “嗯!” 穆影月用力点头,喜悦的整个人像只小鸟样快活,“小缘……小缘……” 他嘴巴笨,怎么学都不会说甜言蜜语,就知道不停地叫戚缘的名字,表达自己没有让她失望,从她口中说出任何一句褒奖,对穆影月而言都宛如天籁,他双手抓着手机,依依不舍地听戚缘跟自己说要去吃饭了,一颗心又紧张地怦怦跳,挂掉电话后光速冲到全身镜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小缘了,他好担心她把他忘记,又不敢随意给她打电话,虽然发过去的消息她都会回复,可穆影月怕她觉得自己缠人,梁叔叔说男人不能这样,要学会尊重女孩子,知道给对方保留距离才行。 不知道梁叔叔说的话值不值得信任,但他能感觉到小缘不喜欢别人缠着她,所以他有很努力地在做她交代的事情,只是想念她想念的厉害时,才会给她发消息,偶尔能打个电话,他就心满意足啦! 明天要去见小缘,他想穿那套白色的西装,她应该会喜欢的,她说过他穿白色好看。 美丽的青年像是瞬间活了过来,眼睛里有了神采,看在梁少渠眼里,可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趁着戚缘去拍戏,他好说歹说,才算是让影月听话,不要总想着去找戚缘,也不要总是念叨着,尽管收效甚微,可影月总算是没那么执着了,原本以为随着时间过去,穆影月心里有关戚缘的记忆会慢慢消散,然而梁少渠发现,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华瑞老董事长的寿宴,按理说穆董应该出席,可穆董身体愈发不好,只能由梁少渠这个执行长代为上门表示祝贺,同时身为上光太子爷的影月也不能缺席,本来穆影月愿意去就很让梁少渠高兴,因为这大半年来穆影月的学习状况只能说是相当糟糕。 他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即便很努力了,但还是缺点什么,梁少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限度去教导穆影月,但怎么说,穆影月并没有变成他想象中优秀上进的继承人。 平时穆影月会跟着梁少渠去公司,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开会的时候梁少渠就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旁听,会议结束后再做教学,穆影月显然无法适应黑压压一群人的会议室,但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这让梁少渠看到了一点希望——他不知道,这点子希望还是戚缘赋予的。 “今天的衣服是少爷自己选的,天没亮就起来了呢,看样子今天的宴会非常隆重啊,连少爷都这这样积极。” 管家笑眯眯地说着,与此同时,穆影月出现在楼梯口,他像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那样穿着得体的白色西装,愈发显得容貌精致、气质高洁,一双深海蓝的眼眸带着不容忽视的欢欣,这份欢欣显然不是对梁少渠,因为他和平时一样,不怎么跟梁少渠说话。 白色西装很搭穆影月,恐怕再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将这个颜色穿得如此好看,比起最开始的瘦弱,他长高了一点,脸上似乎也多了点肉,因为小缘要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都有在听,不知道什么是好好吃饭,他就每次都把管家送来的饭全部吃光。 管家兴许不知道,梁少渠还不清楚吗?《错轨》杀青,戚缘回了首都,看影月这副高兴的无法掩饰的模样,用膝盖想都知道是为了谁。 他不由得感到一丝挫败,穆影月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了,虽然没有朝夕相处,可梁少渠自认对这个孩子也算是掏心挖肺,一门心思地盼着他好,怎么这孩子就一点不领情? 刚认识没多久的戚缘就能让他这么听话,自己说一句,他半天不带回应,实在是让人心寒。 到了车上,梁少渠还是认命地跟穆影月说着今天的注意事项,尤其是最后,他提醒道:“我知道戚缘是你唯一的朋友,但你得记住,今天这不是朋友聚餐,而是商老先生的寿宴,咱们作为客人,要明白分寸。你去年的表现就很不好,今年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明白没有?” 穆影月全身心沉浸在即将见到小缘的幸福中,压根没听梁少渠说话。 梁少渠对他生不起气,真要较真,早被这孩子气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叮嘱:“戚缘跟商榷是夫妻,她除了是你的朋友,还是商榷的妻子,商老先生的儿媳妇,你不能在人前跟她走得太近,否则会惹人说闲话,我的话你听到了吗?听到的话就点下头。” 穆影月这回听到了,但他不爱听,所以等于没听到。 为什么他不能跟小缘走得太近?明明他就跟小缘约好了的,梁叔叔根本什么都不懂,所以才在这里胡说八道,小缘才不会拒绝他的靠近。 梁少渠说得嘴巴都干了,穆影月仍然充耳不闻,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拿穆影月没办法,只好盘算着到时自己多看着点儿,千万别让影月捅娄子。 说是这么说,但是一到商家,穆影月根本在梁少渠身边待不下去,他看见人群中的戚缘便眼睛发亮,抬腿就要走过去,被梁少渠一把抓住。 “影月,我是怎么提醒你的,你忘记了吗?”梁少渠只能把情况往严重了说,“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在外面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戚缘是女孩子,大庭广众的你直接奔过去跟她说话,会让其他人误会她,甚至于让她的丈夫跟公公误会她,这样的话会给戚缘带去麻烦的,她现在就靠着华瑞过活,要是华瑞想整她,她会一无所有。” 果然,从穆影月自身说什么都不管用,一旦对戚缘有害,他就听进去了。 梁少渠见他停下脚步开始犹豫,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又再接再厉,“所以你要克制,不能这样直接冲上去找她,你希望别人说她坏话吗?” 不希望。 穆影月讨厌说小缘坏话的人。 梁少渠继续道:“所以你乖乖跟着我去见人,跟商老先生打过招呼,咱们该做的都做了,再去找戚缘也不迟,好吗?” 穆影月不是很愿意,他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半晌,伸进了口袋,像是捏住什么东西一样,轻轻点了下头。 梁少渠本来想带穆影月直接去见商老先生,结果却是戚缘主动走了过来。 伴随戚缘的一步步走近,穆影月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一只流浪了许久的小狗终于碰到了主人,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对她的期待与信赖,恨不得能跑到她身边匍匐下去,再仰起头让她摸摸自己的脸。 商榷跟梁少渠打招呼:“梁先生,好久不见。” 梁少渠先回应了商榷,然后才看向穆影月,给了他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意思是让穆影月看看周围,这么多人呢,众目睽睽,他真的要跑到戚缘身边吗?如果被人看见了,有心人因此大做文章,给戚缘带去麻烦怎么办? 戚缘原以为蓝眼睛小鹿会不受控制向她奔赴而来,结果却见穆影月只是抬了下脚,随后双脚宛如生根长在地面,只盯着她看,眼睛依然发亮,却没有靠近。 单纯的小鹿哪里知道成年人的险恶心思,梁少渠不喜欢戚缘,认为她心机深沉,嫁给商榷,她能得到的有限,可要是得到穆影月的信赖,她能到手的东西可就更多了。 可惜的是影月这孩子像是着了魔,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梁少渠没有办法,只能顺毛摸,一点一点试图把穆影月掰过来。 所以眼下穆影月就牢牢记得梁少渠跟他说的话,不可以缠着小缘,不可以给小缘惹麻烦,不可以让自己变成朝她身上泼的污水。 梁叔叔说了,小缘出身一般,嫁给商榷,很多人都等着她成为下堂妇,等着看她笑话。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总之小缘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生活一点都不幸福,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自己就更不能给小缘制造麻烦,他要乖乖的,要帮得上小缘。 戚缘看了穆影月好一会儿,发现他的肢体语言分明诉说渴望,双手却握成拳头,嘴唇也紧紧抿起,惟独眼睛盯着她,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商榷跟梁少渠寒暄完,梁少渠不着痕迹看了戚缘一眼,对商榷说:“商董,那我这边就先不奉陪了,还有些老友,想带影月去见见人,这孩子你知道的,太内向,记不住人长相。” 完了又对穆影月说:“影月,走了,其他的待会儿再说。” 他一点都不想离开小缘! 穆影月犹豫了好几秒种,他渴望又胆怯地看了戚缘一眼,最终决定跟上梁少渠,等到他把这一切都做完了再回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了吧? 梁少渠露出淡淡的笑容,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成功把穆影月带走,并且杜绝他跟戚缘接触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戚缘突然开口了。 “影月。” 她今天同样穿了一身白色的鱼尾长裙,优雅又美丽,头发盘在脑后,只在两边分别垂下一绺,显钻石耳坠都不如她的眸子耀眼,只一声,只叫了穆影月一声。 蓝眼睛的小鹿瞬间回头,眼都不眨地盯着她看。 “到我身边来。” 穆影月常年脸上没有表情,但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快乐! 他像是瞬间活了过来,立刻就要往戚缘身边走,梁少渠沉声喊他:“影月!” 他问:“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穆影月闻言,再度犹豫。 现在的他,像是被抢夺的糖果,梁少渠与戚缘四目相对,刹那间电光火石剑拔弩张,戚缘笑意盈盈,梁少渠则脸色深沉:“影月,你仔细想想,好好考虑,再决定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梁少渠究竟在暗示穆影月什么,但戚缘自有办法,穆影月的控制权始终攥在她手里,他是她缠绕着线的风筝,是她拿捏着遥控的玩具,什么时候轮到梁少渠来跟她抢了? 所以她望着穆影月,笑容不变,作势转身要走,这下穆影月什么都记不得了,他本来记性就不行,要不是梁少渠句句带戚缘,他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又在叮嘱什么,看到戚缘要走,穆影月立马跑了过来,梁少渠反应不及,拉都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穆影月跑到戚缘身边。 商榷不大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戚缘抬手摸了摸穆影月的头,他很乖巧地主动弯腰,让她摸得更方便,同时,戚缘以一种挑衅的眼神看向梁少渠。 她没有将穆影月当作什么珍宝,只看作一个物品——或者说,是战利品。 这种胜者的傲慢眼神令梁少渠感到愤怒,他忍着怒气问商榷:“商董,这不大好吧,令夫人如此做事,商董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 分别半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老婆的商榷还能站到梁少渠那边去不成?哪怕他不明白戚缘当众挑衅梁少渠是为什么,却还是笑着回应:“梁先生言重了,小缘跟穆少是朋友,朋友之间说几句话怎么了?倒是梁先生,为什么总把穆少看管的这么严呢?” 第 60 章 梁少渠面容冷淡,看得出是在极力压抑怒气,是良好的修养才让他没有对着戚缘口出恶言,戚缘的行为固然离谱,穆影月对她的召唤趋之若鹜才是问题所在,显然这半年梁少渠对穆影月的教育没有成功,他仍旧是被戚缘驯养的。 这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看着他长大的人是自己才对,戚缘究竟是怎么做到让这个社恐严重的孩子对她那样死心塌地的? 他再度忍着怒气开口:“影月从小便是个很内向的孩子,轻易不会相信他人,他能有朋友我很高兴,可从以往的经历来看,那些所谓的朋友都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接近他,为的不过是从他身上获取好处。” 只差没明说戚缘心怀不轨,没等商榷冷脸,穆影月先回头反驳:“不是!” 戚缘别说是动一下,连笑容都没有变化,她安静地等待着蓝眼睛小鹿为自己冲锋陷阵,虽然嘴巴很笨,可他维护她的模样真的好可爱,搭配梁少渠那张眼带薄怒的脸,属实是冲击力十足,令人心情愉悦。 像是为了说服梁少渠,穆影月又重复道:“小缘,不是。” 其实就算是也没关系,她愿意看着他,跟他说话,他对她有用处,这不是很好吗? 梁少渠:“影月,快过来,不要再胡闹了,打完招呼我们就回去了,你想让你的父亲对你更失望吗?” 可穆影月从未在父亲那里得到片刻温情,他看都没看梁少渠一眼,只要戚缘让他留下,那么谁都无法将他从她身边带走,就算被关起来,他也会想办法逃回她身边。 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又大又空旷的家,除了钢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他只要能看得到小缘就好了,不会害怕不会慌张,睡觉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闭上双眼。 戚缘仍旧是伸手摸着他的头发,朝梁少渠微笑:“梁先生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不会伤害影月的,梁先生不必这样紧张。” 梁少渠对她的认定便是心机拜金,没见面光听说这个名字时他便对她很是不喜,一个出身普通的龙套演员能攀上商榷,这没点手段能行? 商榷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都叫她哄得神魂颠倒,更何况是心性单纯的影月?像影月这种性格,很难会有人愿意真心跟他做朋友,怕不是戚缘勾勾手指头,这傻孩子便直奔她去了! 事实证明,梁少渠一语成谶,他所有的担心如今全成了事实,穆影月已经完全不可控了。 “梁先生怎么不说话?”戚缘微微歪了下头,这个动作令梁少渠有片刻的恍惚,正在他想要去捕捉时,戚缘又继续道,“影月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是成年人,有足够的自理能力,我想,梁先生适当也该放手,不要管他这么宽。” “你说是不是呀?” 最后一句是对穆影月说的,语气温柔缱绻,穆影月只顾着看她,用力点头,哪里管梁少渠答应不答应。 如果说穆影月是一台电脑,那么戚缘跟梁少渠就是两个高明的黑客,此时他们正在争夺穆影月的控制权,谁都不是出自爱他,只是想要得到。现在这台机械化的电脑对其中一人产生了依赖,在这场较量中,显然戚缘占了上风。 她无需太费力,电脑自己把自己攻略好了。 梁少渠铁青着一张脸,恰好这时商老先生身边的人来喊戚缘与商榷,戚缘顺势带着穆影月离去,剩下梁少渠站在原地,他原本想要追上去,只是很快又被前来打招呼的人淹没。 商老先生看见穆影月,还挺惊讶,“你跟你父亲长得倒是不怎么像。” 随后又道:“不像好啊,穆行川年轻时跟个小白脸似的。” 去年他只见到了梁少渠没有见到穆影月,隐约知道这孩子有些不正常,但华瑞跟上光没有利益往来,再加上穆行川如今身体欠佳,商老先生都很多年没见着那人了。 戚缘心想,他现在这长相可比小白脸漂亮多了,得感谢他的生母,对方必然得是位大美人。 穆影月没有说话,他不喜欢眼前这位老先生,商老先生却浑然未觉,穆影月到底是穆行川的独生子,“我以前啊,跟你父亲还算有点来往,不过这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是哪哪儿都跑不动咯。” 看看穆影月再看看商榷,商老先生顿觉自己比起穆行川还是比较幸运的,至少他儿子十分优秀撑得起家业,否则生出穆影月这般的,死了都没法瞑目。 穆影月不知道老先生心里怎么评价自己,他也不在意,商老先生看着穆影月的脸,虽说这孩子干啥啥不行,但长得是真好看。他又看看自己儿子跟儿媳妇,突然对戚缘就满意了,说:“你俩以后要是有孩子,我看不比影月长得差,趁着年轻,得抓紧生啊,咱家又不是养不起,生他五六个也无妨,多子多福嘛!” 关于生孩子这个话题,商榷早跟父亲说过,今儿是老爷子大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反驳,只笑着敷衍过去,商老先生看着儿子儿媳,仿佛看见了又白又胖的大孙子在朝自己乐呵,这儿媳妇虽然性子不好,心又野,但长得是真俊,有这样的妈,不愁孩子不好看。 这么好的基因不多生几个,那不纯纯的浪费? 穆影月听到商老先生的话,眉头皱的紧紧的,他不停地看戚缘的肚子,戚缘拍他脑袋:“看什么呢?” 美丽的青年眼神忧郁,他缓缓地说:“小缘……不要……生……五六个。” 戚缘失笑:“那我就是要生,你拿我怎么办?” 他当然不能拿她怎么样,可管家说他的母亲就是难产去世,生一个孩子都会死,怎么能让小缘生这么多? 豆大的泪珠就这样从眼里滑落,穆影月连哭都是无声的,像只可怜的被绑缚的小鹿,默默流着眼泪。 戚缘逗他玩呢,她怎么可能去生五六个?生产队的老母猪都不敢这么生! 商榷头一回看见满了十八岁的男人说哭就哭,最关键是哭还不招人烦,不用开口小缘就去哄他了,又给擦眼泪又轻声细语,他一方面觉得照顾个小孩没什么,一方面又着实忍不住呷酸咽醋,便想接过戚缘帮穆影月擦眼泪。 嘿,结果这人被小缘擦眼泪时乖乖巧巧站着不动,商榷一靠近立马扭头不看他,只差没把双标俩字刻在脑门上。 气得商榷不想理他。 不理才好呢,穆影月亦不见得有多么想搭理商榷,他只心心念念戚缘,直到寿宴结束,梁少渠来接他回家,他才依依不舍地看了戚缘一眼,他知道的,不能缠着小缘,小缘有自己的生活,他得回去。 戚缘笑着说:“这么着急走啊,不留下来住两天?” 她这话听着真的就只是客套,别人听了决不会察觉不对,惟独了解穆影月的人清楚,他听不懂什么是客套话什么是真心话,对他而言,小缘这样说了,那肯定就是想留他。 刚抬起的脚瞬间就扎根在了地面,恐怕派来辆挖掘机穆影月也不会挪窝。 商老先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官司,笑道:“不嫌弃就留下来住两天,反正我这平时也是一个人,商榷跟戚缘两个都忙得很。” 梁少渠再三隐忍,终究是不能拂了商老先生的面子,对穆影月叮嘱道:“影月,你在别人家里做客要守规矩,不可以太放肆,如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让人通知我,记住了没有?” 穆影月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只顾着看戚缘,不过一切有关戚缘的事他都记得很清楚,他的大脑与灵魂似乎为她而生,连一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他现在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也是一样的白色裙子,但款式剪裁各有不同,穆影月甚至记得去年那条裙子腰后的镂空,一切一切跟戚缘有关的记忆,在他大脑里都无比清晰。 好神奇,世界对他而言是灰暗的,惟独她是唯一的色彩。 梁少渠用最后的修养与主人家告辞,临去前又深深地看了穆影月一眼,可惜明月照沟渠,媚眼抛给瞎子看。 有穆影月在,商老先生想训话也得挑时机,他对戚缘最大的不满就是她不听话,不安分,总想着抛头露面,别的地方没什么好说的,要是能早点给他生个孙子,他也懒得干涉小一辈的事情。 穆影月不喜欢陌生环境,但只要有戚缘在他就能待,不会吵闹也不会捣乱,只乖乖地坐着,戚缘一个口令他一个动作,眼见两人在客厅里玩起来,商老先生给商榷使了个眼色,商榷抬手轻轻按在戚缘肩膀上,戚缘会意,朝他点头。 到了书房,商老先生黑着脸:“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你亲爹叫你来说话,你还得跟你媳妇报备一声?以后我要是躺医院不能动了,是不是得你媳妇点头你才敢来尽孝?” “瞧您这话说的,哪有那么夸张。”商榷抬手给父亲倒茶,“我这不是亲自给您端茶送水来呢吗?” 老爷子呵了一声,随后问:“穆家那小子跟你媳妇是怎么回事?” 商榷心头一凛,“爸,小缘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问的不是这个,到底是你看中的女人,这点我还是不怀疑的。”商老先生不觉得自己儿子会是那种色令智昏的傻子,“我是问,穆家那小子,好像很听你媳妇的话。” 商榷眼睛微微眯起:“爸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父子俩四目相对,是啊,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上光虽是传媒业老大哥,可董事长穆行川多年下来身体极为不好,已有数年不在人前露面,唯一的独子又挑不起大梁,虽然有个能力强又忠心的执行长梁少渠,但梁少渠只有管理权。 上光正常运作,就不需要穆行川,然一旦真的有了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没有穆行川的许可,梁少渠寸步难行。 即便穆行川病死,穆影月仍旧不是合格的继承人,这上光也轮不到梁少渠来继承,到时候,这就是块人人觊觎的大饼,眼下的上光像一头濒临死亡的狮子,威慑力还在,但只要等它死去,就立刻被等待已久的豺狼瓜分殆尽。 “所以说啊,创造再大的家业,没有个靠谱的继承人,最后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商老先生轻轻点了点龙头拐杖,这拐杖是用上好的乌龙木制作而成,价值连城,象征着他的高贵与富有,老爷子走路并不需要拐杖帮忙,但他已习惯以此来展示威严。 “让你媳妇跟穆家那孩子好好处,说不定对咱们是个机会。” 商榷薄唇微抿:“我不需要利用自己的妻子来获得利益。” 商老先生瞥他:“你在担心什么,你是对你媳妇没信心?她既然嫁进了我们家,那就是我们家的人,一家人之间互帮互助,难道有过错吗?她要是真能帮我们吞了上光,那这儿媳妇我认可。若是她有本事,真能哄得住穆影月,那受益人是整个商家,若是她不行,事情败露或是被梁少渠察觉,你将事情推到她身上也就是了。要是因为此事导致你心里有结,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要总是想着那些情呀爱的,能攥在手里的才是最好的。” 商榷问:“这就是你娶我母亲的理由?” 商老先生顿时冷冷地看过来:“商榷,我是你父亲,你该明白怎么跟我说话才是正确的,将你抚养长大的人是我,你能变得像今天这样优秀,应该感谢的人,难道是你母亲吗?” 商榷嘴角动了动,只道:“总之我不会利用小缘,我想要什么,自然会凭借自己的能力。” 说完他不再与父亲多言,转身走到书房门口时,只听到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早晚有一天,你狠狠栽跟头的时候就会明白,我说的是对是错。” 商榷没有再听,出了书房,管家说太太带着穆少去花园了,商榷随即也往花园去,隔得远远的便看见两个人摘了一大堆花,似乎是在编花环。 穆影月有点心不在焉,他捧着手里的鲜花闷闷不乐,戚缘抬手弹了他脑门一把:“骗你的,别伤心了,我不生五六个,我一个都不生。” 蓝眼睛小鹿这才抿了个笑容出来,他结结巴巴对戚缘重复:“不生,不生。” 戚缘抬手而笑,却是人比花娇,她对穆影月说:“商榷都结扎了,想生也没得生呢,别担心。” 结扎? 穆影月不懂什么是结扎,他默默地将这个词念了几遍记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聪明,记性又差,不懂的事情太多,不能总是去问小缘,会烦到她。 正在他认真编花环时,商榷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地鲜花,哭笑不得。 老爷子要是瞧见他这些花被嚯嚯了,少不得大发雷霆,但戚缘又不怕,而且共犯还是穆影月,老爷子爱面子,不会对穆影月发火,戚缘是儿媳妇,所以就算挨骂,也只是商榷一个人。 感觉得到商榷情绪不是很高,戚缘略加思索,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商榷坐下。 老爷子是标准的利己主义者,哪怕看着再和善、再慈祥,他骨子里仍然是个追名逐利的资本家,真要因为他对自己和颜悦色就以为他是个慈爱长辈,怕不是被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穆影月不搭理商榷,他只努力把鲜花绑到一起,音乐天赋出众的他审美很好,戚缘则在花下握住了商榷的手。 他感到内心一片温暖柔软,为妻子能够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兴趣而无比幸福,于是回握戚缘的手,朝她笑了。 三个人一起编花环,穆影月编得最好,商榷编得最差,等老爷子从书房出来,又自管家口中得知自己的花被人嚯嚯了,当下就要抄起拐杖来揍人,穆影月不能打,儿媳妇不能打,儿子总能打了吧? 结果刚气势汹汹来找人,到了花园发现只剩下一地的残花败柳,三个人全不见了,再一问,好家伙,商榷了解自己亲爹,知道不跑肯定要挨骂,所以提前跑了! 直把商老先生气得狠狠用拐杖敲地面,恨不得立刻把这不孝子抓回来痛殴一顿。 穆影月是第一次来戚缘跟商榷的家,之前他只去过她的公寓,只要跟在戚缘身边他就很开心,她完全不用管他。 而关于书房里父亲所提到的事,商榷并不打算瞒着戚缘,他已经瞒了她一件事,再不想骗她了。 但现在不是谈话的最好时机,所以商榷还是如平时一样准备了晚饭,只是今天多了张嘴,穆影月出乎意料的听话,并不像传闻中情绪反复不可控,这也让商榷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家从没有客人来,客房也就没人睡,穆影月乖巧地跟在戚缘身后进了房间,她问他怕不怕,他下意识便摇头。 有她在的话,去哪里都不怕。 戚缘望着他,笑了笑。 60-70 第 61 章 “人安顿好了?” 戚缘刚关上房门,就看见商榷坐在床边,看样子一直在等她。 她点了下头,商榷这又问:“你还好吗,小缘?” 他试探着朝她伸出双手,似乎是想要她接受自己的怀抱,戚缘缓缓朝他走去,商榷没敢真的伸手抱她,而是握住了她一只手,不知怎地,总觉得她的手心泛着丝丝凉意,这让商榷有种说不出的恐慌,“小缘,到底是怎么了?今天你跟梁少渠说话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在故意惹怒他。” 或者说从去年第一次见到梁少渠,她对梁少渠的印象就不是很好,这倒也无可厚非,可今天她当众跟梁少渠抢夺穆影月的控制权,这让商榷感觉有些事情可能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戚缘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他:“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 商榷握着戚缘的手微微僵硬,“……嗯。” 他很少提母亲,那些过往已经非常遥远,她死的时候商榷才五岁,如今已经是过去二十五年,他对她的印象早已淡薄,淡薄到了一种连她的音容笑貌都不再记得的程度,只隐约还能想起她好像很温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商老先生上了年纪看着长相跟气场都随和许多,年轻时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能力出众,与他能力一样出众的还有他那数不清的情人,商榷的母亲虽然是他的妻子,但在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分量。 戚缘没有说话,商榷慢慢告诉她:“我母亲是自杀的,当时我还小,父亲没有让我看到这一幕。但是在我记忆里,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我父亲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两家门当户对,他便娶了母亲做妻子,后来母亲娘家败落,父亲便不再收敛,他真的很喜欢钱,也很喜欢女人,但对于母亲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用现在的话来说,商榷的母亲是个恋爱脑,她好像就是为了丈夫而生,无论丈夫对她做了什么,她总是希望他能够回来,因此时常会忽略孩子,商榷从小在保姆跟管家的照顾下长大,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深。 虽然每次和她见面时,她也会很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但更多的,她都在叫他去喊父亲,认为只要孩子在,丈夫就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 商榷确实也是跟同龄人不大一样,虽然他称不上多么痴情,至少没有像卫乘风那种真正的花花公子一般到处留情。 不过戚缘想听的并不是这个,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她才扭头问商榷:“你不想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商榷愣了下:“你愿意跟我说吗?” 相识、恋爱加上结婚,两个人大概认识了有三年,可商榷从没听过戚缘提起父亲,而且她随母姓,这是很少见的。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对影月那么特殊吗?又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梁少渠对上?” 商榷摇摇头。“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戚缘冲他笑了下,“我小的时候常常想,要是自己有爸爸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可以保护我跟妈妈,不会有人说我们的闲话,也不会有人敢欺负我,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呢?” 她说这话时睫毛轻轻颤抖,像蝶翼般轻巧,商榷无端看出了她的落寞跟遗憾,顿时掩不住心疼。 “有时候我也会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听到我这样问就会哭泣,慢慢地我就不问了,可是我真的好想要一个爸爸,商榷,你也很想要妈妈的吧?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对于父母和家庭的渴望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替代的。” 戚缘一边说一边看向商榷寻找认同,商榷点头,父亲过于严厉,他当然也有渴望母亲的时候。 “所以在妈妈去世后,我收拾并整理了她的遗物,并且决定来首都找爸爸。” 商榷呼吸窒了一下:“那,这个人是……” “梁少渠。” 在戚缘提起父亲时,商榷就想到了,小缘对梁少渠的态度确实不同寻常,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梁少渠? “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父亲,所以商榷,我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听到戚缘让自己做事,商榷立刻点头:“你只管说。” 戚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放着两根毛囊完整的头发,商榷疑问地看向她,戚缘道:“这是我跟梁少渠的头发,麻烦你帮我去找人做一下鉴定,不过,我不想这件事有更多人知道,多余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可以吗?” “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商榷总觉得小缘好像在伤心,她低着头,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一时忍不住去抱住她:“没事的小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果他是,我带你去找他,如果他不是,我就再帮你找爸爸,好不好?” 戚缘勉强对他笑了笑,眼睛微微泛红,商榷心疼坏了,连忙把她抱得更紧,戚缘也把脑袋枕在了他肩膀上,嘴角微微弯起。 “对了小缘,你是怎么拿到梁少渠头发的?难道是……” 戚缘反手搂住他的肩膀,“难道是什么,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穆影月做朋友?像他那样的小孩,那么麻烦,我哪有那么多耐心?” 商榷心里那块大石头放了下来,他一直觉得穆影月长得美又很乖,还听话,所以很不喜欢对方,怕小缘对穆影月产生什么异样的感情,现在想想,那样的性格,小缘果然是非常不喜欢的。 这样他就放心了。 “你看到他对穆影月的态度了吧?那么慈爱,我还不知道当年他跟妈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如果亲子鉴定出了结果,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咱爸在内,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跟我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戚缘这才从商榷怀里抬起头,目光盈盈如秋水,她什么时候这样看过他呀,商榷只觉得自己像是吃醉了酒,整个人恍如坠入一叶小舟飘飘荡荡,恨不得溺毙在她星子般的眼眸中。 戚缘主动亲了亲他,“我就知道,这世上你对我最好了,你永远都不会骗我,对不对?” 商榷如梦初醒:“小缘,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将先前在大宅,老爷子跟他说的话转述给了戚缘,紧张道:“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利用你的,华瑞的确是很想在传媒业分一杯羹,上光也的确是最大的拦路虎,但我还不至于下作到要用这种方法去击败竞争对手,我……”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商榷闻言,内心更是又难过又感动,他摇头道:“不,小缘,我从没想过要利用你……” “没关系的。”戚缘抬手点在他的薄唇上,笑容无比温柔,像海妖蛊惑着过往的水手,她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但好听的过分,“如果梁少渠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妈的事情,我不会饶了他的,他所珍惜的,我都要从他手里抢走。” 商榷知道她有多么爱她的母亲,他怕勾起她的伤心事,便问道:“小缘,你是怎么确定梁少渠可能是你父亲的?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戚缘顺势倚进他怀里,抬手把玩他的衣扣,“妈妈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很少跟我说她年轻时的事。但是在她去世后,这些遗物我都看过一遍,妈妈并不是洛城人,她是后来才在洛城定居,并且在那里把我生下的。全国叫梁少渠的人有很多,可唯一符合妈妈日记里那个人的,只有上光的梁少渠。” 她抬起头看他:“你没有发现吗?梁少渠对我很有敌意,从一开始我跟穆影月说话,他就很怕我把穆影月带坏。” 商榷点头:“确实,我原以为他是对你做演员这一行有偏见,但仔细想想,兴许并不是因为这个。” “不过我现在也只是猜测,究竟是不是,还得看亲子鉴定结果。” 商榷:“我现在就去办。” “也不用这么着急,就不能留下来多陪陪我吗?” 商榷原本都想起身去给她做事了,却根本无法推开她,戚缘环住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商榷,有关我父亲的事情,连圣一都不知情,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不会辜负我,对吗?” “不会的,我跟你发誓,小缘,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商榷喘着气,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还努力想要表忠心,“如果我做了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戚缘满意极了,她笑得无比灿烂,洋溢着快乐与幸福:“我当然相信你呀,不然怎么会嫁给你呢?” 商榷也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他从没想过被她全身心信赖的感觉是这样飘飘然,自己仿佛变成了个小孩,止不住咧到耳根的笑容。这一刻,恐怕戚缘让他去死,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何况只是瞒着其他人,帮她做个亲子鉴定? 第二天上午商榷便出了门,思来想去,他谁都不信任,因此打算亲自前去,戚缘起床时他已经留好了早饭出门,在他轻手轻脚关上卧室门的一瞬间,原本熟睡的戚缘睁开了眼睛,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又赖了会床,这才起身。 穆影月也醒了,他在商榷走后就一个人坐在客厅等戚缘,眼睛盯着她的房门,一眨不眨。 戚缘完全没有任何奇怪表现,就好像昨天晚上跟商榷的推心置腹从未发生,她出了卧室后看见等着自己的穆影月,抬手揉揉他的头,两人一起吃了早饭,戚缘接了个电话,是韩雅打来的,告知她今天要跟先看平台过来的负责人签合同。 接完电话,发现穆影月还是傻呆呆地看着自己,戚缘忍不住笑起来,她问:“你听不听我的话呀?” 蓝眼睛小鹿温顺点头。 他坐着,戚缘站着,走到他跟前后,戚缘弯腰:“那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回去了好不好?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们俩一直在一起。” 穆影月的蓝眼睛瞬间变得无比明亮,他甚至朝戚缘露出了笑容。 很干净的笑容,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戚缘亦是笑得十分灿烂:“还没有谢过你呢,萨莉说你给我工作室出品的网剧写得几首曲子,全都没要钱啊?” 穆影月有点害羞,他抓了抓手指,“我……有钱。” 从他写了《问侠》惊艳所有人之后,很多人都联系戚缘工作室,想问问署名无故的作曲人怎么联系,想要从穆影月这里买曲子,但他根本不管别人的,只有戚缘问他要他才会写,而且除却最开始的两首分别要了十块钱,后面戚缘出国拍戏,他写完曲子发给萨莉,连十块钱都没要。 只有面对戚缘的时候穆影月才有数不清的灵感,她是他的缪斯,是他生命的源泉,是他呼吸的气,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 现在小缘说不让他走了,可以留下来,一直跟他在一起,还有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事情吗? 他欢欣不已,戚缘告诉他:“不过这里还有商榷,你愿意去我的公寓住吗?我也时常会回那里,而且除了你跟我,没有其他多余的人,就算商榷也去了,他也是个外人。” 穆影月点头点得更用力,“好。” 他也不喜欢这个房子,这里属于商榷的东西太多,他更喜欢小缘自己的房子,那里全都是她的气息,哪怕睡在门口,都让穆影月感觉自己被她拥抱着、陪伴着。 戚缘对他说:“影月,你很乖,有很好的的完成我交代你做的事情,现在你告诉我,你的梁叔叔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穆影月摇摇头,“我……帮他,拔白头发。” 他牢牢记得小缘交代自己的事,要拿到带着毛囊的梁少渠的头发,所以穆影月认认真真跟着家教学习,虽然没有兴趣又听不懂,但还是听话地被梁少渠安排学这学那,后来被他带去公司旁听,他也从未有过怨言。 梁少渠也是五十多的人了,不再年轻,虽然他会定期染黑,但偶尔还是会冒出几根。 穆影月在他心里是个单纯的像张白纸一般的小孩,他根本不会防备,反倒是这个从不亲近他的孩子主动帮他拔白头发,让梁少渠感动不已,觉得自己对他的关怀没有白费。 第 62 章 “谁说你笨,我看你一点都不笨。” 戚缘说着,抬手亲昵地刮了下穆影月的鼻梁,他显然很喜欢这种亲近的动作,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来,戚缘问他:“那从今天起你就不回去了,会不会想念你的梁叔叔?” 穆影月想都没想就摇头。 戚缘夸他:“真乖。” 穆影月眼睛明亮,戚缘走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随后戚缘拿起车钥匙问他:“吃饱了没?我今天还是打算去一趟工作室,顺便有点事情交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当然是要的,他不想待在任何一个没有小缘的地方。 去工作室的路上接到了商榷的电话,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非常快,他问戚缘在哪里,想要把报告送给她,戚缘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毫无所觉的穆影月,“你直接告诉我吧,晚上的时候我再看,难道我还能不相信你吗?” 商榷就吃她这一套,他低头看着手头的检测报告:“小缘,鉴定结果显示累计非父排除率在0.9999以上,基本可以判定具有亲子关系。” 也就是说,梁少渠的确是小缘的亲生父亲。 戚缘的呼吸都急促了片刻,穆影月一直注视着她,不禁疑惑道:“小缘?” “我没事。”戚缘先是对他说了一句,然后才告诉商榷,“这件事可以暂时不跟别人说吗?” “我怎么会跟别人说呢?小缘,你是怎么打算的?是暂时沉默,还是去找他?” 戚缘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虽然她早已猜测到这个结果,可真的听到商榷这么说,她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我还没有想好,商榷,当我回家,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她甚少用这样柔弱甚至是带着请求的意味跟他说话,商榷感觉自己心都快碎了,他发现自己更愿意看到她神采飞扬的模样,而不是因为这些琐事变得烦恼,这让商榷对造成她烦恼的人感到愤怒。 已经缺席了成长过程,成年后才出现的父亲,也配做父亲吗? “好,你现在是出门了是吗?中午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不,你还是让我一个人先静一静,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商榷听她声音闷闷的,更是心疼不已,他小心地将鉴定报告收好放进文件袋,恨不得现在就能肋生双翼飞到妻子身边,去安慰她、保护她、帮助她。 不过商榷又忍不住想,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小缘说过,她从小就只有妈妈没有爸爸,而这么多年也不曾听说过梁少渠结婚生子,要是能够解开隔阂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能多一个人爱她。 戚缘到了工作室,先把穆影月安排在了专门给他准备的琴房,然后叫来韩雅,跟先看平台的合约已经签完,《谈情说案》定档在十月国庆假日播出,韩雅目前的工作也已告一段落,这是她第一次做制片人,所以非常上心也非常紧张,戚缘见她坐立不安的,开玩笑道:“怎么了这是,昨晚没洗澡吗?” 韩雅无奈地看她:“你就别逗我了,虽然说咱们之前的预告片好评很多,但到底投入成本有限,又没有甜甜的爱情故事,两个主演本身粉丝也不够多,这要是扑了,我以后再也不当制片人了。” “那怎么行,我这还有事儿拜托你去办呢。” 韩雅听信了前夫的话,结婚后做了个家庭主妇,前夫不喜欢她出去抛头露面工作,她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结果最后对方出轨,反倒怪她天天在家无所事事所以跟她没有共同话题。 进入工作室后她就特别喜欢忙起来的感觉,让她有事做,绝对比让她休息更好,不知是出自己身的上进还是对戚缘的感激,她对戚缘是言听计从。 “什么事儿?你只管说,制片人我都敢干,还有我不敢的?” 戚缘笑了笑,“雅姐,你过来,我跟个说个事儿。” 韩雅见她笑容里不是那么快乐,下意识担心:“小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戚缘任由她贴了贴自己的额头试温,然后对她说:“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做,交代给别人的话,我都不放心,只有你了,我妈妈跟你一样,也有过一段无比失败的感情,现在我想知道,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究竟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韩雅没想到戚缘会连这么隐私的事情都跟自己说,她顿时严肃起来:“你只管说,现在你这么红,确实也是不好出面去查,我帮你。” 戚缘勉强朝她笑了笑:“其实我拿到了那个人的头发,想把他的跟我的做一次亲子鉴定,可是我没有信任的机构,也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没关系的,你记不记得我交了个还在读大学的男朋友?他有个老乡是首都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那里的实验室就可以做,我去找他想办法,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也不会泄露跟你有关的一切信息。” 韩雅心疼坏了,从第一次见面,戚缘就是自信且张扬的,曾几何时见到她这种迷路小兽般的无助?当下母爱大发,弯腰抱住戚缘,“没事没事啊,有姐姐在呢,你别担心,不会让人知道的,那些狗仔再无孔不入,还能钻进来偷听我们讲话不成?” 戚缘反手抱住她,轻轻嗯了一声:“萨莉那边,暂时也别让她知道,我们还要跟华瑞打交道,免得让她左右为难。” 韩雅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戚缘还在为萨莉考虑,顿时心软成水:“知道啦,你放心,我保证比做制片人还认真。” 来工作室的时候戚缘开车,回去却是让葛娟送她跟穆影月,把穆影月安顿在公寓,葛娟要走时,戚缘递给她一份已经包装好的快递:“娟姐,你回去的路上顺便帮我寄个快递吧,这是要寄给我老家朋友的,地址待会儿发给你,麻烦你啦。” 葛娟受宠若惊:“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戚缘再次向她表示了感谢,并且送给她两条水晶手串:“之前在港城那边买的,不贵,拿回去给你女儿戴着玩儿吧。” 她口中的不贵少说也得几千块,葛娟不好意思极了,戚缘冲她摆摆手说再见,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笑容便渐渐淡去。 抬起头,看见窗户处,影月正趴在那里看她,她便又笑起来,朝他挥手,蓝眼睛小鹿立马回应她。 大概下午五点多,商榷过来,带来了那份亲子鉴定书,为保隐私,上面的名字使用的是代号,戚缘看着鉴定书出神,商榷也不大敢打扰她,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把鉴定书撕了个粉碎。 商榷愣住了,“小缘?” “我不想认他。”戚缘闭了闭眼睛,又做了个深呼吸,看向商榷,“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原谅他。” “我懂的。”商榷握住她一只手,“你不想认就不认,但别折腾自己,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要是生气没地方撒,那你打我好了。” 戚缘原本正在抑郁,听到他这话顿时啼笑皆非:“你怎么这么鸡贼?我现在能打得过你吗?” “反正你打我,我也不还手呀。” 见她笑了,商榷这才稍稍放心,握着她的手亲了亲。戚缘坐在椅子上,他单膝跪地蹲在她身边,无声又温柔地安慰着,同时心里也因梁少渠感到愤怒,无论这其中有怎样的误会怎样的原因,身为父亲却缺席了小缘迄今为止全部的人生是事实,所以没法原谅这样的人。 “明天一起去马场?你这两天因为梁少渠的事儿感觉吃不好睡不好的,运动运动出身汗兴许会好一点。” 戚缘低头看着他:“好啊,带影月一起去吧,他一个人待着很无聊,毕竟……多亏了他。” 商榷虽有些不愿,但为了讨好戚缘,还是点头:“好。” “把卫乘风也叫上吧。” 商榷:? “好久没看见他了,有点想念。”戚缘幽幽地说,“我不舍得揍你,也不能骂影月,只好委屈他来犯犯贱,我给他治治病了。” 为了讨老婆开心,商榷拿起手机联系了卫乘风,对方还挺高兴,“去马场?行啊!老商,没想到你出去玩还记着我,不错不错,不枉费咱俩兄弟一场。” 商榷默默地挂了电话,多余的话一句不讲,为了给卫乘风做个伴,他又叫上了段浦河,三人也是很久没聚了,段浦河一口答应下来,商榷才来跟戚缘献宝:“我约上了。” 穆影月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马场,更没有骑过马,不过有戚缘在,就算不骑马他也愿意跟着。 倒是卫乘风跟段浦河见了穆影月,连说话声音都降低了些,这位虽然跟他们同辈,年纪却小了好几岁,再加上穆影月性格孤僻,知道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但话没说过几句。 见穆影月亦步亦趋跟着戚缘,卫乘风忍不住问商榷:“老商,这你能忍?” 商榷:“这有什么忍不了的。” 他知道小缘并不是喜欢穆影月,且穆影月性格古怪,本身也不讨喜,只不过多亏了他小缘才能拿到梁少渠的头发样本,过河拆桥未免太不厚道,就当陪小孩玩儿了,何况小缘还有工作,没必要这点信任都不给他。 所以不仅不觉得戚缘过分,甚至还教育了卫乘风两句:“你也少出去鬼混,这样的话心就没那么脏。” 说完他大步朝换了骑装的戚缘走去,剩下卫乘风原地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敢置信地问段浦河:“他什么意思?他说我心脏?” 段浦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嘴呢?商榷在这儿呢,戚缘能干什么?穆影月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卫乘风不服气道:“我就是看不过去商榷那么舔她!” “人家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你什么事,我看戚缘就挺好的。” 卫乘风感觉心很累,他跟商榷不好说戚缘坏话,但跟段浦河就没藏着掖着,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两个发小一个都不信他? 他无比困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段浦河沉吟片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才这么说,你不会生我气吧?” 卫乘风:“你说啊。” “我是不太懂,戚缘勾引你的意义在哪里呢?要说她是寻求刺激,那我也不比你差,怎么她在我跟前就是正常的,到你面前就不正常了?再说了,商榷哪里比不上你?她嫁给商榷就已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再来找你是有什么利益可图?论色论财都没这个必要,戚缘看着也不像变态,你觉得呢?” 如果情绪可以化为文字,此时卫乘风头顶应该是一串鲜红的问号:“你就是想说我自作多情呗?”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你这张嘴太缺德,人家不喜欢你是真的不喜欢你,不是欲擒故纵。”段浦河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女人跟你说不,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不。” 就算戚缘是捞女,她也已经成功嫁入商家,有必要为个芝麻丢了西瓜吗? “而且以她那种性格,说实话,比你可信度高。” 鉴于有个炫妻狂魔商榷在,每次戚缘电影上映,他都会搞群发,要求发小必须出钱包场请全公司员工看,不然就是不把他当兄弟,最让人无语的是他自己写影评就算了,还逼着段浦河跟卫乘风也写。不仅如此,戚缘上的那个什么综艺节目,也要发到群里让他们去看,因此段浦河自认对戚缘有点了解。 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天才型演员,很有主见,男人掌控她的可能性为零。 有句话段浦河没好意思说,他觉得戚缘应该瞧不上老卫。 自己兄弟,面子还是得给留。 卫乘风闻言,如遭雷击,段浦河叹了口气:“我知道真话往往很难听,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人家结婚都一年多了,感情稳定夫妻恩爱,你就别不服气了,错过的就是错过的,再怎么耿耿于怀,那人也不会回来。” 卫乘风嘴硬:“我没耿耿于怀。” 段浦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想想,自己则追了上去,那边戚缘已经上马,她根本不需要商榷帮忙,身姿矫健英气勃勃,时不时伸手摸摸马儿的头。 她第一次跟商榷来马场时,本来就俩人,卫乘风非要来凑热闹,笑话戚缘是个不会骑马的乡巴佬被当场打脸。 戚缘不仅会骑,骑术甚至比他们仨更好,她英姿勃发,像个强大的将军,轻踢马腹走到穆影月身边,“想不想试试?” 穆影月紧张又期待,望着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终于抬起了胳膊。 他太瘦了,衣袖便显得很宽松,抬手时露出的手臂纤细且雪白,脆弱的像是一折就断,卫乘风目瞪口呆,然后猛地用手肘捅段浦河:“你看见没?你看见没?他也没毛!” 段浦河差点被他捅吐血:“没有就没有,没有怎么了!” “这证明他们俩关系不一般啊!你忘了商榷之前连那里的毛都脱了?!” 段浦河觉得头很疼,“那你去跟商榷说。” “我才不去,我去了他又觉得我是在诋毁他心爱的小缘呢。” 卫乘风可委屈了,他都没把戚缘对他干的那些事告诉商榷,像上回在奎东酒店碰见,他还帮戚缘解围,这女人都不知道在商榷跟前说说他的好?搞得现在兄弟之间关系降至冰点,虽然还是会一起吃饭打球,中间却像是隔了一层窗户纸,让人非常不舒服。 那种被好朋友疏远,你问他为什么,他却只会回答你没什么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第 63 章 穆影月笨拙地去抓戚缘的手,她戴着白色的手套,所以触感有点粗糙,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抓住,然后戚缘让他抬腿踩上马鞍,再一个用力,直接把穆影月拉上了马背。 第一次骑马的穆影月浑身僵硬,他心跳的很快,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身后坐着的是他信赖的戚缘。 戚缘带着他缓步走了一圈,问他:“感觉怎么样?” 穆影月正要回答,戚缘却已经翻身下马,并且在下马之前把缰绳塞进了他手里:“自己试试看?” 他顿时手脚都不知要往哪里放,戚缘摸了摸马儿的脸:“这匹马叫青峰,性格很温顺,你就是拽它的鬃毛,它都不会跟你生气。” 商榷牵着马走到戚缘身边,她顺势接过缰绳又翻身上马,对穆影月说:“别害怕它,它不会伤害你。” 穆影月摇头:“不,小缘,我不。” 这匹马即便再乖、再温顺,没有戚缘在的话,穆影月仍然无法适应,他不由自主地朝戚缘伸出双手,也不管自己会不会从马上栽下来,总之他一定要跟在她身边才可以,他不喜欢其他的活物,也对它们毫无兴趣。 两匹马并肩而行,可怜的商董只能站着,穆影月坚持要下马,戚缘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下马后,便主动自觉过来帮戚缘牵马,还很自然地把青峰的缰绳交到了商榷手里,戚缘低头问他:“这会儿你又不怕了?” 穆影月抬头冲她傻笑了下,戚缘也被他给逗乐了,“行了,边上坐着玩儿去吧,我要跑一会。”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戚缘把骑装外套脱下来丢给他拿着,因为有点热了,她里头还有件马甲,细腰长腿体态优美,宛如艺术品,哪怕是正在腹诽她的卫乘风都不得不承认,戚缘这女人要是说脸,那绝对是独一份。 穆影月抱着她的外套目不转睛,戚缘扭头问商榷:“比不比?” “比!” 戚缘便对穆影月说:“记得给我加油。” 两人并肩打马走到起点处,卫乘风跟段浦河也走过来,前者毫不掩饰:“老商加油!兄弟就在这看着你!别输给女人!” 段浦河道:“那我就给戚缘加油了,老卫,谁输了谁晚上请客。” 这俩也较上劲了,戚缘朝商榷看一眼:“跟我比赛,如果放水的话,只会输得很惨。” 商榷可不敢放水,放水的前提是他比她强,然而第一次来马场的时候,当时卫乘风作死非要小瞧她,结果被戚缘教做人,商榷的骑术比卫乘风没好到哪里去,所以真不是戚缘对手。 只不过跟她比,就算是输了他也高兴。 男人那么要强做什么,不讨人疼,要懂得察言观色体贴入微,不然怎么讨老婆欢心? 穆影月紧张地都不敢坐下来,段浦河三二一倒数喊了开始,两匹马儿便如离弦的箭窜了出去,显然戚缘在技巧上更为优秀,她天生运动细胞发达,轻轻松松把商榷甩在了身后。而且她不知道放水两个字怎么写,一股脑儿冲到终点,才驱使马儿慢慢停下,随后跟来的商榷放下缰绳举手投降:“我输了。” 他虽然输了却很开心,卫乘风则抑郁不已,他缺的是那点钱吗?他缺的是属于男人的荣耀! 从一开始知道有戚缘这么个人在,卫乘风就很不爽,怎么有女人在他面前不诚惶诚恐、不战战兢兢?更有甚者,居然哪方面都比男人强?要不是戚缘容貌着实出色,安静时女人味十足,卫乘风感觉她就是个女汉子、男人婆。 戚缘越是坚不可摧,卫乘风越是想找她的弱点,他就是见不得女人这么强悍。 对初恋的心动可能都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身为男人的“尊严”,怎么能被女人爬到头上来? 偏偏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商榷还护着,连中立的老段都要说他两句。 “不行,晚上我不想跟卫乘风一起吃饭。”戚缘诚实地说,“我都瘦成这样了,再看着他的脸我食不下咽,把这赌约换了,等我工作室出品的网剧上映,让他给我写十篇剧评。” 卫乘风:“最毒妇人心!” “写点剧评就叫最毒妇人心啊,那你盼着我输就不算恶毒?” 卫乘风:“这叫无毒不丈夫!” 戚缘看他真是把双标给玩得明明白白,就朝他笑:“我看你还是回去多读点书,少学那些小男人整天在背后嚼人舌根,这话原本是叫无度不丈夫,心胸不够宽广没有度量就算不上男人,可能是男人都心知肚明自己算不上男人,所以才渐渐说成了无毒不丈夫,我看你就挺有自知之明的。” 卫乘风:…… “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能做到的都是圣人了,剩下某些又不行又爱酸的,可不是得耍些小手段给自己脸上贴金么,哎,你说是不是?” 得了,俩人又掐起来了。 卫乘风咬牙切齿:“我耍什么手段了,哪个女人像你一样要求男人脱毛?没毛那能叫男人吗?” “照你这话说,动物园的猩猩毛可比你多,你怎么不去跟它学学什么是男人味?” 看到卫乘风气得跳脚都不能把自己怎么样的德性,从得知鉴定结果以后心头一直憋着口气的戚缘终于舒服了,再看商榷时眼神格外温和,把卫乘风叫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看到他不开心的样子,她开心多了。 商榷跟穆影月肯定站戚缘这边,段浦河眼见戚缘的支持者更多,决定立马反水,同意更改赌约,把请客吃饭改成十篇剧评,卫乘风直接当场暴走,上学时他最头疼的就是作文,为什么大学毕业这么多年还要逼着他写文章?! 可谁叫他支持错了人,输了呢? 时间飞快,《谈情说案》如期上映,作为主演的薛妍跟陈琪,第次做制片人的韩雅,第一次成为出品方的工作室员工……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剧集上线,只有戚缘连工作室都没去,在家里充了电视会员投屏,准备好了饮料跟零食等着看。 她虽然因为拍戏缘故没有跟组,但网剧拍摄进度萨莉一直都有跟她反馈,投资有限,所以在很多地方都是能省则省,两位主演的片酬也不算特别高,但让她们吃的苦可不少,薛妍戴的假发片都在拍摄一场火灾戏份时被火燎了,幸亏当时在她旁边的道具老师反应快,不然真头发也要葬送进去。 先看平台说话算话,给足了《谈情说案》面子,这几天各大手机APP开屏广告都是《谈情说案》,与此同时,平台还做了季度会员优惠活动,点进先看视频APP,飘在首页的推荐大剧便是《谈情说案》,因为《谈情说案》两个女主都是小糊咖,唯一能蹭上热度的便是出品方,所以为了噱头,能吸引人点进来,还把戚缘的名字挂在了海报上。 导演是张丽文,剧本是农菱,光看这两个名字就能知道这剧肯定不错,唯一令人诟病的便是网剧没有什么档次,再加上两个主演,薛妍演过不少雷人网剧,陈琪则是根本没演过戏,这俩人在一起演对手戏,那场面得多灾难啊! 最想让这部剧扑街的,应该就是已经蹦跶不起来却还在垂死挣扎的危永春了。 他现在是众叛亲离,声名扫地,别说是找他拍戏,他打电话给往日来往的朋友求个工作机会,人家一听他声音都咔嚓一声挂电话,这真真是让危永春体验了一回何谓人走茶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想想二十多年前,他也正是这样对待他的前妻张丽文的,对方如何痛苦他不闻不问,他只想摆脱她,想让她永远不能翻身,现在风水轮流转,这“好事儿”不也轮他头上了么? 先看平台采取的是周更制度,一般网剧时长大约是在二三十集,周五周六每日更新两集,这样能够拉长播出时间,也能收获更多会员,《谈情说案》经过后期剪辑与制作,最终一共是有三十六集,第一周是趁着国庆假日七天连更十四集,之后便恢复为每周的周五周六更新。 今天是自己担任制片人的网剧第一天上线,昨天晚上韩雅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自己对剧集本身的质量有信心,却不敢担保会符合观众的爱好,毕竟现在热播的要么是大ip,要么是有当红明星,再不济也得是甜甜的爱情,而《谈情说案》里这些通通没有,甚至还有几个案子非常重口恐怖,最终为了过审还删减了一些镜头。 所以一大早韩雅就来了工作室,一起来的还有萨莉、农菱跟担任双女主的薛妍与陈琪。 张导跟她们老板则没有来,到底人家是大腕儿,比较有底气。 成片目前为止只有韩雅看过,她见陈琪紧张的双手颤抖,安慰道:“没事的,别担心,咱们这剧虽然投资有限,但质量比起电影也不差。” 毕竟有个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张丽文啊!她最开始成名时拍的那些电影通通成本不高,但镜头出来的效果就是格外动人。 在家里,戚缘舒舒服服地倚在床头等着剧集上线。 序幕拉开,点开第一集,开头的空镜用投影仪放映出来就是在电影院看大片的既视感,张丽文镜头运用的能力堪称一绝。 还有人物造型。 大多古装剧里,对于女扮男装的主角造型都做得十分粗糙,明明是在扮男人,却是眼线眼影美瞳口红一个不落,连束胸都不穿,但男主角他就是眼瞎,就是认不出来,而《谈情说案》剧组的造型则不然。 薛妍虽然演了不少雷剧,可是能当这么多女主角,她本身的颜值便经得起考验,她所饰演的章晁是个为了养家糊口的仵作,因为常年的清贫、艰苦,她的皮肤有些黝黑,整体形象也偏向冷硬,出乎意料的是,薛妍将这个角色的气质演绎的很好。 一个优秀的导演能够教导演员如何去演戏,在这一点,危永春就是回炉重造也不配给张丽文提鞋。 第一天的两集主要讲了发生在县城的一桩命案,借由这桩命案引出主角,农菱很擅长写悬疑推理小说,情节饱满逻辑完整,且结局往往令人出乎意料,不会有那种刚开个开始就能猜到结局的套路。 工作室这边实时收到了先看平台的消息,后台点击率、观看率都是同时间段的第一! 不仅如此,网上基本全是好评,尤其是主演之一的薛妍,已经有不少人在问她以前演过什么剧了,这么漂亮又有演技的小姐姐,他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想起自己演过的那些雷剧,薛妍吸了吸鼻子没敢出声,她演技其实一般,主要是导演教得好,希望观众朋友们因为好奇去搜她以前的作品,看完了不要太惊讶…… 这个国庆假期,《谈情说案》就是最爆的剧! 每年网剧数不胜数,过审轻松不用操心上星与否还能割一波韭菜,各大平台都卯足了劲儿的买版权来拍,甭管小说什么题材,只要你够红,他们就敢拍,这就导致了各种作品层出不穷,质量也是良莠不齐,同时也给观众带来了审美疲劳。 《谈情说案》从质量上来看,已经完全超越了一般网剧,不仔细看的话甚至都看不出这部剧本身比较拮据,导演很巧妙的避过了那些容易穿帮的镜头,而且张丽文很会拍人,在她的镜头里,主角永远都是焦点。 除却剧本身的质量,双女主也是很少见的主角类型,国产剧主角一般都是男女主或是双男主,女性角色稍微多一些,那就是宫斗宅斗职场斗,总之就是要斗来斗去,反倒是很少见两人携手破案的情节。 薛妍与陈琪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一个沉稳一个灵动,一个饱经沧桑一个不谙世事,卑贱与高贵,成熟与懵懂,互相扶持彼此信任共同成长——没有俗套的针锋相对与勾心斗角,就是两个女孩子从陌生到相识再到结为至交的过程,伴随着案子频发,两人也越来越深入了解到真相。 从《辰元旧事》就能看出农菱不受限制后的编剧水平,《谈情说案》这样无需背负票房的剧本她写起来更是驾轻就熟,总之,从导演到剧情再到演员,都十分出色。 观众们的要求并不高,有没有认真在拍他们看得出来,《谈情说案》这部剧诚意满满,那么他们就会给予最热烈的反响。 先看原本给出了很高的宣发,本身也是因为看过成片比较有信心,会员数量急剧增加,这令先看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因为在这之前他们强推的那部自制网剧效果并不好,追剧的人不多,做吐槽视频的影视博主倒不少。 《谈情说案》也拉回了岌岌可危的先看平台的口碑。 于是先看在宣发上更加卖力气,薛妍与陈琪两个小糊咖,也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一夜爆红。 昨天无人问津,今天通告满满,两人的公司都是小作坊,区别只在于薛妍的公司对她比较厚道,而陈琪的公司恨不得把她压榨至死。 所以陈琪刚因为这部剧有了起色,公司立马就要给她开握手会,还很鸡贼地把合影票的价格调到了一千一张,见钱眼开的嘴脸令人看了心生不适。 陈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她的合约还有两年,不听从公司安排人家就能把她雪藏。 韩雅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她终于能睡个好觉,投进去的全部家当也不会打水漂了! 戚缘跟她打电话时问她说:“以后再找你投资,你还觉得我是哄你吗?” 因为当初一个冲动把全部钱都投了进来,事后韩雅想半天,觉得是被戚缘蛊惑了,熟悉起来后便拿来开玩笑,说戚缘是连哄带骗的把她拉入伙。 “不觉得不觉得,以后你就是我的小财神了!” 两人开着玩笑,韩雅听戚缘的语气很自然,但终究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缘,你还好吧?” 戚缘愣了下:“嗯?” “你这几天都没来工作室,不是因为那个的结果吗?” 第 64 章 隔着电话线,韩雅看不到戚缘的表情,只能从她短暂的沉默中窥探她的情绪,“如果有哪里不开心,姐姐随时都在这里。” 戚缘莞尔:“好的。” 跟韩雅打完电话,戚缘的心情的确是好转不少,她看见不远处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穆影月,对他招招手,他便快步走过来,蹲在了她面前,戚缘坐在椅子上,他蹲着,干净的面容上,深海蓝的眼睛明亮如星。 “在这里一直待着不出去,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啊?” 穆影月摇头,一点都不无聊,就算什么不做,只要待在小缘的房子里,他都感觉很有安全感、很幸福,比在家里的时候快乐多了。而且也不是真的没有事情做,小缘家里有钢琴、有电视还有很多书,如果那个男人可以不出现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会觉得这个房子很小吗?跟你家比起来,我这里得算是贫民窟了。” 穆影月又摇头,他不喜欢大房子,小时候他常常感到恐惧,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他没有别人,管家也好,梁叔叔也罢,他们都不是父亲,而父亲井不喜欢他,他知道自己不讨喜,因此很少朝父亲跟前凑,但这井不代表穆影月不渴望有人陪伴。 他的孤独的童年与可怕的遭遇造就了现如今的他,这样令人讨厌,小缘却愿意跟他说话,再没有比这更让他感到快乐的事了。 戚缘问:“管家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穆影月本来不想承认,怕戚缘知道了赶自己走,但他更不愿对戚缘说谎,所以百般犹豫之下,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没有撒谎骗她,主动将手机拿了出来,一副欢迎戚缘检查的模样。 戚缘还真就接过来看了,全是未接来电,除了管家的还有梁少渠的,穆影月的手机里只存了她一个人的号码,但未接来电就那么两个,还有发来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的信息,不是这两人也没旁人。 “你想回去吗?” 穆影月用力摇头,不想。 “可是你在我这里住,很多东西都没有,这样吧,我开车带你回去一趟收拾行李,然后再回来好不好?” 穆影月眨了眨眼睛,想都没想便点头,在他看来小缘是不会骗自己的,就算骗了也没关系。 他把她当成了阳光、水和空气,什么都听戚缘的。 这一回去,梁少渠问询自然赶了过来,他先是看了戚缘一眼,对戚缘虽很冷淡,对穆影月却是苦口婆心,然而穆影月根本不在乎梁少渠跟自己说什么,以前没有小缘,他最在乎的人是父亲,觉得只要能够得到父亲的关爱和认可,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渐渐地他明白了,对于不爱自己的人而言,无论付出什么都没有用,就像当初他蜷缩在满是污秽的小黑屋里,渴望能有人打开那扇门拯救自己——父亲没有来,梁叔叔也没有来,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没有人在意他。 所以他也不在意他们。 梁少渠根本就拦不住穆影月,他知道想从这孩子身上着手是不可能了,只好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礼貌询问戚缘:“戚小姐,请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影月有多特殊,你这么教他,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见戚缘不说话,他又再接再厉,希望能够说服戚缘不要再这样折腾穆影月,“影月虽然已经二十岁,可他本质上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如果你是真心为他好,那么就应该劝他好好看医生好好吃药,而不是带他去陌生危险的地方,这很容易让他产生应激反应。” 如果戚缘是好心跟穆影月做朋友也就罢了,可她分明不是,她像朵得意的交际花,贪婪地掠夺着穆影月的注意力与爱意,不过是把他当作自己魅力的体现。 戚缘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瞥向梁少渠:“所以呢,我为什么要听梁先生的?梁先生这么关心影月,怎么不让他去看医生,让他按时吃药?” “如果我能做得到,我当然会这么做。”梁少渠回答。 “看梁先生对影月这么关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呢。” 梁少渠眼神一冷,沉声道:“戚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影月是穆董的独生子,是上光未来的继承者,你如今是商家的儿媳妇,这样的话不应该随便说出口。” 戚缘听到他这副冠冕堂皇的话,忍不住要感慨他可真是一位尽心尽力的长辈,提起上光集团的执行长梁少渠先生,谁不得竖起根大拇指表示赞赏啊! 因为年轻时受过穆先生的恩惠,进入上光后多年来任劳任怨,无论能力与忠诚都是一等一,穆行川生病休养,他不仅不觊觎上光的权势,还尽心尽力辅佐穆行川的独子,毫无保留倾囊相授,这样一个人,怎么看怎么完美。 “瞧梁先生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说起来我还不是很了解梁先生,梁先生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妻子还好吗?有孩子了吗?” 梁少渠原本以为戚缘要生气了,毕竟像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孩,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架子向来不小,没想到她却问起自己的感情生活,不由得愣住:“……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呀,我问影月,影月对你也不了解,我问商榷,又怕商榷误会我对你有什么意思,所以只好问梁先生本人了,怎么,这几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梁少渠拒绝回答:“这与你无关。”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戚缘示意他朝楼上看,蓝眼睛小鹿正哼哧哼哧往外拽行李箱,“你要是不回答我,恐怕我就把他拐走,以后你别想再让他回来。” 梁少渠简直不敢相信她会这样威胁自己,匪夷所思道:“商榷知道你私底下和其他人说话是这样的态度吗?” 戚缘笑起来:“是我问梁先生,不是梁先生问我,所以梁先生到底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管家在边上左顾右盼,一时间也不大敢插嘴,总觉得这两位之间气氛怪怪的,有点剑拔弩张,但又好像在拉扯,他不觉得戚小姐是个坏女孩,但梁先生也是个好人,这怎么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非要弄得这么紧张呢? 梁少渠终究是屈服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妻子,更没有孩子,穆董对我恩重如山,影月就是我的孩子,所以任何试图利用他、或是伤害他的人,不被我知道最好,若是被我知道,我绝饶不了她!” 边说边淡淡看着戚缘,说得是谁大家都清楚。 戚缘歪了歪头:“这样啊,那以前呢?梁先生总不可能年过半百还是个处男吧?以前有未婚妻吗?跟异性拉过手吗?交过女朋友吗?” 梁少渠听她越说越不像话,眉头顿时紧蹙:“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从去年寿宴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梁先生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为什么呀?因为我家没有商家有钱,但我却能嫁给商榷,所以梁先生觉得我心机深沉?还是说,因为别的原因?” 梁少渠闻言,望着她的脸,微微怔了一下,好像透过她在看某个人,只是很快他便克制住了,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想多了,我没有不喜欢你,你也轮不到我来不喜欢。” 戚缘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散去,她讥讽道:“怪不得梁先生这么关心爱护影月,想来是自己没有孩子,才又或者是有了孩子却根本不在乎吧?要我说,那些个不合格的父母,都应该被抓起来蹲监狱,梁先生觉得呢?” 梁少渠显然不愿跟戚缘继续这个话题,穆影月拉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他对戚缘说:“你要问的我已经回答你了,那么你是不是应该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 当着梁少渠的面,戚缘冲穆影月勾了勾手指,他立刻朝她跑过来,旁若无人,看都没看梁少渠跟管家,哪怕他们俩从他很小的时候就陪伴着他照顾着他,在他心里的地位也比不上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年的戚缘。 梁少渠是真心关怀疼爱穆影月,他没有儿女,便将穆影月当作了自己的孩子,能为穆影月做的全都做了,可最后仍然得不到回报,戚缘觉得很畅快,这难道不是活该吗? 她喊穆影月过来连声音都不用,勾勾手指头就成,唤小狗还得出声呢,梁少渠看着这一幕,真是气到说不出话,他用尽毕生修养才没有骂脏话:“影月,你已经在外面住了好些天了,是不是也该回来了?你父亲前段时间还问过我你的近况,我告诉他你最近的表现很好,你难道不想成为他的骄傲了吗?” 穆影月愣了一下,朝梁少渠看来,梁少渠以为他被说动了,谁知穆影月下一秒便对他摇头:“不想。” 他永远都无法成为父亲的骄傲,为什么还要继续执着呢? 至少小缘朝他伸出了手,至少小缘不烦他不讨厌他,愿意和他说话,愿意陪他玩,跟他一起弹琴,还会唱歌给他听,当他写出一首新的曲子时,她总是不吝赞美,而不是像父亲与梁叔叔这样认为他玩物丧志。 他们希望他能够成为优秀的继承者,但穆影月心里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就算再努力也不会成功。 所以他不要再继续了,握过了温暖的手,他不想要再回到漆黑的房间里当一个不被爱的小可怜。 “影月!” 管家忍不住叹气,他能理解梁先生的恨铁不成钢,可影月少爷也很可怜,为什么一定要闹成这样呢? 穆影月等着戚缘朝自己伸手,他想跟她走,去哪里都行,不要再留在这个冰冷的没有一丝活气的家里了,他不想变成这个家里的幽灵。 戚缘转身往外走,穆影月自己拉着行李箱跟上,走到门口时,戚缘突然回头,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少渠:“梁先生刚才那样矢口否认自己有孩子,那么想必也不会承认自己认识戚行云吧?” 这个名字一出来,穆影月与管家是一头雾水,原本面色冷凝的梁少渠却如遭雷击,他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见戚缘已经带着穆影月走远,一时间,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行动追了上去:“等等!等等!戚小姐!戚小姐!” 戚缘原本就没打算走太快,梁少渠会追出来也在她意料之中,只是这一回,两人的位置显然调了个,现在是梁少渠得求她回答问题了。 “你刚才提到了戚行云,你认识她?她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会认识她?” 戚缘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很奇怪地问:“我长得不像她吗?” 见过她跟妈妈的人都说她们母女俩长得很像,怎么梁少渠认不出来?他是真的认不出来,还是认出来了假装没认出来,又或者是,他逼迫自己不认出来? 梁少渠呆呆地看着她的脸,目光在戚缘的脸上来回打量,内心一片惊涛骇浪,戚行云这个名字,已经二十多年再没人对他提起过,一时间,鬼使神差,他竟没有再问戚缘跟戚行云的关系,而是问:“……她在哪?” 一想起妈妈,戚缘眼睛里顿时浮现出一片水雾,只是她不愿意这样的脆弱被人发觉,尤其是在这个叫梁少渠的男人面前,“死了。” 梁少渠嘴唇动了动,“别跟我开玩笑,我是在认真问你,她在哪儿?” “她死了!” 戚缘忍不住大声回答,眼尾渐渐泛红,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怨恨与愤怒:“你为什么还有脸问这种问题?我跟她长得那么像,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应该认出来,你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非要我说你才肯认?” 梁少渠仓皇后退了几步,眼神尽是不安,他摇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戚行云死了?你说她死了?” 他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一时间竟没有再继续询问戚缘,浑身像是失了力气瘫软在地,幸好管家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而戚缘根本不愿意再跟他废话,快速往前走。 穆影月不解地看着奇怪的梁叔叔,但没有心情关心,他跟上戚缘,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梁少渠被管家搀扶了半天才茫然抬头:“戚缘人呢?”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梁先生,戚小姐刚才已经带着少爷走了……” 梁少渠推开他就往大门跑,在穆家工作这么多年,这还是管家第一次瞧见素来优雅从容的梁先生有这样失控的一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戚缘生起气来,油门踩得飞快,恐怕要连接好几张罚单,她看起来很焦躁,能感觉到她心情很不好,穆影月乖巧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戚缘在面前走来走去,眼珠子也跟着左转右转,最后戚缘烦得一脚踹在柜子上,他才怯怯地喊了她一声。“小缘?” 戚缘瞬间回头看他,那目光格外冰冷,令穆影月下意识感到不安,他不由得伸出手拽住戚缘的衣袖:“小缘。” “有时候我真生气。” 戚缘对他说,“梁少渠凭什么对你这么好,这么多年却对我跟妈妈不管不问?是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穆影月一脸茫然,半晌,讨好地冲戚缘笑:“都给你,小缘……都给你。” 本来戚缘真是窝了一肚子火,看到穆影月空灵的眼神,又失笑:“得了,我跟你置气干什么。” 说着像是泄愤般,抬手把穆影月一头黑发揉得乱七八糟,穆影月也不懂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小缘不那么生气了,于是傻傻地笑,戚缘在他身边坐下,此时此刻,好像只有这只单纯的小鹿能听一听她内心的烦恼。 “影月,你讨厌梁少渠吗?” 穆影月想了想,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他感觉得出来,小缘就是因为梁叔叔才生气,那他是应该说讨厌还是不讨厌呢?怎么说才能让小缘高兴? “算了,我问你这个问题,那不是为难你么,他虽然不是个东西,对你却还算好。” 穆影月乖乖看她,戚缘又问:“那要是我告诉你,梁少渠是我爸爸,你会不会感到惊讶?” 第 65 章 穆影月花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明白戚缘在说什么,他对此茫然不已,梁叔叔、小缘? 梁叔叔是小缘的爸爸? 戚缘还在等他回答,穆影月呆呆地摇头,也不知是说他不不惊讶,还是说他反应不过来。 戚缘往后倚在了桌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真烦。” 穆影月不知道怎么讨她开心,只好去扯扯戚缘的衣袖,笨拙地做了个鬼脸给她看,之前他有看到过戚缘做,就悄悄学会了。 戚缘还真被他逗笑了,又跟撸小狗一般揉了揉他的头发,无论是让韩雅还是圣一去做的鉴定,最终结果都跟商榷的相同,戚缘不能够百分百信任商榷,但韩雅跟圣一同时做手脚的可能性为零,这下她就是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而另一边追出来的梁少渠早就看不见了戚缘的车,他想开车去找,又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戚缘住在哪儿,要是直接去商家大宅,又避免不了惊动商老先生,最后他只能选择开车去往华瑞大厦找商榷。 华瑞跟上光除却共同投资了《青麓》之外,并无过多交集,而且即便有共同投资,也用不着商榷跟梁少渠两人亲自出马,所以他俩为了工作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为了私事那就更是从没有过。 但商榷早已知道戚缘跟梁少渠之间存在血缘关系,虽然他认为梁少渠是个失职的父亲,不配做小缘的爸爸,可怎么说梁少渠也算是他的岳父,且这其中要是有什么误会,以后父女俩和解,他在中间兴风作浪故意刁难,很可能会被小缘秋后算账。 由己度人,商榷幼时也曾渴望过母爱,哪个孩子不想要父母的爱呢?小缘也是,她的成长过程中完全没有爸爸的存在,这个人如果是死了倒也罢了,偏偏他还活得好好的,甚至事业有成,是出了名的体面人。 怎么能没有怨气呢? 所以商榷不能直接去见梁少渠,但也不能晾着太久,就这样,梁少渠在休息室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商榷才回来。 他一进来便面露歉意:“抱歉,梁先生,刚才有点事,所以来晚了些。” 梁少渠现在哪里有功夫在意这个,他急忙问道:“商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见一见戚小姐,我从穆家管家里要到了她的电话,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接,请你帮帮我,让我见见她!” 商榷笑了笑:“梁先生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直接就要见小缘,可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梁少渠面色复杂:“商董,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你不要误会,只是戚小姐跟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她又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所以我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商董不放心的话,可以在旁边看着,我保证我没有一丁点的恶意。” 他似乎是怕商榷不知道,自己一旦说漏嘴会给戚缘带来麻烦,显然在梁少渠心中,戚缘在商家的生活必然是如履薄冰,毕竟前车之鉴数不胜数,女明星嫁入豪门的不少,但真要说幸福,那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戚缘没有优越的家世,一旦跟商榷起了争执,她拿什么跟商榷斗?还不是任人捏扁搓圆,毫无招架之力? “梁先生不用这么紧张,小缘已经都跟我说过了。” 梁少渠一愣:“说过了?” “对。” 商榷本来想说他已经为他们两人做过亲子鉴定,可转念一想,现在父女俩尚未和好,还处于对彼此的误解之中,且小缘拿到梁少渠头发的行为……不是很光明磊落,梁少渠知恩图报,对穆家看得比自己性命都重要,若是被他得知小缘哄着穆影月就为了他的头发…… “梁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其实我早就觉得奇怪了,去年在我父亲的寿宴上,梁先生明明是第一次看见小缘,却对小缘很排斥,这是为什么呢?” 梁少渠嘴唇微颤,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对商榷道:“这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你兴许不晓得……” “既然已经是旧事,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吧?” 梁少渠正要说点什么,却还是摇头:“不,我不跟你说,我要见到戚小姐才行。” 商榷问:“不可能你想见小缘我就带你去见她,至少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见她,如果你见到她是为了质问她、指责她、伤害她,那么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我是有问题要问她。” “问什么?问她是不是你的女儿?” 梁少渠闻言,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看向商榷,眼神满是恳求,见状,商榷轻轻点了下头:“如果你叫梁少渠,如果你曾经有过一个名叫戚行云的女朋友,那么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小缘就是你跟戚行云的女儿。” 梁少渠嘴唇哆嗦的更厉害了,不仅是嘴唇,当他想要稳定情绪时,发现自己居然连双手、全身都跟着一起哆嗦,他舔了下嘴唇,急切地想问点什么,可嘴唇哆嗦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能蹦出来,他又想乞求什么,但话到了嘴边仍然没有丝毫声音。 商榷看到他这样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他伸手来搀扶梁少渠,怎么说梁少渠这年纪也差不多够做他父亲了,更何况他真是小缘的爸爸,也就是自己的长辈,商榷可不敢真的不管不顾。 “梁先生,你先冷静一点,喝点热水,坐下来慢慢说。” 此时此刻的梁少渠哪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与成熟稳定,商榷把倒了热水的一次性纸杯放到梁少渠手里时,他双手疯狂颤抖,里头的水洒在了他的裤子上,他慌乱洗找纸巾想擦拭,结果手忙脚乱,把剩下的水也给弄洒了,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商榷不是铁石心肠,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梁先生,你还好吗?” 梁少渠抬起一只手冲他摆了摆,一副想哭又想笑的模样,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早该想到的……真的,我、我早该想到的……她跟她长得那么像……” 商榷感觉梁少渠好像都不会说话了,这会儿叫谁来看能把他跟上光的执行长放在一起相谈并论啊! 看样子,事情应该并不是小缘想象中那样,而是另有隐情,这些年梁少渠一直没有结婚,身边也不曾有过女伴,更不曾听闻他有孩子,他仿佛把一生都献给了上光,从人品上来说,梁少渠的风评非常好,哪怕是商榷的父亲都曾经感慨过要是能把梁少渠挖来华瑞就好了,只可惜此人知恩图报,开再高的薪水也没能把人挖走。 商榷就这样在休息室陪着梁少渠说了很久的话,梁少渠也知道,自己要是不实话实说,商榷不会让他去见戚缘,这让他意识到,也许戚缘在商家的生活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难熬。 他苦笑对商榷说:“之前我一直对她很反感,可得知了她是我的孩子,我就没法再这样看着不管了,如果她真的过得不好,我可不会饶了你。” 商榷幽幽道:“您还是先想办法怎么跟小缘解释,让她原谅您吧,否则您可别想收拾我。” 梁少渠立马用求助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商榷也很头疼:“您这看我也没用啊,我没养过孩子,您不是还养过吗?” 梁少渠尴尬道:“……影月他情绪比较敏感,其实我也没有怎么养他,就是时不时代替穆董去看他一眼,再跟穆董汇报一下他的近况。” 所以说,他也没有很好的育儿经验。 “那要不这样,我先回去给您探探口风,小缘要是乐意,我就通知您,她要是不乐意……您就再等等?” 梁少渠也是近乡情怯,他从戚缘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时,只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可知道了戚缘是自己的女儿——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个孩子,商榷能感觉到他内心的震惊与激动,梁少渠他怂了。 他不敢去了。 商榷说戚缘一直很想要爸爸,却又因为爸爸从未出现在她的人生里而感到生气与怨恨,就算他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原谅,所以梁少渠没有办法,他只能拜托商榷帮忙。 因为跟梁少渠商议对策,下午商榷回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左右,他进了客厅没看到戚缘,只看见穆影月,便小声问:“小缘呢?” 穆影月不理他。 商榷也习惯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结果戚缘并不在,戚缘的公寓是跟穆家豪宅比起来小,其实还是挺大的,商榷转到另外一个客厅的玻璃阳台前,才看见戚缘一个人坐着发呆。 外面天黑了大半,她单手托腮往外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敢打扰她此刻的宁静,等了很久,直到戚缘换了个姿势,他才敢出声:“小缘?” 戚缘瞥他:“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嗯……公司有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你呢,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戚缘撇了撇嘴:“没干什么,就是出去了一趟,开车带影月去他家拿了点行李,他以后要在我这里常住,你不会生气吧?” 商榷哪里不知道她是因为梁少渠把关怀都给了穆影月,所以才要从穆影月身上气梁少渠,怎么会生气?“没事的,他想住就让他住,那你呢?你还好吗?” 戚缘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不好?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么晚回家就算了,还神神叨叨的。” 商榷原本想帮梁少渠跟她解释,但话到嘴边也怂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贸然开口,毕竟这样不好,万一小缘不仅没有原谅梁少渠,还迁怒到他身上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商董已经变了卦,“我是想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你只管说,我保证给你做出来!” 戚缘无语极了:“随便吧。” 她看起来心情真的不是很好,商榷更不敢帮梁少渠说话了,他斗胆亲了戚缘一口,然后快步走进厨房给梁少渠发消息,原本说好电话联系,不过家里太安静,他怕小缘听到自己给人打电话。 梁少渠那边也正等得焦灼——他就在戚缘家楼下,只要商榷说一声,他立马就会去到戚缘面前。 如果他的胆量能支撑的话。 结果商榷根本没敢说,还让他回家等。 梁少渠犹豫不已,在小区门口反复徘徊,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商榷的建议先回去,只是这个晚上他注定彻夜难眠,接下来的几天,更是让梁少渠等得心焦难耐。 这商榷到底怎么回事,嘴上说帮他,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商榷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他把话题转到梁少渠身上,戚缘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俨然有种他敢再提她就敢翻脸的意思在里头,老婆跟未正名的岳父,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最后还是梁少渠自己忍不住了,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提前写了好几张草稿,捏得手心直冒汗,从商榷那里得知了戚缘的行踪,知道她今天要去工作室,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崭新的西装,又穿上风衣外套,头发精心吹了一个多小时,才开车朝戚缘工作室去。 戚缘休息的时候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她只是不进组,但会看剧本跟邀约,萨莉会帮她过掉一部分不靠谱的,但剩下一些得她自己看,自己做决定。 别人不认识梁少渠,萨莉还能不认识?但她想不明白梁少渠来她们这儿干什么?她们工作室严格说起来挂靠华瑞,上光跟华瑞虽然不算竞争对手,但也绝不是双赢好友,梁先生这是干嘛来了? 来就来了,还带花? 萨莉看梁少渠那副紧张冒汗的模样,心里一咯噔,心想这位该不会是看上她们家戚缘了吧?! 可千万不要啊!梁少渠虽然身材保持的很好,也算得上是个中年美男子,但他有戚缘两倍的岁数!这是要干嘛?! 就在萨莉绞尽脑汁想要套梁少渠的话时,梁少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容易让人误会,他想说自己是戚缘的父亲,可转念一想,戚缘也许并不想让人知道,于是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来,只说:“我算是戚缘的……亲戚,你去问问她,要不要见我吧。” 萨莉很有礼貌地请他稍等,表示自己会先去问过老板再做决定,一转身便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梁少渠?戚缘的亲戚?! 他俩是哪门子的亲戚?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要是有这样的亲戚,干嘛还进华瑞啊,上光在娱乐圈的地位那是数一数二的,至于来华瑞吗? 不管如何,萨莉还是很敬业的。 第 66 章 先去问过了戚缘,萨莉觉得戚缘的反应也很奇怪,她关心道:“要不然小缘,你就别见了?” “不,麻烦你了萨莉,让他进来吧。” 萨莉担忧地看着她,没说话,很快就带着梁少渠进来,她以眼神询问戚缘是否需要帮助,戚缘却对她说:“萨莉,帮我把门带上。” 萨莉欲言又止,她看看捧着花西装革履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的梁少渠,双脚宛如生根,怎么也不愿意走,戚缘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放心吧,他不能拿我怎么着,你看他像是打得过我的样子吗?” 这段时间她正常饮食再加私教指导锻炼,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到减重前的模样,但整体那种弱不禁风的易碎琉璃感已彻底消失,一拳不说打死个成年男人,打死个梁少渠这样的中年老男人,问题应该不大。 萨莉见状,也只能暂时放下心,她不信任梁少渠,但她更听戚缘的话。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戚缘歪了下头:“今儿是什么风,把梁先生这尊大菩萨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梁少渠不像之前见她那样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反倒显得格外局促,他的嘴唇看起来很干燥,于是他忍不住舔了下,目光在戚缘脸上流连不去,踟蹰半天,最终声如蚊蚋地说了声对不起。 戚缘惊了,她双手捧腮:“不是吧,我耳朵出了问题吗?不然怎么会听到高高在上的梁先生跟我这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麻雀道歉?” 梁少渠心知她是在损自己,可愿意跟他说话,总比无视他来得好,“小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戚缘看着他没说话,梁少渠大着胆子这样称呼她之后,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往前走了两步,放在戚缘面前。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还有戚行云,戚缘望着年轻了好多好多的妈妈,竟怔怔发起愣来,眼泪在她低头的瞬间滴落在照片上,看得梁少渠一阵心慌:“小缘,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我、我不该那样对你,你能原谅我吗?” 戚缘把照片攥在手里,满是敌意地看着他:“这照片是我的了。” 梁少渠连忙点头:“你想要就给你,我那里也就只有一张照片……小缘,你能听我解释吗?” 看得出来这的确是老照片,边角泛黄,但看得出来被保管得很好,戚缘默默地望着照片上的妈妈,她好年轻、好漂亮,风华正茂,要是自己也能亲眼看见该多好啊! “我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梁少渠闻言,眼睛一亮,“你愿意听我解释?” 戚缘用眼神示意他如果再说废话,这半小时他也不给。 梁少渠局促不安地把花放到了戚缘的桌子上,用一种想靠近她却又不敢靠近的眼神凝视她,随后向她讲述起了自己跟戚行云的过往。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那时我年轻气盛,不懂得让步也不懂得解释,最后才落得个各自分手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梁少渠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他用一种格外怀念的目光凝视戚缘,“我得告诉自己恨她,才能不去后悔,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被你的长相震惊,你随她姓,我便以为你是她嫁人后生的女儿,所以对你很是不喜……商榷跟我说,行云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带着你。” 他抬手捂住了脸,耻于面对戚缘,“当时我正遭逢家变,自尊心强烈到走在路上别人多看我一眼,都觉得那是嘲笑,戚行云她……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戚缘望着他摇了摇头:“从来没有,直到她去世都没有提过你,只留下了写满你名字的日记本。” 梁少渠眼眶通红:“所以到头来,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笑话,对吗?” “你不是吧。”戚缘说,“不管你是错过还是悔恨,至少你活着,还有豪车开,有豪宅住,但妈妈却是真的去世了,你很可怜吗?我不觉得啊,你平时不是挺威风的吗?也没看出来你有多想念她,真要是想她,遇到和她长得这么像的我,还是同一个姓,无论如何你都该先问问我,而不是单方面的敌视我吧。” 梁少渠无法反驳。 “我发现你这个人挺鸡贼的,三十多年不结婚不要孩子,表现的像个痴情人。受了别人的恩惠就拼了命地帮对方打理公司照顾儿子,名声你有了,地位你有了,钱你也有了,你缺什么呢?” 戚缘的眼圈还在因为刚刚看见的母亲照片而微微泛红,但她的神情却是冷静的:“我只是想知道我爸爸是谁,你跟妈妈之间是误会也好,是怨恨也罢,总之人死如灯灭,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梁少渠听她语气不像是要认自己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慌张:“小缘,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父亲,你、你能不能不要拒绝我?” 戚缘看着他,“三十多年对我们母女不管不问,害得我从小就被人嘲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到哪里都交不到朋友,因为单亲家庭被人瞧不起,你让我不要拒绝你?” 她明明就很生气,而且已经是拼命克制自己了,否则梁少渠这会儿根本别想站着跟她说话。 “小缘……”梁少渠充满哀求地看着她,“你、你多跟我说说话吧,还有她的事情……多跟我讲讲吧,小缘。” 戚缘望着他这副模样,别过了头:“你先走吧,今天我不想看见你。” 梁少渠本来还想再求情,突然意识到她说的是“今天”不想看见他,顿时眼睛一亮,“好,好,爸爸马上就走,爸爸不在这烦你,那你以后接一下爸爸的电话好吗?……不,不接也行,别拉黑就好了,可以吗?” 戚缘:“你到底走不走?” 梁少渠不敢再留下来惹她烦,赶紧往门外退,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戚缘当着他的面无情地把门关上,扭头看见桌上的花,慢慢走过去,梁少渠送的是一束小雏菊,看得出精心搭配过,戚缘看着这束花,抬手摸了摸雪白的花瓣,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萨莉推门进来就看见她坐在办公桌上望着垃圾桶出神,顺着视线一瞧,“好端端的话扔垃圾桶里干什么呀,你这是跟谁置气呢?” 戚缘扭头不说话,萨莉把花捡起来,“怎么啦?这么不开心?是不是梁少渠骚扰你了?你别怕,他要是真对打什么坏主意,我可饶不了他。” “你怎么饶不了他?” 萨莉:“我是不能怎么他,可咱背后不是还有华瑞吗?你参演的那三部电影,华瑞不都赚大发了?要是摇钱树被欺负了他们能不管?上光再厉害也管不到华瑞来。” 戚缘撇了下嘴:“他没欺负我。” “那是怎么了,我可是头一回看到你这么无精打采,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戚缘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反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萨莉,我要是跟你说,梁少渠是我爸,你信吗?” 萨莉正打算把那花放到桌上,听到戚缘这么说人都傻了:“哈?” “果然,你不信的对吧?” 萨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你等一下,这信息量太大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你再跟我说一遍,上光的梁少渠是你什么人?” “……我那三十四年不知所踪也不知到底存不存在的爸爸。” 萨莉知道戚缘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妈妈生活,她没问过戚缘父亲是谁,就怕勾起人家伤心事,所以萨莉一直觉得对方要么离婚要么是出事了,但怎么会把梁少渠牵扯其中? 半晌,她说:“你傻呀!梁少渠要是你爸,你还签华瑞干什么,签上光不好吗?房地产这块华瑞势大,可真要论起娱乐圈大半壁江山,那上光才是带头老大哥啊!” “我也是最近才确定的。” “他是不是做了伤害你跟你妈妈的事?” 戚缘吐了口气出来:“不算吧,两人勉强算是和平分手,彼此都有怨气的那种和平分手,然后三十多年天各一方谁也不找就硬耗,他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平时看你鬼精鬼精的,这时候你不会算账了?” 戚缘疑惑地看着萨莉,萨莉走过去把房门反锁后,语重心长地跟她说:“小缘,我问你,你以后打算一辈子背靠华瑞吗?” 戚缘摇头。 “我想也是,你要是真想靠着华瑞,也不至于自己开工作室,咱们工作室现在的确是独立的,但在外界眼里,戚缘工作室就等于跟华瑞挂钩,只要一天不脱离,那么就一天都属于华瑞。”萨莉认真说着,“众所周知,华瑞现在有意来分影视传媒这块大饼,横亘在华瑞眼前的就是上光,这两家现在风平浪静,早晚有一天得干起来,到时候你夹在中间……你想想看,要是华瑞高层知道你父亲是梁少渠,他们还能像之前那样给你资源吗?与其培养一个极大可能留不住的人,为什么不把资源倾斜到其他人身上?” 满足于眼前的成就是不行的,戚缘现在如日中天,可她也得考虑之后失去华瑞的支持,演员之路又该怎么走。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再不喜欢梁少渠,不愿意跟他相认,也别跟他交恶。”萨莉语重心长,“男人对于不跟自己姓的孩子能有几分真心?就像你说过的,好男人跟鬼一样,很多人信誓旦旦说有,可谁也没见过。能为你所用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从小到大没见过面,他本来就该补偿你。”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咱们以后不理他就行了,他再来,我就拿扫把给他赶出去,看他还敢惹我们小缘生气不?” 前面的话没让戚缘怎么着,后面这句玩笑话反倒是把她逗笑了,“谢谢你萨莉。” “谢我干什么,你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我不得把这狗头军师当好吗?” 萨莉开玩笑的说,戚缘随即把她抱住,“萨莉。” 她突然变成了小可怜,萨莉忍不住心软,抬手轻轻抚着戚缘的背,轻声问:“怎么啦?” “……” 好一会儿没等到戚缘开口,萨莉有点慌:“哎,我说,该不会是哭了吧?可别,这可不像你,咱们女人有泪不轻弹,你留着拍哭戏的时候用哈。” 戚缘我定央央地望着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萨莉,谢谢你,对不起。” “好端端的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就因为我给你操心了?那你就好好拍戏好好赚钱,有朝一日咱们脱离华瑞,自己干自己的多好!到时候你给我整个总经理当当,我还没当过总经理呢,最高就当个主管。” 戚缘瞬间恢复资本家本色:“那得看你本职工作完成的到不到位,做好了自然好处大大的有。” 两人相视一笑,萨莉又拍了拍戚缘的肩膀,“这花挺漂亮的,别扔了,人虽然烦,花却无辜。” 戚缘让她去忙,萨莉问:“真的可以吗?你不用我陪?” “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不用你陪,快走吧你。” 萨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戚缘再次看向那束小雏菊,伸手掐断了一朵白色小花。 等晚上见着商榷,看他欲言又止的,戚缘全当没看见,最后还是商榷自己忍不住问了:“小缘,今天……” “今天什么?” “咳。”商榷清清嗓子,“那个,工作室地址是我给梁叔叔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叫得这么亲热?” “那总不好再连名带姓的叫了。”商榷说着,试探着搂她的肩膀,“梁叔叔从你那离开就联系了我,真的是很有诚意,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个爸爸的吗?” “那是小时候想要,现在我都多大了,要爸爸干什么?” “你可以不要他,这当然的,没有咱们上赶着要他的道理,但他补偿你不是应该的吗?”商榷观察着她的表情,“我看他也挺诚心的,要不,你看过两天让他来咱们家做客?” 戚缘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拍下去:“那是你的事,别问我。” 她要是不愿意,早就直说了,没直说就代表她其实是愿意的,商榷忍不住想笑,感觉小缘虽然看着不近人情,内里却有种孩子气,越看越觉得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两天后,梁少渠真的来了,他带了鲜花跟蛋糕,还给戚缘买了一条钻石项链,紧张地像个第一次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小学生。 戚缘看见他就跟没看见一样,只有商榷热情有礼,还招呼梁少渠进来坐,梁少渠坐姿格外拘谨,双腿并拢,两手放在腿上,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的戚缘,慢吞吞蹭过来想跟她说话,可嘴巴一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脑一片茫然。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通通都不知道,商榷拒绝告诉他有关小缘的事情,认为梁少渠得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他想要挽回、想要补偿的心意,所以梁少渠紧张坏了。 “小缘,你、你这玩得什么游戏呀,能教教我吗?” 戚缘放下手柄瞥他一眼:“你这把岁数,能行吗?” 梁少渠见她肯搭理自己,下意识露出笑容:“我可以学。” 戚缘撇了下嘴:“你这人可真奇怪,以为我是妈妈跟别人的孩子时对我爱答不理,现在知道我是你的孩子,立马态度骤变,你怎么不问我影月在哪里,现在你不用对穆先生报恩了?” 亲不亲生的,真就差这么多? “对不起……” “你能不能别总是跟我说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你不会说别的了吗?” 他下意识又要道歉,戚缘实在是不想再看他,转身上楼,剩下梁少渠孤零零站在客厅里,瞧着形单影只。 商榷对他说:“小缘脾气就是这样,她要是真讨厌谁,根本不会搭理对方,愿意跟你说话,就说明她没那么讨厌你。” 梁少渠闻言,露出希望的眼神:“真的吗?” “真的,她从小就只有妈妈,在成长过程中,未免会觉得自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所以只要有耐心,她一定会跟你和好的。” 说完,商榷顿了下,才又说:“小缘已经没有妈妈了,梁叔叔,请别让她也失去爸爸。” 梁少渠点头,掷地有声:“不会的。” 戚缘站在三楼拐角处,背贴着墙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半晌,转身进了卧室。 第 67 章 有商榷做润滑剂,梁少渠跟戚缘同桌吃饭,倒也还算和谐,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接梁少渠的话,但至少她没有拍桌子赶人,梁少渠一直努力主动找戚缘搭话,有时自己心里也没底,就会求助般看向商榷,商榷给他个鼓励的眼神,他便再接再厉。 慢慢地,戚缘的态度有所软化,哪怕称不上热情,至少梁少渠跟她说话她会回应了。 “小缘,爸爸走了。” 梁少渠舍不得走,但他不敢留下来,今天能跟她多说几句话他已经很满足,来日方长,他会更努力的。 戚缘肯定不会出去送,商榷送完人回来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啦,又不开心了?那我再把他喊回来?” 戚缘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商榷揽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咱们不生气,就先当个亲戚不咸不淡的处着,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要是你真不想看见他,大不了以后我不叫他来了就成。” 没等戚缘说气话不想见呢,商榷趁热打铁:“你不知道,小缘,我做饭的时候,梁叔叔也进来了,还问我你爱吃什么,说是等他回去也好好学厨艺,他当初在国外留过学,自己也开过火,就是很多年没再做过,你想不想吃爸爸亲手给你做的饭?我记得咱妈做的饭,你好像说那是黑暗料理来着。” 戚缘枕在他肩头,闷闷地说:“香蕉炒肉,板蓝根面条,你吃你不黑暗?也就戚行云自己觉得是在创新。” 商榷亲了她一下:“是啊是啊,所以等有空咱们也尝尝爸爸的手艺?” 戚缘抬头看他,“你这称呼进化的未免太快了,来的时候还是叔叔,走了之后就成爸爸了?你爸知道你这么爱叫别人爸爸吗?” “那哪能一样呢?”商榷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因为你才叫爸爸的,别人我怎么会叫。” 戚缘哼了一声,推开他转身就走,商榷看得出她心软,连忙跟了上去,又是帮梁少渠说好话,又是说笑逗她开心,总算是让戚缘展露笑容,为了这对父女,商榷可以说是操碎了心,他跟自己亲爹之间都没像这样努力去沟通过。 就这样,每天梁少渠都过来,每次都会带上鲜花跟礼物,戚缘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本来父母之间的事情就很难说得清,她的挣扎、纠结,都被商榷和梁少渠看在眼中,因此对她更加心疼怜惜,哪怕戚缘一直都不肯开口叫爸爸,梁少渠也从未说过什么。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戚缘跟梁少渠之间已经可以正常相处,不过她还是没有改口,仍然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再不然就是叫“梁先生”,《谈情说案》很快就要到大结局,因为其本身过硬的质量与环环相扣的精彩剧情,成功捧红了薛妍跟陈琪,同时作为导演的张丽文与身为编剧的农菱,也再一次受到了夸赞。 先前抱团扬言农菱坏了业界规矩那帮子男编剧们脸已经肿得不能看了,尤其是戚缘工作室官微在微博发了农菱的工作邀约——那可真是数都数不清,《谈情说案》的版权独立于戚缘工作室,也就是说这部网剧的收入,除却成本之外,尽数属于戚缘! 《谈情说案》还没有完结,网络播放量已经超过三百亿,光是广告费用就足够戚缘赚得盆满钵满,更别提这部剧爆了之后对于工作室未来立项所带来的积极影响,拿到钱之后,戚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陈琪付了违约金,并且将她签在了自己旗下。 陈琪感动的泪水狂飙,这真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因为《谈情说案》火了,作为双女主之一的她也被公司视为摇钱树,她想过解约,可公司根本不肯放人,而她片酬有限,又付不起违约金。 本来陈琪没打算现在就解约,她想等自己攒够了违约金再说,结果公司想利用她赚快钱割韭菜,不顾陈琪拒绝,光走穴商演就接了几十个,甭管是大商场开业还是小工厂剪彩,总之只要有人请那就去。 除此之外,还接了不少代言。 像薛妍、陈琪这种因为一部剧飞速走红的演员不在少数,但太多人最终都只是昙花一现,除却一部分自己作死的,剩下的几乎都得经纪公司背锅。 陈琪的经纪公司是家小作坊,老总眼里只认钱不认人,一开始陈琪因为《你追我逃》有了热度,他就让她带其他人一起开握手会,现在《你追我逃》渐渐走下坡路,没有作品支撑的陈琪也渐露颓势,老总不想着怎么匡扶公司里这唯一一根红苗苗,反倒想着趁她还红最后捞一把。 没想到《谈情说案》开播,陈琪这回是真的红了!老总想都不想给陈琪接了N多代言,甭管什么牌子,甭管干什么的,反正给钱就行! 其中不乏三无微商产品,大多数是陈琪网上搜都搜不到多少信息的牌子,更别提能有备案,这种代言接了她是嫌自己的事业死得不够快呀! 可老总捏着她的合同,她不听话就会被雪藏,自己一个人在首都打拼,还不敢到处说,万一被老总知道打击报复,那她真的是只能回家啃自己。 但这个压力实在是太大,她必须得找个发泄的地方,那十几个三无品牌代言套到身上,她几乎已经看见自己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情景。 前途肯定是无亮了,万一真的有人因为她去买这种产品然后出了事怎么办?! 陈琪又气又怕又不情愿又没办法,一时冲动秒发一条骂老总的朋友圈,然后秒删,结果被萨莉瞧见了,又告诉了戚缘。 这才有了华瑞法务部找到陈琪经纪公司跟对方老总谈解约,并且由戚缘工作室支付违约金将陈琪签在名下的一幕。 一大早去公司准备听训结果却被通知不用来了的陈琪最先感觉不是“天哪我居然被公司开了”,而是“我终于不用给三无产品做代言了”,随后得知自己的工作合同被转到了戚缘工作室名下,当时陈琪人就傻了,浑浑噩噩跟着萨莉到了工作室,大家已经布置好了等待欢迎她,戚缘怀里甚至还抱着一大捧花。 陈琪哇的一声哭成泪包,带着哭腔跟戚缘保证以后肯定好好干,让她往东她不往西,让她撵狗她不追鸡,一定完成公司交代给她的任务,努力为公司赚大钱。 戚缘嫌弃地把她掀开:“鼻涕都哭出来了,加入工作室第一步,把你脚上那恨天高给我脱了。” 陈琪吸吸鼻子:“嗯?” 她定睛细看,发现大家都是私服不说,而且没人穿高跟鞋,跟她不一样,她个子比较娇小,镜头里可能看不大出来,但平时出席活动离不了高跟鞋,这样能够拉长身材比例。不仅是她,她同组合的其他成员也都是见天的穿高跟鞋,基本上除了洗澡睡觉,其他时候跟高跟鞋分不开。 杂志广告宣传不也说了,一个女人一生总得有双适合自己的高跟鞋,太贵的陈琪舍不得买,而且贵不代表质量好,穿多了反倒容易坏。 萨莉个头也不高,她在华瑞做高管时,华瑞对员工服装有明确规定,女员工全是小高跟,她从一开始刚入职场时的不适应,到后来的健步如飞,换来的代价是膝关节炎、小腿肌肉萎缩与拇外翻,穿高跟鞋的好处找不到一个,坏处却是一大堆。 离开华瑞进了戚缘的工作室,一开始不穿高跟鞋萨莉还有点不适应,特别是跟天生腿长个高的戚缘站在一起,她甚至会产生一种“我身材不如她好”的焦虑感,但随着时间过去,萨莉只想说:去它的高跟鞋,谁爱穿谁穿! 身材不好怎么了?只要没有威胁到健康,是胖是瘦一样吃饭喝水睡觉过日子! 平底鞋的好谁穿谁知道,高跟鞋那么美,男人怎么不穿? 能进入戚缘工作室的,大家基本理念一致,所以相处起来格外融洽,陈琪是爱豆出身,前公司对她的定位就是媚粉偶像,要瘦要娇要娃娃脸,但不能离开超短裙搭配高跟鞋,她自己潜意识里是不喜欢的,可因为长此以往的要求,已经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我身材比例很差的,腿不够长腰也不够细个子还不高,不穿高跟鞋就太普通了,根本没资格做偶像。” 陈琪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其他人穿着平底鞋的脚,又对戚缘说:“要是我像你一样高,比例跟超模一样,我肯定也不穿高跟鞋。” 她这么说,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他人。 韩雅想说点什么,被戚缘制止,戚缘笑道:“也行啊,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毕竟我们要尊重穿衣自由嘛!” 说完她拍了下陈琪的肩膀:“行了,你跟韩雅走吧,可别以为到了我的手下就能偷懒,我可是会把你全部价值给榨干的。” 陈琪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只要不让我给三无产品打广告,我干啥都行。” 韩雅带着陈琪参观工作室,春柏问戚缘:“老板,咱们工作室虽然说比不上那些大公司,但好歹也几百平呢,这走上一圈一个一个部门看下来,陈琪脚都要断了,她那双鞋至少十厘米啊,你怎么不直接让她脱呢?” “脱脚上的高跟鞋很简单,但穿在心里的高跟鞋我可脱不下来。” 戚缘把春柏和小梅一手一个揽过来,两个助理都没她高,她开口:“总是生活在那种需要她穿高跟鞋的环境里,她当然不会不穿,人人都穿就她不穿,那她就是异类,但在咱们这儿,人人都不穿就她穿,你看看她会多久把那鞋脱下。” “也是哈。”小梅说,“咱们这隔三岔五出去团建,什么都玩,她穿高跟鞋走路都费劲。” 三个人笑作一团,萨莉在边上忍不住想,当初自己该不会也是这么被套路的吧? 事实证明戚缘说得果然没错,只一个星期,陈琪就受不了了,虽然她还是认为自己个头太矮身材比例太虐,但不穿高跟鞋真的是太舒服了……她、她受不了这诱惑! 她离开了原先的公司,和《你追我逃》节目的合约也转到了工作室,正是应了戚缘一年前说的,《你追我逃》这个节目开始走下坡路,越来越多综艺的出现,让《你追我逃》不再是国内综艺一哥,连带着出品方电视台也不复当初荣耀。 征求过陈琪的意见,陈琪自己也不想再继续拍了,因为收视率逐渐低迷,节目组早已忘了初心,拼了命的折腾嘉宾,想以此博眼球,第三季《你追我逃》最后一起录制节目,也是陈琪三年来参加这个节目的收官之作,她破天荒的没有化妆没有打扮,素颜穿着球鞋就去了。 萨莉除了带戚缘之外不带别人,所以陈琪的经纪人是第一次涉足这方面的韩雅,春柏跟小梅跟在戚缘身边快两年,以后肯定也不会让她俩当一辈子助理,这都是戚缘精心挑选的人,即便能力有限,但都很愿意去学,跟戚缘一样,戚缘到现在也没停止过上课。 她除却上表演课、音乐课、语言课,还要看剧本、处理一些公事、做决策、健身,哪怕不进组,时间也安排的是满满当当,因此跟父亲梁少渠之间,大都是对方来找她,她是从不主动的。 陈琪拍完最后一期《你追我逃》回来,鼓着个腮帮子生闷气,戚缘给了她一杯奶茶,告诉她这是萨莉亲自认证过的鲜牛乳奶茶,滋味一绝,此时扶着墙从洗手间出来的萨莉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下次请我喝奶茶,记得别买这家!” 韩雅说:“今天咱陈琪可给你长脸了。” “怎么说?” 戚缘吸了口奶茶,顺势靠在了桌子上,她身高腿长,连这种随意的动作都透着股潇洒。 “你知道的吧?以往节目就算不穿高跟鞋,陈琪也肯定是穿内增高。” 陈琪恼羞成怒:“能不能不要总提这事!” 韩雅揉揉她的头:“这回可厉害了,不仅没穿内增高,连妆都没化。” “哦?”戚缘眉一挑,“没想到哦。” 陈琪脸涨得通红:“我就是不想化妆怎么了,我现在又不是爱豆,也不开握手会了!” 以前录节目,她哪次不得天不亮起床,弄上好几个小时的造型,在节目里再看似寻常的穿搭,那都是精心准备,因为是最后一期,如果没有《你追我逃》,她就不会认识戚缘,自然也不会有出演《谈情说案》的机会,说不定现在还是个一百零八线的小糊豆。 “然后呢?你怎么也学起戚缘爱卖关子了?” 萨莉一边做事一边问,韩雅故作神秘:“你们可能不知道,刚到录制场地,那个鲁振海你们还记得吧?” 戚缘点头:“完全没有身材管理却对别人身材指指点点的家伙,很难不记得。” “他看见陈琪就笑她怎么这么矮还不穿高跟鞋,看着跟个小学生一样。” 春柏插嘴:“可是鲁振海不就一米七吗?他也好意思说陈琪?” 陈琪努力表现:“就是!我好歹有一五八呢!四舍五入一米六,再四舍五入我跟他都是两米,有什么好瞧不起人的!” “他笑话陈琪个子矮,还说矮个子就得穿高跟鞋,又问陈琪怎么没化妆,还做出一副夸张的模样表示认不出来。” 鲁振海在节目里的定位就是搞笑,因为外形就比较适合做谐星,再加上本身确实是有点子幽默,所以初期节目里贡献了不少笑点。 “一点都不好笑。”陈琪咕哝。 她知道自己个子矮,没化妆皮肤不是特别好,眉毛比较淡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跟精修图里的自己差很多,但那就是真实的她啊!最后一期,她不想看了三季的观众不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陈琪快,把你怎么怼鲁振海的说给你老板听一下。” 萨莉举起手:“不只是老板想听,本总秘书长也想听。” 因为陈琪脸皮最薄最好面子也最容易炸毛,大家都很喜欢逗她玩,看她气得嗷嗷叫就感觉特解压,这不,陈琪脸又涨红了,她感觉自己跟小猫似的又被逗了! “快说呀,你老板正等着呢。”戚缘冲她眨了下眼。 陈琪悻悻然说:“我就是说,你个子也不高,不如穿个高跟鞋凑个一米八,但太胖了,可能会像个汤圆插在牙签上。” 鲁振海做梦也没想到陈琪敢这么说自己,当时那表情震惊的,韩雅觉得比他那些低俗笑话好笑多了。 说完,她还担心自己这么没礼貌会惹麻烦,正想跟戚缘解释,却见她老板带头鼓掌:“好!” 不鼓掌还好,一鼓掌陈琪的脸涨得更红,跳脚:“你们能不能别逗我了!” 那当然不能啊,就指着她每天炸毛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增添一点乐趣呢,多可爱呀!暴躁甜妹不比娇软甜妹来得可爱? 让炸毛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第 68 章 陈琪本来还以为自己这么做是给戚缘惹麻烦,心里很不安,没想到戚缘根本不在乎,这让说话做事从来都小心翼翼再三斟酌的陈琪感受到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快乐,她更崇拜老板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开始喊戚缘“老板”,戚缘也欣然接受,姐妹之间最美好的祝福就是你必暴富,叫老板好啊,叫老板说明她未来肯定能赚大钱。 要说戚缘休息没拍戏这段时间谁最着急,那不是萨莉也不是韩雅,而是她的事业粉们。 大家粉她就是因为她来势汹汹,因为她强,可这么一个人,她不拍杂志也不接代言,唯一拍过的三部戏还有一部只有五分钟的镜头,上过的那期综艺倒是值得反复欣赏,可她们都已经到了随便看哪张截图都熟的不能再熟了,知道她上一句和下一句的台词是什么,所以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营业? 个人账号也没有,粉丝只能跑去工作室官微下面嗷嗷待哺,可工作室不仅发戚缘,也发导演编剧还有旗下艺人的动态,今年姐可是除了贺岁档的《辰元旧事》再没别的作品上映,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热度多高?不趁着这时候稳扎稳打反倒提前退休躺平,这怎么可以! 所以哪怕戚缘三月进组九月出组拍了半年多的戏,到现在也就休息了不到两个月,粉丝们还是非常着急。 直到十一月底,有粉丝在国家广电官网上发现戚缘工作室作为出品方备案了一部电影,名字叫《亲爱的戚行云》。 被粉丝发现了,工作室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发布了一条微博,宣告戚缘即将作为导演、编剧及主演,自编自导自演《亲爱的戚行云》。 这……真的能行吗? 粉丝很担心,戚缘却一点都不着急,她上学的时候成绩名列前茅,如果不是因为妈妈生病,她不会留在本省读大学,只是为了能离妈妈近一些,大学毕业后也没有选择继续读书,而是专心陪着妈妈,直到妈妈去世,戚缘离开洛城来到首都,才开启了自己的演员之路。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曾经有个很可爱的女人叫戚行云,而她就是这个巨巨巨可爱的女人的女儿! 《谈情说案》让工作室赚了很多钱,有钱也有时间,目前送来的剧本没有让戚缘心动的,她想自编自导自演不可以吗?世界上还有谁比她更了解戚行云? 所以哪怕粉丝都在工作室微博下面劝戚缘三思,不要作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名气,别人家偶像红了都是接代言上杂志然后拿更多更好的资源,她们家的可好,不是科班出身,被多名大导演赞不绝口的天赋型演员,她去自编自导自演了! 说实话,自编自导自演的明星不少,但扑街的居多,没见过几个大爆的,拍出烂片来又会遭到群嘲,尤其现在很多营销号喜欢捧杀,粉粉黑黑分不清,说戚缘是天降紫微星,拿她来踩其他流量小花,次数一多,再理智的粉丝也会上生气上头。 戚缘连热搜都舍不得花钱买,更别提是花钱撤热搜,她也不管外界怎么说自己,再说了,她又不会赔钱,这不是有傻大头上赶着送钱来吗? 戚缘有在上编剧课,也虚心向农菱讨教,有时候灵感来了,正在刷牙或者吃饭,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找纸趣÷阁,而且她写剧本的时候不喜欢用电脑,就用纸跟趣÷阁,为了让自己认真起来,戚缘每□□九晚五去工作室打卡,决不让自己闲下来。 穆影月也跟她一起去,他要为小缘的电影做音乐,所以戚缘写得每一张剧情,他都认认真真看过。 穆影月从有记忆来便没有妈妈,所以也不知道有妈妈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大概会比有爸爸要好吧,反正他从未在父亲那里得到过多少关爱。 “有妈妈,真的,很幸福吗?” 蓝眼睛小鹿乖巧地把戚缘丢得乱七八糟的纸捡起来,一张一张放好,戚缘没化妆,随意地坐在办公椅上,嘴里咬着一支趣÷阁,头发还用另一支趣÷阁盘了起来,但她天生有种令人目不转睛的动人风情,所以哪怕脂粉未施,一样叫穆影月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很幸福啊。”戚缘回答他,“我的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来首都之前了,我敢保证,就算是到死,我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幸福了。” 穆影月不能够理解,他歪了歪脑袋,把纸张放到戚缘桌子上,“为什么,呢?小缘,已经有爸爸,了。” 戚缘问他:“你也有爸爸,你觉得幸福吗?” 穆影月想都不想便摇头,他从未因父亲感到过幸福,想来父亲对他也如是。 “我也一样,就算爸爸从小陪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我也永远会爱妈妈胜过爱爸爸。” 穆影月似懂非懂,戚缘见他这副傻里傻气的天真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人活着离不开氧气跟水,妈妈就是我的氧气跟水。” 穆影月认真思考片刻,对戚缘说:“小缘也是,我的,氧气和,水。” 他并不是在撩戚缘,也不是说情话,而是向她诉说一个事实,对穆影月来说的确如此,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人来拯救他,而在他即将彻底坠入深渊时,戚缘就是那根救命的浮木,只要抓住就有生还的可能,父亲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戚缘对他说:“可是你吸进去氧气,吐出来的不是二氧化碳吗?你是再吸进去呢,还是要把我丢了?” 穆影月顿时一脸茫然,戚缘见他这副表情,终于感到了快乐,示意穆影月过来,他虽然不懂,却还是听话,戚缘把他一头黑发搓乱,长长舒了口气,“你不能理解没关系,你只要记得,我对妈妈的感情,比你对我的还要深很多很多很多就行了。” 穆影月顿时瞪大了眼,她怎么可以一口气说三个很多?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他想反驳,嘴巴又笨,半晌,急赤白脸结结巴巴:“没、没……” 戚缘看着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就想笑,犯愁的时候逗逗蓝眼睛小鹿跟暴躁甜妹,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没有人知道戚缘到底有多想念母亲,她从来不表现出这一点。 “下午我要去一趟上光,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穆影月根本没听清楚她说去哪,只听到小缘说要不要跟她一起,便立刻点头。 梁少渠虽然很想跟女儿培养感情,但上光离了他不行,他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有时来找戚缘,没多久电话便一个接一个,可见他有多忙。 当他接到戚缘的电话,得知她要来找他时,简直受宠若惊,立刻把下午的会推到了第二天,亲自到上光大厦门口接人,戚缘开车带着穆影月,他已经来过公司很多次了,而且有权限最高的通行证,所以戚缘可以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然后直接搭电梯到顶楼。 但这样就跟梁少渠错开了,她现在跟华瑞挂钩,往上光来万一被人瞧见可不好说,梁少渠在门口翘首期盼,结果得知戚缘早就到了顶楼,他无奈极了,她是个很有主意很心直口快的孩子,说话做事从来开门见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怎么还带了纸趣÷阁?这是要做什么?” 梁少渠身为执行长,办公室与另外几位穆行川的得力下属一样都被安排在顶楼,董事长室平时关闭,只有穆影月来的时候才会打开,任他自由出入。 戚缘一本正经道:“我来找你是有事情想问你,没有别的意思。” 见她认认真真,梁少渠忍不住笑了:“你说,只要是爸爸知道的,肯定事无巨细地给你回答。” 戚缘问:“你的存折密码也行吗?” 他笑得更厉害:“爸爸的钱以后都是你的。” 戚缘撇了下嘴,穆影月乖巧坐在她身边也不说话,戚缘把自己的趣÷阁记本打开,正襟危坐:“梁先生,心中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在我对面坐下。” 梁少渠依言坐下,戚缘满意地点点头:“是这样的,我的工作室赚了不少钱,我想把这趣÷阁钱拿出来投资拍一部自制电影,但工作室得预留一趣÷阁资金周转,所以梁先生,请不要说你以后的钱是我的,最好现在就给我,表达爱的方式不一定要用钱,但不给钱那肯定是不爱。” 梁少渠望着她,无奈极了:“不就是想要爸爸给你投资?你说,要多少?” 戚缘摸了摸下巴:“保守估计一个亿吧。” 电影投资一个亿那真不算事儿,梁少渠答应的也很爽快:“成!这钱爸爸给你出。” 戚缘瞬间笑靥如花,一副财迷模样,“先说好,出品方可不挂上光的名,只挂我工作室的。” 梁少渠点头:“这是当然。” 他非常配合,也没有不情愿,戚缘更满意了,她翻开趣÷阁记本:“接下来是采访时间,梁先生请务必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许骗我。” 梁少渠见她一派认真,还挺有传媒工作者那味儿,正要笑,戚缘道:“严肃,不许笑。” 于是他只好把笑容又给憋回去,认真听女儿说话,戚缘问他:“我说要拍电影,你都不问我拍什么题材,直接就答应给钱?” 梁少渠凝视着她:“不给你还能给谁呢?” 戚缘别开脸,一副懒得理你实际上嘴角却微微上扬的模样,看在梁少渠眼里,更是知道她对自己的心防已不像最初那样重,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的,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只有穆影月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两人究竟在笑什么。 言归正传,戚缘到现在都没有跟梁少渠认真地好好谈过,她想亲自为妈妈写一个剧本,可她对妈妈的了解与认识,只限于“妈妈”这个身份,除此之外,戚行云年轻时是什么性格,有什么爱好,身为女儿的戚缘通通不知道。 梁少渠这才知道她想拍的是什么电影,一时间竟有些出神,“你是想拍……她?” “对呀。”戚缘认真地说,“妈妈从不跟我讲她从前是什么样子,可是她为我付出了很多,把我从一个小小的婴儿带到这么大,我却什么都没能回馈给她,好不容易事业有点起色,她却已经不在了。” 戚缘轻声说着,眼圈有点发红,“我怕再过去几年,我会忘记那些生活里的点滴,所以想要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告诉所有人我妈妈叫戚行云,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梁少渠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快跟我讲讲妈妈以前是什么样子,我这么皮,肯定是随她吧?” 梁少渠忍不住笑了:“那可不是,你妈妈是个很柔弱很文静的女人,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像是电影里最常出现的那种初恋,白色的裙子,温婉又美丽,看着她会让人生出一种很强烈的自卑感。” “那为什么后来你们会分开呢?” “因为我太过自负,也太过懦弱,你要是见过年轻时的我,肯定认不出来信不信?” 戚缘努努嘴,她尽情地跟梁少渠描述着妈妈有多好,梁少渠便始终静静地听,偶尔在戚缘问时,他会给她解答,这样就算那个人真的不在了,也仍然活在爱着她的人心里。 戚缘对梁少渠说:“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妈妈在照顾我、保护我,我所见到的她永远是温柔又体贴的,从来不会生气,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可我有看到她在夜里偷偷的哭泣,垃圾桶里丢掉的纸上写满了你的名字。但是当我问她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说。” 梁少渠别过头,不愿叫戚缘看见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 越是听到这些,越是忍不住要想,如果当初没有分开,如果能够放下所谓的尊严去道歉、去沟通、去挽留,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这一次,我想当她的妈妈。” 虽然嘴上说着不认爸爸,不爱搭理爸爸,戚缘却没有瞒梁少渠,还把自己的剧本跟他讲清楚,希望能够得到他更多的帮助。 梁少渠感觉得到女儿对自己的信任,他掩不住激动与喜悦:“小缘,你是不是、是不是不那么讨厌爸爸了?” “谁知道呢。”戚缘糊弄。“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相处这么久,梁少渠大概也了解了她的性格,刀子嘴豆腐心,本质上是个心肠很软的孩子,他趁着戚缘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悄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戚缘秒抬头怒视,梁少渠火速收回手表示无辜,她瞪了他一眼,悻悻然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之后几天,她每天都按时来上光报道,剧本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都要跟梁少渠商量,要他认可才行,因为他是她唯一认识的,了解妈妈的人。 电影立案只是粗略大纲,最终成品很可能经过多处修改,商榷为此还酸了,因为戚缘不要华瑞投资,也不要他私人出钱,但却要梁少渠的。 戚缘说他:“要他的钱怎么了,他的钱本来就该给我花,不然等他死了带到坟里去吗?而且他不挂名,赔了我不亏,盈利我血赚。” 商榷小声说:“我也可以。” 戚缘把他推开,懒得搭理,电影由她全权负责,演员也由她自己来选,剧情其实并不复杂,女主角戚圆圆在读大学时母亲因病去世,之后几年她一个人在钢筋水泥的大城市里打拼,生活和事业上的重担令她心力交瘁,万念俱灰下准备自杀,结果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成为了早逝的姥姥,而应该是自己妈妈的戚行云今年刚刚五岁。 想死的戚圆圆在发觉自己变成了姥姥之后非常惊讶,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五岁的妈妈正抱着小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哪里带过孩子?连怎么哄都不知道,一阵手忙脚乱,当戚圆圆终于意识到这个脸蛋鼓鼓很可爱的小女孩就是自己妈妈后,整个人都懵了。 电影的整体情节都趋向于温馨,从妈妈的女儿变成妈妈的妈妈,戚圆圆渐渐从日常生活中了解到,在妈妈成为妈妈之前,她是她自己,不应该是任何人的所属物。 妈妈是小孩子时,也会哭闹顽皮流鼻涕,常常弄脏衣服,拿起筷子还不怎么稳当——当然,从来被妈妈捧在掌心的戚圆圆在做妈妈时,因为做饭闹出不少笑话,比如剧本中的几样黑色料理,全是戚行云女士原创,戚缘把属于母女之间的记忆,很自然地记载下来,融入到了剧本之中。 而随着时间过去,妈妈渐渐长大,变成了姥姥的戚圆圆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变化,电影的最后,戚行云逐渐长得跟戚圆圆一模一样,这里会由戚缘一人分饰两角,而她也渐渐发现自己的不正常。 她开始被所有人遗忘了。 邻居们看到她,会把她当成长大的戚行云,老师们看到她,会叮嘱她要好好学习,家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娘看到她,会好心地给她塞一把糖……她买了菜经过大树下时,会听到一群婶子阿姨在唏嘘她是个可怜孩子。 戚行云在长大,戚圆圆却没有丝毫老去,而且随着两人越长越像,似乎也就这样融为了一体,剧本全程没有提到过姥爷跟戚圆圆未来的爸爸,因为戚圆圆知道,无论爸爸是谁,只要妈妈以后会有孩子,那么就一定是她,因为她永远会从妈妈的身体里降生到这个世界,爸爸是谁根本无所谓,也不重要。 最终,戚圆圆明白了自己必须跟历史轨迹中的姥姥“去世”一样,离开长大的戚行云。 她抱了抱戚行云,说了一声我爱你,然后渐渐消失在了戚行云面前,她不能再陪她一起读书,不能听她抱怨学校里某个锲而不舍的追求者有多么烦人,猪肉又涨了多少价…… 这一场奇妙的相遇,终于划上了句号。 戚圆圆从浴缸里猛地睁开眼睛,手腕上鲜血神奇地停止了,她抹了把眼泪从浴缸里爬起来,不想死了,准备去面对下一个明天,而她的手机突然亮起,屏保正是妈妈去世前母女俩的最后一张合影。 合影里人到中年的戚行云似乎逐渐变得年轻,容貌与身边的女儿戚圆圆渐渐重合,然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整部电影的主演就两个,一个戚缘,另一个便是主要负责饰演戚行云小时候的小演员,在百来个候选人里头,戚缘挑选出了几个跟自己长得比较像的,最终定下了的小演员今年七岁,叫蒙甜甜,是个童装模特,眉眼真的跟戚缘有点像。 蒙甜甜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婚后她被判给了妈妈,小小年纪就非常懂事,别的小演员都会说好听话,不是喜欢演戏呀就是喜欢戚缘,只有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赚钱养妈妈”,由于“赚”字不会写,还是用的拼音,妈妈也写成了女马女马。 她已经读一年级,据蒙甜甜的妈妈尹松雨说,女儿的成绩很好,即便是上学也不会耽误拍摄,而且剧组开拍时间正好定在寒假,能赶得上。 《亲爱的戚行云》剧组人员基本都是女性,尹松雨平时还要上班,之前蒙甜甜做童装模特,她都是全天跟着,给女儿换衣服从不假他人之手,安全意识很到位。 寒假开始,电影开拍,戚缘连通稿都没发,如此安静,更是令她的事业粉们无比心碎——她们已经做好这是部大烂片的准备了,身为粉丝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闭着眼睛夸夸夸,自编自导自演还不是科班出身,这不就证明她们家7O是才女吗?谁酸谁也自己拍,没人拦着不是? 戚缘第一次做编剧,第一次做导演,连出品方都是自己,每一步她都做得很认真,甚至于最后电影票房不理想也无所谓,因为她只是想用这部电影记住妈妈,剧本里最后一幕的母女合照是真实的,正是戚缘离开洛城时带在身上的那张。 第 69 章 蒙甜甜是个很不错的童装模特,但她并不是个很合格的小演员,所以常常出问题,向来要求严格的戚缘对小孩子倒也没那么不讲情面,她平时挺好说话,可工作的时候很难容忍有人出岔子,小朋友一次两次ng也就算了,接连好几次一场戏拍不好,戚缘便觉得奇怪。 “怎么,想妈妈了?” 小朋友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身边是小梅在照顾她,她似乎有点怕戚缘,看到戚缘便止不住紧张,连忙坐坐好,双腿并拢双手放到膝上,“戚缘姐姐。” 戚缘抬手揉了揉小朋友毛茸茸的脑袋,又问了一遍,“想妈妈了?” 小梅会意,往边上走去,免得小朋友不敢开口,蒙甜甜被戚缘连问两次,眼圈有点红,她仰起头问戚缘:“为什么电影里没有爸爸呢?” 戚缘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顺势在小朋友身边坐下,她个子太高了,小朋友跟她比起来愈发显得小小一只,戚缘弯下腰,让自己视线与小朋友齐平:“为什么要有爸爸呢?” “有爸爸的家庭才是完整的家庭。”七岁的小朋友声音奶声奶气,话却老气横秋,“如果没有爸爸就不幸福了。” “那你现在跟妈妈生活在一起,不幸福吗?” 蒙甜甜眨着大眼睛,她长得跟戚缘真的有几分相似,戚缘有种在看自己妈妈小时候的感觉,因此语气也十分随和,蒙甜甜发觉这个姐姐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严肃可怕,慢慢地放下戒备,回答道:“可爸爸说没有他不行,妈妈好辛苦,要照顾我,要上班,我们去超市买好多东西,回到家妈妈要拿好几趟上楼。” 小朋友表情茫然,显然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完整,“可是电影里没有爸爸,妈妈跟女儿在一起不是也很幸福吗?” 戚缘想了想,问她:“你爸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有没有告诉妈妈?” “姐姐不要跟我妈妈说!” 小朋友紧张坏了,一把抓住戚缘的手,两只小手微微颤着,显然很担心,“爸爸说妈妈如果知道了会不开心,我不想让妈妈不开心。” 戚缘点头:“我跟你保证,肯定不告诉你妈妈,我从来不骗人的,不信的话你待会儿问小梅。” 小朋友到底是小朋友,比较单纯,戚缘轻轻松松套出她的心事。原来自打蒙甜甜被戚缘选中,在网上便多了不少关注度,加上价值不菲的片酬,她那位已经离婚的爸爸对她也慈爱不少。 尹松雨离婚后并没有禁止前夫来探视女儿,是对方自己不上心,最近因为蒙甜甜火了,尹松雨的前夫便每个周末都要求探视,蒙甜甜是个非常早熟且懂事的小女孩,但再懂事再早熟,她也只有七岁,她无法分辨爸爸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爸爸说,妈妈肯定也想要一家团圆,一个家庭没有爸爸就不完整,所以她要做一个乖小孩,让爸爸妈妈重新在一起。 但蒙甜甜并没有立刻跟妈妈说,她下意识对爸爸的说法感到怀疑,可是当她看见妈妈那样忙却又要接送自己,给自己做饭洗衣服、连拎东西都要来回好几趟之后,稚嫩的心灵又不由得想要相信。 “但是姐姐的电影里都没有提到爸爸,这是为什么呢?” 尹松雨常常在女儿跟前夸戚缘,这使得小朋友对戚缘很是崇拜,姐姐又高又厉害,为什么姐姐不要爸爸呢? 戚缘问她:“你仔细回想一下,以前妈妈爸爸在一起的时候,爸爸每天都有接送你,给你做饭洗衣服,帮妈妈拿东西吗?” 小朋友表情一僵,呆呆地望着戚缘,好像……也没有。 爸爸跟她们住在一起时,妈妈不仅要给她做饭洗衣服接送她上兴趣班,还要给爸爸做饭洗衣服,帮爸爸收拾东西,爸爸的朋友来家里聚餐,妈妈要做一大桌子菜,大晚上的她睡醒一觉,发现妈妈还在洗碗筷。 人是戚缘定的,对她的家庭状况肯定也有些了解,照顾一个真正的小朋友就算了,还要再照顾个巨婴,这谁顶得住? “那不就得了,有爸爸只会让妈妈更忙碌,爸爸不照顾你,还要妈妈照顾他,那三个人在一起,你的妈妈不是会更累吗?你好好拍戏好好表现,拿到片酬呢就可以请个阿姨,让阿姨给你做饭洗衣服,这样你妈妈就能专心工作,你说是不是?” 小朋友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她只知道钱是好东西,却不知道自己能赚多少钱。 当童装模特赚得并不多,尹松雨疼爱女儿,不舍得她小小年纪这样辛苦,所以母女俩的主要来源还是她的工作,房租水电燃气样样要花钱,还要供女儿学钢琴学画画,每个月能存下的寥寥无几。 戚缘虽然给不出高片酬,但一趣÷阁片酬肯定足够母女俩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逸生活。 “妈妈把你生下来好辛苦的,她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想不明白,那么就去问妈妈,你的妈妈永远比爸爸更爱你,知道吗?” 尹松雨离婚时为了能得到女儿的抚养权选择净身出户,一毛钱都没拿前夫的,她尽自己最大可能给了蒙甜甜最好的生活。 蒙甜甜似懂非懂地点头:“谢谢戚缘姐姐。” 戚缘轻轻弹了她的小脑袋一下:“叫什么姐姐,叫阿姨。” 小朋友两只爪爪捂住脑门:“可是妈妈说,女孩子不喜欢被叫阿姨。” “谁说的,我就喜欢被叫阿姨,你管我叫姐姐,那我是不是得喊你妈妈阿姨?这辈分不就差了吗?” 蒙甜甜便乖乖叫了声阿姨,戚缘觉得她挺可爱的,“现在可以继续拍摄了吗?爱哭鼻子不好哦。” 小朋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蛋,再拍摄时果然非常卖力气,戚缘用片酬来鼓励她,只要一想到好好拍戏就能赚钱让妈妈不那么辛苦,小朋友卯足了劲儿,尹松雨下班后来剧组,就看见女儿成了戚缘的小尾巴,戚缘到哪儿她跟哪儿。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女儿在剧组很适应,唯一让尹松雨奇怪的就是带女儿回家时,戚缘的助理小梅送给她一份礼物,打开一看是个便携式手拉折叠小推车,80L超大容量四轮静音万向轮,买菜拿快递储物当椅子用途广泛,拉杆还有三档调节,不用时放进后备箱一点不占地方,堪称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尹松雨:? 小梅笑眯眯地弯腰摸蒙甜甜的头,“你戚缘阿姨让我问你,这是不是比爸爸有用多了?” 尹松雨:?? 她一头雾水地跟小梅告别,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到车子旁边,正好今天要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不好拿上楼,戚缘送的折叠小推车顿时派上了用场,轻轻松松不费力,甚至还能让蒙甜甜坐在上面。 小朋友惊喜不已,左看看右看看还伸手摸来摸去,尹松雨到家后开始做晚饭,蒙甜甜就在客厅研究小推车。 等尹松雨叫女儿吃饭,小朋友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妈妈,戚缘阿姨送的箱子真的比爸爸有用!” 尹松雨:??? 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小秘密但她不知道。 等她给女儿洗完澡吹干头发,母女俩一起上床睡觉,她拿起绘本要给女儿念故事时,怀里的小朋友动了动,像只毛茸茸的猫咪钻来钻去,小小声跟她说:“妈妈,我有个秘密想跟你说。” 尹松雨柔声问:“怎么啦?”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回爸爸家住。” 尹松雨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心酸,之所以拖到女儿两年前才离婚,就是因为她考虑孩子,不想让孩子没有爸爸被人嘲笑。前段时间前夫再度出现说要看女儿,尹松雨其实很不乐意,却也没有阻止,因为她不能不让孩子思念爸爸。 母女俩这么一对,还真就对上了,合着那男人在母女间两头骗,仗着娘俩都为对方考虑,拼了命地想复婚,说白了还是离了之后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女儿现在有名气又能赚钱,拍完这部电影能拿到一趣÷阁钱不说,以后带女儿走走穴接接商演,那不是在家躺着赚钱? 尹松雨后怕地将女儿紧紧抱住,小朋友懂事地拍拍她的背:“妈妈别怕,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了。” 尹松雨那颗心啊,顿时如同泡在热水里,又暖又软,忍不住把女儿亲了又亲,蒙甜甜咯咯笑个不停,她蹭蹭妈妈的脸:“我不喜欢爸爸,我想跟妈妈姓。” 但即便是离婚改姓也并不容易,之前尹松雨就去问过一回,人家要前夫签字同意才行,想也知道那不可能。 前夫要是能让女儿改姓才怪了,不过看着女儿充满希望的小脸,尹松雨还是跟她保证:“好,妈妈明天就问,尹甜甜多好听啊是不是?” 蒙甜甜眼睛都亮了,不仅好听,比划还少呢! 作为一名一年级小学生,蒙甜甜小朋友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改名叫丁一一。 但改姓这事儿挺麻烦的,尹松雨实在是不好意思,只能试探着问戚缘能不能帮忙,她很紧张,生怕被认为自己是得寸进尺,解释道:“我之前自己去过了,那边要求让我前夫签字,他是肯定不会签的,我也不认识别的厉害的人……” “可以啊,这是小事,你待会儿直接找萨莉,让她给你安排。” 尹松雨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连连道谢,蒙甜甜也十分崇拜地盯着戚缘看,还很有义气地说:“戚缘阿姨,我免费给你工作报答你!” 戚缘十分感动,然后表示自己不雇佣童工,而且想进她的团队至少得本科以上。 一年级的小朋友还是算了吧! 第 70 章 一年级的小朋友虽然不能当童工,但是当小演员还是可以的,对戚缘无比崇拜,从此将手推车看得比爸爸更重要的蒙甜甜小朋友隔天便喜提新名,从此后正式更名为尹甜甜,小朋友高兴坏了,尹只要四笔,蒙却要十二笔呢! 小朋友对戚缘很是信任,所以在演戏时看到戚缘就不紧张,戚缘对小演员的态度也很好,完全看不出来她其实是不喜欢小孩的,休息空档她还能陪尹甜甜玩,萨莉开玩笑道:“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打算生几个?” “生什么生,又不能确保生女儿。” “确实,换我的话我也想生女儿。”萨莉说着,看向不远处正在捧着水杯喝水的尹甜甜,“甜甜是真的可爱,男孩可就不一样了。” 戚缘笑了笑,“对了,梁少渠那边联系你了吗?钱打过来了吗?” “打过来了,放心吧。”萨莉努力拍拍戚缘的肩,“别一提起你父亲就是这种表情,好歹他愿意给钱,比甜甜爸不知好到哪里去。” 说完萨莉觉得自己有点辱梁少渠,尹甜甜的爸爸给梁少渠提鞋都不配。 戚缘听了这话,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亲爱的戚行云》的拍摄进程超乎想象得快,还没到过年便已经正式杀青,尹甜甜也因此签在了戚缘工作室,现在需要小演员的影视剧还是很多的,尹松雨不懂这些,便全权交给工作室来处理。 不过如此之快的拍摄周期也让戚缘的粉丝对于这部电影的质量更加不抱什么希望,唱衰的人更是差点跳到天上,因为忙着剪片子做后期,戚缘过年都没怎么闲下来,她第一次做导演,又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从不允许自己做事比别人差,上学时她甚至都没考过第一以外的名次。 谁超过她都不行,在她的领域里,她必须是最强的那个。 今年认了爸爸,在戚缘的请求下,商榷向父亲隐瞒了这个事实,现如今知道戚缘跟梁少渠身份的人也不超过五个,原本在大宅陪老爷子过年,但商榷却发觉老婆有点魂不守舍,常常拿着手机发呆,虽然戚缘极力掩饰,可商榷还是一眼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本来该从二十八就回大宅,住到初五,腾出一个星期时间给老爷子尽孝,但商榷知道戚缘挂念梁少渠,便主动说自己有工作,拉着她过完年三十就走了,气得老爷子大呼不孝子。 梁少渠的年一个人过,他家里冷冷清清,商榷跟戚缘第一次上门,让他无比惊喜。不仅如此,商榷还要一展身手给他做一桌初一晚上的年夜饭,本来这对父女之间就是靠商榷在活跃气氛,现在商榷在厨房,剩下戚缘跟梁少渠坐在一起,彼此便有点尴尬了。 因为电影拍摄,梁少渠给了戚缘很多意见,他细细向戚缘描述了年轻时的戚行云是什么模样,但戚缘显然有自己的主意,她只听自己想听的,梁少渠出了力又给了钱,最终除了父女关系略微和缓之外,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获得。 他有点紧张地问:“在商家过年,还好吗?商老先生有没有为难你?” 从商榷对戚缘的态度来看,梁少渠知道戚缘在商家过得肯定不差,但商榷的态度不能代表商老先生的态度,曾几何时梁少渠跟商老先生打过几次交道,那是个利益至上的男人,即便上了年纪,梁少渠也不认为他会变得宽和而淡泊,否则华瑞不会野心如此之大,想要进军娱乐业来分一杯羹。 戚缘低着头,好一会才说:“挺好的。” 这一听梁少渠就知道肯定不像她说得这么好,半晌,低声说:“是爸爸不好,如果爸爸在你小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会遭来异样的眼神,梁少渠想象得出,尤其孩子的恶意天真又可怕在,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会对脆弱的别人造成怎样的伤害,戚缘现在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不正是受到太多伤害的自我保护吗? 戚缘仍旧低着头,商榷不在,两人坐在一起,中间还隔了一个位置,又亲密又陌生,好一会儿,她才声音沙哑地回应:“今年商榷他爸又提让我生孩子的事情了。” 梁少渠不由得看过来,“你怎么回答?” “我还能怎么回答,都是商榷推回去的。”戚缘舔了下嘴唇,表情看起来有些烦躁,“我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如日中天的时候让我回到家庭生孩子,我也没说不生,可现在就生是不是太早了?但我又不能跟他吵,那毕竟是长辈,也会让商榷夹在中间难做。” 梁少渠沉默了下,“你自己想生吗?” “现在不想,以后不知道。”戚缘回答,“如果现在就备孕准备生孩子,那我之后怎么办?等我生完孩子出来,谁还记得我是谁?再说了,生育对身体的损伤,他能帮我承受吗?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不能生,才那么喜欢指导别人生。” 后面两句带着显而易见的怨气,梁少渠听了,眉心一拧,“商榷他爸对你不好。” 戚缘没回话,反倒是自嘲地笑了两声,“真是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好不好也就那样吧,少不了我什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这话也别告诉商榷,免得他难做。” 梁少渠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 戚缘勉强勾了下嘴角,随即双手抱膝,长长叹了口气,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怎么哄都没有用。 三人一起吃了饭,梁少渠想留他们下来过夜,但戚缘不愿意,他只好依依不舍地送小两口离开,上了车,商榷问戚缘:“怎么感觉你们俩情绪都不高,怎么了这是?” 戚缘瞥他一眼:“谁说我情绪不高,你又看穿我了?” 商榷仔细在脑海中寻思一遍,愣是没找到能让戚缘不高兴的点,今年爸的红包包得比去年还多,态度也很慈爱,可能是还想靠戚缘拉拢穆影月好给自家创造机会,连往年每回都提的赶紧要个孩子的话题都没有,他也带她来见岳父了,怎么感觉她还是不高兴呢? 戚缘倚着真皮椅背,微微笑起来:“我心情很好,你看错了,开你的车吧,少说两句。” 商榷老老实实哦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戚缘顺势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突然笑意更深。 她这段时间忙于拍戏,自己又是导演又是演员,什么都要管,所以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准备好好休息,今年一整年戚缘都没有作品问世,粉丝可着急死了,不过好消息总是来得这样快! 新年刚过,于每年三月中旬及四月上旬举办的苍焰奖与花雨奖在二月底公布了入围影片以及入围最佳女主角的演员名单,其中戚缘赫然凭借《不存在的犯人》与《辰元旧事》提名了最佳女主角与最佳新人两个奖项,名单一公布,粉丝顿时就快乐了! 提名就是肯定,拿不拿得到奖项其实也不是那么重……好吧,还是很重要的,关键是希望真的很大,因为《辰元旧事》上映时正好是去年二月,赶不上苍焰奖与花雨奖,同年上映的电影里,没有一部能跟《辰元旧事》相抗衡,戚缘的表现几乎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的优秀,就是她还太年轻,感觉不一定会两个奖都给,否则风头未免太过。 但戚缘觉得两个最佳女主角而已,在其他人都比不上自己的情况下,都给她又有什么问题?她不是资源咖吗?华瑞全力推她,上光的梁少渠更是她的父亲,她要是拿不到这两个最佳女主角才奇怪好吧? 她当演员后除了必要的电影首映以及参加了一次综艺节目外,几乎不出席任何公共活动,不接代言也不拍时尚杂志,不走红毯也不参加慈善晚会,总之就是很“独”的一个人,喜欢她的觉得是有性格很酷,不喜欢的自然觉得她比较装。 这次苍焰奖与花雨奖的最佳女主角入围,戚缘总不能再不到场,粉丝期待路人也期待,某些营销号刚从工作室官微得知戚缘的行程,立马就开始拉人比美,最好笑的是他们拉女明星也就算了,最后还拉了个男明星宋景进来,真是司马昭之心。 说这些以美貌艳压著名的女明星里,戚缘作为头一次出席正式大型电影节红毯的女演员,是会被其他人艳压,还是艳压其他人呢?而同样以美貌出名的男明星宋景向来有着“比女明星还要光芒万丈的美貌”光环,这次他也将要参加两个电影节,问戚缘与宋景二人孰美。 宋景公司是真舍得花钱,营销久了,连宋景本人都对自己的美貌深信不疑,觉得自己能吊打整个娱乐圈女明星,所有女明星站他身边都全是陪衬。 他的粉丝也很懂,要是比过了,那就是“比女明星还要光芒万丈的美貌”,要是没比过,那肯定是因为男明星不像女明星那样妆那么浓啦,打扮那么花哨啦,总之艳压女明星那是宋景正常发挥,没艳压过那就是战术性承让,话全叫他们给说了。 最有趣的是宋景男粉比女粉更多,这也一直是他粉丝骄傲的点——追星女孩被辱骂被瞧不起处于鄙视链最底端已经是各个圈子心照不宣的事实,但是你看,我们宋景男粉更多呢,这不就证明他比其他明星高贵? momo一边给戚缘做造型一边吐槽,她虽然属于戚缘团队,但戚缘没有行程时她也会接别人的造型工作,之前接过一回宋景的,可被他粉丝烦出天际。 怪她妆容不行造型不行借的品牌也不行——momo很委屈,她虽然是化妆师,但都是根据衣服来准备妆容的好吗?而且化妆师跟造型师又不是同一职业,造型是宋景团队自己做的,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连借不到高定都要来骂她?那不是宋景自己团队不行吗? 一个只能靠女装来夺人眼球根本没有实绩的男明星,比人家影帝影后都大牌,真不知道是谁给的脸。 所以得知今天戚缘要跟宋景同台比美,momo卯足了劲儿要给自家老板做个艳压群芳的造型,别的不管,至少宋景得踩到脚底下去! 戚缘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听momo抱怨,其实不仅是momo,就连不怎么跟她发牢骚的萨莉都嫌宋景烦,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娱乐圈这个地方,每年都有人红极一时,有些短暂火过之后泯然众人,有些能够一路长虹——但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被宋景捆绑过,这人生怕大家不知道他比女明星更娇媚更美貌,各大论坛的比美帖子他的水军都要去掺一脚,天天在网上搞kpi,营造出一种我很红我很火的假象,以此吸引品牌注意,还真别说,前几年宋景就接接三无代言,今年都成某蓝血品牌的品牌挚友了,再努力努力,说不定也能混个代言人当当。 去年最火的是戚缘,她当然也别想逃。 戚缘随口道:“在意他做什么,我是去拿最佳女主角的,他也是?” 一句话让momo消气,她眼睛一亮:“对呀,咱们是凭本事入围的,不像他,靠得是品牌赞助,等进了内场他说不定都得坐在最后一排呢!” 天天碰瓷戚缘,拿戚缘当垫脚石吹嘘自己美貌无人敌,可到底谁美,身为化妆师的momo最清楚,就宋景那皮肤底子,光粉底就得扑五层,不仅是脸,脖子肩膀手腕都不能放过,宋景美貌能出圈,他最应该感谢的是他的修图团队,以及他公司源源不断地买热搜。 俗话说物极必反,最近反感他的、吐槽他的可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翻车反噬。 戚缘打了个呵欠,眼角微微沁出一点泪水,三月份还是挺冷的,她拒绝穿裙子也拒绝高跟鞋,所以是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头发在拍完《亲爱的戚行云》之后剪到了耳后,这长度扎都扎不起来,但显得格外利落简洁。 反正没有代言在身上,这长度长长就好了,要不是还得在圈里混,戚缘真想推个板寸,等再过个一两年,她彻底站稳脚跟,剃光头也没人能说什么。 戚缘什么造型没人知道,她平时不出席这些场合,难得一次出席,其他女明星都挺紧张,谁都不想被艳压,红毯就是女明星争妍斗艳的地方,可戚缘背靠华瑞,又有上光暗中助阵,虽然目前她还没有拿到任何奖项,但人家愣是能压阵出场,你说气不气? 反正宋景很气,最气的是戚缘跟他的打扮居然一模一样! 宋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穿西装,而是白衬衫黑长裤搭配内增高皮鞋,就这样他还没戚缘高,虽然号称身高一七六,但众所周知部分男明星对外的身高只能图一乐,宋景净身高大概也就一米七,穿上七八厘米的内增高跟戚缘差不多,可他身材比例很虐,简直可以说是五五开,裤腰就算勒到胸上,也改变不了他腿短的事实。 所以人家向来只拉踩女明星美貌,不拉踩身材嘛。 既然营销女装大佬,宋景留的当然也是长发,戚缘看到他时没认出来。 她是跟《辰元旧事》的导演李仁旭一起出席,按理说女主角跟导演双人出席,应该是身着礼服的女演员挽着导演胳膊,但戚缘长腿一迈走得比李仁旭都快,害得李仁旭得小跑才追得上。 两人从《辰元旧事》上映后到现在一直没见过,李仁旭开玩笑道:“这是不是得我挽着你才行?” 戚缘很大方地伸出一只胳膊:“挽吧。” 李仁旭还真就挽上来了,镜头给到这边,不少人直接笑出声,说实话,都知道戚缘是资源咖,但为什么都觉得她是自家有权有势而不是被包养? 就是因为她这种老娘第一老天第二的气势,谁包养得起,谁配得上? 宋景公司养的营销号模板都写好了,就等着戚缘出场截图艳压,结果对方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打扮,这就糟糕了,哪怕是红毯直播截图,戚缘也能吊打宋景,尤其是进了内场之后,戚缘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而宋景离了她十万八千里,同框都没有,还吊打呢。 戚缘会来,就是知道自己肯定拿得到,拿不到她来干什么? 哪怕是苍焰奖、花雨奖之类的重大奖项,也不乏多方势力拉扯角逐,完全出自观众意愿与演员自身实力的仅是少数,不过今年戚缘入围,就算没有华瑞跟上光支持,她也有自信这个最佳女主角属于自己。 毕竟其他电影的整体质量要比《辰元旧事》差上不少。 今年苍焰奖的两个主持人选得不错,个个妙语连珠,现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戚缘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恰好镜头给到她,便拍下了这遗世独立的一幕,周围的人都在笑,惟独她眉眼是冷的,仿佛彩色的世界里,戚缘是唯一的黑白。 70-80 第 71 章 奖项一个接一个颁发,最终来到了最佳女主角,今晚的苍焰奖影后即将花落谁家,其实在座的各位乃至于屏幕前的观众,但凡是看过《不存在的犯人》或《辰元旧事》的,应该都知道。 她是《不存在的犯人》里男女同体可悲又可叹的王小妹,是《辰元旧事》中野心饽饽却又最终囿于现实未能挣脱枷锁的女政治家期太后,她在这两部电影中都贡献出了十分精湛动人的表演,这个最佳女主角,戚缘实至名归。 “……让我们恭喜第四十二届苍焰奖最佳女主角,戚缘!” 现场顿时掌声如雷,李仁旭笑着让开路让戚缘往前走,男主持人还想像之前扶其他女明星那般来扶一把戚缘,结果戚缘根本没有累赘的长裙跟高跟鞋,轻轻松松长腿一迈跨上舞台,聚光灯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她除了口红之外没有化妆,即便如此,与颜值比起来,更吸引人的永远是她眉宇间的神采飞扬与自信骄傲。 戚缘的获奖感言格外简短:“算算时间到现在,差不多也三个小时了,坐这么久肯定很难受,想早点回家卸妆睡觉吧?我只想说我所得的都是我应得的,我还没得到的是我未来必定能得到的,谢谢,祝大家晚安好梦。” 几句话说完,台上台下都对她的理直气壮毫不谦虚惊讶不已,好一会儿才有人带头鼓掌,戚缘压根没准备台面上的感谢词,她觉得能有今天这成就主要也是靠她自己,如果真的说要感谢,那也得感谢妈妈把她生下来,其他通通往后站。 拿了最佳女主角,那身价可立马不一样了,甭管苍焰奖背后是多少势力在角逐拉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影后奖杯到手,戚缘便从观众心中的实力派成为了业内认可的实力派,不过她自己对这个奖杯并没有很看重,随手抛给了萨莉,萨莉见她抬手整袖扣,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不由得问:“你干嘛去啊?不是说累了想回去睡觉吗?” 戚缘背对着她挥挥手:“找大明星合个影。” 萨莉:? 然后就看见戚缘一路朝宋景走过去,以宋景的咖位,他只能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苍焰奖最后大家一起上台合影,资源咖兼本届新鲜出炉的影后戚缘自然处于C位,宋景只能沦为背景板,人太多了,宋景一点不起眼,戚缘老是听身边的人念叨这个名字,不正儿八经对上一轮,那岂不是错过了这段大好缘分? 宋景正在接受媒体拍照,突然大家就不拍他了转移镜头,不明所以地一看,才发现不远处跟自己一样白衬衫搭配黑色长裤的戚缘走了过来,她是今天晚上当之无愧的女主角,多拍几张拿回去做配图,不比拍宋景强? 结果戚缘径直朝宋景走过来,微笑询问:“能合个影吗?” 别看宋景平时艳压这个艳压那个,真碰上了比谁都怂,而且俩人站在一起差不多高,但身材比例真是天壤之别,宋景大头又五短,戚缘很自然地靠在他身边,对镜头露出笑容。 这可真是公开处刑,两人同框,都没有滤镜跟后期,媒体巴不得多搞事,这下可好,以女装大佬出名的宋景跟真女人同框那是全方位被吊打,脸跟身材就不说了,关键是他显得分外小家子气,而且和五官明艳的戚缘比起来,他的脸……有点僵。 爱女装没人管他,可一边女装一边拉踩女人,那问题就很大了,戚缘可不想当他的垫脚石,想踩她上位,好歹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吧? 拍完照戚缘转身就走,让人弄不明白她来干什么的,难道真就是为了跟宋景合影? 苍焰奖颁奖典礼结束,获奖名单公布后上了一波热搜,戚缘的词条也被刷了上去,粉丝们高兴极了,原本以为入围即肯定,没想到真的能拿到最佳女主角! 除却这些正面热搜外,还有一条#戚缘宋景同框#,点进去第一条置顶就是某媒体发的微博及配图,虽然配字是“两个大美人”,但看到的吃瓜群众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损啊! 两个大美人?戚缘算一个,另一个在哪儿?这说得该不会是宋景吧?! 宋景算哪门子的大美人? 他也配? 终于有人弱弱的评论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宋景女装也并没有很好看,去掉滤镜跟后期灾难的过分,真美人假美人这不就对比见真章吗?他哪来的脸拉踩7O?平时精修图都被人家生图吊打,这同框我看着都替他丢人。 ——确实,属实是不想再看到所谓的女装大佬上热搜了,天天营销真以为自己能跟大美人相提并论? ——想当女人先把自己割了,不然就别装,看着恶心[呕吐] ——我早就说他会翻车,之前我在微博吐槽了两句,被他工作室水军追着骂,赶紧糊吧,真的烦死了! ——太好笑了家人们,你们别光看这几张,快去看全身照啊!笑死我了,宋景穿了内增高跟戚缘差不多,腰还没人家腿长,这就是大美人宋景吗?哈哈哈哈哈哈! 确实,上半身的照片勉强还能看,只能说宋景没有营销的那么颜值惊人,被比了下去,但全身照实在是太灾难了,两人还是相同颜色的衣服,真就高下立判。 从来都是宋景踩着女明星,艳压女明星,这次苍焰奖他公司的稿子都写好了,就等着结束了发呢,谁想到最后戚缘居然找宋景合影,还先一步把合影发了出来,营销号们也跟说好了一样集体联动。 宋景的翻车就在一夜之间,他这些年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女明星家的粉丝,天下苦女装男宋景久矣!好不容易来的大好机会,这不给他把画皮全撕下来?! 戚缘也不懂,怎么自己就睡了个觉,一夜过去宋景就人人喊打了? 她不承认这跟自己有关系。 这一波操作下来,宋景继续女装却无法再掀起从前的热度,粉丝跳得厉害也没用,大家都学会拿戚缘宋景同框照片来打脸了,离了滤镜离了ps宋景还剩什么呀,当然他本身不算丑,只是跟大美人三个字不沾边,想红没问题,但为了红去攀扯别人最后反噬,那只能说是宋景活该。 最惨的是没过几天,宋景唯一一个蓝血品牌的挚友身份也被下了,有好事者去品牌微博用宋景的名字作为关键词搜索,好家伙,之前发过的所有跟宋景有关的微博全删得干干净净! 谁看了不说一声大快人心,平时女明星内卷就足够严重了,结果这还有个男人来分一杯,最令人无语的是因为他是男的,穿上女装戴上假发矫揉造作成刻板印象中的女人,就比真正的女人高贵万分,实在是令人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宋景及其粉丝简直恨死了戚缘,要不是戚缘凑上去要合影,那些女明星的粉丝至于拿两人合照来讽刺他吗?所以宋景就差没扎小人诅咒戚缘早日糊成一百零八线。 可惜事实总是与希望相反,四月上旬花雨奖现场,戚缘再次凭借《辰元旧事》拿下最佳女主角,至此,她离准满贯只差一个金牡丹,但从她出道到现在也就才两年。 只靠这两个最佳女主角,她以后绝不愁没有戏拍,而且年前杀青的《亲爱的戚行云》定档在暑期,这个时间选得很巧妙,恰好是国产电影保护月,且戚缘自编自导自演,噱头很足,电影定档在八月十日,这一天对戚缘来说很特别,因为这是她母亲的生日。 也许有些是假的,但她对母亲的爱是真的,想拍一部电影送给妈妈也是真的。 戚行云不该默默无闻在小城市里悄悄死去无人知晓,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戚缘想告诉所有人这一点。 七月开始就是铺天盖地的宣发,谁看了不得感慨一声财大气粗?最稀奇的是华瑞宣发拼命也就算了,上光怎么也参与其中,而且卖力程度丝毫不亚于华瑞? 梁少渠为了讨戚缘欢心,在电影宣发上不仅没让戚缘工作室花一分钱,还主动倒贴,这部电影从开拍到上映,用的全是上光的资源,制作成本仅仅六千万,这钱出自梁少渠私账,宣发资源则由华瑞与上光提供。 而发行、制作、出品通通只挂戚缘工作室的名,也就是说,戚缘稳赚不赔,就算到时候票房扑街,她也没有任何损失。 上光旗下院线更是排面拉满,电影还没上映,宣传已是铺天盖地。 就连洛城这样的小地方,在时代广场、电影院都挂起了海报,不得不让人感慨资源咖就是资源咖,能让华瑞与上光联手为她保驾护航,她到底什么来头? 戚缘的背景堪称是娱乐圈未解之谜榜首,有人说她是富二代,也有人传言她是红三代,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可号称见缝插针的狗仔也扒不出来,只知道她跟华瑞上光两个集团都关系匪浅,至于究竟什么关系,那就没人知道了。 八月十号,《亲爱的戚行云》上映,首日票房1.8亿,可谓是开了个很好的头。 出乎观众的意料,原本大家以为像戚缘这种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演戏演得好那是有天赋,可一个好演员不一定会是好编剧、好导演,所以对于《亲爱的戚行云》,所有人的期待都有所保留,所以当电影整体质量超乎想象时,带给观众的印象就会更上一层楼。 没有特别恢弘壮丽的场面,也没有霸气侧漏,一个现代都市女人,因为压力过大情绪崩溃选择自杀,结果却穿越到姥姥身上被迫抚养自己幼年期的妈妈,母女俩身份调转,鸡飞狗跳之余温情满满,有些情节就是笑着笑着,观众会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哭了,尤其是最后,女主角戚圆圆必须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消失,戚缘捂着脸蹲在墙角痛哭的那一幕,令人肝肠寸断。 电影故事情节并不复杂,甚至到了最后,准备自杀的戚圆圆醒来自己挣扎着叫了救护车,又想要继续活下去,但整部电影的光影运用、剧情推进、环境氛围都极为优秀,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做导演的人拍出来的。 温馨的就像是每个下班回到家的夜晚,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爱你。但如果你不说爱她,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在这部电影里,能够感觉到戚缘对母亲的爱意,她没有别的心愿,只想让妈妈也做个快乐自由的小女孩,无需背负任何责任与义务。 要是能像妈妈爱自己那样,把所有的爱都回馈给她就好了。 戚缘一直认为拍一部好的电影并不难,不需要多么深奥的道理,也不需要多么大牌的演员,只要去讲好一个故事,观众会明白你想表达什么,浅显简单也没关系,人的感情是互通的,大家能够在某个时刻产生共鸣,难道拍烂片的人不知道自己拍的是烂片吗? 电影结尾的小彩蛋是几张戚行云年轻时的照片,以走马灯的方式呈现在观众面前,末尾是戚缘手写的一句告白:戚行云女士,我爱你。 朴素直白的爱能直击心灵,电影里的戚缘这次一改之前几部作品里的霸气强悍,摇身一变,成为了被生活压迫到喘不过气只想自杀的社畜,很多小细节都令人感同身受,哪怕是看着她这张脸,也一点都不出戏。 同样让人惊喜的还有饰演幼年戚行云的小演员,长得跟戚缘真的有几分像,古灵精怪又天真可爱,看得人直呼想要生女儿。 戚缘平时来往的都是熟人,她所看到的便是不停上涨的票房数字与越来越高的排片与上座率,而尹松雨最直白地感觉到自家女儿火了,一塌糊涂的火! 暑假送女儿去上钢琴课,年轻知性的女钢琴老师眼里全是星星,据女儿回家报道,她在钢琴学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上课时总有其他老师“无意”过来窜门,有时碰见送其他同学来上课的家长,他们直接就会对她叫“小行云”! 又因为行云音同“幸运”,大家不约而同地给她取了个爱称叫小幸运。 一开始尹松雨觉得女儿还小,结果越来越多的人认得出,就算走在路上也会被陌生人拍照,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之后出门,尹甜甜就得戴口罩跟帽子防止被人认出来。 女儿火了,赚大钱了,戚缘给开的片酬可不低,她向来大方,尹松雨终于不必再为了钱奔波忙碌,能够腾出更多时间陪伴女儿成长,同时在暑期,工作室还给尹甜甜安排了一份工作,出演一部古装剧女主的小时候,戏份不多又能赚钱,小丫头自己也对演戏有兴趣,尹松雨当然舍不得拦着女儿。 倒是她那位不知廉耻的前夫见女儿火了,死乞白赖上门求复合无果,居然用“小幸运爸爸”这个ID在网上开直播,把尹松雨描绘成一个对婚姻不忠还跟自己抢女儿的坏女人,并且表示自己想要争夺女儿的抚养权,再加上《亲爱的戚行云》还在热映,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直播间数量稳定有个十来万。 在他的叙述中,自己是个好爸爸,他也确实挺会演,还把亲爸亲妈拉过来一起演,一家子对尹松雨口诛笔伐,说白了就是想要钱,想要把尹甜甜要回来。 小丫头现在火了,以后随便接点戏,还不在家躺着数钱? 尹松雨气得要命,从她生了甜甜,前夫一家嫌弃是女儿,又因为尹松雨不想再生二胎,巴不得她跟前夫离婚,而且有了女儿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是她做,那真是油瓶子倒了不见前夫去扶一把。离婚的导|火|索是前夫带一群狐朋狗友来家里聚餐,弄得一片狼藉,当天晚上尹松雨加班到夜里十二点才回来,一进门就面对垃圾场般的客厅,她实在是无法再忍受,跟前夫大吵一架,对方盛怒之下打了她,她这才下定决心离婚。 明明就不想要女儿,可前夫一家知道尹松雨想要女儿,所以逼着她一毛钱不拿,否则就不给抚养权。 尹松雨想争,但更想要女儿,离婚后她试图给女儿改姓却失败,要不是女儿争气被选中出演《亲爱的戚行云》,她们母女俩现在还在过紧巴巴的日子。 这家人凭什么来争甜甜的抚养权?! 换作过去,尹松雨已经六神无主,但她跟戚缘等人打交道久了,性格也略有些变化,得知前夫在网上直播时,她立刻就联系上了萨莉。 萨莉一边处理一边跟戚缘抱怨,说她们工作室现在还在用华瑞的法务部,问戚缘她们什么时候创办自己的法律团队,戚缘头也不抬:“还不到时候,不过也快了。” 《亲爱的戚行云》票房已经破了三十亿,萨莉曾跟戚缘约定,要是有一部戚缘单抗票房能过二十亿的电影她就跳槽跟她,但她早就跟了,所以赌约作废,如今工作室资金充足,萨莉不大明白,戚缘不趁着这个机会尽快从华瑞脱离,还在等什么? 第 72 章 既然戚缘自己有数,萨莉便不再唠叨,《亲爱的戚行云》从人人不看好到蝉联暑期档单日票房冠军长达二十天,人人都知道戚缘工作室赚了大钱,正在这时,工作室表示会把所得的三分之一拿出来资助贫穷女童读书,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戚缘工作室是唯一保底发行方,票房越高,所得越多,去除交税及少部分院线公司外,净收入机会几乎全由工作室所得,戚缘能一口气拿出三分之一,这绝对绝对是相当大的一笔数字了。 钱是戚缘出的,名当然也得属于她,她可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因为工作室日渐壮大,在法务部还没组建的时候,已经多了慈善事务部,并且专门建立了官网,力求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绝不是随口说说。 这份慈善事业被命名为“行云计划”,只面对读不起书的女童,这种做慈善还要分性别的行为令戚缘再次受到了某男性杂志的批评,就是那本把戚缘从“最受男人欢迎的女明星”名单里叉掉,并且几次三番宣布在男人眼中戚缘没有女人味的《男人健康》。 杂志官微还曾经为在节目里被戚缘怼过的鲁振海跟汪同站队,没想到鲁振海汪同迅速滑跪,《男人健康》也因此丢了个大人,从那之后他们就跟戚缘对上了,不遗余力地证明戚缘异性缘差,不是男人喜欢的类型,还号召女性读者们不要学习。 《亲爱的戚行云》票房一路长虹,《男人健康》先是阴阳怪气戚缘嘴上说爱妈妈,实际上却把爱妈妈当噱头来做宣传,真的爱她会拿她当原形拍电影,让所有人都知道吗?现在又开始讽刺戚缘做慈善假模假样,连资助失学儿童都分性别。 该说不说,这本二线男性杂志真就靠着戚缘热度高了不少,可能是尝着甜头了,愈发像块狗皮膏药,戚缘做点什么它都得黏上来阴阳怪气两句,一次两次的就算了,总是废话这么多,是不是觉得戚缘好欺负? 她直接给梁少渠打了个电话,而梁少渠对她向来有求必应,于是戚缘顺利见到了杂志官微皮下编辑,对方看起来不像在网上攻击性那么强,个头没有戚缘高,但体重可能是戚缘的两倍,一看就是现实生活中完全不被女性注意的人,看到戚缘出现在总编办公室,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僵硬,全程低头,看都不敢看戚缘一眼。 戚缘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望这位大侠,结果却让她无比失望,她只瞥了一眼,便挥了挥手示意总编让人出去,人一走,总编舔着脸来道歉,他的态度其好无比,毕竟是上光的梁执行长亲自致电要求,他不该因为有热度就放任的,这位可是实打实的有后台啊! “道歉就不必了,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女人味的,你说呢?” 戚缘一边笑眯眯地跟总编说话,一边抽出一支笔,咔嚓一声掰成两半。 总编额头冷汗直滴,再三点头哈腰,送戚缘离开,然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转头就把人给开了,他不想同意也没办法,毕竟梁执行长说得很清楚,满足戚缘的一切要求。 刚上车,戚缘接到梁少渠的电话,他似乎很高兴她遇到问题时会主动找他解决,语气温和:“怎么样,开心了没有?” “挺开心的。”她接着电话,百无聊赖拿手指头在车窗上画圆圈,“谢谢爸爸。” 梁少渠忍不住笑起来:“不用谢,这都是爸爸应该为你做的。” 戚缘对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做鬼脸,“对了爸爸,你知道吗?我接到一个新剧本,是政府投资开拍的历史大片,邀请我在里面出演一位女革命者。” “那说明你的公众形象非常好,这是好事啊。” 戚缘笑着回应:“是啊,是好事,不过一进组可能又要挺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我的戏份好像还蛮多的。” “放心吧,有什么事,爸爸都给你兜着呢。” 戚缘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很满意地挂了电话,她并没有骗梁少渠,这个邀约是真的,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伟大节日,政府投资拍的这部电影可谓是大牌云集,主要讲述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几位年轻的革命者从觉醒到奋斗再到牺牲的故事,偏向群像,但给戚缘的角色十分出彩,且邀请她,就证明她得到了认可,因为她是足够优秀的年轻演员。 对于戚缘能得到这个机会,工作室的其他人也很替她高兴,尤其是在戚缘宣布捐出三分之一的电影收入后,外交部发言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提到她,称赞她是优秀的当代年轻人,富有理想,朝气蓬勃又有抱负,这无疑是让戚缘的形象变得更加饱满而良好,粉丝也以此为荣,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被国家肯定的。 与此同时,上光与华瑞也即将再次合作,预计投资十个亿来拍摄一部大型动作片。 上一次两边合作还是《青麓》,青麓虽然声势浩大,但投资远远比不上这一部,而且《青麓》也是以华瑞为主投资方,同时在票房盈利后,光是出品方跟联合出品方就有三十来个,毕竟是华瑞第一次试水,所以谨慎试探,这也就导致电影虽然赚了钱,可分钱的对象也特别多。 这部动作片则不一样,将由上光与华瑞平摊,不再加入其他投资方,看样子,双方对此都很满意。 而促成这个合作的,正是戚缘。 梁少渠与商榷都无法完全信任对方,两个集团之间的合作也是谨慎再谨慎,全靠戚缘,两人才会做下这个决定。 戚缘受邀出演的这部历史大片名为《家国天下》,因为之前拍摄《亲爱的戚行云》,她和梁少渠之间的关系有了明显改善,而商榷本来对梁少渠便很友善,看着他们父女俩关系逐渐变好,他也在心里为老婆开心,小缘已经没有了妈妈,但幸好现在又有了爸爸。 上光与华瑞的第二次合作,进行的无比愉快,双方的敲定合约后,梁少渠关心地询问商榷:“最近A区那块地,政府在招标,我听说华瑞想盘下来?” 商榷没有瞒他:“是的,不过现在还不清楚竞价,这块地太大了,要是吃下的话,我得考虑很多,尤其是现在华瑞与上光二度合作,所以我也在犹豫中。” 梁少渠点头道:“这是应该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叫我,看在小缘的面子上。” 商榷失笑:“我不会跟您客气,请放心吧。” 梁少渠笑笑,跟商榷告别,回到办公室后,看见坐在那里认真学习的穆影月,问他:“今天的功课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感想没有?” 穆影月抬起头看了梁少渠一眼,没说话,点点头。 自打得知梁少渠是小缘的爸爸,他就变得格外听话,梁少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像从前那样排斥学习,虽然仍旧不喜欢,但他逼着自己学。 梁少渠知道自己的话对穆影月来说不好使,但戚缘的话影月总是听得进去,因此他拜托戚缘,教导穆影月好好学习以后好接班,果不其然,影月最近真是又乖又勤奋,再这样下去,梁少渠觉得自己彻底放心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 “小缘已经进组拍戏了,这段时间可能没法来看你。” 穆影月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失去光芒,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小缘了,梁叔叔说小缘很忙,没时间来看他,他也不能去打扰小缘,可是等啊等,这么久了,怎么小缘还是没有空呢? 她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时间? 他好想见她,好想听她说话,还想要告诉她,他去做了结扎手术,一点都不疼,小缘知道了,会不会很开心呢? “好了好了,等她有时间,我立刻叫她来看你好不好?在这之前你要认真学习,争取早日能够独当一面。你看人家商榷,比你大了不到十岁,但已经掌权好几年了,你要向他看齐才是。” 穆影月觉得梁少渠的话有道理,他不能输给商榷,他要表现的像商榷一样——不,是要比对方更好才行。 “这次咱们上光跟华瑞的合作,就由你来负责,好不好?” 穆影月听了,不由得从文件中抬起头,他来? “你不是想见小缘吗?跟商榷也比较熟,两个熟悉的人合作起来应该会很轻松吧?这难道不好吗?放心吧,商榷不会骗你的。” 穆影月不喜欢商榷,总觉得商榷抢夺了小缘的注意力,但是他也想证明自己不比商榷差,因此在梁少渠的鼓励下,他终于鼓足勇气点了点头。 梁少渠笑着说:“影月真听话,你这么努力,小缘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高兴。” 穆影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握着笔的手轻轻颤了两下,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不喜欢这些,但如果能让小缘高兴,那么他一定会做到更好。 第 73 章 华瑞本身是房地产起家,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房地产业逐渐饱和,华瑞也在考虑从其他行业着手投资,试图延续辉煌。所以除去影娱以外,还有电子、医疗等种种其他行业,这就导致华瑞在运行上需要巨量周转资金,且主业是房地产,在新的大型住宅地块由政府宣布拍卖时,华瑞选择了竞标。 由于地势、环境、其他竞价方等多种原因,这块地最终成交价将近三百亿,但在交付时,华瑞这边却出现了问题。 除却先前跟上光合作的电影需要投资外,商榷还与梁少渠共同签订了数项合作,因为梁少渠表现的实在是太无害、太温和、太像一个想要补偿女儿的好父亲,而商榷同样想将父亲交给自己的华瑞发扬光大,令其更上一层楼。 他掌权的这几年,国家政策变动,以至于他做了许多尝试,虽然收效甚微,但资金周转方面都还过得去,然而已经签订好的合约梁少渠却中途反悔撤资,这就打了商榷一个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有想到梁少渠会这样做! 在这之前,梁少渠可为戚缘投了不少钱,《亲爱的戚行云》光是电影成本就要六千万,更别提之后的宣发资源,这些钱都是梁少渠主动给的,而戚缘也确实是得到了上光的大力支持,只是让商榷没想到的是,梁少渠本质上还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也许会对女儿感到愧疚,却决不会对他这个女婿多出几分怜悯。 梁少渠出尔反尔导致华瑞资金周转出现大问题,这几年华瑞一直靠着巨量周转资金才维持繁荣,房价地价飞速上涨,政府出手管控,导致房地产业利润直线下滑,投资价值与空间逐渐缩小,这也是为什么华瑞一直尝试进军别的行业的原因。 而华瑞的几个大股东不约而同选择套现,商人眼中只有利益,要是能把华瑞这块肥肉啃个干净,难道还有人会拒绝? 时间点过于巧妙,商榷进退两难,正在这时,梁少渠主动上门。 原本两人见面,那是翁婿情深,关系十分友好,如今却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看在梁少渠眼里,便显得商榷有些稚嫩。 到底是年轻人,不够稳当,也不够狡诈。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仍旧是一副十分温和的模样,只是说出口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如果不想华瑞宣告破产,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梁少渠说着,将手里的文件推了出去,“你可以签下这个,上光愿意为你补足周转资金,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华瑞就能度过难关,恢复如初。不过上光终究不是做慈善的,除却那块地,被股东套现的钱,其他行业周转所需的钱,上光至少要掏出五百个亿,所以让你签下这份合约,应当不过分吧?” 商榷与父亲手持有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剩余都是散股,而梁少渠给出的正是股份转让书,他想要拿走商榷手里那百分之四十,全部都要。 那几位套现的大股东手里的散股,也早就到了梁少渠手上,摆在商榷面前的是两条路,要么面对资金链断裂被迫宣告破产,要么接受梁少渠的条件。 如果商榷拒绝,按照华瑞现在这大厦将颓的状况,破产消息一旦传出,那可就无法挽回了,与其被套牢,倒不如转让。 商榷脑海中电光火石一瞬间,想起跟自己叫价却总是稍微压着点的竞价对手,以及突然同时套现的大股东,再看着眼前气定神闲要自己签下股份转让书的梁少渠,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我手里这百分之四十华瑞股份的主意!” 梁少渠失笑:“年轻人说话不必这样直白,怎么说你都是小缘的丈夫,看在小缘的面子上,我愿意代表上光注资帮你度过难关,只是要点股份不过分吧?很快一切就能恢复原状,这有什么不好吗?” 商榷冷冷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你倒是有脸提起小缘了。” “小缘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你似乎记得不够清楚。”梁少渠意味深长地说着,“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这是我作为岳父,对你最后的仁慈了。” 因为梁少渠这近一年的慈父表现,以及对于戚缘的痴迷,商榷对梁少渠毫不设防,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最可怕的是,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除非他想将事情彻底闹大。 那样的话,华瑞将毁于一旦,商家近百年的心血,都会葬送在他手中。 三天后,梁少渠看着面前签了字的股份转让书,露出了如以往一般慈爱的笑容:“这样就对了,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相处,请你原谅我的爱女之心,只有这样,我才能信任你以后不会背叛或是抛弃小缘。” 商榷根本不信梁少渠说的话,此时此刻,他看都不想再看见这个人,梁少渠见他如此,轻笑着跟他说:“商榷,小缘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那又如何?” “你太大意,太小看我,才会栽跟头,我的女儿,你又了解她多少呢?” 说着,梁少渠深深地看着他,“很巧,不是吗?跟你竞标的人,同时套现的股东,还有在这最关键时期突然进组拍戏与你断开联系的小缘……别误会,我并不是在暗示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女儿,可不是你见过的那些好打发的年轻小姑娘,她的野心有多大,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见商榷瞳孔皱缩,显然不像外表那样沉着,梁少渠笑意更深,“年轻人耽于情爱,难免走不长远,你说呢?” 此时他觉着真是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商榷这样的人,从出生起便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过挫折,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但那又如何呢?最终不还是要断尾求生,在他手里讨一条活路? 梁少渠走出华瑞大楼,扭头看了一眼这栋处于首都商业圈中心的大厦,很快,这里就要属于上光了。 以他对姓商的老家伙的了解,对方必定会让商榷利用戚缘与影月之间的关系谋求上光,但他又为什么不反过来想一想,上光也会借机算计华瑞? 否则他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未培养过感情,也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甚至不随自己姓的女儿付出这样多呢? 他在戚缘身上花掉的每一分钱,给她的每一个资源,都是要从华瑞变本加厉拿回来的。 投入一点,再拿回更多,这才是商人的本质。 这栋大厦看起来很气派,等到改掉名字,应当会更加气派。 梁少渠沐浴着阳光,再度抬手推了推眼镜,此时的他看起来毫无慈父模样,宛如一只狡诈而阴险的豺狼,满满的都是得逞后的傲慢。 他的好女儿啊,可算是帮了他不少忙,否则他哪里只需要一年就能获得商榷的信任? 而在梁少渠离开后,商榷受他的话影响,不由得给戚缘打了电话。 她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更不喜欢被探班,基本上进组联系就会变少,不过一个电话打过去,戚缘正好接了,语气轻松:“怎么了?” 商榷到现在还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充满不真实感,因此更加想要见到她,“小缘,我去看你好不好?” 他不得不签下梁少渠给的股份转让书,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首先这件事决不能被曝出去,否则对于华瑞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重大打击,父亲年纪大了,更不能让他知道,而卫乘风跟段浦河,虽然三人是发小,可眼看华瑞无力反抗只能任人鱼肉,他们两家能不能拿出这样一笔天文数字填补资金链是一回事,两家当家做主的还都是老一辈,他们跟商榷可没什么情谊。 戚缘回答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探班很容易被拍到的吗?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别着急。” 可商榷真的很想见她,他不相信梁少渠的话,也不会因为对方一句挑拨就对戚缘改观,“小缘,我……” 正要继续说话时,突然有人敲门,商榷平复了下心情,闭上眼,深呼吸,才算是勉强平静下来,“进来。” 原以为是秘书或是助理,可来人推开办公室的门后,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仿佛就在身边:“不是说想见我?怎么看起来也没有特别想念我的样子?” 商榷呼吸窒了片刻,他本来站在窗边往外眺望,这里可以将首都最繁华的地方收入眼底,但他不知道以后这还属不属于他,他所做下的决策究竟是对是错? “小缘?” 推门进来的并不是助理,而是已经拍完戏杀青出组的戚缘,她含笑凝视商榷,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怎么了?” 商榷大步朝她走过来,用力将她抱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汲取一点继续下去的力量,他对她的依赖与信任都到达了顶点,这种时候居然不去想戚缘是不是跟梁少渠一伙,而是向她诉说自己的无助与不安。 戚缘的表情也在他的叙述中愈发凝重,笑容彻底消失,显然,她对于梁少渠的行为十分不满。 “我这三天都想要联系你,可是打电话你没有接。” “因为我连拍了好几天的夜戏,根本没时间看手机。”戚缘解释着,搂住商榷,他的头倚在她的胸口,像个迷路的孩童,“你先等一等,我去问问梁少渠。” 她连名带姓的喊,表示她毫不犹豫就站在商榷这边,这让商榷感觉到了些许安慰,随后戚缘安抚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给梁少渠打电话,对方对于戚缘的态度一如既往温和而慈爱:“小缘?你不是在剧组吗?怎么突然给爸爸打电话,是不是有事情要跟爸爸说?” 戚缘开了免提,“难道不是你要跟我解释吗?” 梁少渠得到的消息是戚缘还在剧组,并不知道她已经提前杀青离开,语气仍旧温柔:“是不是商榷跟你说了什么?这里面有误会,等你回来,爸爸好好跟你说,好吗?” 戚缘道:“不用等我回来了,我现在就去找你。” 说完她直接把电话一挂,很是雷厉风行地对商榷说:“你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商榷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戚缘便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冰冷,在他的目送中拿了他的车钥匙离去。 出了华瑞大楼,戚缘给萨莉打了个电话:“现在咱们可以开始招人了,记得多考虑留学生,我喜欢学历高的。” 萨莉一头雾水,但戚缘没有再多的话,她驱车到了上光大厦,梁少渠正在等她,还贴心地准备好了饮料跟小蛋糕,见她来了,笑眯眯地跟她说:“这都是爸爸特意给你准备的,零糖零脂,吃了也不会发胖。” 戚缘哪里有心情吃东西,她质问梁少渠:“你不应该跟我解释些什么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我确实是做了。”梁少渠态度坦然,“无论是哄骗商榷签订合约,找人跟他抬价,还是中途撤资导致华瑞出现重大资金链断裂,让他签订股份转染合同,都是我做的。” 顿了下,他又以父亲般的口吻对戚缘说:“小缘,爸爸不会害你,华瑞一日辉煌,你在商家便一日举步维艰,如今华瑞的命脉掌握在爸爸手里,那么商榷就永远不会抛弃你,也不会离开你,只有你厌恶他、舍弃他的份,这难道不好吗?” 戚缘别过头去。 梁少渠算是很了解这个女儿,嘴硬心软,同时又因为自幼单亲家庭没有爸爸而缺乏安全感,这一年他可是一直都在观察着她,她创建工作室不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害怕有朝一日被商榷丢弃,自己会一无所有,但现在,这个烦恼不会再有了。 “爸爸跟你保证,只是暂时拿走商榷手里的股份,不会对华瑞做什么,未来华瑞也会像现在一样正常运作,只要他不背叛你,不惹你生气,华瑞就永远是他的,好吗?” 戚缘的神情出现一丝松动,她有点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梁少渠十分诚恳,“别忘了爸爸多么爱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所有属于我的,最终都会属于你。” 他的话成功令戚缘心动,梁少渠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抚摸她又长长了的头发:“爸爸不会骗你,爸爸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对不对?” 戚缘伏在他怀中,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 “那商榷那边,你要安抚好他,别让他起情绪,告诉他一切都跟从前一样,不会有太大变化,好不好?” 戚缘闷闷点头。 梁少渠又给她说了许多好话,像父亲在哄年幼的、发脾气的小女儿那样,连天上的星星都要摘下来送给她。 戚缘从小没有爸爸,这是她哪怕长大了也在渴望得到的父爱,姜还是老的辣,梁少渠的确把她拿捏得很死。 她本来是讨说法,结果却浑浑噩噩又被哄了出去,梁少渠许了她不少好处,仿佛华瑞被上光拿到手对戚缘来说有利无害。 她好像呆住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有点发懵,这表情被梁少渠看在眼里,于是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商榷在戚缘走的时候就后悔了,所以当她回来低着头告诉他,她没办法改变梁少渠的想法时,他也没有很意外,“没事的,小缘。” 他把她抱进怀里,亲吻她的脸颊:“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戚缘勉强朝他露出个笑容,枕在他肩头,“我现在在想,是不是当初选择认他就是个错呢?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想要找爸爸。”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会遇到了。”商榷反过来安慰她,“是我太不小心,跟你没关系。” 他说话时喉结震动,戚缘望着,微微笑起来:“你真好。” “你已经为我争取到很多了,一切维持现状,华瑞仍然是华瑞,不必改掉这个名字,也不会被咱爸知道,这就够了。”商榷搂进她,“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它拿回来,梁少渠会后悔这样做的。” 他不是那种受到挫折便一蹶不振的人,梁少渠如果不一次性把他摁死,那么早晚要被他反噬。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戚缘主动亲了下他的薄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显然在心中挣扎抉择,最终,她还是对商榷说:“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梁少渠那边,你需要我做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就会为你做到。” 在商榷完全孤立无援的这时,戚缘的话给了他极大的安慰与感动,他紧紧拥抱住她,感觉她是自己唯一拥有且永远不会失去的。 戚缘难得乖巧地待在他怀中,心里却在想,这时间可不能给你。 好不容易吃到嘴里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第 74 章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心站在商榷这一边,戚缘特意留在家里陪了他两天,事实证明,即便嘴上说着还可以再拿回来,但商榷在这件事中受到的打击不言而喻。 他并不是个会轻易信任别人的人,梁少渠这一年的表现太过真诚,再加上他是戚缘的父亲,这才让商榷爱屋及乌,对梁少渠产生信赖,而对方蛰伏一年,最终狠狠摆他一道,这一手格外致命,几乎令商榷失去一切。 梁少渠的确十分守信,他承诺戚缘不会让华瑞产生任何变动,并且会注资令华瑞度过眼前难关,但股份转让书已经签了出去,即便一切回到正轨,这也不再是完全属于商家的华瑞。 而他又不舍得在戚缘面前表现出失意与丧气,小缘不喜欢软弱的男人,他不知道如果自己一蹶不振,她是否会离自己而去,他只能拼命让自己振作,不要成为会令她厌恶的那种人。 所以破天荒的,商榷主动约卫乘风跟段浦河出来喝酒,这让两人十分意外,自打商榷婚后,他就把酒给戒了,滴酒不沾不是开玩笑,这回居然主动找他们喝? 兄弟相邀,岂有拒绝之理,商榷怕自己借酒浇愁喝醉了之后惹出什么事,所以根本不去酒吧,约在了段浦河家里。 段浦河是个爱酒之人,但今天晚上注定他的酒柜将被两个土匪洗劫一空,你说借酒浇愁喝这么好的干什么,随便在超市买点二锅头不行吗?醉得又快还不糟蹋他珍藏着舍不得喝的好酒。 问商榷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但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段浦河与卫乘风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询问,也不再阻止,任由商榷跟不要命一样一杯又一杯的喝,一开始还知道用杯子,到后来直接对瓶吹,这下看得两人愈发担心不解。 什么时候见过老商这样颓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只能借酒浇愁?该不会真出什么大事了吧? 卫乘风嘴欠,他实在是忍不住,小声询问:“……你老婆给你戴绿帽了?” 商榷都醉了,听到这话还立马维护戚缘,怒视卫乘风:“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看样子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但商榷的嘴就跟蚌壳一样,哪怕喝醉了也还保有理智,卫乘风跟段浦河便陪着他喝,喝到最后,两人也有了醉意,商榷醉得那就更厉害了,说话都大舌头,在卫乘风的又一次询问下,他终于透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小缘……” “果然还是跟坏女人有关!”卫乘风立马激动起来,“我就说过她不是好人,你迟早栽她身上你还不信!” 商榷又开始怒视卫乘风:“跟小缘没关系!都是梁少渠的错!” 卫乘风跟段浦河顿时满头雾水,这怎么还牵扯到梁少渠了?跟梁少渠有什么关系? 原以为商榷还会继续当个锯嘴葫芦,谁知道他却突然开始说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从戚缘跟梁少渠是父女,到梁少渠花了这么久时间获取他跟戚缘的信任,又挖了坑给他跳,并且逼迫他签订股份转让书……一股脑儿说了个干干净净,酒意上头,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卫乘风跟段浦河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点时间,华瑞便易主了?! 商榷说到最后,手里握着酒瓶子,人已经醉倒过去,卫乘风对段浦河说:“我不信!这里头肯定戚缘搞鬼了,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她爸不是别人,是梁少渠?能把老商骗成这样,说戚缘没帮忙我不信!肯定是他们父女俩联合起来勾结在一起谋求华瑞!” 段浦河眉头紧蹙:“你说的有道理,如果不是戚缘,商榷不会这么信任梁少渠,戚缘得负大半责任。” “老段,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戚缘跟梁少渠其实早就相认了,只是一直骗着老商,她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华瑞来的?” 段浦河倒吸一口凉气:“不能够吧?” “怎么不能够?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好端端的从洛城跑来首都说要当演员,然后那么巧就跟老商认识了,之后还勾的老商跟她结婚,她嫁进商家能拿的有限,可要是她爸得到华瑞,你想想看她能从中获利多少!” 从头到尾,只有戚缘一人不停地得到好处,资源、剧本、金钱……一切的一切,她什么都不曾失去,没有任何损失,空手套白狼让所有人为她付出,这个女人未免心机也太深沉了! 平时说她拜金说她捞女,可现在卫乘风觉得,拜金、捞女这样的词,形容戚缘太轻了!她根本就是个贪婪、恶毒的骗子! “那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得告诉商伯父?” 两人看向醉倒不醒的商榷,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处理,之前还有的醉意,因为这件事也彻底消除,只要一想起戚缘,竟忍不住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在他们的人生中,不乏遇到过类似的人,想从他们身上获取好处,想跟他们打好关系来赚取利益——但从没有哪个人像戚缘这样。 如果说其他想要获利的人像是蚊子,吸血也吸得有限,只要他们想,就能一巴掌打死,那么戚缘像是一条阴冷的蛇,有着耀眼的鳞片,却会在你毫无所觉时缠紧脖子,将你整个人都吞入腹中消化个干干净净。 靠近她,就会被吞噬。 两人就这样睁着眼睛到了天亮,也不知过去多久,商榷醒了,衣服皱巴巴成了咸菜干,怎么看怎么狼狈,当然,卫乘风与段浦河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经过商议,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在商榷伤口上撒盐,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当然也不能告知商老先生。商榷连他们都不想说,显而易见是不想被父亲知晓的,暂时瞒住吧。 商榷头疼欲裂,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见卫乘风段浦河看着自己的视线有些复杂,便问:“……昨天晚上,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问了你多少遍,你都不肯说。”段浦河先出声安慰,“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商董这样伤脑筋?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们知道一下?” “就是就是,有什么事你就说,能帮上忙,我们肯定不会推辞。” 商榷心中有暖流涌过,他失笑:“我知道,需要你们的话,我会开口的。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去公司,以后有事再联系。”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跟车钥匙,脚步有点虚浮,走了两步,也没回头,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打开了门离去。 看着商榷的背影,卫乘风与段浦河都感觉心里堵得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段浦河怕卫乘风惹事,再三叮嘱:“我跟你说啊,你这事儿可得瞒住了,最近少喝酒,少跟人鬼混,可千万别传出去,嘴巴严实点。”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那种人吗?”卫乘风很不满,“我当然不会说啊!” 再三保证才让段浦河勉强信任,卫乘风很委屈,他觉得自己嘴巴很严,什么时候真的坏过事? 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机,无聊地刷刷朋友圈,突然看到一条刚更新没多久的,这让原本躺在沙发上的卫乘风瞬间坐了起来,忍不住点开图片仔细看,给人家点了个赞,又评论:大学霸回国啦?需不需要专车接送?正好我没事。 大概过了几分钟,收到了回复:哈哈,不用了,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卫乘风笑了笑,正想截个图发给商榷,但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是真的觉得戚缘不怀好意,非常危险,居心叵测,跟戚缘那样的女人在一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现在乐献仪回国,卫乘风觉得自己可以撮合一下这俩人,万一还能破镜重圆,哪还有戚缘什么事? 就算不能破镜重圆,能让老商跟戚缘分开也是好的。 老商是当局者迷,才看不出来戚缘有多坏,她父亲是谁不好,偏偏是梁少渠! 卫乘风立刻又给对方回了一条评论,约了有空一起吃饭,还聊了几句,得知乐献仪这回是辞掉了国外的工作选择回国发展,马上要去参加面试,所以未来几天可能会有点忙。 他回到:没事,反正我算半个无业游民,家里的生意都是老头子在管,你有时间喊我一声就行。 乐献仪回复了个笑脸,卫乘风左思右想,原本想问问段浦河的意见,要不要告诉商榷,但转念一想,以老段的性格,肯定又要叫他别生事,他这怎么能算生事呢?他这可是全心全意地给兄弟考虑! 乐献仪简直回不过来朋友圈的评论跟私聊,大家都是恭喜她回国发展,关心她近况的,但过多的关心反倒是一种累赘,眼看登机时间已到,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放进包里,登机后便戴上蒸汽眼罩闭目养神。 她回来了。 从这里到首都,飞机大约需要十个小时,而且因为时差的关系,乐献仪到达首都机场时已经是夜里的九点多钟,她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在接机人群中看见了举着自己姓氏牌子的年轻女孩,便拉着行李箱朝她们走过去:“你们好,请问是戚缘工作室的人吗?我是乐献仪。” “你好你好,我叫春柏,是工作室的助理,请跟我走,车子正在外面等呢,不过今天有点晚了,可能要明天你才能见到老板。” 乐献仪微微一笑:“没关系,这么晚还麻烦你们来接我,真是对不住。” “没事没事,我们算加班费的啦!” 上了车,发现司机也是女人,乐献仪感到很放松,其实给她offer的还有那几家专业的律师事务所,但她在权衡之下,还是优先选择了戚缘工作室,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工作室全是女性员工,并且优先招聘女员工,而且法务部还在筹备阶段,在国外事务所这几年,乐献仪可是受够了人种歧视与性别歧视。 比起去年戚缘一直在拍戏没有电影上映,今年算是比较高产了,先是自编自导自演的《亲爱的戚行云》,随后便是与世界级大导演聂宝泉合作的《错轨》,《错轨》还未在国内上映,在外网的关注度便非常高,国内定档在十二月初,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因此这段时间她又开始忙了起来,在家时间不多,也完全不插手华瑞与上光的恩怨,这让梁少渠非常满意,同时穆影月的表现也让他感觉很不错,这孩子还是肯上进的,虽然要以戚缘作诱饵,但她有用处,总好过派不上用场。 吃下华瑞是一个艰辛而缓慢的过程,梁少渠希望用这个过程教导穆影月,令他成为一个足够优秀且合格的继承人。 好在穆影月学得虽然缓慢,却很认真,梁少渠在有意减少在他面前提起戚缘的次数,也尽量不让两人见面,希望借此能够斩断穆影月对戚缘的依赖。 一个优秀且合格的继承人,怎么可以有弱点呢? 商榷就是因为生出了弱点,才会失去这么多,不是吗? 虽然已经拿到offer,但一直跟乐献仪联系的都是萨莉,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去见工作室老板,因此乐献仪起了个早,化了精致的妆容,盘起了头发,职业套装搭配小高跟,她个头中等,但胜在比例好,又是专业人士,瞧着权威性十足。 对于自己即将任职的地方,乐献仪自然已经了解过,她还看了戚缘的电影,网上对戚缘的争议她也有所耳闻,如果抛开即将入职工作室这一点来说,她对戚缘挺有好感,觉得对方是个很优秀的演员,而且投资眼光也不错,工作室短短两年便走到这个地步,跟老板的经营分不开。 而且工作室又出品了两部网剧,反响都非常好,再加上大赚特赚的《亲爱的戚行云》,乐献仪觉得自己的前程一片光明。 虽然早已知道戚缘工作室是全女性的环境,不过真到了地方,乐献仪才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令人舒适。 她跟萨莉一直都是视频见面,这还是第一次现实中相见,两人握手表示友好后,乐献仪跟在萨莉身后往戚缘办公室走,萨莉边走边道:“不用紧张,放轻松,我们老板是个很随和的人,只要你是女人,你在她那里就有特权。” 乐献仪忍不住笑了:“你这么说,我反倒更加紧张了。” 萨莉笑着抬手敲门,听到戚缘的声音后推开:“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吗?咱们的法务部负责人来了。” 戚缘从办公桌前抬起头,萨莉很贴心地帮忙带上了门,乐献仪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那一双凌厉的眼睛下有些紧张,要知道她可是敢对着种族歧视的成年白人男性同事吐口水的彪悍女人。 “请坐。” 乐献仪。 这个名字戚缘很久以前就听说过,那大概得是两年前还要久的事情了吧,她跟商榷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喝醉酒的商榷稀里糊涂给她打了个电话,从那通电话里,戚缘知道了这个“白月光”的存在,并且在之后对她进行了调查。 这样一碰面,戚缘觉得商榷能把她当成乐献仪的替身,纯粹属于眼睛不好使,再不然就是见色起意,垂涎她的美色罢了。 乐献仪是外表看起来严肃专业充满理性的女人,戚缘与她完全相反,真是替了个寂寞。 乐献仪迟疑着问:“我……有哪里看起来很奇怪吗?” 戚缘笑弯了一双凤眼:“只是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而已。” 乐献仪头顶冒出个问号,哪里像?她虽然长得不错,但跟这种横扫娱乐圈的大美女区别很大好吗?如果说都是女人的话,那确实,从生理构造来说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两人彼此交谈,能感觉到很聊得来,戚缘问乐献仪:“这么久没回来,是不是觉得变化很大?” “是啊,刚下飞机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了。”乐献仪笑着说。 “那就给你放几天假吧,先跟过去的朋友联络联络感情,再四处逛逛,住的地方找好了吗?要是没有的话就去找萨莉或者韩雅,她们会给你解决。” “找好了,回国前就拜托萨莉帮我看房子了。”乐献仪回答,“放心,需要帮忙的话,我是不会吝啬开口的。” 两人相视一笑,戚缘很满意她的性格,同时问她:“你刚回来,应该还没有代步工具吧?正好我现在也要出去一趟,你去哪儿,我顺路送你。” 乐献仪想了想,看了下时间:“跟从前的老同学约好了一起吃个午饭,那就麻烦你送我到时代大厦那边去了。” 戚缘笑意盈盈:“乐意之至。” 乐献仪没想到老板这样好相处,跟她在国外工作时遇到的上司简直是天壤之别,如果能跟保证每天都是这样的工作环境,薪水再减掉一成,她也能接受。 第 75 章 只要戚缘想,她可以是世界上最友好、最善谈的人,乐献仪对这位未来老板也是有意亲近,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乐献仪甚至主动邀请戚缘一起吃饭,戚缘笑着拒绝:“我还有事情要做,等你正式入职,我们有欢迎宴,以后也三五不时团建,一起吃饭的机会多着呢。” 乐献仪忍不住露出笑容,因为她多年未归,戚缘以担心她找不到地方为由,特意把她送到了时代大厦入口处,乐献仪看了下时间,发觉自己快要迟到了,便很不好意思地跟戚缘说:“真是太麻烦你了,我同学说马上出来找我,真的不一起吃个饭吗?” “不了。”戚缘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将视线投向乐献仪身后,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看在乐献仪眼里,便转身看过去,虽然多年不见,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卫乘风:“乘风!我在这里!” 在看到乐献仪从戚缘车上下来时,卫乘风仿佛见了鬼,他拼了命压抑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视线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环视,一时间拿不准自己该说些什么,也没弄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乐献仪笑着介绍:“乘风,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戚缘,不过不用我介绍你应该也认识吧?” 卫乘风下意识就想否认说不认识,好在乐献仪接着道:“毕竟老板现在很红,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有看过《青麓》跟《辰元旧事》。” 反倒是戚缘微微眯起眼睛,在卫乘风跟乐献仪之间打量几眼:“你们俩认识?” 乐献仪听这语气不对:“你们俩也认识?” “是啊。”戚缘看着卫乘风,意味深长地说:“这可真是巧了。” 卫乘风先是心虚了一下,毕竟他曾经好几次背地里对着商榷说戚缘坏话,还想撮合商榷跟乐献仪破镜重圆,现在面对正主,难免有点心虚,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什么,感觉不对。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卫乘风先是看了戚缘两眼,最终决定先假装没那么熟,待会儿再问问乐献仪这究竟怎么回事,戚缘也不打扰他俩,对乐献仪摆手告别,油门一踩潇洒离去,剩下乐献仪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感觉你们俩关系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卫乘风对她说:“咱们一边吃一边说吧,这么多年不见,我有很多事想问你呢。” 乐献仪点点头,两人进了餐厅,乐献仪早已受够了西餐,所以卫乘风挑了一家做得很不错的私房菜,趁着上菜的空隙,他问乐献仪:“不是说在国外发展的挺好,怎么突然想要回来了?” “也没好到哪里去。”乐献仪倒是很诚实,“我是亚裔,又是女人,想出头并不容易,而且离家久了难免会想念,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那以后不走了吗?确定要留在国内发展了?” “是啊。” 卫乘风又问:“那你是怎么认识戚缘的?” “是我自己投的简历。”虽然不知道卫乘风究竟想问什么,但斟酌之下,乐献仪还是回答了他,“回国之前我已经在进行线上面试,除了工作室之外还有其他两个算是不错的律师事务所,但待遇比不上工作室,环境更是不行,比起男人扎堆的地方,我当然更愿意跟女人共事。” 听这话,好像也不是戚缘刻意接近,难道真的是巧合? 卫乘风问完了,到乐献仪问了:“怎么了,你好像对我这份工作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我跟戚缘虽然刚认识,但感觉得出来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有这样的老板,我觉得是我运气好。” 卫乘风犹豫了下:“那你知道,戚缘是干什么的吗?” “……她不是大明星吗?” “除了这个之外,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卫乘风盯着乐献仪,一字一句的说,“她是商榷老婆。” 闻言,乐献仪露出错愕的表情:“哈?” “商榷两年前结婚了,结婚对象就是戚缘。” 乐献仪大概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挺般配的,可惜我那时不在国内,没来得及参加婚礼,真是遗憾。”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当然是真心话。” 见卫乘风目光深沉,乐献仪失笑:“都过去十年了,我在国外也交过男朋友,难道听说初恋结婚,我会立刻黑化变身偶像剧里的恶毒女配去针对戚缘不成?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低级了。” 从头到尾都是卫乘风自己在一厢情愿,戚缘很久以前就说他像个一条道走到黑的cp粉,认不清楚现实,商榷要是心系初恋,那就不会跟戚缘结婚,乐献仪要是对商榷念念不忘,也不会出国十年。成年人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十几岁时的爱情真算不得什么。 “不过你这么说,还真是让我有点担心,戚缘要是知道我跟商榷是彼此初恋,不会给我穿小鞋吧?”乐献仪开玩笑道。 “那可不一定,戚缘那女人心思叵测,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别被她带坏了。” 乐献仪听罢,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心说不会吧,他不会真的以为他随口说两句戚缘坏话,她就会为了他跟戚缘对着干吧?十年不见,卫乘风还把她当纯良无害的小白兔呢? 她放下茶杯,微笑道:“我觉得她人挺好的,不仅是她,整个工作室的氛围给我的感觉都很好,乘风,我想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戚缘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卫乘风顿时感觉世人皆醉我独醒,怎么就没有人能看穿戚缘的真面目呢?不过跟乐献仪多年不见,也不好重逢就说她老板坏话,所以他努力忍住,本来吃完饭乐献仪是想去住的地方看看,顺便采买点生活用品,但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让卫乘风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所以说了工作室的地址。 卫乘风抱怨道:“不是还没正式入职吗?现在就开始压榨你,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对你呢,要我说你还是别在她工作室干了,来我家公司也行。” 乐献仪推辞道:“那多不好意思,我已经签了工作合同,不好毁约。” 卫乘风是真怕戚缘欺负乐献仪,不仅亲自送乐献仪回来,还把她送到了工作室门口,乐献仪感觉有点尴尬,但她拒绝也没用,卫乘风仍旧我行我素,而且到了工作室后,他还要见戚缘。 乐献仪:…… 不会吧,卫乘风不会是在戚缘面前上演一出霸道总裁戏码,威胁戚缘不要欺负她压榨她吧? 可千万别! 不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了,能不能别再像少年时期一样?他潇洒完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当他的富二代,有没有想过她要怎么面对之后的老板跟同事? 乐献仪委婉对卫乘风说:“我真的很感激你的好意,我对戚缘也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嫉妒与怨恨,请你明白,我跟商榷已经是过去式,在戚缘面前,还是请你不要透露这件事会比较好,如果一定要让她知情,我希望是我自己对她坦白,如果你替我开口的话,只会让我们之间更加尴尬。” 卫乘风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我是有别的事情想问她。” 乐献仪将信将疑,卫乘风去戚缘办公室后,她眉头微蹙,带她熟悉工作环境的韩雅开玩笑道:“跟帅哥吃饭还这么不开心?” 乐献仪苦笑:“无用社交又开始了。”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决定等卫乘风一走就去找戚缘坦白,如果戚缘不能忍受和她这个初恋女友共事,那么她可以离开,最担心的是戚缘会因为这件事对她心生芥蒂,虽然她觉得她应该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办公室里,卫乘风来势汹汹理直气壮,戚缘双手环胸靠在椅子里,卫乘风直接问她:“我问你,梁少渠是你亲生父亲这件事,是真的吗?” 戚缘不答反问:“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你是心虚了吧?”卫乘风咄咄逼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也就老商那个傻子还以为你是真心为他好,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盘算着商家的财产,在你父亲的指使下对老商使美人计,为的就是夺走华瑞?” 戚缘仔细品味了下他这个故事,觉得编得不错:“你有考虑过以后家里破产了来当编剧吗?我的团队……算了,你是男的,还是个很讨厌的男的,不要了。” 卫乘风用力瞪她:“你少给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是问乐献仪是商榷初恋这事,戚缘却装傻充愣:“知道什么?知道你脑子不好使?那何止是我,全世界都知道。” 见她这样随意轻慢,卫乘风心头无名火起,感觉自己不被尊重,愈发气恼:“你别以为这样装下去就能瞒天过海!早晚有你画皮被扒的一天!到时候我看商榷还要不要你!” 听了这话,原本笑意盈盈的戚缘并未生气,她反倒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听到一个宇宙无敌霹雳爆炸巨好笑的笑话,“卫乘风,我一直想说来着,你总是在我跟前不停地跳,不会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吧?” 卫乘风顿时瞪大了眼:“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不然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你怎么对我执念这么深。”戚缘换了个坐姿,原本她是倚在椅子里,现在她身体前倾,单手托腮,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卫乘风,那一双凤眼脉脉含情,似乎会说话,任谁被她这样看着,都会产生一种被她爱着的错觉。 卫乘风悻悻然道:“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好兄弟被你这种女人骗而已。” “我这种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戚缘好整以暇地问他,“是不跪舔你们,不讨好你们,不怕你们?” “你明明就是居心叵测!” “你说得对。” 原本都以为戚缘会继续否认,结果她突然如此诚实,反倒把卫乘风吓一跳,其实戚缘说得没错,他就是下意识想要得到她的注意,因为不相信有女人会看不上自己、不搭理自己,才总在戚缘面前找存在感,可戚缘是兄弟的老婆,卫乘风又不能真动她,那还有什么比“这女人不怀好意我要替兄弟把把关”的理由更好使呢? “我就是故意接近商榷,那又怎样?”戚缘缓缓开口。 就这么一瞬间,明明坐姿还是那个坐姿,容貌与笑容都没有变化,惟独眼神与语气瞬间像是换了个人,恶意满满:“是商榷自己选择接近我,那么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当然,这世界上可没有说你付出真心,别人就得还你真心的道理。更何况,你不觉得我很仁慈么?” 卫乘风不敢置信地看她,哪怕早已在心底把戚缘认定是心机女,但她自己真的承认时,卫乘风还是震惊的无复以加。 戚缘好像不伪装了,不戴面具了,彻底摊牌了。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既然你都来兴师问罪了,应该已经知道华瑞改朝换代的事了吧?虽然现在它还没有改名,不过这都是暂时的,商榷是个愚蠢的男人,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以为我也爱他。等到华瑞彻底被拆吞入腹,那就是我抛弃他的时候。怎么样,你喜欢这个真相吗?” 戚缘看起来像个恶作剧成功并且不知悔改的小孩,她望着震惊到不知如何开口的卫乘风,继续刺激他:“不仅如此呢,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什么都知道,乐献仪是商榷念念不忘的初恋,因为她跟我有几分相似,所以商榷拿我当替身……但那又怎样呢,我并不会生气,因为我想要的更多啊!” “你、你……” 卫乘风嘴唇都开始哆嗦,他错愕地看着戚缘,甚至想问她是不是疯了。 戚缘并没有疯,不仅没有疯,她还非常清醒:“梁少渠是我的父亲,我是他唯一的孩子,你觉得他从商榷手里拿走的东西,最后会属于谁呢?不过现在只是时间问题,很快华瑞就会成为我的东西了,你这样关心商榷,到时候记得收留他,别让他流落街头。” “你他妈疯了吧!”卫乘风终于忍不住爆了出口,“老商对你掏心挖肺,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吸他的血才有今天,转头你就把他给卖了?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戚缘提醒他:“别在我面前骂娘,这会让我怀疑你是个肛生子。” 顺便她又提醒一句:“你不会是想打我吧,你确定你打得过我吗?” 卫乘风僵在原地,半晌,又是一句脏话,他死死瞪着戚缘:“商榷知道你算计他的事情吗?” “他当然不知道,就算你跟他说,他也不会信啊。”戚缘很可怜地看着他,“都这么久了,你不会以为你跟商榷还是情同兄弟的死党吧?别傻了,他信我,不信你,你挑拨这么久也没成功,真是辛苦你了呢。” 说完,还嫌刺激卫乘风刺激的不够,戚缘抬手拿起桌上一份简历,展示给卫乘风看:“乐献仪,商榷忘不掉的前女友,也是你的白月光……” 多余的话不用多说,因为卫乘风自己就会脑补,在他心里戚缘向来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会怎么对待无辜的乐献仪还用多说么? “我会告诉商榷,我会揭开你的真面目!你给我等着!要是你敢对献仪做什么事,我告诉你,商榷决不会放过你!” 戚缘把乐献仪的简历随手一丢,转而拉下眼皮冲卫乘风做鬼脸:“可现在华瑞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东西了,商榷怎么不放过我,你不如给我说一说?” 卫乘风真是气得快去了半条命,他胸口剧烈起伏,不得不频繁深呼吸来阻止自己失控,“这么久了,你对商榷一点情分都没有?” 戚缘笑盈盈回答:“一点都没有哦。” “你——” 卫乘风死死握紧拳头,他盯着戚缘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给吃了,半晌,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你这么称心如意,等着瞧吧,你也好梁少渠也好,你们的如意算盘终将落空!” 戚缘:“我很期待你会怎样帮助华瑞垂死挣扎,有本事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她的眼神看得卫乘风一阵齿冷,只觉得无比邪恶、狠毒,冷酷的令卫乘风这样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他最后深深看了戚缘一眼,拂袖而去,商榷也好乐献仪也好,他决不会让戚缘伤害到他们,他会尽一切可能去阻止她! 原本卫乘风想着先给乐献仪一点提醒,可他又怕乐献仪知道了在戚缘跟前露馅,导致戚缘更加针对她,怎么说现在都是法制社会,戚缘总不至于敢杀人吧?当务之急还是华瑞,卫乘风打算回家问一下自家老头,是否愿意出手帮助华瑞渡过难关。 所以他甚至没来得及跟乐献仪打招呼便匆匆离开,在他离开后,乐献仪主动来敲戚缘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先是轻轻吸了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推门而入:“戚小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第 76 章 戚缘露出笑容:“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 虽然决定要主动跟戚缘坦白,可话到了嘴边,乐献仪感到很是不安,和戚缘比起来,刚回国尚未安定下来的她简直就像一只小鸡仔,任由人捏圆搓扁,戚缘如果因为商榷的事情想要针对她,乐献仪毫无还手之力。 但如果不说,以后戚缘从别的渠道了解这件事,乐献仪不觉得自己还能得到她的信任,她不愿意跟戚缘为敌,尤其是因为男人。 “刚才的卫乘风,我跟他是高中同学,除了他之外,段浦河、商榷我也都认识。” 乐献仪说着,飞快地看了戚缘一眼,发觉她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心里稍稍宽松,而后接着说道:“我跟商榷在高中时期曾经谈过恋爱,不过只谈了一年,高考结束我就出国了,从那之后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再见过,更没有私下联系过,请你不要误会。” 她说完,懊恼地发现这样讲好像显得很绿茶,人家根本没有问,自己却非要加上最后一句,正要继续解释,却听戚缘悠悠道:“我知道。” “诶?” “我说我知道。”戚缘托腮看她,“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卫乘风跟我说,你不知道啊。” “他怎么知道我知不知道?我说我知道就是知道,难道还会骗你?” 乐献仪有点没弄明白戚缘的意思:“那……我还能留下来工作吗?如果你觉得我不适合留下来的话,我可以离开。” “当然可以留下来,就为了个男人,还不至于。” 乐献仪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也有了笑容,两人相视一笑,这时戚缘突然问了:“卫乘风很讨人厌吧?” 乐献仪一愣,她不知该作何回答,是诚实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是虚伪地维护同学之间的尊严? 戚缘没等她回话,又慢悠悠地说:“确实是个很讨厌的家伙呢,明知道你刚回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他说要约你吃饭,你就不好意思拒绝。这只是个开始,以后他说不定会变本加厉,来工作室堵你,去你家找你,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给你打电话还觉得是在联络感情……你觉得以卫乘风的性格,会这么做吗?” 那可太会了。 乐献仪叫戚缘说得哑口无言,她是真心想跟卫乘风出去吃饭吗?怎么可能! 刚回国有很多事情要做,除了工作之外,她的新房子还没来得及收拾,要采买的东西也有很多,以及她在考虑要不要买一辆代步车,总之就是有非常多的琐事要做。在这种前提下,把一切推了去和十年不见的高中同学吃饭——难道真的是乐献仪想去? 当然不是,但卫乘风家里有钱有势,她不想得罪人,所以只能委屈自己。 就跟高中时一模一样,商榷身边的朋友家世都很好,与他们在一起时,她便只能隐藏自我,被迫去迎合还要表现的心甘情愿,要温柔体贴要懂事乖巧,还要清纯漂亮不谙世事,说实话,乐献仪真的感觉很烦。 她不耐烦去讨好商榷,更不耐烦讨好商榷的朋友,初恋对别人来说可能很美好,但在乐献仪这里,美好只占两成,剩下八成都是糟糕透顶。 所有人都恨不得给她洗脑,商榷看上她、跟她谈恋爱是她的福分,就因为她出身普通,家里没什么钱? 她一点都不想做为了王子逼迫自己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她用的也是自己的翅膀。 见乐献仪表情松动,戚缘微微笑起来:“现在我这里有个机会,献仪,你想不想抓住?” 充满蛊惑的语气令乐献仪心底一沉,她看向戚缘,戚缘也在看她,“从今以后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也不用担心会不会得罪什么人,瞧不起你的人都要后悔,讥讽过你的人也会瑟瑟发抖害怕你的报复,献仪,你要不要?不做城堡里等待救赎的公主,做屠杀王子与勇士的恶龙。” 乐献仪窒了一瞬,她震惊又带了点惶恐地看向戚缘,戚缘从座位上走过来,她比乐献仪高很多,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但她语气轻柔,连搭在乐献仪肩膀上的手都诉说着友善:“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联合起来就会拥有无限大的可能性,这桩稳赚不赔的生意,你愿意加入吗?” 因为紧张,乐献仪的眼睛快速眨动着,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说:“……我不明白。” 没有严词拒绝,戚缘便懂她的意思,于是笑容愈发灿烂,衬得眼角那颗黑色的小小泪痣更加神秘。 这一天,乐献仪在戚缘办公室待了很久,因为刚回国,戚缘大方地给了她几天时间处理私事,住的地方需要大扫除,该买的东西得买,她还想买辆车,这些年乐献仪攒了不少钱,不过想在首都全款买房,问题还是有点大。 住的地方是萨莉在她回国前帮忙定下的,很干净的单身公寓,大约有五十平左右,无论地段还是治安都很好,开车到工作室也就二十分钟,萨莉、春柏和小梅也住在这里,不过萨莉是独居,春柏小梅则是合租,大家住得近,平时便经常团建聚餐,感情升温很快。 乐献仪回国的消息并没有通知到全部亲朋好友,她看着温柔且长袖善舞,其实没几个好朋友,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关系再好也淡了,至于家人更不用提,乐献仪虽然是首都本地人,家里条件其实只是一般,她上头还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父母又重男轻女严重,愿意花大价钱送成绩不好弟弟出国镀金,也不愿让她去留学,而乐献仪天生反骨,不像姐姐温顺,所以在家里更不讨父母喜欢。 她从小就是个很独的小孩,看到父母对待自己跟弟弟的不同,她总是感觉不解,要问为什么,有时候会被粗暴的怼回来,严重一些甚至会挨揍,但她仍然会问,为什么? 为什么弟弟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她却要学会洗衣做饭? 为什么弟弟中考成绩那么差,爸妈却到处借了几十万送他去读好高中? 为什么弟弟高中还没读完家里就给他准备了留学基金,而她也想出国,却被勒令在国内读就可以? 为什么弟弟可以抢她的东西,她却不能抢弟弟的? 为什么家里的房子写弟弟的名字,不写她的? 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这些答案在乐献仪渐渐长大之后,自己便有了解释。 因为她是女孩,所以没有为什么。 但有趣的是,高中时她跟有钱人家的少爷谈恋爱,父母对她的态度立刻就好了起来,甚至把弟弟出国的钱拿来给她,因为以后她要是嫁入豪门当少奶奶的话,学历不够看会被人嘲笑。 乐献仪记得清清楚楚,她听见父母在讨论送她出国读书的事,他们将这称为“投资”。 她骗了他们,拿了钱出国,却没有去原本要读的学校,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所,之后更是彻底跟家里断了联系,至于有钱人家的少爷,在出国之前便分得干干净净,她让父母的投资彻底落空,唯一遗憾的就是不在现场,看不到父母暴跳如雷的表情,真是可惜极了。 如今学成归国,学历履历阅历样样不缺,正是大好年华意气风发的时候,乐献仪怎么也不甘心就这样泯然众人。 她把路上买的一束花放到桌上,又去半开放式厨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短花瓶,笑容正如这鲜花明媚。 与此同时,手机响了起来,又是卫乘风。 他好像很担心她,因为从他离开工作室之后,给乐献仪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乘风,找我有什么事吗?” 卫乘风心情焦躁,在家里客厅来回走动,“献仪,你怎么样?给你打电话怎么都没接啊?是不是戚缘那女人欺负你了?” 乐献仪心想,没接当然是因为不想接,但嘴上语气依旧柔和:“没,我手机调成静音了没看见,怎么了?” “我走之后,戚缘没因为我为难你吧?” 乐献仪不知是该惊讶于他的自信,还是感慨于十年过去了卫乘风居然一点都没有变,“没有,她毕竟是老板,让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卫乘风是怎么从这句话里听出戚缘对乐献仪下手的,反正他是生气了:“我警告过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可饶不了她!” “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我,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感觉很温暖,也很幸福,谢谢你,乘风。” 卫乘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没事,总之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我随时都在的,对了,这周六你有时间吗?一起出去玩?” “我刚入职,还有很多要熟悉的地方,可能没时间,真不好意思。” 卫乘风愤愤不平:“戚缘那女人,自己没什么本事,倒是把资本家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周六还要人加班!” 他又跟乐献仪说了几句,发觉心头仍旧无名火起,尤其乐献仪在电话里语气那样温柔,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女人对女人的恶意就那么大?戚缘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挂了电话继续在客厅走来走去,卫父回家时便瞧见儿子在家,不由得稀奇道:“这是刮得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给吹来了?” 卫乘风成年后不愿被父母管教,便搬出去自己住,天天花边新闻没个完,正事干得半吊子,还特别不喜欢回家,因为一回来就免不了被数落。 “爸,我问你啊,咱家现在能拿出五百亿流动资金吗?” 卫父一听,顿时无语:“你当咱家是银行?” 卫乘风嘀咕:“我不就是问问吗,我是想说,要是华瑞现在需要五百个亿周转,你愿意帮忙不?” 卫父眼睛一眯:“华瑞出问题了?” 卫乘风连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主要是想考验一下我跟商榷之间的兄弟情谊。” 闻言,卫父嗤笑一声:“你也三十岁了,不是小孩子,这么幼稚的话也说得出来,别说咱家拿不出这么一笔天文数字,就是拿得出来,那也不能免费帮忙,在商言商,要是商榷愿意让出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倒是可以答应,砸锅卖铁都给他补了。” 卫乘风一听,这比梁少渠还狠呢,梁少渠也只要了百分之四十,他爸居然要百分之五十! 顿时哑口无言,卫父说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是受什么考验了?” 卫乘风没敢跟父亲说实话,他要真把这事儿传出去,跟商榷的兄弟是真不用做了,“没什么,都说了随口一问随口一问,爸,像你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是都把钱看得比情重要?” 卫父给了他一巴掌:“要是光讲情不讲钱,咱家这点家底早叫人掏空了!” 卫乘风本来是想试探着问问自家能不能帮忙华瑞暂时补缺,谁知道差点露馅,还被父亲抓着又骂了一顿,这让他更加烦躁,再三犹豫之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拨通电话。 他跟商榷、段浦河三人都有彼此家里的联系方式,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去商榷家里玩,所以商老先生的私人电话,卫乘风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事情会更加难以挽回。 不能让梁少渠真的把华瑞夺走,正如戚缘所说,眼前一切和平不过是假象,与虎谋皮,最终必然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华瑞是商家数代人的心血,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葬送? “喂,商伯伯,是我,我是乘风。” 电话接通,卫乘风走到门边,将房门反锁,然后拿着手机到了房间阳台边上,“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事关重大,我觉得必须得告知您,现在只有您能阻止了……” 紧接着,他将那天晚上商榷醉酒后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告诉了商老先生,包括梁少渠是戚缘父亲,戚缘跟商榷结婚是为了谋取华瑞——这些是他的眼睛看见的,他这么认为,就这么告诉商老先生,为的就是让商老先生能够意识到戚缘的可怕与危险,并且及时止损,就算无法将华瑞彻底保住,至少不能把手里仅剩下的再被夺走。 商老先生做梦也没想到会从卫乘风嘴里听到这些,荒谬的程度令他感觉卫乘风是不是在骗自己玩,而卫乘风对他发誓赌咒表示自己说得全是真的,商老先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电话握不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商伯伯,商伯伯?” 卫乘风连着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他没办法,只好把电话挂了,而另一边,商老先生大发雷霆给儿子打电话,直到现在他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就是卫乘风的话全是骗人的,实际上根本没有华瑞被拿走百分之四十股份的事情。 他没有在电话里质问,而是要求商榷立刻赶回老宅,还在工作的商榷不明所以,但父亲催得十万火急,他也无法拒绝,只得放下手头的文件,匆匆开车回家,进了家门,得知父亲在书房等他,结果刚推开书房门就迎来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跪下!” 从未见父亲这样暴怒,商榷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双腿缓缓跪地,为了防止被他人得知,商老先生已经是拼命压抑怒火,看到儿子这模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要是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商榷肯定要据理力争,但现在他居然老老实实跪着不说话,商老先生就什么都懂了。 他沙哑着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商榷还想蒙混过去:“爸,你在说什……”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商老先生重重敲击拐杖,“到了现在你还想瞒我!我让你利用戚缘从穆影月身上谋取上光,结果却被人家反过来利用,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你知不知道华瑞这片祖产,是我们商家几代人的心血?!现在你却把它拱手让人?!” 商榷顿觉无比羞愧,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直视父亲:“是我的错,但是爸,你放心,我会把华瑞拿回来的——” “不可能!”商老先生掷地有声地说,“梁少渠是一条咬了肉就不撒口的恶狼,他决不会给你苟延残喘的机会,你想东山再起,绝无可能!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商榷连忙道:“爸,你别生气,身体要紧——” “你还在意我的身体?你要是真在意,怎么会出这种事?我看你就是被女人冲昏了头脑!商榷啊商榷,我说过你什么?我叮嘱过多少次,不要在女人身上花费太多心思,早晚有一天你会栽在这上头,你、你、你——” 拐杖雨点般砸在商榷身上,他不敢躲避,只是原本还慷慨激昂怒不可遏痛骂他的父亲,突然间声音哽住,随后脸色发青,整个人竟是咣当一下,栽倒在了地上! 第 77 章 “小缘,你在干什么?该出发了!” 戚缘的手机一直在响,但她并没有接,只是看着来电显示微微笑,萨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顺势将手机转为静音,真不好意思,今天对她而言是个好日子,可能没时间去关心别人的悲伤。 十二月五号,是电影《错轨》的发布会,由于导演聂宝泉资历老名气大,排面自然无比惊人,现场大牌云集,都对这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充满期待。 时隔许久,戚缘与陆星津再度相见,当初被拒绝的场面历历在目,陆星津看到戚缘便感觉哪哪儿不对劲,手脚都不知要往哪里放,戚缘却态度自然,她压根没把陆星津放在眼里,毕竟比起陆星津她也不差,《错轨》上映后,她有信心将剩下的金牡丹奖最佳女主角拿到手,陆星津拿到准满贯时已经三十一了,戚缘比他要年轻得多。 发布会上群星汇聚,光芒万丈,但最受瞩目的仍旧是戚缘无疑,有她在地方,没有人能抢走她的光环,聂宝泉看着精神也不错,发布会愣是搞出了电影节的气势,真可以说是电影圈的大半壁江山都来了,排场拉满。 作为人群焦点的戚缘更是令人无法忽视。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商榷不停地拨打着戚缘的电话,他不远处是亮着红灯的手术室,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下意识地去寻找戚缘,因为除了她,他什么都没有。 他需要听到她的声音、渴望被她拥抱、有她陪伴,才能面对未知的一切。 商老先生自打有了年纪,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心脑血管有问题,即便很用心调理,但他仍旧暴躁易怒,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动气,否则一旦突发心脏病,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正是因为这样,商榷才将梁少渠拿走百分之四十股份的事情隐瞒下来,为的就是不让父亲知道,免得刺激生病,老爷子年逾花甲,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落了不少病根,如果真的、真的抢救不过来—— 商榷双手交握抵在面前,他不停地拨打戚缘的电话,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接,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不知过去多久,他仿佛是一个姿势维持到了地老天荒,手术室的灯也没有熄灭。 无论父子之间有什么龃龉,在这一刻,商榷都衷心期盼着父亲能够活下去,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戚缘一旦忙起来,不会主动回电话,商榷从一开始地疯狂给戚缘打电话到后来不再拨打,而是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这期间一共过去了十八个小时,《错轨》的发布会结束,按理说这时候戚缘应该给商榷打个电话,或者是别的什么,可她看了下手机却发现,除了商榷之外,梁少渠也给她打了几十通电话呢! 话说回来,自打商榷签了股份转让书,上光注资华瑞,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都在走流程,梁少渠因此变得十分忙碌,都没什么时间来关怀女儿,当然,为了安抚戚缘,他不会真的对她不管不顾,只是不再像刚开始相认那会一样天天来看她、开车接送她、给她送花送礼物,还会亲自上门给戚缘做饭了。 赶巧了不是? 看见戚缘伸展双臂仰起头,萨莉抓着披肩无语地走过来:“干什么呢?大晚上的练功?不嫌冷?” 为了符合电影形象,今天戚缘穿了跟《错轨》女主角花音一样的细肩带大摆长裙,场地温度比较高,可现在发布会已经结束,她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萨莉转了一圈却发现戚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没人的看台上白鹤亮翅。 “萨莉。” 戚缘突然出声叫住她,“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高兴。” 萨莉点头:“是是是,我也很高兴,文艺片能拍成这个质量基本拿奖就稳了,导演还是聂宝泉。”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戚缘转过身看她:“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对不起。” 萨莉:“你对不起我的事情可多了去了,瞒着我偷喝奶茶、偷吃我的零食、趁我不注意藏我的手机……” 真要细数,可谓是罄竹难书,萨莉觉得自己的心脏能如此强大离不开戚缘的各种恶作剧。 戚缘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你可真是个傻子,你都不知道跟了我,你能得到什么。” 萨莉听了这话,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摸戚缘额头:“没事吧你,是不是看台太冷了感冒了?怎么感觉你说话没头没脑的?” 戚缘乖巧地让她试温,轻轻呼了口气:“不过还不是能够掉以轻心的时候呢。” 萨莉头顶仿佛出现一个问号,戚缘望着平日里精明干练的同伴露出这种表情,胆大包天伸手拍拍萨莉的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不许拍我的头,没大没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任由戚缘勾肩搭背,发布会结束,媒体却还没有散去,因为戚缘没走,他们还想再多拍两张照片。 为了不引起轰动,戚缘从场地后门上了车,这会儿已经是夜里的十一点钟,但戚缘仍旧没有回商榷的电话,她选择回自己公寓,卸妆洗澡上床,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她也不会搭理任何人。 没有说他们想见她,要问她,她就得立马出现,随叫随到的道理。 有求于她就得按照她的规矩来,商榷是,梁少渠也是。 医院里的商榷就这样一直睁着眼等到了次日天亮,那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字终于熄灭,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在,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原本如同木头一般僵坐在原地的商榷猛地冲了上去,他紧张又不安的看着医生们,这里是最好的医院,这是最好的医生,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医生也有点不敢看商榷的表情,这位可不是普通人,“商先生……请节哀。” 有那么一瞬间,商榷连呼吸都忘记了,他大脑迟钝,反应不过来请节哀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节哀?节什么哀?他爸平时身体还是挺不错的,能吃能睡长命百岁,怎么会节哀? “病人是情绪过分激动引起的突发性心脏病,再加上他本身血压就高,有病根,所以……对不起,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老年人最忌讳的就是大喜大悲,尤其是商老先生这种年轻时不爱惜身体,老了依旧暴躁还有高血压的人,哪怕一辈子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谁能想到临老却被儿子葬送了家业?一朝变天,他怎么可能情绪不激动?接了卫乘风的电话到商榷回家这段时间,商老先生已经是拼命在克制了,还吃了几粒降血压的药。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商榷承认华瑞被人夺走这个事实来得可怕。 商榷感觉很不可思议,他甚至反应不过来,他觉得父亲怎么也得再骂自己一顿,可怎么就一句话都没能再说,人就没了? 悲伤仿佛被蒙上一层厚厚的布,给了商榷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医护人员们见他如此,也不敢出声,就这样,又是不知多久过去,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商榷才茫茫然抬起头,看见的是两张充满关切的脸,是卫乘风与段浦河。 这绝对不是卫乘风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跟商老先生挂了电话后,忍不住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说,可说都说了,也没别的办法,就想着是不是能去帮忙说说情,结果到了商家,得知商老先生被送去了医院,这下卫乘风感觉糟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一个人不敢来,好不容易忍到天亮,立马打了段浦河的电话,两人结伴到了医院,就看见商榷呆坐在手术室门口发呆。 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从未见过商榷这样的表情,他总是游刃有余、胸有成竹,做什么事都很厉害,是同辈中最优秀的存在,可现在,他失魂落魄、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一副空架子,完全没有灵魂。 “商榷,你没事吧,啊?商榷?” 段浦河小心地伸手在商榷面前晃了晃,他怕刺激到商榷,声音都不敢太大。 卫乘风则是心虚地不敢讲话,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这样,商伯父身体不是一直都不错的吗?怎么、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段浦河连着问了好几遍,商榷无神的黑眸才算看见他:“……浦河,乘风?” “是我们啊,你还好吗?你在这坐多久啦?商榷,先起来吧,啊?” 商榷像是突然被叫回了人间,他呆滞地望着段浦河,声音沙哑:“我爸没了,浦河,我爸没了。” 段浦河被他这语气弄得眼睛发酸:“商榷……伯父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么糟蹋自己,肯定也会不高兴的。” 商榷不知道父亲在天之灵看到这样的自己会不会高兴,他此时心中充满了负罪感,这种强烈的、巨大的负罪感让他喘不过气,犹如黑色的幕布重重压在头顶,下一秒就是冰冷的海水彻底淹过头皮,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戚缘呢?她怎么不在?” 商榷喃喃道:“不接我电话……她不接我电话……” 段浦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得看了旁边的卫乘风一眼,卫乘风正又悔又怕,更是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敢直视商榷的眼睛,好在商老先生去世这件事太过重大,令段浦河没有多想。 卫乘风不敢说,不敢告诉商榷,也不敢告诉段浦河,他不知道老爷子出事到底跟自己那通电话有没有关系,但自己昨天刚打完电话,今天老爷子人就没了,说没他的原因他自己都不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伯父怎么突然就——” 商榷双手捂脸,“是我没用,被梁少渠骗着签了股份转让书,这件事被我爸知道了,他一怒之下心脏病突发,抢救了一夜……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段浦河下意识问:“商伯父怎么会知道?!” 商榷正处于极度的自厌之中,因此没能察觉段浦河的话里之意竟是对这件事完全不意外,他只是顺着段浦河的思维往下想,是啊,这件事他隐瞒的极好,父亲怎么会知道? 卫乘风生怕商榷再继续想会扒到自己身上,连忙说:“该不会是戚缘说的吧?” 说完就看见商榷冰冷地看向自己,他先是吓一跳,然后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是猜的,因为你不是说她不接你电话?还有她父亲既然是梁少渠,那、那也可能是梁少渠干的……这都是很可能的事。” “乘风说得对,的确有可能是梁少渠说的。”段浦河道,“戚缘应该不会这么做,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 商榷突然间开始迷茫,真的吗? 卫乘风现在是骑虎难下,他撒了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来圆,这种时候只能让商榷去怀疑戚缘跟梁少渠,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不愿承认这件事是自己的错:“要是真的有感情,戚缘会放任梁少渠骗商榷吗?都什么时候了,商榷,你赶紧清醒一点,别再执迷不悟了!” 商榷只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嗡嗡响,根本无法思考,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继续给戚缘打电话,他想见她,他要见她,只有见到她,这份别人无法宽慰的痛苦才有停止的可能! 可戚缘始终没有接。 她不接,是因为在忙,还是不想理他,又或者,是像乘风说的那样,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不用再跟他虚以委蛇? 戚缘这一觉睡得很不错,早上难得有闲功夫自己烤了吐司煎了蛋做了早餐,还热了一杯牛奶,镜子里的女人容光焕发,她对着自己眨了下眼睛,随后梁少渠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还是没接。 看样子,她这位好爸爸现在可谓是着急得很,也是,从昨晚就开始疯狂打她电话了,想必是恨不得立马见到她吧? 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戚缘向来是很尊重、很热爱自己的爸爸的,不舍得叫他失望。 吃过早餐,她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开车直奔穆家。 穆影月今天并没有去公司,从昨天晚上开始梁少渠就在大发雷霆,先是在公司发火,随后是现在,管家都不敢问是为什么,只能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梁先生对影月少爷吼叫——这还是头一回呢,他照顾影月少爷这么多年,头一回瞧见梁先生如此粗鲁。 戚缘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穆影月两耳不闻窗外事,梁少渠就是气得要死他也不关心,吼叫也根本入不了他耳朵,他专心致志扒拉着手指头数数,昨天晚上小缘说啦,今天上午会来这里找他,他一直一直在等,都没有睡觉呢! 他有乖乖听话哦,不跟她见面,听梁叔叔的吩咐,小缘让他做的事情,他都有做好哦。 啊,是小缘来了! 穆影月眼睛一亮,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在他面前愤怒指责的梁少渠吓了一跳,随后他绕过梁少渠快速向外跑去,梁少渠还没来得及叫住他,戚缘已经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那个近一年来在他身边都乖巧温顺好学努力的影月,梁少渠自信于已经将他教导的像是个合格继承人的影月,一夜之间回到从前! 戚缘像摸小狗一样轻轻摸了摸穆影月的头,蓝眼睛小鹿仍旧天真而纯洁,她一边摸穆影月的头,一边朝梁少渠露出笑容,这笑容满是挑衅,瞬间令梁少渠血压升高,整个人濒临爆炸边缘! “戚缘!” 他气势汹汹朝戚缘走过来,怒不可遏地朝她抬起手就要给她一巴掌,管家惊呼一声,可梁少渠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戚缘反过来扣住手腕,一个轻巧擒拿,便将他的手臂折到身后,戚缘还有闲心再撸一把蓝眼睛小鹿的头发,然后用力把梁少渠摁下去,语气轻柔,“怎么了爸爸?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吗?” 梁少渠疼得脸色煞白,穆影月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敢打小缘的人就是他的敌人! 所以他直接朝梁少渠撞了过去,凶狠地瞪着他,还用力踩了梁少渠一脚,像一只护主的小狗。 因为管家还在,戚缘没有怎样梁少渠,不然的话,她是真的挺想把他胳膊给卸了的。 梁少渠重获自由,手臂跟脚虽然还处于剧痛之中,然而更让他愤怒、无法接受的是昨天才发现的大事! 他怒视着戚缘:“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能让影月在股份转让书上签你的名字!” 是的,那份股份转让书,梁少渠从商榷手里傲慢地拿走,作为自己能力的展现,交给了变得很听他话的穆影月。 他利用戚缘是自己女儿的事实,让穆影月努力学习,做合格继承人,同时有意切断穆影月与戚缘之间的联系,希望能以此斩断穆影月对戚缘的依恋,原本他以为自己成功了,穆影月也表现的毫无问题,可直到昨天,上光完成了对华瑞的注资,一直由穆影月保管的股份转让书及其他合同,梁少渠想着再看一遍免得出问题,结果他却发现,上头签的不是穆影月的名字,而是戚缘的! 第 78 章 梁少渠愤怒到几近失控,连管家都为此感到心惊肉跳,戚缘却毫不在意,面对梁少渠的质问,她歪了歪头:“怎么了,不可以吗?” 又低头问穆影月:“影月对此有意见吗?” 穆影月乖乖摇头。 “你看,影月不是很乐意吗?”戚缘笑意盈盈地说,“那爸爸你生什么气?” 梁少渠看起来情绪真的很糟糕,藏都藏不住,大概对他这种习惯了什么事都掌控在手里的人来讲,原本完全处于自己控制中的人突然脱控,甚至还给自己补了一刀,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他都无法接受。 “小缘,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可能是看戚缘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慌乱,梁少渠也改变了策略,他试图温言软语撬动戚缘,然而戚缘却没有仔细听他说话,她难得露出几分温柔的神色,问穆影月:“吃早饭了吗?” 穆影月又乖乖摇头。 他好久好久好久没有看见小缘啦!所以知道她会来找他,连觉都不想睡,饭也不愿意吃! 戚缘的笑容愈发灿烂,她转头吩咐管家:“管家先生,麻烦你让人给影月准备早餐,不吃早饭可不是个好习惯。” 管家连连点头:“是,我这就去。” 他退出去后才恍惚间想到一件事,不对啊,他是穆家的管家,只有影月少爷能吩咐他做事才对,怎么戚小姐一说话,自己就那么自然地服从了命令? 管家一离开,便只剩下戚缘、穆影月、梁少渠三人,梁少渠先前对戚缘发过火了,她不吃这一套,她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要是跟戚缘对着干,她决不会对你低头。 所以梁少渠及时调整对策,先是跟戚缘道歉:“小缘,对不起,刚刚爸爸一时冲动……” 戚缘微笑:“我不会原谅爸爸这样对我的。” 梁少渠瞬间哑口无言,他其实还应该再说些软话来哄她,可股份转让书上签了戚缘名字这回事让梁少渠十分焦躁,他再三隐忍,戚缘都能看见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明明就很生气,都要气死了,却还是得忍着跟她好好说话,真有趣。 “小缘,你不能这样做你知道吗?如今上光已经完成了对华瑞的注资,你这么做会让上光损失惨重!难道你想让这份转让书失去法律效应?那样的话,爸爸也许不能再留在上光,而是要因为失责被开除了,如果真的这样发展,以后爸爸还怎么帮你呢?” 戚缘作沉思状:“我记得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爸爸说让商榷把股份让出来,是为了更好的让他听我的话,不会抛弃我、离开我,对吗?” 梁少渠点头:“对呀,爸爸是一心一意为你着想。” “那不就行啦?”戚缘瞬间笑靥如花,“这股份与其给别人,倒不如就给我呀,塞在我手里,商榷才会更加对我言听计从离不开我,这不是最好的吗?” 梁少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属于上光的,属于影月的!” “可这是影月自愿给我的呀,是不是?” 穆影月:“嗯!” 梁少渠得是活佛转世才能不生气,都怪穆影月表现的太好了,已经像是一个正常的继承人,这麻痹了梁少渠,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可是你这么做,让爸爸以后还怎么有脸待在上光?穆先生对我有天大的恩情——” “爸爸。” 戚缘突然正色叫了梁少渠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爸爸虽然在上光工作了几十年,但上光终究不是爸爸的,为什么要这么忠诚呢?就像华瑞想谋求上光,上光也想侵占华瑞那样,这么多年,难道不够爸爸将上光占为己有吗?爸爸常说,属于你的都会属于我,现在我只是拿走一点点,爸爸就这么生气,刚才还要动手打我,这真的很难让我相信爸爸对我的愧疚与爱意是真的。” 说着,她顿了几秒钟,锐利的凤眼微微眯起睥睨梁少渠:“爸爸该不会一直在骗我吧?” 梁少渠矢口否认:“怎么可能!穆先生对我有恩,我才——” “从爸爸利用我来骗商榷入套,又在很久以前便拉拢华瑞的大股东套现这行为来看,我不觉得爸爸是个忠诚厚道的人。”戚缘下结论,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少渠,“贪婪、自负、无耻,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应有的品质,不是吗?”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梁少渠才对戚缘有了新的认知! 在这之前,她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女孩,因为自幼没有父亲受人冷眼被人欺负,所以既怨恨父亲,又渴望父爱,梁少渠利用这一点,辛辛苦苦扮演了这么久好爸爸,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最难缠的商榷反倒最容易扳倒,原以为早已是自己手中棋子的戚缘却在最后摆了他一道! “爸爸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也是跟你学的,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哪怕是在穆影月跟前也如此诚实,梁少渠万万没想到戚缘还留了个心眼,他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蛊惑的影月,让他对你如此言听计从?难道你就不怕他不按照你吩咐的话做?” 戚缘还没回话呢,穆影月先生气了,他认为梁叔叔是在诋毁自己,因而板着一张美貌至极的脸,不善地盯着梁少渠,一字一句道:“我,不,会。” 他一定会听小缘的话的!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只要是小缘想要的,他都通通送给她! 梁少渠被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一切顺利却在最后临门一脚出问题,他又不能跟戚缘彻底撕破脸,除非他不想承认那份转让书的真实性——那样的话,就代表他所做的全落了空!不仅这股份最终仍旧属于商榷,甚至还要损失上光投入的五百个亿!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即便是身为执行长的梁少渠也无法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必定会惊扰到穆董! 梁少渠看似冷静,戚缘却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从不失败、一帆风顺的人往往会得意忘形,也很难接受现实,商榷是这样,梁少渠也是这样。 “小缘,现在你重新把名字——” “不。” “我的意思是——” “不。” 梁少渠几次开口都被戚缘打断,她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梁少渠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他太自大了,根本没把戚缘放在眼里,也不认为她真的能控制住穆影月,结果换来自己彻底翻车,现在跟那天的商榷一样,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把华瑞拱手让给戚缘,要么就彻底闹大,但那样所带来的后果,绝不是梁少渠能承担得起的。 而穆影月不在意会有什么后果,也意识不到梁少渠为何如此震怒,他只知道,他完成了小缘交代的事,无论哪一件,都有很认真去做,哪怕不喜欢也坚持到了最后,小缘一定会高兴,他只想讨好她,其他人怎么样,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很抱歉,爸爸,不管你提出怎样的补救方案,我都不会答应你。”戚缘很遗憾、很愧疚地对梁少渠说,“因为我跟你一样啊,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是决不会让别人抢走的。” 她这么说着,眼神也变得充满恶意与狡诈,梁少渠从来都看不起戚缘,无论是她出身普通却能嫁给商榷,还是她成为他的女儿之后,他对她的轻视掩藏在慈父的面具之下,但他骗骗别人还行,骗戚缘那叫关公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属于是。 两个骗子相认,谁技高一筹谁是赢家,输的人只能说是自己没本事。 “这样不好吗,爸爸?” 就像戚缘第一次得知梁少渠拿走华瑞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后,跑去上光找他,却被他温柔洗脑一样,如今戚缘用更加柔和的语气跟梁少渠说着话,“上光的穆先生多年不曾在外界露面,只要爸爸跟我联手,华瑞上光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我的是爸爸的,爸爸的也是我的,而我还这样年轻,为了证明爸爸对妈妈、还有对我的爱,这些全都给我,不是理所当然吗?” 梁少渠被她的贪得无厌震惊到,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戚缘一样瞪大了眼睛盯着她,戚缘却不像从前那般,被父亲这样看会害羞、会不好意思了,她坦然而得意地回望,很显然,梁少渠对她的认知全部错误。 她不是在豪门如履薄冰的小可怜,也不是渴望父爱的小女孩,她是危险的蛇、捕猎的狼、吞噬的鲨。 任何想要将她当作棋子把玩于指尖的人,最终都会输给她。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面对梁少渠的质问,戚缘讶然:“爸爸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的确是很渴望有个爸爸,很希望能得到父爱的呀!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那可真是太明显了,在梁少渠的固有思维中,自幼没有父亲的单亲家庭女孩,确实就应该是戚缘这个模样,她把想靠近又不能靠近、渴求却又不愿被人看出来的敏感、自卑、缺爱的小女孩表演的淋漓尽致,父女俩从相认后的尴尬、冷淡、僵持,再到最后的冰释前嫌、破镜重圆——简直可以写一本很棒的! 她第一次叫爸爸时的欢喜、羞怯、薄怒,挽着他胳膊时的撒娇、天真,想要关心他又不肯被人知道自己的关心,哪里不真实?哪里不明显? “你是在骗我!” 被这样指控,戚缘很伤心,“爸爸怎么能这么说我?爸爸不也骗了我?但我可没骗爸爸。” 她这话说得也很真,梁少渠又有些拿不准,到底是她在耍着自己玩,还是真的误会了? 可能是过于愤怒,明明戚缘已经给了暗示,她说了“也”,但梁少渠自己没反应过来,这可不能怪戚缘。 “那影月呢?如果你对我是假的,那你对影月是真心的吗?” 戚缘看着到了这时候还想挑拨离间的梁少渠,怜悯道:“爸爸,你还不明白吗?对影月来说。” 她的手指像在抚摸一朵花,轻轻抚过穆影月的脸,他很自然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根本不关心梁少渠在说什么,“就算是被我骗,被我利用,哪怕被我碾碎,他也很幸福啊,是不是?” 只要是戚缘说的,穆影月通通点头,这副模样看得梁少渠是又气又急,但他一筹莫展,没有任何办法。 管家终于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戚缘已经为影月少爷准备好了早饭,戚缘立刻起身,带着穆影月要去吃饭,临走前还不忘邀请梁少渠:“爸爸也没吃早饭吧,不如一起?” 梁少渠哪有心情吃饭?他现在整个人乱作一团,恨不得立刻就能拨乱反正,回到最开始打死那个自大的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交给影月去做?明知道他挑不起大梁,根本没有能力可言! 但千金难买后悔药,现在再来说这些都晚了。 戚缘笑眯眯欣赏美人吃饭,顺便问穆影月:“影月,为了谢谢你这样听话,帮我做事,我在这里住个几天好不好呀,你欢迎吗?” 穆影月一听,眼睛都亮了:“嗯嗯!” 管家连忙道:“那我去收拾客房!” “麻烦你了。” 戚缘总是很有礼貌,她想跟人好好相处时,各方各面都叫人挑不出刺儿。 梁少渠最终没有再来求戚缘,戚缘很了解他,他是肯定要再苦苦挣扎的,只有当他确定真的一切无法挽回、无法改变,他才会回过头来找她,但她绝无可能松口,五百个亿,这只是明面上的资金周转,上光为了吃掉华瑞,花掉的人力物力可都是天价,多拖一天,缺口就更大一点,梁少渠能坚持多久呢? 原本戚缘认为是五天,但她发现自己高估了梁少渠,她在穆家大宅住到第三天时,梁少渠就又来了。 和三天前穿得同一套西装,胡子拉碴眼下青黑,一看便饱受折磨,再看看吃好喝好睡好没事刷刷看实时票房,发觉口碑票房双向增长的戚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高低。 戚缘今天难得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她的美攻击性十足,压迫感极强,但今天她看起来,居然显得十分纯洁,这条裙子的剪裁穿在她身上,还带来了几分柔弱感,就像是被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不知世事多艰,不懂人心险恶。 经过三天挣扎,梁少渠实在是束手无策,这么大的事他根本掩盖不下来,要是不想最后两头皆空,他只能求助戚缘放手,或是去求穆先生,后者他必然不愿意,所以只能来找戚缘。 可惜哪怕他都这样可怜了,戚缘还是那颗不为所动的铁石心肠。冰做的心会有融化之时,石头做的心,除非被强力击碎,否则永远坚硬、永不心软。 穆影月今天也穿了白色的毛衣跟同色长裤,他乖乖坐在戚缘身边,专心致志玩着手里的魔方,但他好像除了在音乐方面其他的通通不擅长,玩了半天也没能转好,整个人丧气不已,不管梁少渠还在叨叨不停,伸手拽拽戚缘的衣袖,委屈地看着她,另一手送上魔方。 戚缘接过魔方,对他说:“看好了。” 说罢,三下五除二,眨眼间便将魔方转好,看得穆影月神情激动,而这一幕叫梁少渠看来是多么刺眼! 随后戚缘再次将魔方打乱,放到穆影月手中让他自己去玩,而后漫不经心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仔细听,再说一遍。” 态度轻慢,居高临下,仿佛梁少渠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妄想做撼树蚍蜉,挡车螳螂。 不过,不管是蝼蚁还是蚍蜉螳螂,都不过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虫子。 这种态度令梁少渠十分不适,他几十年不曾被人这般怠慢轻视,可形势不如人,又不能撕破脸,只能指望着戚缘心里还对他有些父女情分,能够网开一面。 “……小缘,难道你真的不管爸爸了?爸爸知道自己对你不够好,可咱们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你……” 戚缘说:“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何况我还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妈妈爱我,就把她全部的钱,全部的房子都给我,爸爸说爱我,却只是嘴皮子上下一动,连影月送我的东西都想拿回去,是爱太廉价,还是爸爸的爱廉价呢?” 戚缘工作室发展极好,投什么赚什么,在这之前梁少渠一直以为是商榷帮忙,直到现在他才隐隐有个念头:戚缘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她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 这个事实比用刀捅他还让他难受,“小缘,你忘了吗?爸爸也有为你付出很多啊!” “没有很多吧。”戚缘想了想,“不都是用的上光的钱上光的资源?既然这样了,那爸爸直接把上光给我,又为什么不行呢?” 话音刚落,传来一声冰冷、深沉的喝斥:“好大的口气!” 这声音一出现,梁少渠、管家脸色骤变,穆影月却毫无所觉,依旧依偎在戚缘身边玩魔方,而戚缘循着声音缓缓回头,乌黑的长发顺着她肩头缓缓滑下,那威严的声音却突然充满惊诧、不敢置信。 “行云?!” 第 79 章 商榷曾经说过,戚缘跟乐献仪长得像,满分一百分的话,戚缘确实跟乐献仪有那么一两分共同点,但戚缘认为他更多的是见色起意,真要说她跟谁长得像,那只能是她的妈妈戚行云。 来人坐着轮椅,面色有些常年病态留下的苍白,虽然眼角与嘴角都留有岁月痕迹,但仍旧能看得出他年轻时必定是个极为出色的美男子,即便衰老、病痛,都没有将他的魅力减去多少。 之前那一声冰冷、深沉的喝斥便是出自他口,戚缘回头后,他因为先前那声喝斥不由得重重咳嗽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戚缘的脸,又一次喊出了那个名字:“行云?” 梁少渠看见来人,快速往前走了两步,面上情绪慌乱、心虚一闪而过,管家反应的最快:“先生!您回来了!” 他就是穆行川? 戚缘冷眼看着激动的穆行川,又看了眼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的梁少渠,不知道是在搞哪一出,与此同时,穆行川已经示意身边的保镖将他的轮椅推进来,直到离戚缘数步之遥停下,他急切地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你是戚行云的女儿吗?” 戚缘:“……你有病吗?” 管家听到戚缘这样跟穆行川说话,连忙用力清清嗓子:“戚小姐,这位是上光传媒集团的董事长穆行川先生。” “哦。” 所以呢? 穆行川就这样死死盯在戚缘脸上,试图从她的眉眼容貌中寻找到故人的痕迹,越看越像,恍惚中令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戚行云,白色的裙子乌黑的长发,只是戚行云永远不会像面前这个女孩一样,露出这样嘲讽、傲慢的表情。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跟戚行云是什么关系?” 戚缘不耐烦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爸爸,你不会就是为了这样的人效忠,所以对我的诉求不闻不问吧?” 她这一声爸爸叫出口,梁少渠呼吸陡然急促了一下,而穆行川也朝梁少渠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你叫他爸爸?” “关你什么事?” 梁少渠立刻对穆行川道:“穆先生,我可以解释——” 穆行川面上怒色更重,显然比起之前戚缘说大话,他似乎对梁少渠是戚缘父亲这个“事实”更加愤怒,“那你最好有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梁少渠嘴巴张了张,哑口无言,可能是由于还有别人在场,他拉不下那个脸认错求情,因此脸色很是难看,穆行川遂冷笑道:“除非这个女孩跟戚行云没有关系,否则你说什么都无法取信于我。” 戚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一副没有弄懂的模样,管家也惊了,连一直沉迷在戚缘身边玩魔方,此外什么都不关心的穆影月都好奇地抬起头。 “我妈妈的确是叫戚行云,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戚缘语气很差,“你认识我妈妈?你又是谁?” 穆行川被这样一问,顿时没有精力再放在梁少渠身上,而是再度看向戚缘,眼神变得充满怀念,仿佛透过戚缘又看见了戚行云。 戚缘忍了忍,说:“穆先生,您今年应该也年过半百了,请别用这种看情人的眼神看我,这让我感觉很恶心,以你的年纪当我爸都够了。” 说到当爸,看着眼前美貌灵动的戚缘,穆行川神色难掩激动:“如果你妈妈真的是戚行云,那么我就是你的爸爸!” 戚缘眉头一皱,穆影月睁大了眼,管家惊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惟独梁少渠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我看你是真的有病,我爸不是在旁边站着呢吗?你说你才是我爸爸,有什么证据没有?” 刚进门时听到戚缘野心饽饽觊觎上光,穆行川未见其面便已生厌,正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一看到戚缘的脸,厌恶瞬间变成喜爱,现在他看戚缘是怎么看怎么好,哪怕她这样不客气,他也很高兴。不仅不生气,还笑着对戚缘说:“你要是不相信,咱们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现在就做,顶多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戚缘见他这样信誓旦旦,仿佛他们俩的关系已是板上钉钉,这让她感觉很不适,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戒备,穆行川情不自禁向她伸出手,又强迫自己放下,尽量用自己最温和的语气询问:“好吗?这样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戚缘扭头问梁少渠:“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少渠不给她回应,她神色变了变,咬了下嘴唇,拔了自己几根头发,穆行川见状,连忙道:“一根就够,拔多了不疼吗?” 戚缘不想搭理他,穆行川一直盯着她瞧,瞧得戚缘不胜其烦:“你到底在看什么,能不能别看了?我脸上有花不成?” “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穆行川喃喃地说,目光仍旧贪婪而留恋地在戚缘面容上徘徊不去,“她还好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穆行川问得急切,戚缘瞥了他一眼:“死了。” “你说什么?!” 穆行川脸色骤变,他本来气色就不大好,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呼吸错乱,放在腿上那双手握成了拳,用力到能看见手背上的青筋,“行云她……她死了?” 戚缘冷眼看着他,没回话,而见穆行川情绪如此激动,保镖管家都吓了一跳,幸好还有随行医生,不过这也看得出来,穆行川身体是真的不好。 一阵兵荒马乱,穆影月紧紧依偎在戚缘身边,恍然间感到不安,小缘不是梁叔叔的孩子,是父亲的? 那、那他是不是不能喜欢小缘了? 等到穆行川状态好转,亲子鉴定也出来了,望着报告书上“累计非父排除率大于0.9999”那行鉴定结果,戚缘面色冰冷。 穆行川带着紧张凝望她,原以为戚缘会激动或是不肯相信,谁知她抬起一脚就踹向了梁少渠,趁他因痛弓腰时,又是一记重重的手肘,梁少渠瞬间发出一声干呕声,苦胆水险些吐出来! 穆行川一看她动手,生怕梁少渠还手,她一个女孩子会吃亏,正要让梁少渠别动,谁知却是戚缘单方面抓着梁少渠揍,眨眼间梁少渠惨叫不止,骨头咔咔响,戚缘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最后把他摁在地上,膝盖顶在他咽喉处,“好玩吗?” “戚小姐!”管家吓坏了,“轻一点轻一点!别冲动啊!可别闹出人命来!” 看这架势,真的是要把梁先生往死里打了! 由于被膝盖顶住咽喉,梁少渠无法呼吸,他想把身上的戚缘掀开,可力气没有她大,其他关节也被戚缘控制住,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捆起来的螃蟹,毫无反抗之力。 穆行川示意保镖过去拉架,戚缘扭头冷声说:“干嘛,想找打?” 就她先前那架势,一看便是练过的,这可是穆先生的女儿,谁敢跟她动手? 穆行川只得亲自劝她:“打也打了,算是出了气了,难道还真要杀了他不成?” “小缘……”穆影月也伸手拽住戚缘的衣袖,他不是关心梁少渠,是怕小缘犯了错被警察抓走。 戚缘看了穆影月一眼,这才松开手,梁少渠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顶着一张猪头般的脸,戚缘还嫌不解气,在他被人扶着起身时又狠狠给了他一脚,正踹在腿弯,梁少渠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小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穆行川问。 戚缘:“你不是已经叫了?还问?” 穆行川:…… 他轻咳一声,让人把梁少渠先带下去等待处理,眼下最重要的是戚缘,他的女儿。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她。 穆行川一直住在疗养院,上光交给了梁少渠及另外几位心腹打理,这么些年下来,从未出过纰漏,但这一次梁少渠捅了大篓子,惊动到了养病的穆行川,否则他不会回来。 不过眼下比起签错名字的合同、注入华瑞的五百个亿,穆行川更想问戚缘母女这些年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戚缘态度很不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想知道不会自己去查吗?你问我就得说?” 穆行川感慨道:“你这脾气也不知是随了谁,你母亲可是很温柔的人。” 戚缘烦死了他提妈妈:“都给你懂完了,还我脾气随谁,反正不随你,爱谁谁。” 穆行川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想起戚行云独自将女儿生下来都没有联系他,一个人将女儿抚养成人,二十多年下来,不知要受多少冷眼、吃多少苦,孩子没有爸爸,这小刺猬一样的性格,倒也不稀奇了。 “是爸爸不好,没有陪在你们母女身边。” “你想多了,我们也没想要你陪。”戚缘冷笑,“更何况,我早就知道梁少渠在骗我。” 穆行川一愣:“嗯?” “很奇怪吗?”戚缘看着他,“我跟他可没做亲子鉴定就相认了,只是因为妈妈在日记本上写满了他的名字,我才以为他是我爸爸,没想到他连亲子鉴定都不看就认了我,我当然知道他在骗我,可他的确认识我妈妈,所以我才跟他虚以委蛇,他利用我拿走华瑞股份,我反过来利用他,这不过分吧?” 穆行川不知是该高兴于女儿聪慧,还是愤怒于梁少渠的欺骗,然而他还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你妈妈在日记本上写满了他的名字?” “对啊。”戚缘理所当然地说,“她从来不跟我提爸爸,直到她去世我收拾遗物才发现她的日记本,除了日记外,很多张纸都写满了他的名字,那她在日记里一直怀念并且爱着的那个人不是他还是谁?” “行云的日记……我能看看吗?” “那是妈妈的遗物,为什么要给你看?” “小缘,拜托你。” 穆行川声音里多了几分哀求,戚缘想起日记里的情衷与苦痛,不由得别过头去,“再说吧。” 她整个人感觉有点蔫蔫的,这个真相对她而言打击还是太大,她不知道梁少渠为什么要骗她,但别人想骗她,她就要骗回去,可她肯定没有想到,梁少渠是真的认识她的母亲,也认识她的父亲,如果不是戚缘反过来摆了梁少渠一道,可能这辈子她都无法见到穆行川。 见戚缘不愿意跟自己说话,穆行川很是失落,他没想到戚行云会为自己生下个女儿,还是健康聪慧又漂亮的女儿! 这几个小时,已经足够他把戚缘的信息了解的差不多了,对于戚缘的优秀,穆行川感到骄傲,同时也深怀愧疚,自己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让女儿一个人艰难打拼,这是他的失职。 对于他的抱歉,戚缘不想多说什么,她只问:“漂亮话不用说了,梁少渠骗我时,这些对不起我已经听腻了,我想知道你要怎么处置他?他骗了我,总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他吧?” 穆行川像看顽皮的小孩子一般,眼神慈爱:“爸爸剥夺了他全部的权力,并且将他赶出了上光,这些年来,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由于他骗了你,爸爸把他的钱全都没收给你好不好?” 戚缘皱眉:“就这?他身为执行长就敢私自挪用集团资金,你把他开了不是为上光考虑?别说的好像是为了我才处置他一样。” 这孩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刺猬尚且有柔软的一面,她却刀枪不入,穆行川又是无奈又是高兴,不管怎么说,她是行云给他留下的女儿,光是这个身份,就已经足够特别了。 “那你说,想怎么处置他?” 戚缘原本想说杀了灌水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就这样吧,但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好,爸爸跟你保证,再也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惹你烦心,好吗?” 戚缘撇了下嘴,勉为其难算是答应,穆行川又哄她别走,在家里住下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爸爸已经让人给你重新装修卧室,你看你喜欢哪一层,都给你好不好?这里才是你的家,不要再回商家去了。” 说完,他便看见女儿表情黯淡了一瞬间,商榷那个年轻人他见过,如果华瑞依旧如日中天,穆行川可能勉强允许这桩婚姻存在,但现在华瑞已经是上光的囊中物,商榷就配不上他的女儿了。 不过他也知道,商家那小子长得俊俏,能力手腕样样都有,女儿舍不得离婚也在意料之中,现在不是让她跟商家断干净的时候,等再过段时日,女儿接受了自己,自己再给她安排新的人生。 穆行川恨不得把全部时间都拿来跟戚缘相处,然而他身体不好,需要大量时间休息,而且这件事已经耗费了他太多体力,在回到久违的卧室之后,他生怕戚缘会走,再三叮嘱保镖一定要把小姐看紧了,她若是想离开,就第一时间通知他。 随后,穆行川拨通了一个多年没有打过的电话。 理所当然是被拉黑了,他无奈极了,让人换了个手机,这才打通。 “杜婆婆私房菜馆,请问有预约吗?” 穆行川连忙道:“杜妈,是我,我是穆行川……” 话没说完,对面咔嚓一声挂了,再打过去又被拉黑,穆行川只得再度让人换个号,直到换了三四回,那头老太太才中气十足的骂他:“穆行川你怎么还没死?我不是跟你说过,你要么就让我坐牢去,要么就等你死了再让人通知我,我好放两串鞭炮普天同庆!” 穆行川听她骂完,才耐心十足:“杜妈,我是有事情想问你。” “你问个屁!老娘什么都不知道,滚!” “我见到小缘了。” 杜婆婆已经准备好了再骂他一顿,突然听到他提戚缘,瞬间警觉:“你想干什么?穆行川,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对小缘做什么坏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听到他这样说,穆行川苦笑:“杜妈,我在你心里是那样的人吗?小缘怎么说都是我跟行云的女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告诉我?” “你是个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畜生,小缘得亏没在你身边长大,不然能长得这么好吗?穆行川,你死不死啊?” 穆行川被骂得心力交瘁,他本来精神便不大好:“杜妈,你是不是这么多年一直都跟行云保持着联系?” 杜婆婆拒绝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她冷冷地威胁着:“穆行川,我告诉你,行云为了保护小缘,什么都没有跟她说,一直瞒着她,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满脑子都是求知欲,她从洛城跑来首都,我就知道她肯定是找你来了,行云不让她知道你是为她好,我也什么都没跟她说过,你最好守口如瓶。” “我知道的,这一点您请放心,小缘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伤害她呢?” 杜婆婆呵地冷笑,“伪君子。” 她再度警告穆行川:“小缘是行云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她只想让小缘一辈子快快乐乐的生活,她没有在小缘面前说过你一句坏话。” 穆行川再三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杜婆婆又是冷哼一声,把电话挂了,临了甩下一句:“除非你死了,否则别再烦我!” 第 80 章 梁少渠被戚缘揍得太狠,需要医生为他紧急处理一下伤势,所以没有立刻被撵走,穆行川在跟杜婆婆打完电话后心潮澎湃,过于激动的情绪令他感觉胸腔内一阵翻江倒海,怎么也无法闭上眼睛休息,恍惚中又回到少年时,今天见了戚缘,他的女儿,她的年轻、美丽、灵气,都让他不受控制地怀念起戚行云。 拖着这个残败的身体活了几十年,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穆行川发出一阵强烈的咳嗽,这种喉头火燎、严重时甚至会吐血的情况已伴随他多年,即便拥有无尽的财富,他却无法像普通人那般享受人生,这么多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活着的呢? 穆行川因为身体不好回卧室休息后,他的保镖们除了守在他门外的,剩下都跟在戚缘身边,一旦戚缘露出想要离开的念头,他们便会立刻阻拦。 刚才看到了这位小姐揍人时的狠劲,真要打起来,他们可不一定是她的对手,而且主人家的千金,别说还手,连招架都不敢。 好在戚缘并没有坚持要走,穆行川被送回房间后,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好一会儿,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拽动,低头看见的是眼神茫然的蓝眼睛小鹿,他像是没有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缘……是姐姐,吗?” 戚缘望着他:“你不高兴吗?” 穆影月知道,血缘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可这种关系并不完全稳定,比如他和父亲,所以即便小缘是姐姐,也不代表他们不能分开,更何况…… 他摇着头,仍旧不解:“我,不知道。” 戚缘很了解他,但现在她没有心情安抚,只是随手揉了下穆影月的头,对他说:“想不明白的话就不要想了,没必要给自己增添烦恼。” 穆影月很听她的话,继续安静地玩自己的魔方,只是他的动作比起之前更加迟缓,只是他对完全陌生的情绪冲击感到不知所措,所以只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罢了。 管家却是充满喜悦,戚小姐是影月少爷姐姐的话那可就太好了,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这样的话,签了戚小姐名字的股份转让书完全可以继续使用,有戚小姐在,以后影月少爷便不需要担心了! “看样子,从一开始,小缘小姐跟影月少爷那么投缘,就代表你们是一家人啊!” 戚缘正要说话,就看见已经处理好伤口的梁少渠被人押了出来,她噌的站起身,管家一看,想起她之前揍人时那可怕模样,赶紧劝慰:“小缘小姐,请冷静一些,梁先生已经不是上光的执行长了,先生给予了他处罚,小缘小姐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愤怒就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情来!” 戚缘像没听到管家的话,一步一步朝梁少渠走去,梁少渠的双腿还在微微哆嗦,他浑身上下骨头都疼,尤其是膝盖,但因为戚缘厌弃他的缘故,穆行川的医生只为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待会被赶出去之后,他还得自己去医院。 望着向自己缓步而来的戚缘,梁少渠不由得在心底加深警惕,戚缘站到他跟前面,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却没有阻拦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梁少渠带出去。 期间梁少渠鬼使神差回头,却见戚缘仍旧直勾勾盯着自己,莫名令他感觉到恐惧,同时,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搭在红唇之上,仿佛在暗示他什么。 梁少渠没有看懂,但他心虚,只能仓皇别开视线,不敢与戚缘对视。 戚缘嘴角微微扬起,只有这一瞬间看得出她心情极好,当她转过身面对管家跟穆影月时,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 穆行川虽然认了女儿,可戚缘对他并没什么好态度,为了与女儿改善关系,他自然极尽讨好之能事,《错轨》还在热映中,穆行川大手一挥,上光旗下所有院线便都要为其服务,甚至于明年三四月份才会举办的几个重大电影奖项,他也已经提前为女儿开始打点。 做了这些事,他还不敢朝戚缘邀功,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全围着戚缘打转,好在他跟戚行云曾经做过夫妻,所以对戚行云的了解自然比梁少渠更加清楚,这也是戚缘唯一愿意听他说话的时候。 不仅如此,穆行川把女儿参演过的电影都看了一遍,尤其是《亲爱的戚行云》,他身体不好,在疗养院根本没精力关心其他事,只要上光正常运作就行,现在有了女儿,还是戚行云为他生下的女儿,穆行川很努力想要身体再好一点。 戚缘来过穆家不止一次,但像这样正儿八经里里外外都看一遍还是头一回,像第一次来那样,在管家的带领,穆影月的陪伴下,戚缘对穆家再度有了深刻的了解。 这一回她不是局外人,而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小缘小姐,怎么了?” 戚缘望着华丽花园中的喷泉,指向了某个位置:“这里,能给我做个秋千吗?我想要。” 管家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是小缘小姐的要求,先生说都要满足。” 管家做事非常有效率,几个小时后,戚缘便拥有了一座喷泉旁的漂亮秋千,她缓缓走到秋千旁边,面上总算是有了笑容,“影月,来坐。” 穆影月乖乖走过来,跟她并肩在秋千上坐下,戚缘长腿一蹬,秋千便前后摇晃起来,穆影月惊喘一声,连忙抓住秋千索,结果另一只手却被戚缘握住,她没有看他,却给了十足的安全感,穆影月渐渐放松,哪怕秋千荡得越来越高,他眼里也只有戚缘一人。 穆行川知道戚缘要了个秋千之后,有点失神,他让人推着轮椅,在二楼阳台处远远地看着,戚缘白色的裙子随风飞扬,这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一天,他也是这样遇到了荡着秋千无忧无虑的戚行云。 不过这份快乐很快便被打破,他的私人电话响起,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人五根手指头就数得出来,保镖将电话送过来,穆行川一接,迎面而来就是破口大骂:“赶紧让人给我放行!老娘现在被拦在外头了,赶紧的!” “……杜妈?” 杜婆婆不耐烦极了:“我不是来看你,我是要看小缘,你没有虐待她吧?没打她没骂她吧?” 虽然她已经二十余年没有来过这里,但小缘在这,杜婆婆放心不下。 穆行川立刻道:“我马上让人出去接你。” 杜婆婆哼了一声把电话挂断,她又等了几分钟,保全总算是放她进去了,来接她的是穆行川身边的人,杜婆婆恨屋及乌,讨厌穆行川,连带穆行川身边的所有人都讨厌,她来就是为了见小缘。 昨天接了穆行川的电话,她一晚上没睡好,总觉得这人又在存什么坏点子,比如把小缘当摇钱树拼命榨干什么的,跟人家联姻把小缘嫁出去什么的……总之世界上所有坏事,甭管是不是人类下限,只要这人是穆行川,杜婆婆就觉得他能干得出来。 不亲眼看见小缘好好的,杜婆婆不放心。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穆行川强忍不适,在家门口等待杜婆婆到来,杜婆婆隔得老远就看见他,虽然她比穆行川大了一辈,可身子骨却比穆行川硬朗的多。 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一见,杜婆婆挺吃惊:“你怎么老这么多?” 瞧着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要是能马上暴毙该多好啊! 穆行川无奈:“我早就不年轻了。” 杜婆婆轻哼一声,抬脚就往里头去,熟门熟路根本不用人领,穆行川抬手制止了想要跟上去的人,只让人推着轮椅,跟在杜婆婆身后。 “婆婆,你怎么来了?” 看见戚缘精神很好活蹦乱跳,杜婆婆才稍稍放下心,很快她的注意力便在依偎在戚缘身边的穆影月吸引,按理说到她这个岁数,看到年轻人是很和蔼慈祥的,但杜婆婆对穆影月的态度并不友善。 穆影月是个情感纤细且敏感的人,他能感觉得到这位对小缘很好的婆婆不喜欢自己,他下意识想躲到戚缘身后,然而对戚缘来说,杜婆婆显然比穆影月重要。 “我能不来吗?我要是不来,你被穆行川卖了说不定还在给他数钱呢!” 戚缘歪了歪头:“嗯?” 杜婆婆无意多说,她冷冷地看了穆影月一眼:“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小缘,你可要擦亮眼睛,别被人骗了。” 戚缘挽住她的胳膊:“您说什么呢,我那么聪明,怎么会被骗?” 杜婆婆压根不想看见穆行川跟穆影月,她拉着戚缘的手,对穆行川说:“我会永远看着你,就算是死了,做鬼也会跟在你身边,你最好对小缘好一点,行云在天之灵也在看着你。” 这话说得阴森森的,戚缘目光狐疑,杜婆婆随即对她说:“不要相信男人,穆行川当年对不起你妈妈,你怎么能跟他的儿子走那么近?别看他这副怀念情深的模样,你想想看,要是他真的痴情,他为什么还会有儿子?” 穆行川连忙解释:“不,小缘,不是这样的——” 穆影月也想说话,可嘴笨说不出来,这位婆婆好吓人,他不敢开口。 “我知道,婆婆。”戚缘低着头,眼圈微微泛红,“您放心,我不会被他骗的。” “那就好,你是个聪明孩子,婆婆知道你不傻,要是穆行川让你去做什么事,你第一时间找我,知不知道?” 当着穆行川的面,杜婆婆再三叮嘱戚缘,千万不要听穆行川的话,活似穆行川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穆行川苦笑,也不敢插嘴。 杜婆婆嫌弃这里嫌弃的根本不愿意进大厅,她来只是为了见戚缘,人见到了就行,再当着穆行川的面警告他、威胁他,然后拔腿就走是半点不留恋。 不仅如此,还不要戚缘送,但戚缘可以不送,穆行川怎敢也不送?他跟在杜婆婆身后,把她送到了大门口,再次向杜婆婆保证:“小缘是我跟行云的女儿,我是不会伤害她的,请您相信这一点。” 杜婆婆:“好听话谁不会说,你光是嘴巴上使劲有什么用,有本事拿出点实际操作。” “我会的。” 杜婆婆冷笑,不再搭理穆行川,也不要穆行川的人开车送,她自己坐地铁过来的,谁稀罕他家司机?这个点正是堵车的时候,不然她不会自己开车吗? 杜婆婆突然到访,还对戚缘说了一堆话,穆行川很担心女儿会因此对自己误解更深,所以小心翼翼请求戚缘能不能听他说话,给他一点解释的机会。 戚缘勉为其难答应了。 这种时候,穆影月是多余的那个人,他只能双手抱膝待在门外,等书房里的两个人谈完话才行。 姐姐……为什么小缘会是姐姐呢?明明她亲过他,姐姐会那样亲弟弟吗? 书房里头,穆行川再三向戚缘道歉,戚缘双手环胸别着头,叛逆气息十足,这是个自我防御明显的姿势,无论穆行川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穆行川所说的那些,跟梁少渠说得没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因为误会分开,导致多年不见,所以不知道有戚缘这个女儿……可能梁少渠就是知道当年的事,才会把男主人公换成了自己。 戚缘忍不住问:“误会分开?难道不是你婚内出轨?” 穆行川一愣,戚缘又说了:“你是想说影月是在你跟妈妈分开之后,才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吗?管家可是说过,影月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你可别说就在离婚后到有了影月这三年,从认识、恋爱、结婚、备孕、怀孕、生产——这么快就能完成。” 骗谁呢? 穆行川:“不……” “那不就结了?” “不,小缘,爸爸不是这个意思,影月他……”穆行川微微闭了下眼睛,终于决定告知女儿真相,“管家是在影月出生之后才在家里工作的,为了不让影月知道真相,我将家里从前的人都换掉了。” 戚缘不懂:“真相?” “影月是我在国外通过合法代孕生下的孩子,他的母亲是谁我并不知道,在失去你妈妈之后,爸爸没有跟任何女人走得近过,小缘,这一点爸爸可以跟你保证。” 戚缘惊呆了,穆影月容貌绝美,她原本就在想他母亲肯定得是个大美人,而且他还有一双蓝眼睛,但穆行川黑发黑眼,所以他这说法倒是能解释得通。 见戚缘愣住,穆行川又说:“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小缘,不要告诉影月,他已经十分脆弱了,经不起再重的打击。” “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他,既然这样,又为什么一直对他不闻不问?” 穆行川给戚缘一种很割裂的感觉,他对她这个女儿确实温柔慈爱,可对穆影月却很是冷淡,偏偏现在又关心起穆影月,不愿让穆影月知道自己是代孕所生的真相。 “他是个男人,男人要顶天立地,要成家立业,怎么能被溺爱?可惜,影月天性敏感,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志气,这让我非常苦恼。” 穆行川说着,用充满欣赏的目光看着戚缘:“但小缘,你不一样,你健康、聪明,而且还是行云为我生的孩子,你比他高贵,比他有价值,爸爸很高兴你们在没有相认时便已经关系很好,有你这个姐姐在,以后行云我也就不担心了。” 戚缘沉默地看着他。 穆行川仍然在夸赞戚缘:“你的工作室做得非常好,爸爸看得出来你很有天赋,这么多年,爸爸苟延残喘,最大的遗憾便是穆家没有一个像样的继承人,影月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我在他身上倾注了那样多的心血,他却最终活成了这个一事无成的样子,小缘,爸爸知道,你不会让爸爸失望的,对吗?” 戚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缘。” 穆行川驱动着轮椅到了戚缘身边,轻轻地、试探着去握住她的手,见没有被拒绝,面上不由得露出欣喜的表情:“你是我的女儿,爸爸可以等,等到你不生爸爸气的那一天,上光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爸爸相信,在你手里,上光一定能够发扬光大,我们穆家也能长长久久,继续辉煌。” “小缘,你愿意改跟爸爸姓吗?那样的话,上光就由你来继承。” 他说得很诚恳、很认真,戚缘却将手抽了出来。 这是个很大的诱惑,能够满足戚缘的全部野心,但她却说:“不。” 她仰起头,显得无比骄傲:“我想要的东西,我会用自己的双手去拿,不需要你给我,上光对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假以时日,我不会输给你,我不要上光,你也不用给我,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当然,她也不会改姓,穆缘这个名字未免太晦气了一点。 穆行川望着眼前的女儿,她自信又张扬,意气风发,令他无比喜爱。 80-90 第 81 章 和穆行川的谈话到此结束,一打开书房门,戚缘便看见蹲在地上抱膝的穆影月,她弯下腰,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干什么呢,不嫌地上脏啊?快起来,下次不许坐地上。” 穆影月乖乖听话,戚缘给他整理了下头发,他感觉她又开始喜欢他了,于是露出羞怯的笑容,悄悄抓住戚缘的衣袖。 这一幕被穆行川收入眼底,虽然女儿像只小刺猬,但她毕竟是他跟行云的孩子,骨子里和行云一模一样,行云温柔,而小缘是嘴硬心软。 她得知影月没有母亲是代孕所生,必定不会怨恨他、讨厌他,而是会更加怜惜影月,对他好,行云是这样善良的人,她生下的孩子,也和她一样善良。 他没有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但如果这个人是小缘,那么穆行川认为可以,她有傲骨,不屑于去拿他给的权力,同时又心肠柔软,无法放下影月不管,那么未来上光便不需要他操心了,只希望影月能在小缘的影响下变得能够独当一面,以后有小缘照顾,穆行川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 小缘的生日要到了,他想把她介绍给所有人,让他们知道,他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儿。 “小缘。” “嗯?” “小缘,高兴?” 戚缘看向穆影月,抬手刮了下他高挺的鼻梁,在他纯真的眼神中说道:“我都没有笑,你怎么知道我很高兴?” 穆影月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他也说不出来,但他就是感受得到,那位凶巴巴的婆婆在时,他甚至不敢去到小缘的身边,因为那时他感觉得出来,小缘不喜欢他了,可是刚才小缘从书房出来摸他的头给他弄头发,他就知道,她又喜欢了。 戚缘对他说:“前两年生日,你都没能在我身边陪我一起过,今年的话应该可以一起了,有没有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给我呀?” 穆影月瞬间被问得懵住,他当然知道小缘的生日,小缘的所有事情他都牢牢记住,不会忘记,就连她在电影里的每一句台词出现的几分几秒,穆影月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礼物,小缘会想要什么礼物呢? 这是小缘第一次问他要礼物,他一定要送一个她喜欢的才行。 今年戚缘的生日很特别,穆行川强撑着不健康的身体置办了一场盛大宴会,以自己的名义邀请了客人,他多年不出山,但大佬就是大佬,地位摆在那儿,虽然宾客们从未听说过穆行川还有一个女儿,可对于这张请柬,大家都是趋之若鹜,能被邀请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严格说起来,华瑞如今是上光的囊中物,商榷是没有资格受邀的,可看在戚缘的面子上,穆行川还是让人给了一张邀请函。 从父亲去世那天到现在已是小半个月,商榷始终没能联系上戚缘,他试着从工作室那边找她,然而萨莉也不知道戚缘身在何处,他急得甚至想要报警,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卫乘风与段浦河同样到来穆行川为戚缘举办的生日会,这里严禁狗仔,是一场极为私密却排场无比大的盛会,事后也不会有人将戚缘与穆行川的关系到处说——她对穆行川说,要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不想被人得知自己是穆行川的女儿,所以穆行川再想昭告天下,也只能听从女儿的话。 人群之中,戚缘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个,这是商榷第一次看见她穿公主裙,卷发柔顺垂在身后,如同天使一般纯洁。 她从灰姑娘变成了公主,他却从王子变成了青蛙,这种强大的落差感,令他不敢靠近,甚至想要再往后退去,最好不要被她看见,更不要被认出来。 “那、那、那不是戚缘吗?!” 卫乘风嘴巴张的简直能塞下一个拳头,“她怎么突然成了穆先生的女儿?她父亲不是梁少渠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行川并没有讲述自己为何和女儿不同姓,只是向在场的人隆重介绍自己是戚缘的爸爸,并且请宾客们日后看在自己的薄面上,多多照顾他的女儿戚缘。 这众人哪里敢当,许多人都认识戚缘,原本以为只是飞上枝头的麻雀,能嫁给商榷便是她的人生巅峰,可随后她自己拍戏赚钱拿奖,已经令人认识到了她的本事,现在更是了不得,摇身一变,成了穆行川的女儿!上光的公主! 这是真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第一次参加商榷跟戚缘的婚礼,那时就感觉这女孩气质很特殊,一点都不小家子气,果然是千金大小姐啊! 段浦河跟卫乘风一样震惊,只是他远没有卫乘风那样夸张,不仅如此,他还拽了下卫乘风,示意他别说了,看看商榷的表情。 戚缘对溜须拍马的人没兴趣,今天晚上的她是毫无疑问的世界中心、人群焦点,高贵而傲慢,因为她有这个本钱,她越是光芒万丈,越是令商榷万念俱灰、黯淡无光。 穆行川身体不好,穆影月严重社恐,未来上光会属于谁,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戚缘还是一眼看见了商榷,她见商榷独自离去,便让管家暂时替代自己,朝商榷所在的方向走去。 生日宴会并没有定在穆家大宅,而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场地非常大,穆行川看见女儿朝商榷追去,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他是决不会允许商榷留在小缘身边的,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他会以“爱情”做锁链,不择手段想要夺回一切。 穆行川也是男人,他很清楚,对男人来讲,金钱与权力才是永恒的追求,爱情与女人不过是锦上添花,但现在他有了个女儿,他不能让她陷入到被男人欺骗的境地。 他对她期望很高,不希望她被男人牵绊住,尤其还是个很可能野心勃勃的男人。 顶层有个露天阳台,周围挂着白色的帘幔,浪漫优雅,是整场生日宴会中最安静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侍者看守,并且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宾客们不会想要在戚缘的生日宴上找事,大家都表现的很有素质,可商榷过来时,却没有人拦住他。 戚缘掀开白色帘幔,从背后搂住商榷,右手搭他肩膀,左手揽住他的窄腰,“几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被她抱住的一瞬间,商榷的呼吸都因此停止,他告诉自己要理智一些,别像从前那样被她蛊惑,可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情不自禁地想去回应。 好几秒钟过后,他才低声问:“你还关心我瘦不瘦?” “这说的什么话,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 商榷缓缓转过身,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她,从一开始的着急、担忧、再到后来的痛苦、失望……种种情绪过后,他以为自己能够很平静地对待她了,没想到在人群中仰望她的那一瞬间,便立刻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戚缘抬手摸了摸商榷的脸,神情关切,“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没跟你联系……” “给我打个电话都不可以吗?” 戚缘一愣。 这是商榷第一次用这种接近控诉的语气跟她说话,她有点惊讶:“你到底怎么了?这么久不见,就对我这样横眉竖目的,我是哪里惹了你?” 她回归真实身份,成为穆家千金,万丈荣光众人瞩目之时,商榷独自完成了父亲的葬礼,他处于极度的自厌与悔恨之中,唯一渴望地便是戚缘能够出现在他身边,可她没有。 她锦衣华服,摇身一变成了高贵的公主,名誉、金钱、地位……应有尽有,又哪里会想起他? “……梁少渠拿走的,都成了你的吧?” 戚缘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她望着商榷,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问他:“你确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商榷望向她的眼睛,四目相对,她对他的悲伤痛苦无动于衷,甚至认为他在无理取闹,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还能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因为梁少渠,我爸突发心脏病去世,现在你成了穆家的人,你让我怎么不怀疑?” 商榷深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不要对戚缘恶语相向,父亲甚至没能给他留下一句话便再没醒来,他的脑海中回荡的全都是父亲出事前的争吵,谁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在这之前,商榷认为是梁少渠,可当他得知戚缘其实是穆行川的女儿后,这个想法便改变了。 戚缘问他:“你怀疑我什么?怀疑是我告密,让你爸知道了你签转让书的事?” 商榷反问:“不然呢?” 除了她还会有谁。 戚缘:“不是我。” 见他不信,她难得多解释了一句:“说好的保密,我就不会告诉别人,难道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其实这时候她要是温言软语哄商榷两句,他肯定就不会再闹别扭,也能冷静思考了,但偏偏此刻他从丧父之痛中未能清醒,又因为二人身份上的转变,自卑自厌,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得戚缘看重的东西,与其等她先说分开,倒不如自己先开口,至少还能保持住那点可怜的尊严。 “我不相信你,小缘,我不相信你。” 商榷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去,因为如果不后退,他就无法抑制想要去到她身边的渴望。“如果你真的是穆行川的女儿,那么当初你让我帮你和梁少渠做的亲子鉴定,又是怎么回事?你说过能让你信任的只有我,那份亲子鉴定,我亲自盯着,绝对没有问题,你骗了我。” 戚缘静静地看着他。 “梁少渠现在成了笑话,所有人都知道他触怒穆行川因而被赶出上光,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戚缘依旧看他,没有回话。 在她冰凉的目光中,商榷的手指都隐隐开始发抖,他说:“小缘,所有的事情你都在骗我,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你是不是也没有爱过我?” 最令他受伤的,便是戚缘从没爱过他这个事实,他问她:“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想利用我回到穆家?我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风儿吹拂戚缘的头发,她一如初见时美丽且耀眼,但商榷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与她是平等的爱人关系,他在这段感情里向来处于下风,再卑微地向她乞求爱情,戚缘也不会给予回应。 她如果爱他,不会对他不管不问,对他的一切都不关心,不会连晚上都不愿意让他和她睡一张床。 她不想跟他一起孕育孩子,出门在外永远不会告知自己的行程,也从不报平安,他的世界因她彻底改变,她的生活却有他没他都一样。 戚缘缓缓朝他走近,商榷则一再后退,直到背部抵上栏杆。 她很认真地问他:“所以你今天来,不是祝贺我,而是来控诉我的?” 商榷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在她跟前露怯,然而近三年的婚姻生活,他已经完全被戚缘驯化,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下意识地向她臣服,所以戚缘一旦靠近,商榷就会想要低头。 “有些事情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好了,别生我气了,就当是我的错,好吗?” 商榷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戚缘的手停在半空中,“商榷?” “不,我不想再被你骗了!我不想像我母亲那样,做一个自欺欺人的可怜虫!” 明知道她不爱自己,还要在原地自我欺骗自我催眠,盼着她来看自己一眼。 商榷情绪激动,戚缘也能理解,毕竟商老先生刚去世,他可能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走出,所以她给予了自己最大的耐心:“为什么这么生气呢?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难道不好吗?你是不想跟我在一起,想要离开我了吗?这和你曾经的誓言不符,你发过誓,会永远待在我身边。” 一字一句都像魔女在诱惑,商榷害怕自己再和她独处,先前的全部想法都会破碎,他不敢看戚缘,只能快速从她身边大步走过,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我会把离婚协议书寄到工作室。” 然而在离开之前,他又忍不住留恋地回头看她,原以为她会生气,却只看见她眼中莹莹泪光! 商榷心头一震,没等到他软弱认输,就被人狠狠推开,穆影月冲了过来,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你走!走!” 不许弄哭小缘! 他像只护主的小狗,对试图伤害自己主人的危险存在露出雪白的小牙,威慑力小得可怜。 商榷看见戚缘哭了,想要回来,穆影月却非常用力地推他,“走!走!” 恰逢卫乘风与段浦河过来,瞧见这一幕,也知道这两人必然是吵了架,今天场合不对,万一闹大可不行,两人一左一右,硬是把商榷给架走了,穆影月蹲到戚缘身边,小心翼翼地叫她:“……小缘?” 戚缘抬起头,这样的话,从穆行川所在的位置,就能看见她不愿意流泪的伤心模样,“爸爸那边怎么样了?” “一直,看着。” 戚缘流着泪,她跟戚行云长得十分相似,这样垂泪,竟令穆行川恍惚不已,母女俩连哭起来都那样相似,从不大吼大叫,再伤心也只是默默垂泪。 该死的商榷! 他知道这两个人见面必然会吵架,商老头一死,他们之间的裂痕绝无复原的可能,这样的话小缘就能专心做他的女儿,也不必担心会被商榷反过来算计。 女人太容易在爱情中受到伤害,她们心肠很软,总是会心疼男人,热爱牺牲奉献,即便自己受了委屈也会默默忍让——真以为男人不懂吗? 男人可太懂了,穆行川就非常懂,一边吸着血吃着肉连骨髓都要挖空,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这向来是男人们的拿手好戏。 他们在职场上很会谄媚讨好领导,在家里却吝于对妻子说一句贴心话。 他们出差时也会奉承伺候上司,在家里却翘起二郎腿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他们真的什么都懂,如果有女人觉得男人很值得心疼,那只能说是她不懂。 他们太懂女人的忍让、委屈、痛苦,可谁叫他们是既得利者?地主难道不知道奴隶吃不饱穿不暖吗?可那又怎样? 奴隶吃不饱穿不暖,是因为地主的剥削,女人忍让委屈痛苦时,又是谁在占便宜? 肉吃在自己嘴里,谁会舍得让出来? “在商榷心里,我是为了股份故意透露信息给他父亲,将他父亲害死的人,现在他没了家业也没了父亲,我们之间也算是有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了。” 戚缘抬手擦去眼泪,一副倔强的不想被人察觉的模样,穆行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对她又多了几分爱怜,然而他不会读唇语,不知道戚缘在说跟眼泪毫不相关的事。 “照流程,接下来该让我表演个追夫火葬场了。” 戚缘说着,又是两行晶莹剔透的泪水流下。 第 82 章 穆影月不懂小缘明明不难过为什么还要流眼泪,但他还是笨拙地举手给她擦,这一幕看在穆行川眼里,愈发显得和谐无比,姐弟俩完全没有龃龉,感情如此之好,那么他也就放心了。 生日宴会还没有结束,戚缘却因为商榷没有心思再享受繁华,她努力掩饰着不叫人看出自己的失落,穆影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穆行川也来到她面前,神色慈爱:“小缘,有爸爸在,爸爸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戚缘看向他,眼睛还是红的,穆行川倾身,伸手拍拍女儿的肩膀:“爸爸跟你保证,没有商榷,以后你能找到更好的人,比他还要优秀上百倍的。” 戚缘吸了下鼻子,才不高兴地说:“就算比他优秀一百倍一千倍,那也不是他。” 说着居然带着委屈地跟穆行川控诉,像小孩子被欺负了跑回家找爸爸:“他居然要跟我离婚!他、他凭什么跟我离婚?我不离!” 穆行川没想到商榷居然不趁着这机会牢牢抓住戚缘,反倒是要跟戚缘离婚,他感觉很不可思议,同时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既然要离婚,那还是快些把离婚证拿了比较好,免得被钻了空子。 戚缘重感情是好事,但她也不能太看重感情,尤其是跟其他男人的感情。 “咱们也不求着他留下来,离就离,没了他爸爸给你找更好的,要多少个都行!” 穆行川可不会给商榷说话,他巴不得戚缘跟商榷离婚,这样以后她就能专心留在上光,不会再想着别人。 但戚缘还是很不高兴,看样子商榷对她的误会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快刀斩乱麻赶紧把离婚这事儿给办了,别等到商榷后悔想吃回头草,到那时两人经过这一段考验说不得要变得情比金坚,女儿家外向,穆行川还真担心戚缘被商榷骗得团团转最后把上光给葬送了。 他心底暗暗有了决意,准备待会儿便叫人拿离婚协议书去给商榷签字,绝不给对方出尔反尔的机会,另一边则安慰女儿说:“好了好了,不开心的人咱们先不提了,之前华瑞跟上光联合出资准备拍摄的电影,你还想不想演了?” 戚缘委屈巴巴抬头,又吸了下鼻子,她今天穿着很漂亮的裙子,穆行川握住她的手腕,她便借势从蹲着改为站了起来,“那不是梁少渠骗人的吗?” “怎么会?”穆行川笑得很温柔,“只要小缘想演,那就是真的。” 戚缘点头:“想。” “那不许哭了,爸爸不希望你为任何人流泪,一个会让你哭泣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你?”穆行川哄着女儿,戚缘站起来很高,他便仰着头看她,不明所以的人看见了,一定会以为他是世界上最温柔、最负责的父亲。“没有谁是你不可或缺的命中注定,只要你足够强大,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让一个男人成为你的软肋,那是一种侮辱,是对你能力的否认与亵渎,小缘要再坚强一些才好。” 戚缘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却又问:“那影月为什么不用再坚强一些?” 穆行川闻言,顿时莞尔:“他太脆弱了,如果能变得坚强,只会让他更加易碎。但是有小缘这个姐姐在,爸爸就不用担心他。” 说着,他又对戚缘说:“爸爸听说你的工作室规模越来越大,场地是不是显小了?正好爸爸名下还有一栋写字楼,跟你工作室的位置差不了多少,之前闲置着就租了出去,现在爸爸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这栋写字楼总面积将近三万平米,地势又好,离地铁站、商业圈都非常近,步行不用十分钟,整体价值估摸着得有二十多个亿,每年光是租金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穆行川说送就送,可见他对女儿多么慷慨大方。 从戚缘工作室的扩展速度来看,他的女儿绝不是沉溺情爱无法自拔的恋爱脑,她很有野心,也很有骨气。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对上光也没有企图,这让穆行川感到放心的同时,自然而然想要去弥补她,毕竟他身体也就这样,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上光的未来是影月一个人承担不起的,他希望他们姐弟俩可以互帮互助,再创辉煌。 甚至于穆行川希望女儿不要结婚,更不要被感情牵绊,能够一心一意辅佐影月,所以他这样慷慨,一方面的确是出于对女儿的愧疚与疼爱,另一方面也是基于长远之策的考量与补偿。 戚缘差点忘了要继续难过,她摇头拒绝:“我不要,我工作室所在的那栋大厦我都买两层了,早晚有一天我全买下来。” “爸爸给你买好不好?”穆行川失笑,“这点钱爸爸还是出得起的,这样好了,爸爸名下那栋写字楼给你,你工作室现在所在的大厦,爸爸也出钱给你买下来,爸爸的就是你的,等于是你自己买了。” 说着还含笑问边上乖巧待着的穆影月:“影月觉得呢?” 唾手可得的华瑞穆影月都能签上戚缘的名字,更别说是两栋楼,他点头:“买,给小缘。” “不可以直呼姐姐的名字。”穆行川先是数落了他一句,而后才对戚缘道:“小缘,原谅爸爸自作主张,写字楼的过户爸爸已经让人去办了,给爸爸一个为你花钱的机会好不好?” 戚缘还在犹豫,穆影月却着急起来,他生怕戚缘不要,伸手拽她裙子:“要,要。” 穆行川笑得不行了:“影月都着急了,你还要拒绝爸爸?” 戚缘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小女儿姿态显露无疑,看在穆行川眼里,真是仿佛又见到了戚行云,他不由得失了神,半晌,戚缘悻悻然:“随便你好了,别说是我问你要的。” “是是是,是爸爸求着你要给的,谢谢你给爸爸这个机会。” 穆行川姿态放得很低,戚缘忍不住跺了下脚,“我又没这么说!” 穆行川见她如此,愈发笑得开会,眼角的鱼尾纹宛如池塘涟漪轻轻荡开,显露无尽欢愉。 又过了会儿,戚缘小小声说:“……你有空吗?” “什么?” “……我想带你去给妈妈扫个墓。” 戚缘说着,看向穆行川的双腿跟他身下轮椅,欲言又止,“你……你愿意吗?” “当然!”穆行川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他紧紧盯着戚缘,“真的可以吗?小缘?之前爸爸问过你,你、你不是不愿意吗?” 他从得知戚行云死讯那一刻起,便想要去看她,可每回一提,女儿便会翻脸,久而久之,穆行川不敢多说,其实他早已知道戚行云葬在何处,只是戚缘不答应,他不想惹女儿生气,所以一直努力想要女儿认可自己,再和女儿一起去见行云。 戚缘闷闷不乐:“我是不愿意,可妈妈应该很想见你吧,她一直都很想念你。” 穆行川呼吸瞬间紊乱,他别过脸,不愿叫人瞧见自己眼眶酸涩的模样,半晌才沙哑着声音道:“……好,小缘,你陪爸爸一起去。” 穆影月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拽拽戚缘的裙子,又伸手指指自己,戚缘揉了下他的头:“你乖乖待在家里,从这到洛城挺远的,万一应激怎么办?” 她能关心弟弟,穆行川很高兴,也对穆影月说:“小缘说得对,你乖乖待在家里。” 穆影月失落极了,但戚缘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所以他眼巴巴松开手,却还不停地看她,期盼她能改变想法,可惜戚缘铁石心肠,单独她和穆行川父女俩,还能培养感情加深了解,带个穆影月去,他就是一牛皮糖,到哪儿都要跟着,安静是安静,可有他在就等于多出个电灯泡,烦人得很。 该说不说,到底亲生的跟非亲生的不一样,梁少渠当她爸时,抠抠搜搜,戚缘不要他就不给,他自己说是把毕生积蓄都拿了出来,其实不过嘴上说得好听,究其根本,用的还是上光的钱跟资源。 而穆行川不一样,不用戚缘说他就会给,先不说资源不动产,光是这一栋写字楼,已经是梁少渠的十几倍,人跟人还真不能相提并论。 哪怕这比起上光的总资产来说是九牛一毛,至少也证明了穆行川对亲生女儿很大方。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更看重无能且没有天赋的儿子,骨子里想法保守且古板,认为家业一定要儿子来继承,女儿能力优秀,可以做厉害的辅佐者,但为了防止家产被外人盯上,身为辅佐者的女儿最好一辈子不婚。 这想法跟倭国皇室相似,皇子要是没有才能,那么公主就会被留下来终身不嫁,而不是去考虑让公主继承皇位。 归根究底还是要让女人奉献牺牲。 被落下的穆影月郁郁寡欢,回到家后,穆行川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他蹲在墙角当蘑菇自闭,戚缘觉得饿了,坐在餐厅吃面包,看见蹲着的穆影月,她用食指轻扣桌面:“过来。” 墙角的自闭蘑菇立马起身靠过来,乖巧坐在她旁边,戚缘先撕了一小块面包塞进他嘴里,然后说:“不让你去你就不高兴?还敢对我甩脸色?” 穆影月立马摇头,神情惶恐,把戚缘的话当了真,戚缘逗他玩呢,趁着他咀嚼面包的功夫突然贴近,把穆影月吓了一跳! 他恍惚中,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被她接走,去她家里玩,好像曾经被她亲吻过。 穆影月没有姐弟之间不能接吻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小缘,而小缘有时候也喜欢他,那为什么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为什么父亲总是想要他再独立一点? 他不想独立,他只是依附着她、信仰着她,她给予的是快乐也好痛苦也好,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幸福。 戚缘微微一笑,真的亲了一下他。 穆影月瞬间倒抽一口气,双眼发直,呆呆地盯着戚缘看,戚缘轻声问他:“梁少渠欺骗我、伤害我,商榷也对我摆脸色,爸爸又只想利用我……影月,你以后会不会也对我不好?” 穆影月疯狂摇头:“不、不会!” 戚缘哄他说:“那你一定要乖,要听我的话,这样我才会一直喜欢你,知道吗?” 他连连点头:“嗯嗯。” “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穆影月闻言,脸红了一下,起身拉住戚缘的手,想让她跟上来,戚缘跟在他身后,一路进了琴房,穆影月紧张地看她一眼,坐在了钢琴前面。 原本戚缘以为他是给自己写了首曲子,所以虽然觉得很无聊,但还是比较捧场,没想到这并不是一首新曲子,而是她听过的一首老歌,最令戚缘感到神奇的是,连一句话都无法流畅说完整,必须得放慢语速才不显得磕巴的穆影月,居然为她唱歌! 雪白的皮肤染上绯红,歌声颤抖却又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爱意。 阳光下闪烁的那颗心 有了你我就能看得清 睁开眼睛我触摸到光明 没有你我宁愿长眠不醒 只要有你在我的视线里 我可以穿越于天地 仰望着你总是无法自禁 吸进你呼出的气 才能维持住我的生命 …… 虽然穆影月在音乐上很有天赋,但这并不代表他唱歌很好听。声音因为紧张颤抖甚至有些走调,连他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问题的琴键也错了几个音,戚缘问穆影月要礼物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真的期盼过,这首歌很短,穆影月唱完,浑身都在发抖,他忐忑又不安,戚缘靠在钢琴前,笑吟吟地问他:“就像人工呼吸一样,是吗?” 穆影月虽不聪明,却不傻,他知道人工呼吸是什么,下意识便看向了戚缘的嘴唇,她还恰巧地舔了一下,愈发叫穆影月耳根通红如火烧,不敢再看她。 戚缘问他:“知道这首歌唱的是谁吗?” 穆影月摇头,他只是无意听见,过耳不忘,便记下了。 “萧峰与阿朱的父亲有仇,却又与阿朱相爱,阿朱为了化解这段仇怨,便自愿替父送死,死在萧峰之手。”戚缘轻声说着,问穆影月,“如果我跟你父亲有仇,你会为了我去死吗?” 穆影月听不懂前面的故事,却听得懂她后面问的话,于是毫不迟疑地朝戚缘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得到,小缘真的喜欢自己了,可很快地她便笑起来:“跟你开玩笑呢,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唱得很好,下回不许唱了。” 穆影月要是头上有一对耳朵,现在肯定已经耷拉下来,随后戚缘补充一句:“只许唱给我一个人听。” 于是那双无形的耳朵便又立刻竖起,并且欢快地摇来摇去。 戚缘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嘴角的笑容依旧不变。 说是要去给戚行云扫墓,但穆行川身体太差,得做好准备,趁着这中间的功夫,戚缘给萨莉打了个电话,邀请她一起去看自己的写字楼。 萨莉觉得自家老板可能飘了,都做梦名下有一栋写字楼,还是位置那么好,不过出于下属、伙伴、朋友等多重身份,她还是来了。 穆行川早已准备把这栋楼送给女儿,所以里头已经搬空,萨莉到的时候,正看见戚缘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她下车走过去,“看什么呢?” “萨莉。”戚缘伸手指着面前大楼,“看,这都是朕自己打下的江山。” 萨莉:…… 她摸摸戚缘脑门:“不烫啊,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 戚缘随手把右手拿着的文件袋递给她,萨莉不明所以,拆开一看,一口凉气从脚底抽到头皮!! “现在这名字不好听,我准备改叫行云大厦,你觉得呢?” 萨莉捧着房产证明双手哆嗦:“你、你……” 戚缘正等着萨莉赞美自己,没想到她突然把文件袋塞回来:“不行,我肚子疼,我要去个洗手间!” 戚缘:? 十分钟后,萨莉回来,戚缘无语至极,什么雄心壮志都没有了,反倒是萨莉,总算是从这刺激中回过神:“真的假的,你怎么弄到的?该不会是找了□□的吧?那犯法!” 戚缘伸手戳向她脑门,另一手指着自己鼻尖:“看这里。” 等萨莉把注意力放她身上,她才告诉她:“我爸叫穆行川。” 萨莉哈哈一笑:“好巧,我爸叫商正荣。” 商正荣是商榷父亲的名字,老爷子过世的事并没让太多人知晓,萨莉以为戚缘是跟自己开玩笑。 可能是说谎太多遭报应,难得说真话就没人信,戚缘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说:“之前咱们所在那栋大厦,除了我买下的楼层之外,其余的也全都属于我了,你往下面看,下面还有过户证明。” 萨莉直接翻到最后,看到上头的签名,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真的是“穆行川”,彻底傻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戚缘再次告诉她:“我爸真的叫穆行川。” 萨莉顿觉大脑一片混乱:“不对啊,你爸不是梁少渠吗?怎么突然变成了穆行川?” 戚缘无所谓道:“爸爸嘛,谁当都一样,反正只要我是妈妈的小孩就好了。” 第 83 章 在萨莉的死亡视线下,戚缘花了点时间把来龙去脉跟她说清楚,要不怎么说姐妹相处起来就是比男人舒服,瞧商榷那被骗了就要死要活的模样,萨莉一点都不埋怨。 戚缘说对不起,她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这种事情难道还得拿个大喇叭四处宣传不成?不到最后一刻当然是保密比较好,除了你自己,谁也别相信。” 然后她就被戚缘搂住了,烦得萨莉想把她甩开,奈何戚缘一身蛮力,她反抗无果,只能任由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戚缘挂在身上,然后开始盘算把工作室搬到这边来都得准备些什么。 “行云大厦挺好听的,就叫这个。”萨莉说。 “嗯,这个广场我也要买下来,以后就叫行云广场。”戚缘跟她描述着未来前景,“还有上光,我要把它改成行云,上光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萨莉提醒她:“可别得意忘形了,我要是没记错,你爸还有个儿子吧?凡事谨慎一些,别在你爸面前跟在我面前一样口没遮拦。” 戚缘哎哟一声:“我又不傻。” 萨莉知道她不傻,更知道她厉害,原本被华瑞从公关部转到戚缘身边时,她心中是不满的,职场对女性本来就很不公平,哪怕她不婚不育,在工作上还是难免遭受歧视,一些同等级的男主管能力不如她却能跟她平起平坐,如今还为了要捧一个没出道的明星把她在公关部的权力夺走——换谁谁能甘心? 可现在萨莉却无比感谢当初做了这个决策的boss,如果没有他的果决,也没有她的今天。 戚缘没有开玩笑,跟着她,路只会越走越宽,没有人能以性别优势阻挡在自己前面,萨莉似乎看见了更加灿烂光辉的未来。 “过两天我要带着穆行川回洛城一趟,给我妈妈扫墓,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多多辛苦了,春柏和小梅现在也能独当一面,我工作不多,别让她俩再天天跟着我跑,可以给她们一些工作。”戚缘很不着调地挂在萨莉身上说着无比正经的话。“总之一切都由你做主,你的决策就是我的决策,我无条件信任你。” 萨莉先是感动,然后警觉:“……你真的很会让人死心塌地给你卖命。” 戚缘无辜道:“说得好像我没有给你们开高薪似的。” 她可不是无情无义的资本家,她的员工全都朝九晚五还有双休,加班四倍加班费,经常团建,新员工刚入职,工作室的人事部还会负责给她们寻找合适的住所,现在只是包吃,以后等她再富有一点还能包住,她这么好的老板去哪里找? 两人相视一笑,齐齐抬头看向眼前高耸的大厦,她们的心,比这大厦还要高。 以穆行川的身体状况,要出行,还是从首都到洛城,必须得准备齐全,医生保镖通通随行,看得出来,虽然他总是感慨自己没多久好活,实际上却非常怕死,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对死亡无动于衷。 即便疾病缠身,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痛苦,却仍然舍不得死呢。 私人飞机上,因为起飞后造成的耳鸣、头晕、胸闷、气短……等症状,使得原本身体便很不好的穆行川面色愈发苍白,戚缘忍不住问他:“……你,你没事吧?” 穆行川对她摇摇头,还能苦中作乐:“上次坐飞机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是个留学生呢。” 戚缘见他笑,别过头去:“很舒服吗你?笑成这样,我看还是不够难受。” “你这孩子,总是嘴硬心软。”对于女儿的关心,穆行川十分受用,“放心,爸爸没事的,要是真的难受的不行,爸爸会叫停。” 戚缘还想说什么,见穆行川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之后的行程中,她总是时不时朝穆行川这边看一眼,他要是没什么动静,她就继续戴上眼罩,虽然她表现的隐蔽,却瞒不过穆行川眼睛,他是睡不着的,身体的不适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离洛城越来越近,穆行川的心跳便越来越快。 比起平日出门前前后后的大阵仗,这回来洛城穆行川只随行带了四名保镖和一名医生,车子与酒店都已提前准备好,洛城不算什么大城市,所以条件有限,飞机落地后穆行川的精神便不大好,需要休息,直到第二天一早,在酒店吃过早饭,才出发回家。 其实回家住最好,只不过戚缘没提,穆行川也不敢主动说,他知道女儿心里还有疙瘩,尤其是回到洛城后,她触景生情,对他越来越冷淡,穆行川都能理解。 所以穆行川有点不敢惹戚缘,跟她说话也都小心再小心,生怕让她更不高兴,戚缘没心情去管穆行川,每次回来洛城她都不开心。 洛城的每一条小吃街,每一个好玩的地方,她都和妈妈去过,对这个城市她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什么都没有变,圣一没有变,小区门口那家早餐铺的味道没有变,常常卖糖葫芦的大爷也还是会出现在街头巷口……只有妈妈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而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是谁把妈妈从她身边夺走,让她变成了没有妈妈的小孩? 戚缘让推着轮椅的保镖让开,自己接手了穆行川,“让他们在对面等一下,你跟我进去就可以了。” 穆行川愣了下:“对面?” 戚缘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按响了辛圣一家的门铃,下一秒门便打开了,露出辛圣一那张眉目如画的脸来,他望着戚缘,难掩惊喜:“小缘,你回来啦?” “这几个人先在你家待一下,你帮我招待他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进。” 保镖与医生都先看向穆行川,虽然戚缘吩咐了他们,可他们还是得得到穆先生的首肯才行。 穆行川道:“去吧。” 辛圣一看了穆行川一眼,又看向戚缘,戚缘对他说:“等会儿再跟你介绍。” “好,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叫我,我就在家里。” 戚缘朝他笑了笑,推着穆行川进了家门,顺手将门给带上,穆行川想象过戚行云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但是当他真的进来时,突然替她感觉到了委屈。 从前她住的是什么样的房子?如今却带着女儿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了二十多年普通人的生活。 穆行川用手压着扶手,慢慢站了起来,哪怕经过一整晚的休息,他的精神仍然没有好转,只是在看到这个充满了戚行云生活过的痕迹的房子时,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想到处走走看看。 电视墙两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手工制品,沙发上铺着的垫子也是戚行云喜欢的颜色,有那么一瞬间,穆行川甚至觉得她没有死,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她存活过的证据。 “怎么没有照片?” 戚缘倚在墙上看穆行川走走停停,淡淡回答:“不想睹物思人,收起来了,全放在书房。” 穆行川小声问:“我可以看看吗?” 戚缘嗯了一声,“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戚缘打开抽屉,把相册拿了出来。 穆行川翻开封面,眼眶便已泛红,戚缘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神情复杂,而穆行川此时完全无暇顾及女儿,只翻着相册,照片上的戚行云基本都是笑着的,女儿也说过,妈妈活着的时候总是对她微笑,直到她撒手人寰,她才知道她有那样多的思念与苦痛。 相册还没有翻完,穆行川的眼睛已变得通红,只是强忍着才没有在戚缘面前失态,随后,他随戚缘走进了戚行云的卧室。 她的卧室没有什么变化,虽然家里的钥匙交给了辛圣一保管,但戚行云的房间始终维持着她生前的模样,家具通通罩了起来,戚行云的日记就摆放在她的床头柜里。 像是不想被人发现,她在上面放了很多东西,日记本被压在最下。 一共有五本,戚缘都交给了穆行川。 她轻声道:“我不打扰你了,你就在这里看吧,看完了请再放回去。” 穆行川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戚行云的日记里没有提到对方的名字,只用“他”来代替,在这五本日记里,只有戚缘有姓名,看得出她的日记是在有了女儿之后写的,在那之前因为生活、怀孕等多种缘故,她没有精力顾及。 戚行云很有艺术细胞,她会弹琴会跳舞还会画画,文章也写得非常好,但这些日记没有华丽的辞藻,连思念与痛苦都十分克制。穆行川一页一页看过去,有好些纸张上的字迹被晕染过,纸摸起来也有些凹凸不平,应当是写日记的人流泪所致,她的笔迹有时会显得漂浮,有时又力透纸背,她仿佛在向某个人诉说着自己的变化——但她始终压抑着情感,因为她要做个好妈妈,不能让女儿受到伤害。 除此之外,便是戚缘所说的,“妈妈在日记本里写满了梁少渠的名字”。 一整页纸都是“梁少渠”这三个字,不知道她究竟是爱是恨,但配合着前面的日记内容,很容易让人将梁少渠跟她日记中所思念的人画上等号,这也难怪小缘会误会。 穆行川一开始还勉强能够控制情绪,随着日记一页一页翻过,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在他心口狠狠刺入,他终于落下泪来,最初是无声的哭泣,后来是双手捂住眼睛,哽咽不止。 不知过去多久,穆行川才从卧室里走出来,他问戚缘:“小缘,妈妈的这些日记……可以让爸爸带走吗?” 戚缘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轻声道:“随便你吧。” 穆行川小心翼翼地抱着戚行云的日记,可惜的是戚缘不愿意给他戚行云的照片,他只能用手机拍下保存,但是能够带走她的日记,这对穆行川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辛圣一打开着家门,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见戚缘出来,他立刻迎上。 “进来吧,给你介绍一下。” 穆行川又坐回了轮椅,他的腿脚实在是撑不住长时间站立,因为戚行云日记的缘故,他不知不觉居然已经看了将近七个小时,早上到家时是九点钟左右,现在都下午四点了。 水米未进连药都忘记吃,穆行川的脸色透着淡淡的灰败,辛圣一看到他第一眼便觉得这人必定是有重病在身,让人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怕把穆行川吓出什么毛病来。 “他叫穆行川,是我亲生父亲。” 戚缘言简意赅介绍完了穆行川,又对穆行川介绍辛圣一:“他是圣一,辛圣一,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穆行川这才有精力打量辛圣一,是个长相身材跟气质都很出众的青年,就是不知家里做什么的。“在哪里高就?” 辛圣一很有礼貌地回答:“高就不敢当,是个老师。” 老师啊……穆行川不是很看得上,但现在女儿戚缘正对商榷情深义重,这个名叫辛圣一的小伙子长得相当不错,要是能让小缘对商榷的注意力少一点,就再好不过了。 商榷的离婚协议已经在穆行川的安排下递到了戚缘的手里,只是戚缘迟迟没有签字,情绪也不大好,显然都是商榷闹的。 辛圣一与穆行川彼此之间都没什么话,因为比起戚行云,他还是更了解小缘,对于穆行川想从他口中得知戚行云的事,辛圣一态度温和而疏离,不会过分冷淡,却也决不亲近,显然他坚定不移站在戚缘这一边。 从小受戚姨照顾,小缘又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辛圣一怎么可能去讨好穆行川? 穆行川吃不吃饭死不死辛圣一不在意,可小缘不吃饭不行,家里冰箱食材一直都有更换,确保小缘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会饿肚子,在这个房子里,穆行川自己也不想保镖跟医生进来打扰,辛圣一进厨房做饭,他则对戚缘说:“爸爸觉得,这个孩子可比商榷强多了,还会做饭。” 戚缘幽幽道:“商榷也会。” 穆行川:“……辛圣一性格好,你能拿捏得住。” 戚缘:“那你是没看过他发火时的模样。” 他说一句她就反驳一句,反正决不顺着穆行川的话,而且誓死捍卫商榷的地位,这让穆行川哭笑不得:“你在这跟爸爸抬杠呢?” 戚缘哼一声,“总之你就不要管我跟不跟商榷离婚了,反正现在我不想离,我们俩又不是感情破裂,是误会。” 穆行川道:“会误会你的男人,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戚缘站起身:“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给圣一打下手,你有没有忌口?有我也不管。” 穆行川无奈极了,操控轮椅跟上去:“小缘,爸爸是为你好……” 戚缘权当他是在念经,巴在厨房门口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辛圣一正把一块牛肉拿出来解冻,见戚缘难得想帮忙,自然要给台阶下:“那你帮我拿个小碗过来,我要拌酱汁腌肉。” 戚缘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碗递给他,两人配合的极为自然,一度令穆行川看恍惚,仿佛将眼前这对小儿女代入成了自己与戚行云,好一会儿才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人越老越是怀念过去,看到年轻人也更容易胡思乱想,最近这段时间,他愈发意识到自己老了,一生之中,所有的欢愉都如此短暂,最终什么都没剩下。 可能是见穆行川很可怜,戚缘又动了恻隐之心,答应晚上他留下来住,这让穆行川很是激动,辛圣一则把自己家让给了穆行川的保镖与医生,自己住进了戚缘家客房,他有点没弄明白今天这是怎么回事,白天虽觉得奇怪,但他什么也没问,到了晚上便忍不住了,估摸着隔壁身体不好的穆行川早已熟睡,辛圣一悄悄起身,然后就发现戚缘房间门没关。 “这可是第二次了。” 手刚握上门把,就听见了她的声音,辛圣一先是小小心虚了下,然后试探着问:“小缘?” 戚缘还没睡,她戴了副防蓝光的金边眼镜,屈膝坐在床上,听到门口有动静后头也没抬。 辛圣一立马打蛇随棍上,知道她这是不赶他走呢,立马进来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戚缘床边,话都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被她勾住了脖子,惩罚性在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辛圣一吃痛,却很温顺地眯起眼睛,并未反抗,戚缘警告他:“少问些有的没的,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辛圣一乖乖哦一声,黑眸微亮:“那……” 戚缘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是当初寄回来让他去做亲子鉴定的两个样本,后来他也知道了梁少渠是“爸爸”的事,可这次回来她却带了个“穆行川”,想当然他会感到奇怪。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也想知道,不过戚缘觉得,这不需要语言,身体力行的话,他也一样会懂得。 第 84 章 辛圣一对于戚缘而言,还是有那么点特殊的。 她当然也会想念他的体贴与温柔,以及不用开口,他就知道她需要什么的细心,和辛圣一比起来,再优秀的生活助理也要靠边站,毕竟没人像辛圣一那样从小陪着她长大,无条件为她奉献。 辛圣一则高兴极了,他渴望戚缘,渴望被她占有,而不是渴望占有她,他希望她垂怜他、注视他,每一点来自戚缘的接触,都令他感觉自己没有被抛弃,还在被需要。 他无条件服从、保护、依赖着戚缘,小缘愿意碰他,就说明—— “你跟商榷分开了对吗?你不要他了对吗?” 戚缘伸手把金边眼镜拿下来放到床头,抬脚踢踢他:“我现在可是追夫火葬场进行时的痴心女人,请不要问我如此难回答的问题,赶紧回客房去,别让穆行川看见。” 她用他漂亮的锁骨磨磨牙:“你知道的,要是敢坏我的好事,我会怎么收拾你。” 辛圣一格外乖巧,双腿并拢跪在床上,一件衣服也没穿,哪怕戚缘不在身边,他也过着极为自律的生活,严格控制体重、保持身材,并且每天都护肤,定期脱毛,所以又香又干净,戚缘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体臭,光是这一点,辛圣一能甩其他男人十八条街。 “明天要去给戚姨扫墓吗?”他问,“前几天霍大哥来找过我……” 戚缘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微扬:“你告诉他了?” 辛圣一飞快瞥了戚缘一眼,如同做错事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学生——平时他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学生的,然而现在他却摇身一变成了忐忑的那个。“我做错事了,是不是?” “……算了,问题不大。”戚缘揪了揪他的耳朵,“你先回去,等过段时间,我接你来首都陪我。” 辛圣一闻言,黑眸溜圆,他是那种仙气飘飘的古典美男子长相,眼睛瞪得这么大,可见他狂喜到什么程度:“真的吗!” “我骗过你吗?” 辛圣一沉默了。 戚缘:“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当然没有,小缘从不骗人,我知道的。”辛圣一煞有介事点点头,“要是有人觉得小缘在骗人,肯定是他自己脑子不够灵光,转不过弯儿,不是小缘的问题。” 戚缘满意:“行了,赶紧走吧。” “那我把衣服拿走,给你洗了。” 辛圣一结扎过,且洁身自好,注重个人卫生,每年按时体检,生活作息饮食习惯都无比健康,还考了营养师执照,否则戚缘才不会碰他。他又很乖巧,这种乖巧跟穆影月的乖巧不一样,穆影月是懵懂又虔诚的服从,他却是阅尽千帆仍坚持本心来爱她,一条狗养二十来年也该有感情了,何况是人? 戚缘对他,总是比对旁人多出一点真心。 辛圣一把戚缘的内衣捡起来,又大胆亲了下她的脸,见戚缘没有翻脸,这才喜滋滋地下床,顶着胸膛肩头的咬痕一点不觉着疼,简直比战士的勋章还骄傲。 家里隔音效果挺好,门一关主卧的穆行川什么也听不着,不过戚缘还是很不满他睡在妈妈的房间里,虽然他再三保证决不会擅动任何属于戚行云的物品。 戚缘看了眼时间,还不是特别困,不过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刚才辛圣一的出现让她的情绪得到了发泄,现如今又能继续冷静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穆行川身体不好,睡眠质量也差,天还没亮他便醒了,这个房间令他感觉到了温暖,他怀念的不知是与戚行云的那段婚姻,亦或是那时风华正茂的自己,二十多年啊……他拖着这样破败的身体,苟延残喘,唯一骄傲的便是自己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将上光发扬光大。 现在他有了优秀的女儿,他会在自己生命终结之前,将她培养成最合格的辅佐者,至于影月,对他有太多要求属于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后能为穆家传宗接代,不至于让穆家香火到他这一代断绝,便已足够。 影月也只剩下这么点价值了。 穆行川轻轻叹了口气,安静的房间四下无声,他似乎都能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腐朽、濒临死亡的气味。 叩叩两声,门外传来辛圣一的声音。 “穆叔叔,您醒了吗?早饭已经做好了,咱们今天要去墓园,去早一点才能买到最好的花。” 穆行川听了,打起精神回应:“我这就来。” 因为存了要扶持辛圣一与商榷别苗头的心思,穆行川一改常态,对辛圣一很是和善,辛圣一不卑不亢,不因为他是大佬而胆怯,也不因他是小缘的父亲来讨好,礼貌有余,亲近不足,毕竟是跟小缘一起长大,小缘受过的委屈,他应当全都看在眼里,也难怪会对自己这般。 桌子上的早餐十分丰盛,还照顾穆行川专门给他熬了苦瓜糯米粥,平心败火又清热利湿,穆行川很是惊讶,辛圣一解释道:“这是跟戚姨学的,她很会熬粥和煲汤。” 戚缘插嘴:“就是过度喜欢创新,总是搞出一堆黑暗料理。” 穆行川喃喃道:“……行云还学会了做饭?” “不然呢?”戚缘瞥他,“她一个人把我养大,难道餐餐都在外面吃吗?先不说钱不钱的问题,光是卫生都足够她烦恼的了。” 穆行川怎么也想象不出,跟琴棋书画分不开的大小姐是怎样适应的柴米油盐生活琐碎,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粥,辛圣一的手艺去开店都绰绰有余,他自己也喜欢钻研,苦瓜糯米粥清香、口感顺滑,只有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苦味,更多的是米的香与冰糖的甜。 戚缘用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会是要哭吧?还嫌苦瓜粥不够苦吗?” “你喝这个。” 说着,辛圣一将一碗南瓜红枣粥放到了戚缘面前,她不挑食,惟独不爱吃苦瓜,这苦瓜在冰箱放蛮久了,原本打算自己吃,正好穆行川来,那就顺势让他吃了,好给冰箱腾空。 吃过早餐,三人一起出门,穆行川出行派头大,小区楼下并排停着三辆豪车,从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要看一眼。 戚缘现在可不是一百零八线小糊咖,未免被人认出来,她帽子围巾口罩一起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上了车后,随着距离墓园越来越近,穆行川也愈发坐立难安,他不停地往窗外看,双手握成拳又松开,然后再握成拳。 辛圣一不关心穆行川怎么样,但他感觉得出来小缘心情不好,所以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的,戚缘愣了下,抬眼看他,他抿着薄唇,紧张的手心出汗,怕被她推开。 默默在心中数了好几个数,辛圣一眼角眉梢都写着开心,因为小缘没有拒绝他! 戚缘回来的次数少,但辛圣一每个月都会来一趟,擦擦墓碑放一束花,再跟戚行云讲一讲小缘最近做了什么,拍了什么电影,反响怎么样,又拿了什么奖……他没什么亲缘,戚行云对他来说便如同母亲一样,更何况她还是小缘最爱的人。 穆行川不让保镖跟随,他怀里抱着花,轮椅到了墓园门口,他便强撑着自己下来走路,步履蹒跚,辛圣一在戚缘的示意下扶住穆行川,免得他摔倒。 哪怕已然得知她的死讯,当真正看到那冰冷的墓碑时,穆行川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更加苍老,手指触摸着墓碑,一点点抚摸过上面的刻字,穆行川已经无暇顾及身边的其他人,他对着墓碑喃喃说道:“原谅我吧……行云,原谅我吧……我亦将不久于人世,黄泉之下,再向你赔罪。” 戚缘跟辛圣一没有打扰他,留给了他跟戚行云独处的时间,穆行川的背影看起来格外沧桑、孤寂。 不知过去多久,戚缘跟辛圣一回来,把穆行川扶起,正要离开时,迎面却碰上个身材高大,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他怀里抱着一束花,看到戚缘时明显愣了一下:“小缘?” “霍大哥,你怎么来了?” 被戚缘称作霍大哥的男人看了眼她跟辛圣一中间的穆行川:“这位是?” “是我父亲,穆行川。” 姓霍的男人神情冷淡:“我来扫墓,你们要走了吗?有车吗?需不需要我送你?” 戚缘摇摇头:“我们先走了,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好。” 短暂的寒暄过后,男人捧着花往他们来时路走去,戚缘跟辛圣一也一左一右扶着穆行川离开,他对着墓碑吹了许久许久的冷风,回去之后便发了高烧,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喊着戚行云的名字。 因为他突然生病,恐怕承受不起短时间内长途跋涉,因此又在洛城多逗留了几日,这对辛圣一来说不要太幸福。 “等你放寒假了,就到首都来吧,我的地址你知道,大门密码你也知道,直接来就行。” 辛圣一按捺住雀跃心情,冲戚缘点了下头,反倒是之前看他挺顺眼的穆行川,见女儿跟辛圣一这样亲近,便又觉得辛圣一不那么顺眼了。 “行了,你不用送了,止步吧。” 辛圣一才不听穆行川的,他说不用送就不送? 戚缘冲他眨了下右眼,登时弄得辛圣一面红耳赤,小缘对他又像从前一样了,她还没有离开洛城时便喜欢这样逗他,这令辛圣一心中生出隐秘的欢愉,他愈发乖顺,这副模样看在穆行川眼里,真是无比刺眼。 所以在回城途中,他对女儿说:“小缘,我看那个辛圣一油头粉面的,气质不大行。” 戚缘正在看手机,听到穆行川这番话,忍不住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不是腿不能走吗,怎么眼睛也跟着瞎了? 说辛圣一油头粉面气质不行,是在质疑她的眼光吗? “反正……反正爸爸觉得不太行。”穆行川小声说着,“上光旗下美男子数不清,你看你喜欢哪个,直接叫过来陪你就是,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商榷?当然了,要是跟商榷比,叫辛圣一的小子勉强好一点。” 戚缘:“……” 她叹了口气才说:“我不想提这些,别说了,好吗?” 穆行川却还想再说两句,怕惹女儿不高兴,只得咕哝着忍住,戚缘觉得可能是这几天自己太好说话,让穆行川误会以为她是那种需要爸爸保驾护航的小女生——也许让她重新出生一次的话可能,但穆行川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才出现,她成了名拿了奖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他的价值早已大打折扣。 “小缘——” “你们男人都喜欢得寸进尺吗?”戚缘真心地不明白了。“虽然我们在血缘上是亲生父女没有错,可你二十五年没有管过我,我早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连国家都不管我的私事,你凭什么管我喜欢谁讨厌谁?” 她很好心地帮助穆行川加深印象:“请你认清楚一件事,哪怕我承认了我们来的关系,我也不是你的财产,更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得记住这一点。少对我,以及我的喜好指手画脚。” 穆行川确实是得意忘形了,戚缘完全没原谅他的时候,他对她小心翼翼,连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都得再三斟酌,可伴随着彼此的关系逐渐融洽,戚缘带他回洛城给戚行云扫墓,还把戚行云生前的日记给了他,这让穆行川以为女儿已经彻底信任了自己。 但二十五年的隔阂不可能这样快散去,戚缘就是戚缘,哪怕她有所图,也决不让自己受委屈。 “小缘!” 穆行川一时着急想喊住戚缘,情绪激动便止不住剧烈咳嗽,戚缘正要走开,见他这样,只好又冷着脸靠过来给他拍背:“干嘛,气性这么大?说你两句都不行?你要是不管我,我会说你吗?” 穆行川还在咳嗽,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憔悴,“是爸爸不好,你别生爸爸的气。” 戚缘毕竟是他唯一一个健康的孩子,以穆行川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是决不会跟戚缘翻脸的,无论是出自利益还是情意,她都是他最大的希望。 因为穆行川突然剧烈咳嗽,父女俩之间的硝烟味儿也一扫而空,戚缘分明瞧见穆行川咳出了血,她不由得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穆行川失笑:“都是老毛病了,没事的。” 他不愿意说,戚缘下意识朝边上的医生看过去,有穆行川在,医生也不敢随意透露他的病情,只轻咳一声,别开脸,假装没接收到戚缘的询问。 这一趟长途跋涉,即便环境再优渥,随行的人再专业再小心,对于穆行川来说,都是一次伤筋动骨的大事,所以在回到首都后,他立刻便被送入医院治疗,同时,原本属于梁少渠的权限也都转移到了戚缘手中,想要管理上光这样大的公司,戚缘要学的还有很多。 工作室已经搬到了行云大厦,同时也进行了又一次招聘,戚缘忙了几天后,终于抽空来了一趟工作室,萨莉不在,韩雅一看到她就惊呼:“哎呀,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老板吗!百忙之中还拨冗前来视察,真是辛苦您啦!” 戚缘抬手勾住她脖子,“再说一遍?” 大女人能屈能伸,韩雅秒怂:“我错了,我不说了,快来看看你的办公室,我跟萨莉一起给你布置的,不许说不喜欢。” 行云大厦比她们之前的工作室要大上几十倍,从上到下全都是工作室的人,不仅如此,行云大厦还有球场跟健身房,全部提供给员工免费使用,戚缘的办公室安排在顶层,她一边跟韩雅进电梯,一边问:“献仪最近怎么样?” “跟你差不多,忙得要死,毕竟她来之前,咱们法务部就她一人,招兵买马全得她自己干。” 戚缘对于自己信任的人向来大方,以前工作室规模小,招聘时萨莉还能兼职hr,现在人手越来越多,自就放权了,戚缘开出的薪水与待遇十分优渥,理所当然条件也很严格。 “我给陈琪接了部戏,前几天刚进组,momo跟着她,萨莉忙不过来,我就给她搭把手,献仪那边她自己能处理,不用帮忙。” 哪怕戚缘不在,大家也能各司其职,不会出现纰漏。 韩雅快速将大家的近况向戚缘汇报清楚,说话间到了办公室,老板排面最大,办公室是个集休息室茶水间酒吧为一体的大套间,装修简洁且优雅,正是戚缘喜欢的风格。 戚缘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献仪今天在吗?” “她出去了,不过很快就会回来,等她回来,我叫她过来?” “不用了。”戚缘眼睛微微眯起,“你去忙你的吧,我心里有数。” 韩雅离开后,戚缘从包里拿出手机,乐献仪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她又看了看时间,突然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粲然一笑。 第 85 章 “乘风,谢谢你送我过来,我的车子也很快就要修好了。” 乐献仪对卫乘风道谢,笑得眉眼弯弯,卫乘风颇有点不好意思:“这算什么,朋友之间互相帮个忙而已,应该的,你买车的时候怎么不叫我一声?我对车还算有点了解,说不定能帮到你。” 乐献仪道:“哪里敢劳烦你这个大忙人?我买的是二手车,撑死了也就十万块钱,还没你那一个轮子贵呢。” 卫乘风问她:“我那还有好几辆闲置的车,要不你先开着?” “那怎么行?要是磕着碰着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卫乘风听了,顿时哈哈一乐:“可不是,女司机都是出了名的马路杀手。” 出于职业病,乐献仪提醒他:“根据我国近三年来的司法大数据看,交通肇事罪中男性占比为94.50%,女性仅有5.40%,男性驾驶人的平均万人发案率是女性驾驶人的8.8倍。” 卫乘风:…… 他觉得乐献仪这番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然后仔细一想,这不是戚缘那女人曾经拿来堵他的吗! 乐献仪又笑着说:“不过你说的女司机马路杀手,可能是指那些不小心剐蹭没造成肇事案件,走保险私了的吧,可能女性会比较多一点,这一点我们女人还是不行。” 卫乘风有点拿不准乐献仪是认真的还是在阴阳怪气,这话说得好奇怪,按照比例来讲,要是犯罪率低的女人会造成各种剐蹭等小问题,那基数更大的男人岂不是犯得更多? 乐献仪没给卫乘风更多的时间想东想西,热情邀请:“要不要进我们公司看看?我们刚搬的新地方,你还没来过吧?” 卫乘风仰头看着高耸的行云大厦,这市值几十个亿的写字楼,穆行川说送就送,看样子这回是亲生的了,要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么大方。 他确实也有点好奇:“行啊,但会不会不方便?” “没事,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带你大致走走转转问题不大。” 于是卫乘风跟在了乐献仪身后进了行云大厦,整栋大厦现代设计感极强,同时又不乏人情味,不过卫乘风只看到了女人没看到男人,忍不住问:“现在规模扩大到这样了,怎么一个男员工都没看见?” 乐献仪一边引导他往里走,一边反问:“有什么事是男人能干,女人不能干的吗?” “那不多着了,你看像些体力活什么的,女人干着就是不如男……” 话没说完,两个女员工拉着小拖车,上面放着两桶纯净水,有说有笑地往办公室走,然后当着卫乘风的面把水桶装了上去。 乐献仪微笑:“工地上搬砖和水泥的女工也有很多,一看你就不常去这些地方,像是修铁路啊建房子啊这些活,女工的人数可不少。” 卫乘风错愕不已:“你们这怎么上班还套装配平底鞋?而且连妆都不化?” 他感觉特别稀奇,因为大部分公司都对员工的仪容要求很高,服装统一是必须的,有些甚至规定穿裙子或是裤子,鞋子跟高几厘米。 “要是穿高跟鞋,刚才那水桶可就放不上去了,万一出现火灾什么的,跑得也慢。”乐献仪说着,“你不觉得穿高跟鞋和裹小脚很像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穿高跟鞋好看啊!” 男人真是很能理所当然地把这种话说出口,好像女人穿高跟鞋就是为了取悦他们,乐献仪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修养极好地回答道:“缠足最开始时,不也是因为所谓的好看?然而男人只看见了缠足后走路的娇态,却不愿看脱去袜子后的畸形双脚,那可能会让他们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性功能彻底崩塌吧。” 卫乘风:“这不能相提并论吧……” “你要是觉得好看,你穿嘛。”乐献仪温温柔柔地建议着,“不要有男女之分,大家都是一样的。” 卫乘风忍不住说:“我发现你说话跟戚缘越来越像,你还是别跟她走太近,免得被带坏了。”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化妆的女人,卫乘风告诫完乐献仪后,忍不住感慨:“女人这不化妆跟化妆也差太多了……” 乐献仪跳动的青筋又多了一根,“其实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但我们女人都心知肚明。” “什么?” “伪装满意。” 乐献仪说话语气永远不像戚缘那样傲慢,但就是这种温温柔柔,更让人如芒在背,如鲠在喉,难受的要死又没法反驳:“调查结果显示,30%的女性有过假装高|潮的经历,同时我国女性有80%以上没有感受过性|高|潮,你好像交过很多女朋友,根据这个比例,你可以算一下,也许你的女朋友们并不像她们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你满意。” 说到这里,乐献仪有点怜悯地看着卫乘风:“她们只是很善良。” 卫乘风:…… 他就是说了一句女司机是马路杀手,至于上纲上线这么怼他吗? “开玩笑的,你不会生气了吧?男子汉大丈夫,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可别说要跟女人一般见识啊。” 卫乘风是挺想生气,但乐献仪这样说了,他要是生气,不是就证明了自己小肚鸡肠? 好在乐献仪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卫乘风说:“刚才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连保安我们聘用的都是女人,这并不是性别歧视,只是女人更加细心,做起工作也更省时省事。” 卫乘风嘀咕:“省时省事?她们都不用照顾家里吗?要是有老公有小孩什么的……” 乐献仪说:“对于不婚不育的女性,我们更会优先考虑。” 她觉得自己说完这番话之后,卫乘风的表情可以概括为五个大字:你们要造反? “献仪,你不会也这么想吧?你可别听戚缘说那些,她让你不婚不育,她自己可结婚了啊!” “你误会了,其实是因为大多数已婚女性在工作上的表现不如未婚女性,并且家庭会严重牵绊她们的脚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拒绝已婚已育的女员工,只是在这个基础上会更偏向于不婚不育的女性而已。而且这跟戚缘有什么关系?她又没勒着我们的脖子逼着我们不结婚,前两天人事部有个姑娘结婚,我们还去喝喜酒了呢。”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不催你吗?” 乐献仪笑道:“你忘了吗,我跟家里早就不联系了,而且我不喜欢小孩。” “不结婚也不要孩子?”卫乘风反驳她,“女人如果不生孩子,那不是很不完整吗?” “照你这么说,男人不能生孩子,你们天生就是残次品咯?” 卫乘风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乐献仪都能给他怼回来,这让他很难接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解语花,细心到一个眼神她就能看出你需要什么,可现在她完全变了!变得这么陌生! 高中时期乐献仪跟商榷谈恋爱,卫乘风也一直在心里偷偷喜欢她,因为乐献仪就是他理想中的那种完美女生,长得漂亮性格乖巧,从来不让人为难,所以哪怕她跟商榷分手出国,他心里对她也一直有一百层滤镜。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滤镜碎了,她的真实性格原来这样强势的吗?一点都不知道让步,实在是让人很下头。 此时,乐献仪停下了脚步:“到了。” 到了?到什么了? 卫乘风一直跟她说话,忘了看是什么情况,这一抬头,竟发现是到了顶层,戚缘的办公室门口。 乐献仪帮他把门打开,微微一笑:“我们老板想见你,请吧,卫乘风先生。” 卫乘风抬眼看去,发现戚缘正靠在办公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突然有种心虚感,而乐献仪握住门把,在带上门之前,跟卫乘风说:“乘风,其实有件事,从高中的时候我就一直瞒着你,现在我想应该可以跟你说了。” 卫乘风心跳瞬间加速,他心想不会吧,献仪该不会是要说她喜欢的人其实是他吧?换作今天之前他可能很高兴,可今天两人说了这么多话,他感觉自己还是更青睐乖巧懂事的软妹。 “你真的很烦人,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跟其他男人比起来,那少得可怜的修养了。” 说完,乐献仪带上门离去,剩下目瞪口呆的卫乘风。 “啊……好尴尬。” 办公室里只有戚缘怜悯的声音,卫乘风恼羞成怒:“谁让你听了!” 戚缘双手靠后撑在桌子上,长腿点地:“耳朵又不像眼睛能关上,你以为我爱听?” 不过献仪说得对,卫乘风的确只有这么一个优点,而且还是被其他男人比出来的,那就是再怎么怼他嘲讽他,他都不会动手打人,太可悲了,这难道不是大部分女人都具备的基础品德吗? 换作从前的卫乘风,听到戚缘语气这么阴阳,早就跳起来了,可这回他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硬是闷着头一声不吭。 戚缘不以为意,说道:“让献仪带你来见我,其实是因为我不好主动去找你,万一被人拍到……我可不想跟你传绯闻。” 卫乘风顿时气结:“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谢你。” 卫乘风一愣:“哈?” “我说谢谢你。” 戚缘的表情跟语气都很真诚,这令卫乘风拿不准她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又在内涵,但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认识好几年了,除了第一次见面,这是戚缘头一回对他态度如此之好,卫乘风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我?谢我什么?” 随后他就看见戚缘那张满是真诚的脸渐渐笑出恶意:“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呀,如果不是你,商正荣怎么会死得这样快呢?” 卫乘风瞳孔骤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里只有你我两人,还有信号干扰设备,放心,我没有录音,我可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说谢谢的,原本我还在想,我马上就要继承千亿家产,该用什么理由跟商榷离婚,没想到你帮我解决了这燃眉之急,还是多谢谢你呀。” 她轻松地说着,神情满是愉悦,卫乘风却如坠冰窖:“你、你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戚缘叹了口气,“算了,我本来就不该对你核桃大的脑仁抱有什么幻想。” 她姿势不变,仍旧显得潇洒恣意,可说出口的话就不那么动人了:“梁少渠利用跟我的假父女关系从商榷手中套走华瑞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再加上他一直暗中拉拢的其他大股东,最终已到手的股份,已经足够华瑞改朝换代。而我还不想跟商榷撕破脸,他对我来说还有点用处,所以我哄他,说一切都不会改变,华瑞还是华瑞,连名字都不会改——你知道我有多想反悔吗?” 她在卫乘风惊恐的眼神里长长叹息:“谢谢你呀,卫乘风,真的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向商正荣透露这件事,商正荣就不会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商正荣不死,商榷就不会主动跟我离婚,他不主动跟我离婚,我怎么反悔呢?” 说着,她还扒拉手指头,兴致勃勃地问:“你觉得以后华瑞并入上光,叫什么名字会比较好听?行云怎么样?行云集团,比华瑞跟上光都好听吧?” 卫乘风更加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你不会以为我跟商榷结婚的这三年,对他还不够了解?”戚缘看着他,很是可惜的模样,“他肯定会借酒浇愁,除了你跟段浦河,没有人会陪他,一旦醉酒,他会说出什么话来……这不是从我跟他结婚前一天晚上,我们大家就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吗?” 结婚前一天晚上……卫乘风恍惚不已,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戚缘说的这个时间发生了什么,直到戚缘提示他:“乐献仪。” 卫乘风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像是看到什么恐怖怪物一般望着戚缘,这一回,眼睛里没有鄙夷与不屑,而是充满畏惧,他终于意识到戚缘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她缜密的思维与过人的记忆力,还有心狠手辣的果决。 “说起来那也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多话,我怎么会知道商榷拿我当乐献仪的替身呢?”戚缘微微笑起来,“这让我原本为数不多的愧疚烟消云散,不过这三年里,我可是一直有做一个好女人,不家暴不出轨,很难得吧?” 卫乘风呼吸急促,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而戚缘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宣泄的人,她伸展双臂吐出一口气:“你呀,冲动、易怒、没脑子,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你失去了危机感,并且不知分寸,容易冒犯别人而不自知,所以商榷与你渐行渐远你却不知道为什么,我送乐献仪去跟你见面,你立马就慌了,怕我欺负她,转头就找商正荣告状,以为商正荣能拿捏我……” 红唇弯起嘲弄的笑容,像是猎人:“我只是不想守约,选择权可是在你手里,你可以为商榷保守秘密却没有,商正荣是你害死的,你害死了商榷的父亲,却还装作好兄弟的模样欺骗他、安慰他……这可真是最毒男人心。” 卫乘风慌张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是你的错!都是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商榷对你还不够好吗?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戚缘重复了他的话,“当然是因为我想要啊,想要的东西就用自己的双手去抢,有问题吗?还是说你们做生意吞并别人产业时,都要礼貌性地去询问人家愿不愿意?” 男人利用婚姻得到成功的比比皆是,她还没家暴没出轨呢,这还不够好吗? 卫乘风连声音都开始哆嗦了,戚缘看到他这样,笑意盈盈:“还是这样的你比较可爱,说实话,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摆的那张臭脸,我一直记恨到现在,你是真的很讨人厌啊。” 卫乘风连伸手去打戚缘的勇气都没有,他不敢,他也打不过,他只是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很讨厌你。”戚缘认真回答,“因为今天这些话都将成为你的枷锁,因为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很想把你这张脸撕下来踩在脚底。” “奉劝你现在赶紧回家钻进被窝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接下来,我会是你父亲最大的对手。最好还是别告诉他,我这个敌人,是你亲自招来的。” 她轻轻一叹:“你把商榷的父亲气死了,总不能再把自己的父亲也给气死吧?”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卫乘风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告诉商伯父的!” “那我是乐献仪替身的事情,你也不是故意说的?” “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别找我!” 说完,卫乘风转身就跑,戚缘看着他的背影,抬手从桌子底下摸出录音笔,眉头轻轻一挑,注视着抬手敲门向她走来的乐献仪,笑容灿烂:“你做得很好,献仪。” 第 86 章 “这样就可以了吗?没有别的需要我做的事情了吗?” 戚缘把玩着录音笔,她望着乐献仪略带忐忑的表情,问她:“你怎么了,献仪,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乐献仪有些畏惧地看着她,半晌低下头去,不敢与戚缘对视,“我……我有点害怕你。” 戚缘啊了一声:“这是为什么呢?我对你不够好吗?” “不。”乐献仪摇了摇头,“我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你手里的木偶,不仅是我,商榷、卫乘风……每个人好像都是,我害怕这种感觉,也害怕没有价值之后会被丢弃。” 戚缘没想到她会怕成这个样子,她抬手放在乐献仪肩膀上,乐献仪因这个亲昵的动作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戚缘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们之间又没有利益冲突,唯一的矛盾就在于商榷,可那不过是个男人,如果他重要到我要算计你,我就不会夺走他的一切了,不是吗?” 乐献仪闻言,轻轻点了下头:“嗯。” “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像萨莉那样,成为我的朋友,我的助手,我的左膀右臂,所以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我很喜欢你的,你聪明、勇敢,又懂得取舍,一个男人怎么值得你我反目成仇?” 说罢,戚缘顿了下,反问:“你不会因为商榷记恨我吧?” “当然不会!”乐献仪急急道,“我喜欢这里,也想要证明自己,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戚缘便倾身抱了她一下,难得真心:“你要有自信,你可是女人。” 乐献仪得到抚慰,心里的大石头缓缓放下,不过她还是有个疑问,“你是已经不喜欢商榷了吗?” 戚缘诧异地看着她:“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当然喜欢他。” 乐献仪:? “长得英俊身材又好,很听话也很干净,很讨人喜欢啊。”戚缘说,“就像喜欢小猫小狗一样,你不也觉得他很可爱吗?要不当初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不选卫乘风?但小猫小狗的可爱之处在于它们不会噬主,适合家养,就算待在笼子里也乖乖趴着,这才是最讨人喜欢的地方。” 乐献仪:“……我突然又觉得你很可怕了。” 戚缘啧了一声:“你对我误会很深,我觉得你需要再努力了解我才行。” 开了个玩笑,乐献仪才问:“就这样告诉卫乘风真的好吗?他如果去找商榷怎么办?” “他不会的。” 见乐献仪发呆的模样,戚缘戳了戳她的脑门:“怎么说你们也是少年相识,可你却一点都不了解他。卫乘风是个外强中干的人,他犯了错只会隐瞒,不敢据实相告,放心吧,他不仅不会告诉商榷,也不敢告诉他父亲,他招惹了我这么个麻烦——因为他是个遇到事情只会逃避,不愿意承担任何责任的废物。” 正如戚缘所说,卫乘风的确没有勇气告诉商榷,商正荣会死本来并不在戚缘的计划之中,她只想教训他一顿,没想要他的命,但卫乘风非要自作主张,那她又有什么办法? 卫乘风敢跟商榷说吗?商榷是何等聪明的人,除非卫乘风敢承认是自己导致了商正荣的死亡,但他敢吗? “好了,你快去工作吧,接下来是我的抑郁时间,我的追夫火葬场结束了。” 乐献仪:“……这就结束了?” “不然呢?我说过对不起是我的错了,还要我怎样?这还不够虐我吗?你都不心疼我的?” 乐献仪:…… 她沉默着把戚缘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终于了解了萨莉的心情,因为此时此刻,她也很想白老板一眼,就是怕老板记仇,等秋后算账扣自己工资,“上班时间要到了,我可不像你有我这样的优秀员工所以可以尽情摸鱼,我还得被老板压榨呢,告辞。” 戚缘嘶了一声,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被放在眼里,她还能有点老板的尊严吗? 然后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得亏乐献仪已经走了,否则恐怕要被吓够呛,戚缘一边哭一边给穆行川打电话,“爸爸!” 穆行川被她叫了爸爸,已经激动的差点又要晕过去,随后听出女儿情绪不对,连忙哄她:“怎么了小缘?爸爸在这儿呢,你怎么了?” 戚缘却只是哭,并不说话,把穆行川急得要命,他咳了两声:“小缘,你在哪里呀,爸爸去找你好不好?” 戚缘仍旧哭个不停,她握着手机,努力深呼吸平定心情,但却还是因为过度悲伤不停抽泣,穆行川从认回她到现在,头一回见她哭得如此惨烈,当时心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过了,尤其怕她出事,于是一边安抚她一边让人备车。 她只是哭却不说话,这令穆行川格外不安。 他想了想,把影月叫过来:“小缘出事了,你跟我一起去找她。” 穆影月平时在家里属于是除了戚缘他谁都不搭理,听到穆行川的话,立马警觉,拔腿就要往外冲,被穆行川叫住:“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如果是过去,被父亲这样批评,穆影月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但现在他满心记挂戚缘,根本听不见穆行川说什么,甚至于他还敢主动催促穆行川:“快,快。” 穆行川见他这副德性,实在是没眼看,他对儿子和女儿的教育理念不同,认为女儿要娇养,女孩子软软的乖乖的文文静静最讨人喜欢,是小公主;而儿子却是要承担起责任的男子汉,要足够坚强、要敢打敢拼。 可惜啊,造化弄人,小公主没能在他身边长大,还变得比男人更强势,什么娇娇软软乖乖静静这辈子是跟戚缘沾不上边了,而儿子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比女孩子还要胆小害羞胸无大志。 所以穆行川对戚缘跟对穆影月完全就是两个态度,儿子令他无比失望,他对穆影月早已不抱任何期待,穆影月能给穆家留个后就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女儿虽与他理想中出入甚大,但也重感情,穆行川对戚缘的要求挺矛盾的,又希望她是软绵绵的可爱女儿,又期盼她能有超出男人的才能;又希望她不被男人困扰不做恋爱脑,又希望她不要太过绝情心里还能有点柔软的地方。 他又想用着戚缘,又戒备戚缘,虽然她是他的女儿,但她不姓穆,还结了婚,以后如果生了孩子还得跟别的男人姓,商榷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切? 所以穆行川既需要戚缘跟商榷离婚,又需要戚缘依依不舍,同时还需要她快刀斩情丝,最终完成蜕变。 口口声声的抱歉与父爱,其实也就那样,穆行川要是身体健康能广撒种儿女无数,戚缘如此强横,反倒要成他的眼中钉。 穆行川带着穆影月赶到行云大厦,负责接待他们的正是乐献仪,她领着穆家父子俩上了顶层,穆影月心急如焚,直接推门进去,就看见戚缘趴在桌子上。 他立马急了,跑去喊她:“小缘,小缘。” 穆行川操纵轮椅走近,戚缘听到他们俩的声音,才从桌子上抬起头,这一下令穆行川倒抽一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哭成了这样?” 然后随口吩咐乐献仪:“去准备一下冰敷的东西。” 乐献仪也看了戚缘一眼,听从了穆行川的命令,穆影月慌得要命,他扒拉着戚缘的手,望着她红肿的眼眶,不由得泪水也大颗大颗跟着落下。 穆行川带他来是为了让他安慰戚缘,不是让他跟着戚缘一起哭,“多大的人了,你哭什么!” 乐献仪拿了冰袋跟毛巾过来,看到戚缘这样,不由得站在一旁没有动。 穆行川觉得这人很不会看眼色,“你还不出去,站在这里干什么?” 乐献仪低声说:“……对不起,戚小姐,都是我不好,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不会再碍你的眼了。” 穆行川一听不对,把她叫住:“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而后沉声道:“我是戚缘的父亲,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乐献仪握紧了拳头,她正要说点什么,戚缘沙哑着嗓音开口:“不用了,你别逼她,爸爸,这跟她没关系,我来说吧。” 穆行川连忙道:“没事没事,爸爸不会怎么着她,就是问一下。” 戚缘接过毛巾包裹的冰袋敷在眼睛上,做了个深呼吸,现在冷静下来了,她有点后悔之前给穆行川打电话,不该让他知道。 过了会儿,她把毛巾拿下来,问:“我跟她长得像吗?” 穆家父子异口同声:“不像!” 戚缘被气笑了:“不像是吧,那为什么商榷觉得像?” 穆行川没搞懂这里头有商榷什么事,他把乐献仪又打量了一遍,苛刻地想着,硬要说的话倒是有点神似,但谁要是觉得这俩真的很像,像到能彼此做替身的程度,那绝对是脑子有坑。 得知商榷真的是因为戚缘跟乐献仪的这几分神似才追求她,并且跟她结婚,而且今天要不是凑巧卫乘风过来戳破此事戚缘还不知道,穆行川气得浑身发抖! 商榷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拿他穆行川的女儿当替身?! “你别生气了,待会儿再气进急救室去。”戚缘对穆行川说着,又让乐献仪离开,“辞职的事情再说吧,你先出去。” 乐献仪低着头出去之后,戚缘打开办公桌抽屉,把那份商榷已经签名的离婚协议拿了出来,当着穆行川的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穆行川:“爸爸,你让人给他送过去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这才是我的女儿。”穆行川说着,用慈爱的声音对她说,“没事的,小缘,不过是个男人而已,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在他身上吊死?他敢这样对你,爸爸饶不了他。” “我不想报复他。”戚缘摇着头,眼睛里渐渐又多出了泪水,但这一次她不许泪水再掉下来,“我爱过他是真的,这份爱不会因为他不爱我而有任何改变,就这样吧,你别为难他。” 穆行川的眼神几乎温柔到滴出水来了:“你……你真是跟你妈妈一个样。” 都是这样的善良、体贴。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爸爸永远在这里为你保驾护航,放心,你交代的事情,爸爸一定给你做好。” 说着,他看向穆影月:“影月先留在这里陪着姐姐,可以吗?” 穆影月看都不看他,只蹲在戚缘身边,充耳不闻。 戚缘因这段婚姻而痛苦,却没有选择继续纠缠,而是挥剑斩情丝,这样的选择令穆行川非常满意,他觉得她已经具备了自己对于辅佐者的要求,接下来可以再给她更多权限来锻炼她了。 他又重重咳了几声,随行的医生担忧道:“先生,您真的不考虑继续回疗养院吗?外面的环境其实不适合您静养。” 穆行川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得趁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把影月和小缘都安顿好。” 而后他停顿了几秒钟,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商家那小子,这几天又来了吗?” “来了,不过都按照您吩咐的,告诉他小姐不想见他,让他滚了。” 穆行川嗤笑:“真是没骨气的男人,撑不过三天就来找小缘求和,现在可以放行了,不用再拦着他,让他去见小缘吧,横竖小缘是不会再对他有什么情意了。” 事实就是如此。 自戚缘生日宴会结束,商榷与她吵架后决裂,原本穆行川都以为这两个人便到此为止了,谁知道只过了三天商榷就开始后悔,穆行川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他让人专门盯着商榷,对方只要一来找戚缘,他的人就会立刻阻拦。 原本还想着用点手段让女儿对他死心,没想到商榷自己作死,真是天都助他。 商榷想见戚缘已不是一天两天,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想方设法要见她,只是穆行川派人阻拦,他没有办法,想通过电话联系,却得知戚缘的手机在不久前被穆行川碰掉了地上,被轮椅压坏后干脆连号码一起换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几次三番下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穆行川并不希望他和小缘在一起,希望他能离小缘远远的。 可他真的非常非常思念她,已经到了不能没有她的地步。 办公室里,穆行川先行离开,将穆影月留下来后,他回头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影月笨拙地伸手拍小缘的背,姐弟和睦的画面看得穆行川眉眼舒展,而在他走后,穆影月还一边哭一边给戚缘拍背,然后戚缘吸下鼻子,破涕为笑:“你这是干什么,一点力气都不用,给我拍灰呢?” “……疼。” 他的意思是,如果用力的话,小缘会疼。 戚缘已经不哭了,她抬手给穆影月擦去眼泪:“你哭什么?” 哪怕有戚缘安慰,穆影月还是止不住落泪,黑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洗涤的更加纯净明亮,戚缘几乎没有在除了穆影月之外的其他成年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睛,这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应该是他的神。 “别哭了,你再哭下去,弄得我也想哭了,我被人当成替身好痛苦的,你都不心疼我的吗?” 穆影月伸出双手,分别搭在戚缘肩头,他近两年一直很努力想再长高、再变的美丽一些,好吸引戚缘的目光,但当戚缘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总是会主动匍匐。 戚缘还以为他想给她一个拥抱聊表安慰,没想到穆影月却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像是小猫一样,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正如当初她诱哄他那般。 穆影月的想法很简单,他被小缘亲的时候,哪怕只是碰了一下下,都轻飘飘地快要上天了,如果他反过来亲小缘,她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戚缘缓缓露出笑容,食指点在穆影月唇边:“姐弟之间不可以这样,这是错误的,以后不许了。” 穆影月一听,顿时急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两个人之间有血缘关系,有血缘的人不能在一起,你也不能直呼我的名字,我可以选择任何人,惟独不能选择你。” 穆影月慌张又不安,连连摇头:“不,不,不。” “影月又乖又可爱,从来都不伤害我,还很听我的话。”戚缘轻声说着,似是被他的美丽所诱惑,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穆影月以为她要改变主意亲他了,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可期待中的吻并没有落下,他只听见小缘叹息的声音。 “……要是能早点认识影月就好了。” “……要是我们不是姐弟就好了。” 他含着泪水充满乞求的看她,戚缘却松开手,很遗憾地说:“不可以哦,影月,不可以这样。” 美人哭起来格外好看,戚缘却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穆影月,加深他的印象,不可以哦,影月。 只要我们还是姐弟,只要我们之间有血缘,就不可以哦。 第 87 章 虽然穆行川撤掉了阻挡商榷的人,但戚缘可不是商榷想见就能见到的,她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忙得很呢! 跟戚缘前面几部电影比起来,《错轨》的票房要逊色不少,最终停留在了15亿,但看过电影的人都知道,票房如何,根本不影响拿奖,尤其是戚缘所饰演的花音,柔肠百转又美得惊人,她在电影里穿的各种纯色大摆背心裙,冬天还没过,网上同款已是销量惊人。 相比起戚缘,电影里的两位男主角所受到的关注就要少很多——跟戚缘搭戏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存在,你既可以因她的天才与光芒而获得角色加成,也会为这耀眼所掩盖,哪怕这是你演员生涯中最精彩、最出色的一个角色,因为有戚缘在,亦不得不惨遭蒙尘。 《错轨》十二月份上映,眼看新年即将来临,这段时间一直神隐的戚缘仍旧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虽然工作室签约的其他艺人都很活跃,行程也都拉满,惟独她这个老板,让粉丝严重怀疑,如果工作室发展越来越好,最后她会不会彻底转幕后,连戏都不拍了! 戚缘真可以说是娱乐圈极为特殊的存在,她从出道到现在还不到三年,但每一部戏都交出了完美答卷,还有两个影后奖杯,这就代表以后哪怕她干坐着吃老本都成,签约在她工作室的陈琪如今是势头正猛的小花旦没有之一,童星尹甜甜的演技更是被许多人感慨说比大部分流量明星更好。 同时,由戚缘工作室出品的网剧质量好到什么程度,那就是当工作室不再将播放版权卖给其他网站,而是发行在自家新推出的视频app后,手机应用市场的单日下载量就达到了七百万! 不仅如此,这款名为“行云视频”的app广告植入极少,非会员最多只需要忍受15秒的广告,年费会员仅需八十块,且每年在八月十号,戚缘母亲生日这一天半价! 按理说现在市场上视频软件竞争严重,行云视频的出现会令其他几家联合针对,可稀奇就稀奇在这里,无论是“先看”、“追剧风”还是“白桃”视频,他们都没有对行云视频采取任何针对措施。 去年曾经有人爆料过,说华瑞正在筹备视频软件应用,不过后来就没了下文,普通人也搞不懂这些公司彼此之间的竞争是怎么回事,但行云视频的广告宣传铺天盖地,再加上之前大热的《谈情说案》等网剧版权到期后也被回收,行云视频的下载量每天都在增长。 以前戚缘花钱做东西,还得考虑一下收支平衡,现在完全不用担心,随着工作室规模扩张,行云大厦原本那些空置的楼层也渐渐填满了新的部门与员工,所以她真的很忙,完全没时间见商榷。 尤其是在辛圣一到达首都之后,起源更是把商榷忘到了九霄云外。 但对于商榷来说,这两个月的日子可谓是无比煎熬。 那天离开之后他就后悔了,什么时候吵架不可以,为什么要挑在小缘生日当天?他想跟她道歉,却怎么也见不到她,电话打不通,信息得不到回复,一切都仿佛石沉大海,而他一旦想要上门,要么是被阻拦,要么就是被敷衍。 打到穆家的电话不知多少次,每一回管家都说会帮他转告小缘小姐,等小缘小姐回来了给他回电,可商榷一次都没有收到过,一次都没有! 几次三番下来,商榷便明白了,并不是小缘不肯见他,而是有人不希望小缘见他。 这人除了穆行川还能有谁?如果是穆行川想要阻拦,他肯定没有办法。 他也不知道自己见她之后想做什么,但他想先向她道歉,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不该在她生日当天对她说那么重的话。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根本见不到小缘。 如今商榷仍旧每天上班,穆行川以为戚缘是顾念旧情才维持了华瑞现状,他对此虽然略为不满,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希望时间一长,女儿能够狠下心,将该拿走的拿走。 除了核心人物的几位,没有更多的人知道华瑞已经算是易了主,而商榷跟戚缘吵架后,情绪尚未恢复,穆行川已经派人让他签了离婚协议,现在商榷迫切想要见戚缘,一是想跟她道歉,二也是想要解释跟挽回,他怕自己再见不到她,她真的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因此商榷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想方设法获取戚缘的消息,他试图通过萨莉联系戚缘,但萨莉很委婉地向他表示拒绝,她早已离开华瑞,现在老板是戚缘,她怎么可能为了前任老板透露现任老板的信息? 她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太好所以不想干了吗? 一个普通人想跟自己喜欢的明星联系有多难,商榷现在就处于这么个情况,不过比起普通人,他还算比较幸运,因为他跟戚缘之间还有共同相识的人。 乍一接到乐献仪的电话,商榷有那么一瞬间没想起来她是谁,意识过来后,他向请求见面的乐献仪表示了拒绝,“我已经结婚了,抱歉,我不想做让妻子误会的事。” 说着,他顿了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联系乘风或者浦河。” “等一下,商榷,我有事情跟你说!是关于戚缘的!” 商榷猛地握紧了手机,“你说什么?” “电话里说可能不太方便,下午你有时间吗?” 商榷思考了几秒钟,果断道:“我有,地点你定。” 两人约在了一家私密性很高的咖啡馆,商榷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乐献仪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虽然是久别重逢的初恋女友,但商榷早已明白戚缘对自己而言不可替代,所以再见乐献仪,他根本没有心动也没有怀念,只当她是旧相识。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乐献仪点了一杯拿铁,问商榷:“你要喝什么?” “不用了。”商榷神情冷淡,言语简短,“你想跟我说什么?” 乐献仪有点局促,她先是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才对商榷说:“我现在在为戚缘工作,我是她的工作室的法务部主管。” 商榷英俊而冰冷的面容出现一丝诧异:“什么?” 可能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初恋跟自己的现任能和平相处而不是势如水火,比如卫乘风,打死他都不信戚缘把乐献仪留下来是因为看中了乐献仪的能力。 但商榷只诧异了几秒钟,便道:“她对同性向来友好,希望你不会辜负她。” 乐献仪连忙道:“你别误会,我私联你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而是……你们俩最近是不是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商榷:“……你想多了,跟你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乐献仪犹豫,“可是那天,乘风送我回公司,然后他去找戚缘,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穆先生都过来了,戚缘好像被弄哭了,事后还当着穆先生的面叫我进去,问穆先生,她跟我长得像不像……” 商榷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见他这么激动,乐献仪立刻说:“我可没撒谎,这都是真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卫乘风,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找戚缘了,我刚回国的时候,他约我见面,那会儿我没车,对首都路况也不熟,是戚缘送我过去的。” 商榷只在戚缘的事情上脑子囫囵,其他时候仍旧精明而锐利,他迅速想到了许多疑点,听起来乐献仪与卫乘风已经联系了很久,可卫乘风从未对他提过这件事,这很奇怪,要知道卫乘风一直看不惯小缘,希望他能跟乐献仪和好,破镜重圆。 “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对你有没有帮助,是卫乘风告诉我你跟戚缘结婚的,戚缘对我没有偏见,也帮了我很多,如果你们之间有误会,我希望你们还是能快些解除。” 商榷用尽自制力才回应了乐献仪:“谢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又过了足足七八秒,才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抱歉,先走一步,这杯咖啡我请,多谢你告诉这件事。” “等一下,商榷!” 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商榷停住脚步,“还有别的事吗?” 乐献仪再三犹豫后,问:“你父亲……还好吗?” 商榷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天卫乘风跟戚缘吵得很厉害,我不小心听到了一点对话,提到了你父亲……”乐献仪犹豫着,拿出手机,“当时我正好在跟别人语音,所以录到了两句,你、你要听一下吗?” 商榷慢慢走了回来,乐献仪打开对话框,声音有点模糊,但可以清楚听出来是卫乘风跟戚缘。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告诉商伯父的!” ——“那我是乐献仪替身的事情,你也不是故意说的?” ——“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别找我!” 随后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剧烈碰撞,乐献仪小心翼翼地看着商榷:“你还好吧?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你一定要说。” 商榷的神情很不对劲,但他还是维持了修养与风度,只是声音沙哑地请求:“可以把这段语音发给我吗?谢谢你。” 乐献仪将语音发给他之后,商榷再度向她道谢,哪怕在这种时候,他都不忘把那杯咖啡结账,乐献仪目送他离去,坐回位子上,喝了一口醇厚拿铁,眉眼舒展,然后发了个OK的表情出去。 那边火速回了她一个红包,戳开一看,5.20。 好家伙,真大方! 从父亲去世后,商榷都不敢回去大宅,不忍触景生情,因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小缘还有梁少渠、穆影月,所以当时父亲去世,小缘联系不上,他下意识便认为是她告知了父亲,所以在生日宴会上,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跟她说便指责她欺骗他,但乐献仪给的那条语音却证明卫乘风也知道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商榷想起自己心中苦闷找两个发小出来借酒浇愁,难道又是酒后口无遮拦?! 想到这里,他立刻给段浦河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我爸去世之前,我找你们出来喝酒,喝醉之后,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段浦河被问得一懵,然后试探着问:“怎么了吗?” “我是不是把梁少渠从我这里拿走股份转让书的事情告诉了你跟乘风?” 见他问了,段浦河也不再隐瞒:“你说了,但我跟乘风商量过,决定还是不告诉你,怕又给你增加心理负担,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然而商榷没有回答他,电话已经挂了。 段浦河感觉很奇怪,他想了想,准备给卫乘风打个电话,让他管住嘴可千万别乱说,结果却是一直都在通话中。 卫乘风根本不敢接商榷跟段浦河的电话,他现在做梦都是戚缘那满是威胁与恶意的眼神,整个人紧绷的像一根弦,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断。 随后商榷回到家,查了父亲生前的家里通话记录,当看见卫家的号码时,他像是失了魂魄,惶惶后退数步,跌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墙。 明明小缘都说了,她没有做,他却非认为是她做的,对她恶言相向,还要跟她离婚——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是被他冤枉的! 他将父亲的死归咎于她,事实上父亲会死跟小缘一点关系都没有!骗他的人是梁少渠,上了套的是无能的自己,将事情捅到父亲跟前的是卫乘风,这里面有小缘什么事?假如他再小心一点、谨慎一点,怎么会被梁少渠骗? 又或者他不要借酒浇愁,就不会口无遮拦,卫乘风自然不会有告状的机会。 归根结底,失去华瑞也好,父亲死亡也好,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小缘没有说谎,她还跟他道歉,她说对不起,他却把她推开,又那样凌厉地质问她,他还把她弄哭了! 自己冤枉了她,小缘肯定很生气,他得快点去认错去道歉才行! 商榷以手撑地,刚站起来,又想起乐献仪同自己说的——卫乘风还告诉了小缘,他把她当替身的事。 怎么又是卫乘风?怎么哪儿都有卫乘风?一次两次难道都是意外吗? 曾经商榷跟戚缘说过,卫乘风心直口快没有坏心眼,现在报应到了他自己身上,他终于是没法再原谅了。 可惜,戚缘不想见他。 任谁知道自己被当作替身,还能再去爱把自己当替身的人,都只能称一句下贱了。 戚缘很高贵,商榷不配。 贺岁档有戚缘参演的《家国天下》上映,二月中旬过年,从商榷知道真相到现在,他连戚缘一面都没见到过,他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任谁见到他怕是都要认不出来,原本他还能每天坚持工作,可现在他脑子里只有戚缘,像个疯狂私生粉,拼命地想着能见到戚缘的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年二十九的晚上,一直蹲守在戚缘常住公寓的商榷终于等到了她。 但戚缘并不是独身一人,她开车送辛圣一回来,辛圣一因此依依不舍,她降下车窗,在天上飘下小雪之际跟辛圣一接吻,看在商榷眼里,简直比凌迟还要难受。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小缘……小缘!” 辛圣一反应很快,挡在了他前面,“商先生?你来这里做什么?” 商榷眼里根本看不见辛圣一,他苦苦哀求戚缘:“小缘,见我一面吧,求求你,见我一面吧!小缘——” 辛圣一抓住他的手臂往后推:“商先生,请你冷静,你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不用你管!我们还没有离婚!你凭什么靠她这么近?” 戚缘闻言,让辛圣一让开,他抿着唇让出半个身位,商榷一见戚缘,狂喜不已,正要冲上去,却听戚缘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流程也都走完了,你看你哪天有空去领个离婚证就行,从法律上来讲,咱俩已经不是夫妻了。” 商榷慌张地看着她,也顾不得还有辛圣一在场,这种时候,什么自尊什么面子他通通不记得,只卑微乞求:“小缘,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在你生日当天说那样的话,更不该误会你,都是我不好,求求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错事了!小缘!” 戚缘望着他,轻轻笑起来:“怎么,现在知道认错了?” 商榷的眼睛都红了,甚至能看到泪水在打转,他已经一无所有,惟独戚缘是不可承受的失去。 “很抱歉,我不想原谅你。” 面对商榷的乞求,戚缘不为所动,她升起车窗,淡淡地说:“我们俩到此为止了。” 说着,她已经调转车头,商榷想要追上去,却被辛圣一拉扯住,他瘦了几十斤,只有饿得胃疼才会想起来进食,根本没力气和辛圣一拉扯,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见到的小缘就此离去,而自己无能为力。 “这样很难看,也很不体面,商先生。”辛圣一微微一笑,“只会让小缘更加瞧不起你。” 第 88 章 这回商榷没有跟辛圣一较劲,他只是死死盯着戚缘的车子,哪怕被辛圣一拽住,也不顾一切地想要追上去,辛圣一见他如此,遂松开双手,商榷用力过猛,因此狠狠摔了一跤,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就这样拔腿往外追,地上堆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白雪之上,点点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辛圣一望着商榷狼狈的模样,转身进楼,不再浪费时间。 追肯定是追不上的,二十九的晚上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团团圆圆,而商榷没有了父亲,也失去了妻子,他从没有觉得哪个冬天像今晚这个寒冰刺骨,冷得他大脑迟钝的无法思考,只是茫然地站在街头,不知从哪里来,亦不知要到哪里去。 其实即便给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商榷仍然能过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但他却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甚至比起找卫乘风算账,失去戚缘更令他痛苦。 雪渐渐地大了,将站在路边纹丝不动的商榷肩头披上一层蓑衣,寒风如刀刃般滚过他的面颊,他连饭都想不起来吃,更别提是穿厚衣服,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居然就穿了一件西装外套,露在外面的双手早已冻得发青发紫,他自己却感受不到。 所有人都在与家人欢度春节,往日繁华的街头在年二十九晚上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人从商榷身后经过,发现这里站了个人,有的吓了一跳赶紧走开,也有的好心上前关切,然而无论他们说什么,商榷都没有给予回应。 过了许久,商榷才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已被冻得麻木,完全是机械化地往前奏,走了好长一段路,才迟钝地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小区门口,于是他又转过身回去。上了车后,冻僵的手无法把钥匙对准,冰冷的身体感受到车内的暖气渐渐回温,眼泪才顺着脸颊落下。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一定是因为辛圣一在,小缘才没有跟自己多说话,如果只有他们俩的话,小缘就会理他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这样想着,仿佛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脸上浮现起很努力却还是很难看的笑容,然后商榷无意中看见了后视镜里的自己,他突然就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形容枯槁、面颊消瘦的男人是谁? 是……他吗? 已经好几个月没注意过镜子的商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当他瞪大眼,后视镜里的男人也跟着瞪大眼,他下意识抬手摸脸,于是后视镜里的男人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那是他吗?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定是因为这样太瘦了、太丑了,小缘才不愿意搭理他的,肯定是这样! 商榷连忙用手拍脸,试图让惨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一些,可是再用力也无法让凹陷的双颊重新变得饱满,他慌乱不已,最后只能选择将后视镜关掉,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看见丑陋的自己。 再想起刚才看见的辛圣一,对方仍旧眉目如画,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保持着优秀身材,自己跟他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什么时候起,他反倒成了脚底的烂泥? 商榷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整理好情绪,这段时间里,他的身体也被暖气煨热,能够继续开车,随后他开车回到了他跟戚缘结婚后一直住的别墅里,家里还有很多属于戚缘的东西,他曾经以为她会回来,苦苦守了半个多月,后来他才明白,她什么都不要了。 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包括他。 而她在断舍离之后,能够轻易得到更好的。 虽然是大冬天,商榷还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味道,他好几天没洗澡也没换衣服,狼狈的不像话,小缘肯定会讨厌的,她最讨厌不干净的人。 想到这里,商榷快速进入浴室,脱去身上衣物后,他看着凸出身体的肋骨,大脑混沌,接收着惊恐的事实:他的肌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硌人的骨头,连商榷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 头发也不知多久没剪,乱糟糟一片,商榷在热水下冲了好久,来来回回搓了七八遍,浑身通红之后才走出浴室,自己擦身体自己吹头发,然后认认真真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并且逼着自己在敷面膜期间做了一人份的晚饭并且吃完,最后上床躺下,闭着眼睛强迫入眠。 要维持健康的作息才行,他得快点恢复小缘喜欢的模样再去见他,快点快点,快点睡着! 商榷有了新的目标,他似乎因此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而在没有恢复之前,他也没脸去见戚缘,他不想再在她心里留下自己如此丑陋狼狈的一面。 而这也是戚缘第一次跟穆行川还有穆影月一起过年。 穆行川身体不好,没精力陪他们俩一起守岁,所以吃过团圆饭后陪戚缘跟穆影月一起玩了几把牌——最简单的斗地主他都赢不了,但这不是因为他不行,而是因为他有个猪队友! 如果穆影月是地主,那么为了让戚缘赢,他就胡乱出牌,炸跟对通通拆开,只要戚缘出牌他就不接,戚缘根本不用跟穆行川打配合都能赢。 要是穆行川是地主,这平日让他学如何管理集团跟要他命一样的影月,那是戚缘指哪儿他打哪儿,再加上戚缘还会算牌,穆行川这个地主被俩农民联手斗得毫无招架之力。 而如果戚缘是地主,那完蛋了,作为戚缘上家,穆影月绝对会想方设法让戚缘先跑,穆行川跟他说打配合,他左耳听右耳冒,根本不往脑子里去,反正他就是要小缘赢! 把穆行川给气得呀,差点又咳血了。 戚缘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老爷子不是身体不适精力不济,纯粹就是给穆影月气的。 穆行川被气走回房休息,穆影月乖巧地把牌收好,问戚缘:“还玩吗?” “就你跟我,两个人怎么玩?” 穆影月跪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把牌一张一张拿出来,天真地说:“小猫钓鱼。”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戚缘想了想,“行啊,那来吧。” 穆影月所谓的小猫钓鱼其实就是一副牌去除大小王后重新打乱洗顺,双方各自持有一半,你一张我一张,谁跟最上面的一张重复,就能把这些牌全部纳入囊中。 戚缘就这样跟穆影月一起玩了一个小时,直到十二点钟声敲响,她才把手里的牌塞给穆影月:“都给你,算你赢了。” 然后打了个呵欠,“不行了,我困了,要回房睡了。” 穆影月一边收牌一边偷偷看她,戚缘顺势叮嘱他也早点睡,结果她回房后刚洗个脸换上睡衣躺下,穆影月就跟小猫一样偷偷溜进来,还趴在戚缘床边小小声叫她:“小缘,小缘。” 戚缘眼睛都没睁开,敷衍回答:“干什么?” “我……我想,要你。” 戚缘被这话一惊,眼睛顿时睁开,没想到穆影月还有这样大胆奔放的时候,结果这家伙说话大喘气,后面又跟了仨字:“……的头发。” 戚缘:…… 她又把眼睛闭上:“要我头发干什么,拿去做酱油啊。” 穆影月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头发跟酱油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还是双手靠在一起叠在戚缘床上,声音软绵绵:“小缘……” “自己拿,我天天掉头发呢。” 穆影月于是拔腿就往垃圾桶走,翻了半天回来,又伸手摇摇戚缘:“小缘……” 戚缘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她咕哝道:“自己拔,拔完快走,别耽误我睡觉。” 穆影月很迟疑,他舍不得拔小缘的头发,可如果不是带毛囊的头发好像不能做坚定,他不想偷偷地这样做,哪怕是翻小缘房间的垃圾桶,他都会告诉她知道,征得她的同意才可以。 最后穆影月咬咬牙,挑了戚缘的一根长发,快速拔了下来,戚缘浑然未觉,穆影月又噘嘴给她吹吹,然后像是在惩罚自己,硬是薅了自己五六根。 那天小缘说的话,他全部都有记住,他想被小缘亲亲,也想亲亲小缘,所以他不想做有血缘的弟弟。 很简单的道理,以穆影月的大脑足足考虑了一个月才想明白,这期间没人引导没人教,他是自己想起从前小缘跟他说的,让他去拿梁叔叔头发的事,于是反过来问小缘要。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做检测呢? 穆影月考虑了半天,最终决定去找管家。 由于过年的缘故,管家已经放假,要大年初一下午才会回来,于是穆影月仔细又仔细地将戚缘的头发保存起来,生怕弄坏了,他可不想再去拔一次小缘的头发,那样太疼了,他不想做会弄疼她的人。 管家大年初一下午一回来,穆影月就去找他,这令管家受宠若惊:“影月少爷!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从影月少爷小时候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找他啊! 穆影月望着他,“你知道,哪里,做鉴定?” 管家连忙问:“什么鉴定啊,影月少爷?” “血缘,鉴定。” “影月少爷是有什么打算吗?” 穆影月默默地将装了他跟戚缘头发的小袋子拿出来,交到管家手上,认认真真回答:“我,小缘。” 管家一听就笑了:“这还用做吗?你跟小缘小姐是姐弟呀,影月少爷,您是不是忘了,小缘小姐跟先生做过坚定,结果是完美匹配,那小缘小姐跟你当然就是亲姐弟。” 穆影月很坚持:“做。” 管家还想劝他,但转念一想,影月少爷跟个小孩子一样,可能是觉得之前小缘小姐和先生做这个好玩,自己也想做一下?那就听从命令好了,反正也花不了什么钱,费不了什么事。 “好好好,听您的,我这就让人帮忙做……小缘小姐?您这是要出门吗?今天可是初一啊。” 一听到戚缘的名字,穆影月火速精神,一扭头,发现戚缘换了外出的衣服正好经过客厅,穆影月立刻跟了上去,戚缘像是没看见管家手里的东西一样,行色匆匆:“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去看看,你乖乖的待在家,别乱跑。” 穆影月很失望,不能带他去吗? 但他是很乖的,从来不会吵闹,于是点点头,坚持送戚缘出门,管家也跟在她身后,念叨着:“小缘小姐,这两天雪下的大,您要不然别自己开车了,让司机送您吧,天冷路滑,很危险的……” 可能是因为照顾了穆影月这么多年,因为穆影月的性格都没敢唠叨,现在逮着脾气好的戚缘管家是一顿说,但人家真真儿的是出自好心,戚缘只能无奈地受了,“行,你让司机送我。” “好嘞,我这就去打电话让人准备!” 戚缘离开时,不知为何,穆影月突然有种她不喜欢自己了、要丢弃自己的错觉,他很害怕、很不安,下意识想拔腿追过去,可管家却拦住他:“影月少爷,小缘小姐不是说了,让您好好呆在家里,不许乱跑的吗?” 穆影月闻言,又温顺地坐了回来。 管家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从前啊,想劝影月少爷做什么是绝无可能、难如登天之事,现在则不一样,只要把小缘小姐拿出来一说,影月少爷就可听话了! 戚缘坐车到了萨莉家,萨莉现在自己住,三室一厅的房子一个人住很宽敞,她还养了两只猫,一只银渐层一只布偶,都特黏人,不过戚缘不是来看猫,而是来看人的。 工作室放假比较早,年假一共有二十天,而且对于最初陪着自己走过来的工作室老员工,戚缘不仅包了丰厚的年终奖,还包了她们的来回机票。 “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哭成这样?” 听见戚缘的声音,萨莉吐了口气出来:“你可算来了,快来哄哄吧,我怎么说都不行,一直哭。” 怀里塞着抱枕在萨莉家沙发哭成泪人儿的不是旁人,正是戚缘的两个助理之一,小梅。不过现在小梅已经进了人事部,年前还刚涨了工资,回家前还欢声笑语,怎么大年初一就跑回来了? 戚缘看了萨莉一眼,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萨莉回了她个无奈的表情,做了个口型。 电话里说不清楚,小梅是凌晨坐飞机回的首都,早上五点钟到的机场,萨莉开车把她接了回来,马上该吃午饭了,她还在哭。 戚缘在小梅身边坐下,问她:“是家里人让你不开心了吗?” 小梅抹了把眼泪,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在克制情绪,眼睛都哭肿了,边上还放着几个用过的冰袋,戚缘说:“你要是再哭,我可扣你工资了。” 萨莉不怎么会哄人,她平时风风火火,是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年纪又略大,所以对于小梅这种年轻女孩,实在是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问了又不说,她都想发脾气了,这才给戚缘打电话,让戚缘过来。 小梅抽噎不止,戚缘顺手把萨莉家一只猫抱起来塞到小梅怀中,布偶猫体型不小,被萨莉喂得胖嘟嘟,一双蓝眼睛干净地像是雨后天空,而且根本不怕人。 有了毛茸茸安慰,小梅的哭声似乎小了一点。 然后戚缘开始撸另一只银渐层,顺便跟小梅说话,慢慢地转移她的注意力,好让她别再哭下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小梅终于不再哭了,萨莉夸张地吐出一大口气:“谢天谢地,你要是再哭下去,我觉得我这房子都要被淹了,我也不叫法海啊。” 小梅很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跟萨莉说对不起,萨莉说:“没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凌晨给我打电话哭到现在。” 小梅一听她问,顿时悲从中来,又要哭了,戚缘立刻抓起小猫的肉垫摁在她脸上,她才似哭非哭地吸了吸鼻子:“我跟家里吵架了。” “嗨,我以为什么大事,吵架那不正常?”萨莉倒了杯蜂蜜水塞小梅手里,“所以呢,是为什么事?” 她停了两秒,“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婚姻?” 小梅没说话,萨莉便了然:“看样子是二者都有了。” “我爸妈想让我辞职回家考公。”说着,小梅的眼泪又开始蓄积,“我一直以为他们很爱我……真的,我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她年假放了二十天,买了很多东西回去,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因为自己升职加薪,前途一片大好,结果回到家,瞬间被父母泼了一盆凉水,从刚回家那天起,到过年这短短一个多星期,小梅足足相了八次亲! 萨莉:…… 戚缘:…… “每天都是每天都是,我说不去还不行,我都说了暂时不考虑结婚,我爸非说我年纪大了掉价,再不嫁人就成了大龄剩女,年前家族聚会,一家人坐在一起说我,从我奶奶我爷爷到我几个叔叔跟姑姑,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小梅烦躁不已,“以前他们都没有这样逼过我,我问为什么,我妈说,我弟谈了个女朋友,打算新年过了结婚,我们那边弟弟结婚了姐姐要是还没嫁出去就不吉利,所以才让我赶紧找!” 第 89 章 戚缘跟萨莉对视一眼,“然后呢?” “然后更离谱的来了,前两天见了个家里条件不错的,但长得不行,我爸数落我挑剔,说我这样挑,等年纪再大点只能找更差的,对方工资还没我高啊!”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小梅的嘴停不上了:“我说不结婚,他们说我在外头学坏了,还说我给明星当助理,这工作不安全,让我回家考公,我说我现在进了人事部,他们才改口,我才知道催我结婚是为了我弟。” 她越说越气,情绪也愈发激动,嗓子因为哭太久有些沙哑,但这丝毫无损小梅心里的憋屈跟难受:“他们非要我辞职回去考公,然后跟他们介绍的对象结婚,就昨天中午,因为我不想去相亲,他们居然把相亲对象带家里来了!” “我还躺在床上没洗脸起来,他们把我房门打开!” 小梅说着说着,又想哭了:“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对我?明明我从小到大都是最懂事最省心的那个,为什么因为弟弟要结婚,就非要逼我结婚?” “所以呢,你就哭着跑回来了?” 被戚缘这么一问,小梅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气呼呼道:“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他们了!我不要他们一分钱,他们也别管我!从我工作到现在给家里买的东西也足够抵消他们花在我身上的了!” 戚缘与萨莉同时嗤笑:“嘁。” 小梅:? “听着你还挺有骨气,不过我有个问题,你弟也跟你一样不伸手问家里要钱吗?” 小梅摇头:“他大学毕业后还住在家里!我爸妈正商量着给他买房结婚,还问我有没有钱,让我帮忙。” 萨莉:“这不就是了吗?全国这么多男人,没见过几个独立男性说自己不啃老不用家里花一分钱给买房买车的,你可倒好,吵了两句就雄心壮志说家里什么东西你都不要。” 戚缘凉凉接话:“你是自己不要啊,还是要不着啊?你要,人给你吗?” “父母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这话听着真耳熟。”萨莉挑眉,“小缘,给献仪打个电话呗,她就住隔壁小区,几分钟就能到。” 戚缘火速掏出手机召唤乐献仪,大律师穿了件厚厚的珊瑚绒卡通睡衣就来了,戴个黑框眼镜呵欠连天,她虽然是本地人,但跟家里八百年不联系,昨晚是跟萨莉韩雅一起喝酒吃饭过的年,乐献仪留学多年,会做菜,她住的一居室,就一张床,所以萨莉韩雅喝完后各回各家。 萨莉言简意赅向她讲述小梅的伤心事,乐献仪一点都不同情,笑拉了:“干嘛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小缘说得没错啊,一般能说出爸妈的钱爱给谁给谁的人,基本都是既得利者,人家占便宜了当然要这么说你,剩下那部分没拿到钱也这么说的,是把这话当成遮羞布,标榜自己孝顺了。” 戚缘鼓掌:“说得对,你看我妈妈,把她的全部都给我,她的小男友一分钱也没拿到。你还真别说,你妈爸爱不爱你,真就是看他们舍不舍得在你身上花钱。” 说完她问乐献仪:“昨晚做贼去了?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乐献仪有气无力白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为什么一千块钱的红包我就抢了两毛八?” 她们有个私人小群,过年了戚缘群发了几个红包,每一个都是一千,乐献仪一共抢了四十八三毛二,她感觉自己被诅咒了。 “你脸有多黑你自己最清楚,玩个游戏抽卡你都次次保底,一千块钱你抢两毛八我倒也不意外。” 乐献仪十分痛苦地坐了下来,跟没骨头一样压在戚缘身上,还指挥她:“快点给我倒杯水,我现在感觉头重脚轻……想吐……” 萨莉立刻道:“别别别,千万别吐!这地毯可是我在网上花了两万二淘的!很贵的!” 戚缘一边伸手扶住乐献仪的脑袋,一边火速从小梅手里抢过那杯她还没来得及喝的蜂蜜水给乐献仪灌了进去,小梅顿时茫然——最应该安慰的难道不是她吗? 乐献仪喝了一杯蜂蜜水,总算是活了过来,她昨晚喝酒喝得太多……其他两个因为还要回家,心里都有数,她喝完直接倒头睡,所以脑袋瓜子此时嗡嗡响,她问小梅:“听你话里意思,你父母挺疼你?” “我以前是这么觉得的……”小梅低声说,“我小时候生病,我妈衣不解带照顾我,我爸大晚上借不到车,深一脚浅一脚抱着我往诊所跑,送我去学画画,学校要交什么资料钱,他们就是手头紧巴也一定会凑给我……这难道还不是爱我吗?” “听起来是挺爱的,比我爸妈强。”乐献仪点评,“但他们不也这样爱你弟吗?顺便问一句,你家有宅基地吗?有你的份吗?” 小梅沉默了。 “所以你看,你刚才豪情壮志宣布自己不要家里一分钱,其实不是你不要,是人家不给。”乐献仪说,“你跟你弟都毕业了,你还在首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讨生活,为啥你爸妈不贴补给你买辆车买个房?房子买不起,这车子总买得起吧?” 小梅嗫嚅道:“首都堵车……” “那也比你两条腿走道儿方便。你弟比你小,现在家里给买车又买房,你呢?给你买了啥?” 萨莉啧了一声:“献仪,你委婉点儿,可别把她又给弄哭了。” 乐献仪道:“早点认清现实放下幻想,我妈以前老说没有她就没我,我寻思着也不是我让她把我生下来的,她要是生我之前问问我,愿不愿意当她闺女,我指定说我不愿意。孝顺孝顺,孝就是顺,顺就是听他们的摆布。” “我觉得也不是没办法解决。”戚缘给乐献仪按着太阳穴,“你爸妈给你弟多少,你就也要多少,如果不给,那么等他们老了,赡养问题你就跟你弟分着来,谁占利多谁负责,最担心的就是钱跟地都给了儿子,完了让女儿端屎端尿跑前跑后。” 说着,戚缘看向小梅:“你得去争得去抢,你不争不抢就会吃亏,为什么在学校你知道去争取奖学金,在公司你知道要竞争升职,到家里你却成了委曲求全的小可怜?” “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想惹他们不舒服……” “那他们要是别偏心,不就没这茬儿了吗?” 萨莉抬手拍了拍小梅的肩膀:“我们的建议就给到这了,小缘说得对,你爸妈给你弟多少,你就也要多少,那是你应得的,不然你就只能自己心里难受。” “祝你早日跟你弟一样独立。” 乐献仪懒洋洋举手:“要是因为财产纠纷打官司,请找我,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五折。” 她其实挺能理解小梅,做女儿的总是更能体贴父母,不愿家里为难,曾经她也是这样,直到她发现越是忍让,自己的生存空间越是被压榨,最后缩小到了一个无法呼吸的地步,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就算被骂没良心也无所谓。 指望乐献仪安慰人是不行的,她是理性到近乎冷酷的人,对于身陷泥淖无法挣脱的人,她会伸出手,然而你如果不接受,反倒继续哭诉不去反抗不去改变,她便决不会再搭理。 最多只提供法律帮助,再多的没了。以她过来人的经验,自怨自艾自伤自怜没有任何作用,绝大多数家庭都是这样,成年的女儿默认不属于家里的一份子,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行了,你也哭了这么久了,去客房洗把脸睡会儿吧。”萨莉说着,拉小梅起身,看到沙发上缠在一起的戚缘跟乐献仪,没好气道:“我原本以为咱团队来了个正经人,没想到你俩这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了属于是。” 本来戚缘就够皮的了,常常令萨莉心力交瘁,乐献仪最初多正经多专业啊,瞧她现在这副德性,跟戚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乐献仪:“我比戚缘还是要正经一点的吧。” 戚缘用力按了下她的太阳穴,“哪里?” 两人在沙发上打闹,萨莉无语地拉起小梅去客房,几分钟后回来,三人坐在一起,萨莉说:“刚才那番话,你可别在你爸跟前说。” “确实。小梅能问父母要,是因为她父母确实对她不错,而且人家从小在家里长大,你可不一样,再争强好胜,也别在穆先生跟前表现出来。” 两人都对着自己再三叮嘱,这不得不令戚缘怀疑她平时到底是有多么不正经,“别说了,我爸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那是他的自由,弟弟跟我是一家人,给谁都一样,我自己有钱,想买什么东西不用靠别人,难道以后我有难了弟弟能不帮我?——这味儿足吗?” 萨莉乐献仪双双比出大拇指。 戚缘笑着勾住乐献仪的脖子:“给你准备了点小礼物。” 乐献仪听到她说礼物就头疼:“5.20的红包你自己留着吧,都不够我交物业费的。” 戚缘笑得停不下来,“跟我去车里拿,我家车在下面等着我呢,萨莉,小梅就劳你多注意了,明年请你们到我家来一起过年好吧?” 萨莉挥手:“快走快走。” 乐献仪一路被戚缘拖出萨莉家,她很不服:“为什么我要走?我不走!我是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让我在萨莉家睡一会啊!” 戚缘充耳不闻,继续拖她,一出住宅楼,一阵寒风吹过,把乐献仪冻得一哆嗦,戚缘让她在原地等一下,自己快步走到车子旁边,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丢给乐献仪,“我回去了,你记得吃点东西再睡,一放假就日夜颠倒,小心猝死。” 乐献仪怒道:“你会不会说话!大过年的还要压榨我!” 她以为文件袋里是戚缘让她做的工作,所以虽然嘴上抱怨,还是跟戚缘挥手再见,拿着文件袋回到自己的一居室后叹了口气,唉,什么时候她也能像萨莉一样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她不是很喜欢猫,倒是想养一只狗。 家里开着暖气,乐献仪顺手打开电脑准备工作,结果文件袋一打开,里面并不是什么需要她处理的法律合同,而是一份过户证明,还有鲜红的滚烫的房产证。 是风西公馆总面积足有二百七十平的大平层,交通便利环境优美,离学校、医院、商业街只需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市值少说三千万,风西公馆的房子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而且还是精装房! 乐献仪的手都在颤抖,她给戚缘打电话,“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吗?” 戚缘抬手擦了擦车窗上的水汽,随意地往窗外看去一眼,这里寸土寸金,而她无所不能。“再说了,你刚才还嫌我只给发五块二的红包呢。” “那你给我发个52不就行了,但我不能拿你这么贵重的东西,风西公馆的房子,你、你是不是脑子坏啦?” “放心。”戚缘用手指在车窗上写了个穆字,然后擦去,“虽然对你来说是小事,但为我创造的价值,远不是风西公馆一套房能比拟的,所以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她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柔和:“献仪,你不认为你远比这套房子更珍贵吗?” 从未有人跟乐献仪说过她很珍贵,她自己也从不这样认为,她得需要不停地欺骗、不停地伪装温柔与贴心才能获得旁人的称赞,时间长了,面具便成了黏在脸上的一层皮,虚假无比。 “……我有价值吗?” “当然。”戚缘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我很看好你。” 乐献仪想笑,半晌,又故作轻松,“那你直接给我套房,我可不想奋斗了啊,以后工作我必摸鱼。” 戚缘笑:“那我可要在你办公室安上一百零八个摄像头,你敢摸鱼我就扣工资。” “那我立刻申请劳动仲裁并且在往上把你曝光!到时你求我都晚了!” 两人在电话里还要斗嘴,好一会儿,戚缘悠悠地说:“马上就要春暖花开了啊。” “我怀疑你脑壳真的坏掉了,今年比往年都冷,冬天持续的时间也更长,少说还得再冷上个把月,哪里有春暖花开?” “你不懂,我的心里春暖花开。” “你心里什么时候有过严寒冬至吗?我看你天天笑得跟朵花似的。” 戚缘立马扣工资警告,乐献仪只能认输道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武松手里拿着工资卡,再凶猛的大虫也得躺下翻出白肚皮。 “路边停一下。” 乐献仪不觉感到奇怪:“这么冷的天你不赶紧回去,还要下车干什么?” 戚缘又贫了两句,挂掉了电话进了路边一家还在开的花店。虽然她戴着口罩,但她真的是太有名了,花店的老板娘还是粉丝,本来正拿着小剪子修花枝,看见戚缘后手里那小剪子啪嗒一下掉了下来:“戚缘?你是戚缘吗?天哪!你是戚缘!!!” 戚缘问:“一般给爸爸送花的花,送什么最好啊?” 老板娘还在激动中:“戚缘!戚缘!我特别喜欢你!戚缘!” 戚缘忍不住笑了:“要签名吗?” “要要要!要!” 签了名又合了影,在老板娘的热情招呼下,戚缘选了一束天堂鸟,老板娘全程花痴脸盯着她看,疯狂吹彩虹屁:“天堂鸟的花语是吉祥如意、幸福快乐,拿来送给爸爸再合适不过啦,女神好孝顺啊!” 她夸得太真诚,戚缘沉默了两秒钟,“谢谢。” 完了老板娘怎么都不肯要钱,戚缘只好又给她多签了几个名,然后抱着这束天堂鸟上了车,司机看到她买花,居然也夸她孝顺。 戚缘:…… 怎么说呢,她其实只是想送穆行川早点上天而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正在这时,管家打了电话过来,一开口就是求救:“小缘小姐!你快回来吧,出大事情了!” 戚缘:“嗯?怎么了?” “哎呀,电话里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楼上先生发了大火,我担心影月少爷会受伤,您在哪里呀,快些回来吧!” 戚缘安抚他说:“顶多再过个十五分钟我就到了,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管家满是愧疚:“都怪我,影月少爷要做鉴定,我直接哄哄他就是了,结果却、却……” “结果却怎么样?” 管家窒了一下,“小缘小姐……” 戚缘按下挡板,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声音却满是不解与担忧:“没关系,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你直接跟我说实话就成。” “是。早上影月少爷给了我两个人的头发,说是让我去帮他做个亲缘鉴定,我想着哄他高兴,就去了,半小时前鉴定结果出来,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鉴定结果居然说小缘小姐跟影月少爷没有亲缘关系!这、这怎么可能呢?” 戚缘轻轻说了一句话,管家没听清楚,下意识追问:“小缘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春暖花开了。” 第 90 章 戚缘的车子刚到家门口,管家便着急忙慌迎了上来,看样子他在门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急不可耐:“小缘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吧,我从未见过先生生这样大的气!” 戚缘凉凉道:“他平时住疗养院,你也没怎么见过他吧。” 虽这样说,她却还是抬腿往里走,穆家这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好,即便如此,在楼下还是能听到穆行川夹杂着剧烈咳嗽的咆哮,戚缘觉得他身体看起来不大行,其实还挺好,不然也不至于叫这么大声。 “我上去就可以了,你在下面等着吧。” 管家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戚缘随手把外套脱下,上楼后,穆行川卧室门大开,愤怒的声音正是由此而来,她走了几步,抬手敲门,问:“谁惹你了,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没等穆行川回话,影月先扑了过来。 他那张美丽精致、像是天使一般的面容上满是喜悦跟开心,手里还拿着一份皱巴巴的被撕成了好几片的亲缘鉴定书,此时正如稚童般举起给戚缘看。 戚缘先是接过来,但没有立刻看,而是关心穆行川:“到底怎么了?你对着影月吼什么,他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穆行川瞪着穆影月的眼神简直如同在看仇人,他愤怒地几乎想要将穆影月撕成碎片——要知道这可是他的好大儿,哪怕缺陷满身无法成为他理想中的继承人,他也从未想过将上光交给除却影月之外的人。 他对戚行云满怀愧疚,对健康又优秀的女儿戚缘又怜又爱,这都没能撼动他更换继承人的想法。 可现在,他居然用这种眼神盯着穆影月,属实是令戚缘不了解。 而穆影月根本不在乎父亲怎么看自己,他眼里心里都只有戚缘,只想让戚缘那份亲缘鉴定书,他跟小缘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不是姐弟,以后她可以再亲亲他啦! ——穆影月的脑子向来只关注跟戚缘有关的事,就是天塌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穆行川吼的屋顶都要震碎,他仍旧扒拉着手指头盘算,小缘怎么还不回来? 按理说他是害怕的,可只要想到小缘可以亲亲他,他的心里就充满快活的泡泡,根本听不进去父亲的咆哮。 穆行川被戚缘这么一说,好像他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这些年医生再三叮嘱,一定要保持情绪上的稳定与平和,千万不能大悲大喜,他的五脏六腑早就坏掉了,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足够有钱,请得起最好的医生,吃得起最好的药,否则他早该在二十几年前就死去。 他颤抖着手,抬起,指向穆影月:“他、他……” “他”了个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什么来,戚缘接过穆影月手里被撕碎的纸,发现是亲缘鉴定书,她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找到最后写着结论的那一页,然后冷静地跟穆行川说:“管家已经跟我说过了,您没必要这么生气,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对戚缘来说,这当然不算什么,可对穆行川来说,这可太算什么了! 一个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他虽然对穆影月失望透顶,却一直都在为穆影月规划以后的人生,想着自己就算是死了,也得把一双儿女的未来安排好,尤其是影月,他跟个小孩一样,容易受伤又很脆弱,一定要让小缘对他好一点,姐弟俩关系再亲近一点,这样小缘才会心甘情愿保护影月。 不仅如此,他连遗嘱都写好了,继承上光的人是影月,小缘作为新的执行长辅佐他、帮助他,经历了商榷拿她当替身这件事,穆行川相信,女儿不会再轻易爱上哪个男人,她会很好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现在这一切通通都被打碎,所有的筹谋所有的计划瞬间宣告破灭,因为这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戚缘把亲缘鉴定书放到一边,拍了拍影月的肩膀:“好了,你先去琴房吧,这里我来处理,别害怕,嗯?” 往日她也这样对穆影月,当时看在穆行川眼里,真是感情和睦,姐弟情深,看得他十分满意,觉得自己就算死也能瞑目。 眼下再看见自己的女儿如此温柔对待一个野种、杂种,他只觉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滔天而起,恨不得立刻将两人分开! “给我站住!不许走!” 戚缘让走,穆行川不让走,请问在这种情况下,穆影月会听谁的? 答案显而易见,他很乖的,戚缘让他去琴房他就会乖乖去,穆行川哪里肯让穆影月这样好过,他用力地拍打着轮椅的扶手:“站住!站住!听见没有?给我把他拦住!” 门口的保镖立马伸手挡住穆影月的去路,戚缘眉头一皱:“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影月是无辜的,你对他发什么脾气?让他先回房,有什么话我们俩不行吗?” “让他给我待在这里!我要看看,他到底是谁的种!”穆行川咬牙切齿地说。 说完了,就开始疯狂咳嗽,戚缘眉头蹙得更紧,她松开穆影月,走到穆行川身边,“你没事吧?” “小缘,咳咳咳——”穆行川用力抓住戚缘的手,他平时没什么力气,此时却抓得戚缘都有些疼了。“你是我的女儿,我们父女俩才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你要记住这一点,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在爸爸心里的地位,你就是最重要的。” 戚缘扶着他的手臂:“行了别说了,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穆行川怎么可能休息?他现在怒火攻心,除非强硬地把他弄晕,否则他绝无可能休息! “人呢,带来了没有?” 剧烈咳嗽过后,用来捂住口鼻的手帕上出现了点点血丝,声音也变得略微沙哑,但穆行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特别少见的精神亢奋,而且红光满面,不了解的人看了,一定会以为他的身体好转了。 “马上就到了,先生。” 戚缘不解地问:“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见谁啊?赶紧躺下休息,让医生给你打一针。” 穆行川抓着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有力量,他摇着头:“小缘,爸爸没事,这件事如果不处理了,爸爸就是死都不能瞑目。” 很快地,穆行川口中的人被带到,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梁少渠。 上一次见面时,梁少渠还是身材修长保养得宜的中年美男子,气质十足,走在路上都能引得无数人回头,可现在……他看起来分外落魄、沧桑,身上的衣服皱巴巴不知多久没换,像是一颗风干了的橘子,干黄枯瘦,戚缘差点没认出来。 她不解地看向穆行川,“怎么又把这人带来了,我可不想见到他。” 说着,她感觉穆行川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颤抖,而梁少渠在见到穆行川后,也第一时间解释:“穆先生!我什么都没做,穆先生!” 穆行川咬着牙:“快点!我要亲眼看着他抽血!” 紧接着,当着戚缘的面,两个保镖摁住梁少渠,攥住他的胳膊把衣服往上捋,另一人则拿着针管狠狠扎了下去,什么措施都没做,梁少渠闷哼一声,却被堵住了嘴——在结果出来之前,穆行川不想听到他说任何话。 随后,他们又盯上穆影月,穆影月吓坏了,他不喜欢被陌生人靠近,更别提是被他们抓住抽血,于是他受到惊吓便下意识挣扎,戚缘想上前却被穆行川拦住,她只能喝斥:“动作轻点!弄伤了他看我怎么弄死你们!” 保镖们的动作立马变得轻柔起来,不敢再对穆影月强制暴力,穆影月还在拼命挣扎,戚缘带着怒气质问穆行川:“你到底要做什么?非得吓死他才甘心吗?” 穆行川丝毫没有怜爱之心,只死死盯着梁少渠,又盯向穆影月,“给我抽!” 保镖们顿时左右为难,他们不敢违背穆先生的命令,可眼下小缘小姐便是先生唯一的孩子,以后他们还要在她手底讨生活,现在的雇主、未来的雇主,这哪个都不好得罪呀! 戚缘道:“你是想给梁少渠跟影月做亲子鉴定?为什么?” 她愣了下,“你觉得影月是梁少渠的孩子?” 闻言,影月睁大了眼睛,被捂嘴的梁少渠更是像条虫一样挣扎扭动,嘴里呜呜不停,似乎是要辩解。 穆行川没有回话,只是愈发呼吸急促,见状,戚缘对旁边的医生说:“还是你去吧,记得轻点儿,别弄疼他,也别抽太多。刚才梁少渠那连消毒都没做,重新抽一回。” 医生点点头,随后戚缘安抚穆影月:“影月,你要听话,不要吵闹,让医生给你抽点血,很快就过去了,我保证不疼。” 原本在保镖手里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还试图用牙咬的穆影月立马安静下来,甚至自己主动撸起袖子,露出皮肤雪白的胳膊,他白到什么程度,连皮肤下的青筋血管都清晰可见。 梁少渠见了,愈发激动,医生跟在穆行川身边多年,知道穆家不少私事,自然也知晓这位未来要继承上光的千金小姐对梁少渠心怀怨恨,于是扎针时故意要给戚缘出气,梁少渠的惨叫,也再一次被闷住。 亲子鉴定不可能立马出结果,戚缘对穆行川说:“你要不要先休息会?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穆行川示意保镖松开梁少渠的嘴,梁少渠显然是被匆匆绑来,他身上穿的衣服不多,就这样被迫跪在了穆行川跟前,面对穆行川的怒火,他畏惧又不安,甚至不敢抬头,穆行川问他:“你是自己承认,还是等见了棺材再落泪?” 梁少渠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没有回答,看样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穆行川冷笑几声:“好,好,好,枉我对你这样信任,将上光交给你打理,这些年你做什么决策甚至只需要跟我说一声就行,你却反过来让我给你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他看穆影月的目光充满厌恶,原本这如果不是自己的儿子,穆行川便很是看不上,如今知道影月果真不是亲生,更是怎么看怎么嫌恶。 梁少渠哆嗦着声音说:“穆先生,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影月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呢?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了……” 有什么好解释?不是他的还会是谁? 穆行川怒道:“当年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我信任你才让你去做,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的我?!” 他越想越气,再见梁少渠,只觉此人面目可憎、罪该万死,恨不得要将他撕成碎片拿去喂狗! 戚缘心想,至于这么生气吗,梁少渠假装她爸爸时,他还说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这件事轻轻揭过,只把梁少渠赶出上光就算完了呢! 现在知道自己儿子其实是梁少渠的,差点被人白嫖全部家业,火气立马这么大,啧。 吼完这一句,穆行川是真的被气得不行了,戚缘连忙让他躺下休息会儿,期间梁少渠一直跪着,穆影月因为有戚缘庇护,还得了个椅子坐在边上,他也不在意其他人吵闹什么,总之只要给他个角落,让他能时不时看见小缘,他就心满意足。 等待亲子鉴定的这点时间里,穆行川紧急吸了氧,打了一针,又吃了药,全程戚缘都陪在他身边,这才让他感到了些许慰藉,哪怕儿子是假的,至少女儿是真的,没有儿子,他也还有个女儿!他还有个女儿! 从前穆行川不强求戚缘改姓,可现在得知穆影月并非亲生,他已立马将女儿改姓这件事放到第一位,准备等处理了梁少渠就跟戚缘说。 亲子鉴定结果出得很快,穆行川的猜测没有错,穆影月的确不是他亲生,而是梁少渠的儿子。 梁少渠调换了用作代孕的精|子,移花接木,用穆行川的钱、穆行川的资源换了自己的一个儿子,怪不得这么多年他不结婚生子也不谋划上光占为己有,那是因为他知道,迟早上光都会属于他! 正因如此,当他看见跟戚行云容貌相似的戚缘时,会反应那么大,还冒充她的父亲,将戚缘哄得团团转的同时,紧密盯着她的行为,阻断任何她和穆行川相见相认的可能。 如果不是戚缘摆了他一道,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以穆行川对梁少渠的信任,以及当时还是上光执行长,能够手眼通天的梁少渠,戚缘就是绞尽脑汁,也别想见穆行川一面,更别提父女相认。 他露出一点纰漏,被戚缘抓住,越扯越大,终究是自己被扒下画皮,一无所有。 “梁少渠,你好,你好得很啊!”看到那刺眼的报告结果,穆行川几乎喘不过气,他满是仇恨地盯着梁少渠,那眼神令梁少渠毛骨悚然,他从未想过事情会有败露的一天,更没想过,这么多年的情分早已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此时此刻,他终于开始害怕了。 还敢作死吗? 这已经不是过去,他们都老了,他的所作所为每一件都踩在了穆行川的雷区,梁少渠跪在地上,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半晌,竟是哭了:“行川……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你、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穆行川冷笑,饶了他?“你冒充我当小缘爸爸时,我已经饶了你一回,凭什么你觉得我还能饶你第二回?!” 他发狠道:“骗了我二十多年……梁少渠,你这个贱人!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这种人留在身边!” 梁少渠表情慌乱,他语无伦次地求饶道:“行川!求求你别!我知道错了,真的!我知道错了!我从这么做之后就后悔了!但我不敢跟你说,会冒充你也是因为我害怕——” “把他嘴给我堵上!” 穆行川怒吼着,保镖们迅速将梁少渠嘴捂住,穆行川眼神冰冷:“好好招待招待他,别让人说我待客不周!” 梁少渠就这样被拖了出去,期间能听见骨头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还有闷闷的惨叫,随后穆行川看向穆影月,眼神与看梁少渠无甚不同,“把他赶出去!从今以后,就当穆家没有这个人!” “爸爸!” 戚缘立刻叫了一声,“你不能这么对影月!” 穆行川红着眼问她:“小缘,难道爸爸还比不上穆影月在你心里重要?这穆影月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废物!狗|杂|种!让他滚!滚出去!我没有弄死他,已经是最后的仁慈了!你是想让我把他也给弄死吗!” 戚缘冷静提醒:“现在是法制社会,如果你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很乐意大义灭亲。” “总之你心里要是还有我这个爸爸,就别管他,任他自生自灭!赶出去!快点!” 穆影月吓了一跳,虽然保镖们不敢用力拉扯他,但他就是讨厌别人碰触自己,遇到危险他便下意识呼唤戚缘:“小缘,小缘。” 穆行川紧紧抓住要过去的戚缘:“你不许过去,爸爸不许你过去!” “小缘!小缘!” 穆影月不断地喊着戚缘的名字,而穆行川也在此时终于承受不住,哇的吐出满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小缘!小缘——” 穆影月像个迷茫的孩子,他哭喊着戚缘的名字,渴望她能像从前那样出现自己面前拯救,然而这一回,他的信仰再也没有出现,直到被保镖带出去丢在了路边,他才连滚带爬想要跑回去,可到了入口却被保全拦住—— 他们已经得到了通知,从此以后,穆家这位千娇百贵的小少爷,已从云端跌落泥淖,不复存在。 90-100 第 91 章 穆行川这回吐血,可算是出了大事,他倒下去之后便昏迷不醒,医生给他做了急救后火速送往医院抢救,戚缘也终于看到了穆行川的病例,在这之前,她问他究竟得了什么病,他始终三缄其口,用含糊不清的话糊弄过去。 是中毒导致的肾脏衰竭,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有钱,但随着时间过去,后遗症导致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像一张脆弱的纸,轻轻一戳就会破一个洞。 对于梁少渠的调查也出了结果,他对穆行川解释说自己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早已知错却不敢承认,事实证明他在撒谎。 他代孕了好几个孩子,有儿有女,将女儿剔除后,剩下的几个儿子跟他的模样都有几分相似,长大后恐怕一眼就能认出来,惟独影月完全不像他,所以才会被选中带回来。 戚缘看了影月刚出生时及之后的照片,这确实,他长得完全不像梁少渠,更多的是继承了他那不知名的母亲的基因并且发扬光大,貌美无比,如果不是幼年那场彻底把他稚嫩心灵击溃的绑架案,他现在应该会成为不亚于商榷的优秀继承人。 “小缘小姐,你要去哪里?” 医生问着,“你不在这里等先生醒过来吗?” 他觉得小缘小姐还是个很孝顺的孩子,虽然平时说话做事过分的有主见,但这也不算坏事,未来自己还要给小缘小姐做事,他不想失去这么一份优渥的工作。 戚缘闻言,缓缓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医生,冲他做了个拉链把嘴巴闭上的动作,对方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戚缘这才满意,转身出了特需病房,她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留在这里是能让穆行川活蹦乱跳还是怎么地? 随后她打了个电话给管家:“影月呢?” “小缘小姐!”管家焦急不已,“影月少爷不见了!我听从您的吩咐去找他时,他已经不见了!他能跑到哪里去呢?他的鞋子都掉了!身上没有手机也没带钱!” 而且他那么美丽又柔弱,像误入凡间的精灵,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万一、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梁少渠还有好几个孩子,虽然他不知道那些孩子如今身在何方——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只留下了自认为最完美的“作品”,而将其他孩子丢弃在国外,那些孩子也许还活着,被好的家庭领养,也许早就已经死了,但总而言之,梁少渠跟本不在意影月,从始至终穆影月都只是他用来达到目的的工具。 如果穆影月很优秀,也许梁少渠还能对他多几分留恋,偏偏他并不优秀,甚至十分糟糕,他不是完美的作品,他是个没有在固定框架中生长的残次品。 被所有人抛弃,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毁灭,穆影月就是这样一个可悲的存在。 “让人去找,他走不远的,也不会走,只可能是被人带走了。”戚缘冷静地说,“十分钟,告诉我他在哪儿。” 管家吓了一跳,赶紧让人去调监控查路况,穆家大宅所在的区域附近住得人都非富即贵,穆影月被赶出去,被陌生人带走的可能性极低,因为戚缘在,他决不会主动离开,想把他带走,要么强制,要么骗他。 他最想见的人是戚缘,最想要进去整个住宅区,所以很可能是同住在这里的人哄他说带他进去,但地上又有他掉落的鞋子,说明他还是遭到了强制对待。 小傻子也不是真的傻,不至于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管家看见戚缘回来,头低到了胸口:“对不起,小缘小姐,我没有完成您的嘱托。” 穆行川突然吐血昏迷,送医院时戚缘吩咐管家去找穆影月,然而已经晚了,他人已不在那里,保镖把他丢得比较远,他自己跑回来好几次全被保全拦住赶走,监控里还摔了一跤,一边哭一边喊着小缘,真就跟被抛弃的小孩一样。 连站岗的保全也说不出穆影月是什么时候没再往里头冲的,从他被赶出去到消失这短短十五分钟,一共有四辆车出入,鞋子掉了说明他不愿意,也就是说对方没把他带进来,而是带了出去,这四辆车只有一辆是从里头开出去的。 整个住宅区最东边是另外一户姓田的人家,家里做物流生意,父母不在,独子带了一批人来家里开趴体搞泳池派对,昨天晚上热闹非凡,但没闹出太大噪音,所以也没人找茬。戚缘去敲门时,里头倒是挺安。 那辆开出去的车,正是田家独子的。 也就是父母不在,田远航才敢这么作,因为他家比起其他人家还是要差一点,但谁叫他在朋友跟前吹牛,为了面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人来家里玩,为此还特意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假,彻底狂欢,现在虽然已经是次日下午,但一群人喝了太多酒,正东一个西一个躺得四仰八叉,场面不堪入目。 听到有人叫门,这个也不愿意去开,那个也不愿意,最后田远航踹了一个小弟一脚,对方只好爬起来揉着眼睛开门去,就这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差点撞墙。 雕花铁门遮挡不住戚缘的脸,男人被吓了一跳,又拼命揉揉眼,他是看错了吗?这、这不是戚缘吗?! 难道说田远航真的没吹牛,他真的把戚缘叫来给大家助兴了啊!可这时间也不对啊,泳池派对不是结束了? 他火速过来开门,由于宿醉未醒脑袋晕晕乎乎,甚至没注意到戚缘身后还带着几个人,只觉得越靠近看这女人越漂亮,胸是小了点,但腿长嘛!带劲儿! 然后居然色胆包天,佯装站不稳想朝戚缘身上倒,戚缘现在心情很不好,抬腿就把他踹到一边,在男人捂裆倒地面色惨白时冷声询问:“你们这里的人,刚才是开车走了?” 疼痛令男人的色心与醉意瞬间消失,理智回笼,他终于察觉戚缘来势汹汹,还敢叫嚣:“你谁啊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田少的家?!” 戚缘盯着他:“别让我问第二遍。” 不知为何,男人哆嗦了下,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戚缘越过他往里头走,男男女女到处都是,刚过年才两天,玩得倒是挺疯。 今天还下了小雪,虽然外面寒冷刺骨,豪华的室内泳池却温暖如春,抬头望向透明屋顶,雪花自天空飘洒而下,甚至称得上浪漫。 不用问哪个是田少,戚缘直接让人从泳池里装了盆冷水泼到躺c位的泳裤男身上,对方被泼醒后打了个寒颤,眼都没睁就骂开了:“是他妈谁这么大胆——呃,是、是你?” 戚缘也不废话,直接问:“昨天晚上你们这玩儿的名单给我一份,顺便你看看是谁把你的车开走了?” 田少对着戚缘唯唯诺诺,有问必答,他家虽然够不上穆家的边儿,但戚缘生日宴会时他有幸被爹妈带进去过,隔着人群都能感受到的光芒万丈,幸好他当时只是心动,没真的去约,不然这会儿腿都可能被爹妈打断了。 昨天晚上狂欢的一共得有四十来个人,不是每个人田少都叫得出名字,他约的人再带其他的伴儿来,人一多,他压根记不住。 至于是谁把他车开走了,他也不知道啊! 戚缘眯起眼睛,穆影月是属于她的东西,要是被别人染指了,她可就不要了,“你最好给我赶快想起来。” 田少被她这恐怖的压迫感搞得差点哭出来,爹妈知道他风流,再三叮嘱他千万别招惹穆家这位姑奶奶,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居然都能被找上门! 从来都被当作摆设的大脑终于开始飞速转动,总算是叫他想起来了,是个叫阿乾的人,还是一网红,因为P图过于好看简直称得上神颜,田少为她神魂颠倒,在人直播时刷了百来万礼物,总算是把人约了出来,结果见面一看,好家伙,差点没认出来,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等把人带来了泳池派对,田少才发现那是个男的! 还他妈是一女装大佬! 戚缘不仅不可怜他,还给了他一脚:“你妈知道你这么孝顺,天天把她挂嘴边吗?” 田少吸了下鼻子,不敢再骂娘,戚缘问他要了地址,转头就走,等人走了,旁边才有人问:“田少,不就是一明星吗,你怂啥?” 田少对戚缘怂,可不会对跟班们怂,他翻了个白眼:“你们懂个屁!她可是——” “可是啥?” 话说一半不继续说,能活活把人给憋死,不管其余的人怎么问,田少就是一语不发,他现在有点担心戚缘会因为这事儿记恨自己,说起来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被骗感情又被偷车的人不是他吗?为啥心虚的也是他? 根据田少给的地址,戚缘找到了阿乾的家,他一个人租住了三室一厅的房子,看起来还算有钱,田少那辆豪车就停在楼前的停车位上,得知穆影月的行踪后戚缘便报了警,所以进小区时没受到物业阻拦,摁了两下门铃,有人来开了,是不是阿乾戚缘不知道,因为田少给她看的是高P图,鬼才认得出来。 一看到门口这么多人,阿乾吓了一跳,尤其是看见警察,连忙要把门再给关上,戚缘抓住他的手腕,以手肘重击,阿乾惨叫一声,戚缘已经把他拉开闯了进去。 他顾不上疼痛,大叫道:“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我家,赶紧出去!不然我要告你们强闯民宅了!” 戚缘问:“你把人藏哪儿了?” “什么、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显然阿乾认出了戚缘,他色厉内荏地喊:“别以为你是大明星就能违法乱纪!我要举报你勾结警察欺负我这种普通人!” 戚缘直接给了他一耳光:“我再问你一遍,人藏哪儿了?” 阿乾还是不肯说,但保镖已经从他卧室找到了,他居然把穆影月绑起来塞进了行李箱,然后藏在了衣柜最下面! 行李箱被找出来时还在微弱的动,戚缘表情很难看,她阴鸷地看了阿乾一眼,让其他人先出去,免得吓到穆影月,随后滑动密码拉开拉链——阿乾把人装进行李箱里,居然还上了锁,眼看已经败露,他才说出密码。 虽然穆影月长高了,但他身材纤瘦,正好被塞进行李箱,戚缘将行李箱打开时,他的眼角全是泪,嘴上贴着胶带,手脚被反绑,看见戚缘时,那双黑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泪水更是止不住。 戚缘先摸了摸他的耳朵:“没事了,别怕。” 穆影月眼巴巴看着她,戚缘把他嘴上胶带撕下,原以为他会哭,或是求她安慰,然而他对戚缘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小缘,我,还有用,吗?” 戚缘愣了愣,望进那一双仍旧天真纯洁的眼睛里,傻里傻气的,她不由得问:“这么想成为对我有用的人?” 他用力点头,他被赶出去的时候其实根本不在意的,父亲不认他也好,从今以后无家可归也好,他只想留在小缘身边。 戚缘见他只是身上略有些擦伤,衣服比较乱,最严重的是没穿鞋子的双脚,其他地方都完好,便知道他是受了惊吓,但没受什么伤,于是一边帮他解开绳子一边说:“放心,你现在还有用。” 穆影月一听,顿时安心,乖乖让戚缘给他解除束缚,然后亦步亦趋跟着她,剩下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就可以,离开时,戚缘看着阿乾,似笑非笑:“忘了告诉你,我有个很优秀的律师团队,你猜猜,你能被判多久?” 阿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而穆影月从问过戚缘那句话之后,便一直没有再开口,他这一次被绑架,被装进行李箱放在衣柜最底层,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那时候他没有等到救赎他的人,现在却等到了。 他不在乎自己是谁的孩子,只要小缘要他,哪怕利用他,对穆影月来说都是幸福,他还有用,真是太好了。 他紧紧依偎在戚缘身边,不吵不闹也不哭,戚缘把他带回家,管家看见穆影月高兴极了:“影月少爷!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戚缘看向他手里那束天堂鸟:“干嘛呢这是?” “这不是小缘小姐要送给先生的花吗?我看您随手放在客厅,就想着收拾一下送到医院给先生,想必他看到会很开心。” 戚缘点头:“你说得对,卖花的人跟我说天堂鸟的花语是吉祥如意、幸福快乐,把它送给爸爸,爸爸一定会很开心。” 管家见自己的想法被肯定,顿时笑容满满,立马准备去了,戚缘带着穆影月上楼,他自己去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后立刻又跑到戚缘身边,戚缘捏了捏他的耳朵,他立马温顺地低下来。 “你继续住在这里,像从前一样就可以。” 穆影月抬起头看她:“先生……生气。” “他不会知道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回来了。”戚缘微微一笑,转而用温柔的语气问他,“影月,无论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穆影月摇头:“不怪,不原谅。” 他的意思是他根本不会怪她,所以不需要原谅,如果他的生命能像蜡烛短暂为她燃烧,这就是他全部的价值。 说话的同时,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离开戚缘,赤着脚跑去了琴房。 戚缘不明所以跟着过去,穆影月的琴房并不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而是穆家原本就有,琴房靠墙的书架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乐谱,穆影月踮起脚尖,从最上面一层最靠右拿出了一本乐谱,然后献宝般递给了戚缘。 戚缘不明所以:“你想弹琴?” 穆影月摇摇头,他纤细又漂亮的手指翻开乐谱,翻到了最后一页的封皮,把封皮扒下来,瞬间从里面倒出了几块照片残片,因为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穆影月又不懂保存,所以略微泛黄,可戚缘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年轻时的妈妈。 穆影月用手把残片拼在了一起,这正是一张戚行云的单人照,照片上她穿着华丽的公主裙,双手合十头戴钻石王冠,正对着一个大蛋糕许愿,但整张照片却被人直接撕碎。 “想起来……”穆影月断断续续地说着,“都想起来……了。” 他从第一次看到小缘时,就觉得她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张脸给他的记忆很深刻,但到底是什么记忆呢?他遗忘了什么? 他记不起来,后来更是不再去想,直到这一回被阿乾强制带走,又被装进行李箱,同样狭窄黑暗的空间,不能动的手脚,未知的恐惧,流逝的时间……让他眼前出现了走马灯般的画面,让他想起了幼时被绑架的经历,这是埋葬在穆影月灵魂深处的恐惧,他一直逼着自己忘掉、不要去想,可现在,他全都想起来了。 第 92 章 有一件事,戚缘一直感觉奇怪,那就是为什么梁少渠精心照顾穆影月这么多年,穆影月对他却还没有对管家亲近信任?他对梁少渠甚至有种天然的防备与怀疑在,这种情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好像是天生就不信任梁少渠。 但不应该吧? 先不说梁少渠是他的亲生父亲,根本不会害他,还一个劲儿想要他成为上光的继承人,光是这二十年来的陪伴与教导,他就不应该那么怕梁少渠。 穆影月是好骗,但他不是傻子,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有数,就像是管家,哪怕只是因为雇主的关系才照顾他,在想见戚缘、想跟戚缘在一起,梁少渠却又不同意时,穆影月都会主动向管家求助。 他想要手机,他找管家,他想出去见小缘,他要管家隐瞒,小缘说不能告诉梁少渠,他就要求管家沉默。 可面对梁少渠时,他连这一点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最奇怪的就是戚缘的两次认亲,知道梁少渠是戚缘爸爸时,穆影月很明显地表现出了奇怪的情绪,虽然后来他也很快接受了,但在穆行川认戚缘时,他可没有这样。 仿佛他知道梁少渠不可信,但为什么不可信,他却说不出。 “你想起什么了?” 穆影月拿着被一块撕碎的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戚缘,戚缘跟戚行云长得非常像,无论戚行云还是穆行川,容貌都是万里挑一,身为他们俩的女儿,戚缘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优点且发扬光大,而她长得更像妈妈一些,所以第一次见面,穆影月觉得戚缘眼熟,却无论如何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张照片是怎么到的他手上? 戚缘在穆家待了这么久,早已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逛遍,每个房间也都去过,在这里,她找不到一丝有关于妈妈的痕迹,曾经在这个家里出生、成长、结婚又离开的戚行云,所有的痕迹都被抹的一干二净,好像这里从来都不属于她,就连那座她最喜欢的秋千,也在她离开后被处理掉。 不过现在又回来了,戚缘有时会去那里坐一坐,回想起妈妈曾经说过的话,坐在秋千上看着天空,会感觉心情十分明朗。 穆影月眉头紧蹙,他专注地盯着照片,一点一点挖掘幼年时的回忆。 那时他还太小了,经历了被绑架的恐怖事件,足以令一个稚嫩的孩子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并且在被绑架时,绑架犯对他并不友好,甚至将他捆起来塞进小箱子里带出去,在之后他也被一直关在箱子里不容许出来,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来救他,这给他造成了非常可怕的记忆,以至于他在获救后,即便逼着自己忘却一切,却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想起来了。 从箱子里被警察救出来时,他已是严重脱水状态,整个人难受的快要死掉,绑匪怕他死了拿不到赎金,在箱子上开了两个洞供他呼吸,其余时候,他都被藏在黑暗的小仓库里,终日蜷缩着身体,连动都无法动一下。 但是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绑匪究竟如何处理,再也没有人跟他提过。 小孩子在遇到危险时,最依赖的便是妈妈与爸爸,小影月生来便没有妈妈,爸爸的身体又不是很好,所以最常陪在他身边的,便是梁叔叔。 被成功解救的小影月晚上不敢睡觉,房间里的灯也不能关,他这样神经质,怎么都安抚不好,令当时的穆行川大怒且失望,认为小影月没有毅力也不够坚强。 在他回家后的第二个夜晚,他从噩梦中惊醒,不敢再睡,想要去找梁叔叔,却听见梁叔叔在和爸爸吵架。 他们吵得很厉害,梁少渠甚至因此摔门而去,没有注意到躲在盆景后面的小影月,随后穆行川也跟着离去,小影月偷偷爬进了他们吵架的书房,在垃圾桶里捡到了被撕碎的这张照片。 在那之前,梁少渠是最受小影月信任的人,然而他与穆行川的争吵,却令年幼的小影月更加害怕。 绑架他的绑匪是出自梁叔叔的授意,而比起自己受到的伤害,爸爸更愤怒于梁叔叔的行为导致了继承人的失败。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小影月捡走了照片,后来穆行川回来找时,却发现垃圾桶已经被家里的佣人清理过。 小影月将照片藏进了他的乐谱里,无论是梁少渠还是穆行川,他们都对音乐毫无兴趣,而在藏起照片之中,接连而来的打击与恐惧,终于让小影月病倒了,他大病一场,发了高烧,醒来后便将这一切忘记,只模模糊糊还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从这之后,他便再也不曾亲近过梁少渠,每当这个人靠近,他的浑身毛孔都在大叫逃走。 “小缘……”穆影月呆呆地抬眼看向戚缘,“爸爸,梁叔叔,恋人。” 他不是很明白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是怎么回事,但戚缘并没有感到意外,她微微一笑:“是啊,他们俩可是情比金坚,还约定要共度一生的恋人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无比冰冷,穆影月下意识揪住她的手指,害怕她不要自己,戚缘很快调整过来,摸摸他的耳朵:“没事,影月的话,把这一切忘记也可以,除了我之外,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穆影月乖巧点头,戚缘顺势搂住他,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与头发,“好好休息吧,你已经很累了。” 小缘的气息是好闻的栀子花,穆影月在这祥和的氛围中闭上了眼睛缓缓睡去,虽然戚缘早就知道穆行川跟梁少渠的关系,但她是真没想到,造成穆影月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居然也是梁少渠。 她笑了笑,觉得真是天助她也,谁能想到穆影月被绑架是因为梁少渠?他为一时之气,导致穆影月彻底崩坏,最终变成这样的人,至少得气了二十年吧? 那可真是太舒适了。 戚缘将穆影月放到地毯上,此时她的眼神毫无温柔怜爱,只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也不需要感情的道具。 随后她起身离开琴房,临走前拿走了妈妈的照片。 整个穆家里找不到任何有关妈妈的旧物,但曾经拍摄《亲爱的戚行云》时,梁少渠曾给过戚缘一张戚行云旧照,所以肯定是有哪里遗漏了,虽然整个家她都找过,可穆行川的卧室,戚缘还没有进去。 现在整个家都由她做主,穆行川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戚缘转头就去了穆行川的卧室,保险柜需要密码,戚缘尝试了几次都不对,她先是试了妈妈的生日数字,随后是梁少渠的生日数字,最后换成了穆行川自己的生日数字——通通不对,后来灵机一动,想起妈妈说过的时间,改成了她跟穆行川结婚时那一天——这回对了。 保险柜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戚行云的东西,光是相册就有好几本,戚缘毫不客气地通通拿走,最后环顾四周,觉得这个房间的装修摆设很不喜欢,得拆了重新做,不然她可不想住这里。 管家看见她抱着一大摞相册从先生卧室出来,惊呆了:“小缘小姐,你在做什么?” 戚缘把相册交给他:“把这些都放我书房,我等会要看,老杜准备好了吗?” 老杜是家里的司机,戚缘让他去办件事,然后过来接她,管家点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戚缘随手在相册最上面一拍:“好好拿,小心点儿,不然我扣工资了。” 管家立马挺起腰杆用力抱住,生怕有一本掉下自己这个月工资归零,见戚缘要走,连忙问:“小缘小姐,你要去哪里啊?影月少爷要找你,我怎么跟他说?” “让他乖乖别闹,他会听话的。” 说着,戚缘已经下楼到了客厅,今天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但她心情格外好,以至于上车时嘴里还在哼着小曲儿。 司机老杜在车边等候,戚缘刚到,便为她拉开车门:“小姐,我联系过徐钊了。” 戚缘啧了一声:“还活着?” 老杜回答:“活着呢,留了口气,我让徐钊等您过去了再处理。” 徐钊是穆行川身边的保镖头目,跟着穆行川得有二十多年,是穆行川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之一,戚缘让老杜跟徐钊说一声,别把梁少渠给弄死了,她还要跟梁少渠叙叙旧,徐钊知道穆先生命不久矣,也想卖戚缘这个好。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戚缘却精神奕奕容光焕发,老杜开车把她送到了地方,徐钊带着人在门口等她,戚缘刚进来他便迎上:“小缘小姐,你来了?” “人呢?” “在里头呢。” 戚缘冲他笑了笑,这笑容着实是美丽又傲慢,看得徐钊心头一凛,身为局外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谁要是因为这位小姐年纪轻又是女人而小看她,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梁少渠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浑身鲜血淋漓,露出的地方没一块好皮,连脸上头上也都是血,看起来格外凄惨可怜,他一看见戚缘就瞪大了眼,嘴里呜呜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戚缘笑盈盈地看着他,嘲笑他:“蠢货。” 梁少渠还在叫,戚缘不关心他身上少了什么零件,只是让徐钊等人出去,徐钊有点犹豫:“可是……” “怎么,我的话你不爱听,爸爸的话你才爱听?” 徐钊连忙摇头:“我这就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戚缘跟梁少渠两个人,戚缘才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往后倚,欣赏着面前的这个血人:“真是可怜啊,你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怎么样,穆行川翻脸的时候,是不是比翻书还可怕?” 梁少渠说不出话,只恶狠狠盯着戚缘,仿佛透过她,看见了那个令他嫉妒、怨恨了几十年的女人,戚行云。 戚缘很友好地告诉他:“其实我还是应该感谢你的,毕竟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影月,不管怎么说,你为我制造了一个很好的工具,影月是一把锋利而不自知的刀,谢谢你把他递到我手里。” 听到影月的名字,梁少渠变得激动,可他说不出话,只能囫囵地怒吼,戚缘继续嘲讽道:“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至少在你承认是我爸爸的那一刻,我觉得你还挺有趣,没想到……啧啧,你也不过如此,为什么呢,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愚蠢,是因为你觉得你赢了戚行云?” 梁少渠拼命挣扎,可他自以为很用力,却因为失血过多动作幅度很小,戚缘感叹:“养条狗二十来年也该有感情了,穆行川却这样对你,看样子你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真爱终究比不过时间啊。” 她思考片刻,询问:“请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感情开始破裂的呢?让我猜猜看,大概是在妈妈离开之后?你让人绑架穆影月,又跟穆行川吵架,就是因为害怕了吧?” 梁少渠没想到戚缘连这个也知道,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把戚缘当成了戚行云的替身,欺骗她、玩弄她、羞辱她……让她失去一切,让她成为自己手中棋子,他享受这样的感觉,仿佛将戚行云踩在了脚底下,然而事实告诉他,他并不是神,也不是主宰,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他才是戚缘磨爪子的玩物,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这比杀了梁少渠还让他痛苦! 戚缘举起双手拍了拍,真诚感谢:“多谢你呀,虽然你一直想算计我,可最后全是给我送装备呢,我打游戏都没见过你这样的猪队友。” 她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梁少渠身边,用手指戳他肩膀上的伤口,梁少渠发出一声惨叫,戚缘笑出声:“你别怨我,这可是穆行川的意思,是他让人把你赶出去,也是他让人把你折磨成这样,我觉得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可不会这样就放过你。” 她慈悲地看着梁少渠,“因为你有一个好儿子,所以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这也是一直以来我都想对你说的话。诶,你别瞪眼,你越瞪我我越生气,会想狠狠教训你一顿。” 伴随着威胁,她的手指刺入梁少渠皮肉中,笑靥如花看着梁少渠疯狂惨叫。 梁少渠疼得不敢再瞪戚缘,甚至对她充满畏惧,戚缘见他知道害怕,很高兴:“影月真的很乖,我没养过狗,不过他可比狗听话多了,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不用我说,就知道去做结扎手术……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他有孩子。” 梁少渠虽然还有几个孩子,可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孩子是生是死,又身在何处,穆影月是他唯一的希望,戚缘不让穆影月有孩子,不是要绝他的后? 这也太恶毒了! 戚缘很可怜他:“你真的好惨,一辈子机关算计,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连穆行川都把你抛弃了,其实他对你早就没有了感情,你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你也一定觉得奇怪吧?为什么以前戚行云在的时候,你们好好的,戚行云一离开,你们之间固若金汤的感情却破灭了呢?” “所以你着急,你害怕,你跟他吵闹,甚至想出昏招绑架穆影月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可结果呢?只是让他离你越来越远,你其实感觉得到穆行川的疏远跟冷淡吧?否则你不会把精|子换成自己的,你担心自己会一无所有,影月是你唯一的希望。” 戚缘太了解梁少渠了,她把他摸得一清二楚,一字一句轻描淡写,却如针扎刀割,刺在梁少渠心头,令他情绪崩溃。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戚缘年长这么多,闭着眼也能把她骗得团团转,却没想到猎人跟猎物的身份反了过来。 “真是个可怜虫。”戚缘轻声说着,“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梁少渠的脸色不知是眼泪还是鲜血,看到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容,戚缘却没有丝毫怜悯,她说:“你当年跟穆行川一起留学,可能对华夏文化不是很熟知,你知道影月名字的含义是什么吗?” 而她在第一次听到影月这个名字时,便已知道穆行川对于妈妈的态度,她有恃无恐,她知道自己肯定会顺利。 总是留在身边的爱人,会因时间变得贪婪庸俗,而主动离去的却会成为无法抹灭的白月光,令人时时念常常想。 “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 伴随着戚缘念出这句诗,梁少渠瞳孔骤缩! 他的儿子,哪怕他欺骗了穆行川,仍然将影月当作两人的后代,然而连影月的名字都被穆行川表达了对戚行云的怀念。 “因离别吞声饮泣,不是春泪是人泪。” 戚缘微笑问他:“你觉得穆行川在怀念谁?是跟他相伴多年的你,还是曾经是他名正言顺妻子,又为爱成全选择放手的戚行云?” 梁少渠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就此被戚缘彻底击溃,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下,他疯了。 而戚缘离开时,轻轻拍了拍徐钊的肩:“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徐钊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戚缘是愿意继续用自己了,大声道:“是!” 第 93 章 说来也巧,都凌晨了,戚缘接到医生打来的电话,惊喜地告诉她,说穆先生醒了,并且精神很好,就是想要立刻见到戚缘,戚缘握着手机,让司机调转车头更换路线,到达医院时,穆行川身边除了医护人员,还有负责他遗嘱的律师。 他见到戚缘,目光变得格外慈爱和蔼,此时此刻,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位真心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这目光足够令任何渴望父爱的人动容,戚缘走到他身边,眉眼柔和,“……怎么不好好休息?” 穆行川温柔地望着女儿,他气若游丝,只是神色看着还不错,这在之前他发怒时已经展现过一次,戚缘还不希望他立刻死去,她还有东西没有给他看,他不能就这样死掉。 “小缘……”穆行川喃喃念着女儿的名字,“爸爸对不起你。” 戚缘垂下眼眸:“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 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穆行川望着女儿年轻的面庞,恍惚中又像是看见了戚行云,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抚摸戚缘,戚缘握住他的手带到自己脸上,看见穆行川凝视着自己,嘴里叫着妈妈的名字,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最后,穆行川含泪收回手:“小缘,爸爸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有件事,爸爸一直没有勇气问你,如果有下辈子,你愿意做爸爸的女儿,让爸爸好好补偿你跟妈妈吗?” 戚缘忍住眼睛酸疼,她别开脸,声音颤抖:“说什么下辈子,万一没有下辈子又该怎么办?我看你还是这辈子好好活着补偿我,我不许你死的时候,你就不能死。” 穆行川兜兜转转数十年,父母故去,妻子分离,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也不是自己的,到老来,惟有女儿陪伴在身边,戚缘就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他只恨自己不能再多活几年,多陪陪她,多帮帮她,等她站稳脚跟再撒手人寰。 他故作轻松地安慰女儿:“好,爸爸听你的,爸爸一定好好治疗,决不让你失望,等你允许爸爸死,爸爸再死,好不好?” 他要是笑话戚缘孩子气,戚缘说不定还能与他争一争,可他含笑听话,反倒让戚缘红了眼眶。她扭头看着穆行川,扑进了他怀里。 穆行川心都要碎了,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女儿重要,这是他留在人世间的唯一血脉,他太舍不得她了。 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他的眼角也渐渐湿润起来,但还是冲着一旁的律师点了下头。 原本他的遗嘱将上光的所有权给了穆影月,而他名下的一切不动产及私人资金都留给了戚缘,现在证实了穆影月根本不是穆行川的亲生儿子,他当然不会再考虑穆影月的死活,没有穆影月弄死已经是他最后的仁慈,一分钱他都不会留! 今天让律师等人过来,就是为了更改遗嘱,将所有的继承人都改成了戚缘,并且穆行川还将自己的私章交给了戚缘,这就表明上光是真真正正到了戚缘手中,她是合法继承人了。 戚缘趴在父亲肩头,露出一抹淡淡的、几不可见的得意的微笑。 但是当她被穆行川握住双肩对视时,她仍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正因她平日强势霸道说一不二,当她流露出脆弱与不舍时,才那样令人震惊与心痛。 她咬着牙威胁穆行川:“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改姓的,你要是想看到我改姓的那一天,就努力给我活下去!” 穆行川了结了最大的心愿,自己有了后代,上光也后继有人,他现在最希望的便是女儿改回穆姓,可戚缘这样威胁他,令他哭笑不得:“好好好,爸爸会的,爸爸决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戚缘倔强眨掉泪水,穆行川知道她素来要强爱面子,不愿叫人看到她哭,便让其他人离开,病房里只剩父女俩,戚缘才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他说:“我不管,我还想为你拍一部电影,你一定要看到才行。我为妈妈拍的电影,她都没有机会看。” 说着,她靠近父亲怀里,“爸爸,不要离开我,我已经失去了妈妈,不想再失去你了,别让我成为没有爸爸的小孩,你才陪了我一年,这远远不够。” 穆行川又何尝不想长命百岁?他动容地拥抱着怀里的女儿,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戚缘脸上,虽然嘴里说着动人的话语,她脸上却毫无表情。 “没事的,小缘,人总有生老病死,爸爸死了,也可以早日去见你妈妈……向她道歉。” 戚缘不爱听这样的话,她含着泪对穆行川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妈妈给我取名叫缘,就是为了纪念她跟你之间的那份感情,即便这份感情遭到再多阻碍,最终不能厮守,她仍然认为是最美好的缘分……她不会怪你,你怎么就不懂呢?” 穆行川抬手捂住女儿的眼睛,不让她看见泪如雨下的自己,恍惚中他从反光的玻璃上看见了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自己,这一生漫长而又短暂,仔细想想,竟没有多少幸福可言。 他本来应该要死了,可女儿不让他死,又有最为优秀的医疗团队,暂时吊着一口气问题不大,只是为了活下去,穆行川要忍受比从前更加痛苦的治疗。 改遗嘱本是回光返照,可女儿的话令穆行川迸发了强烈的求生欲,他只抱了戚缘一会儿,便昏厥过去需要抢救,眼角仍有泪水。戚缘连忙按铃叫医生进来,随后走出病房。 负责遗嘱的律师是穆行川这么多年一直在用的,也是他极为信任的人,但是在梁少渠之后,穆行川对除了流着自己血脉的女儿之外,无法再对任何人产生信任,而戚缘如今是上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在穆行川面前是个可爱贴心的小棉袄,不代表她在外人面前也一样。 “关于上光的法务部,最近我会让我的律师前去接手,你要跟她做好交接,可以吗?” 穆行川的律师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如此霸道,根本不打算用自己,正要说点什么,却从戚缘的眼神看出一个意思:那就是她只接受服从。 律师张了张嘴,半晌愣是什么也没敢说,哪怕失去上光这份工作,以他的资历与能力也依旧能混得风生水起,毕竟只要没撕破脸,他就还能在这一行做下去,但如果得罪了这位大小姐,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去找穆行川告状的心思,但徐钊已经带人将病房守住,想来也不会再给他见到穆先生的机会。 豪门恩怨,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掺和的,律师是个人精,知道进退也识时务,“是,我会听从您的命令。” 戚缘这才微微一笑,抬腿离去。 穆行川只能生活在病房里,他无法离开重症室,随时随地都需要旁人照顾,戚缘封锁了他对外界的一切感知,他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戚缘愿意让他知道的,他现在是戚缘的掌中之物,再翻不起什么风浪。 掌权的感觉,远比父女情深有趣得多,穆行川重病住院的消息被戚缘压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有一个人,戚缘是不会隐瞒的。 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让杜婆婆知晓,老太太毕生心愿就是跟穆行川比谁更早入土,戚缘怎么能不告诉她,她老人家要赢了呢? 比穆行川岁数大一辈,却比他更健康更长寿,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呀。 杜婆婆私房菜每天接桌有限,戚缘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个,她只要来就有饭吃,不过从前她大多是带着朋友来,像这次自己一个人过来还是很少见的。 杜婆婆一看见她就拉过来打量,还要上手摸摸捏捏,好像是要确定她没有被穆行川算计,毕竟穆行川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她还不知道穆影月并不是穆行川的亲生儿子,戚缘盘腿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块红豆饼咬了一口,慢悠悠对婆婆讲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这才大年初三,一切已经天旋地转,戚缘还拿出穆行川的私章对着老太太晃了两下,得意地告诉老人家:“现在上光是我的啦。” 杜婆婆惊呆了,她一直把戚缘当成是被宠坏了的小姑娘,脑袋瓜子伶俐,但有些天真,做事还不考虑后果,得有人一直盯着才能放下心,可现在戚缘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老太太的想象,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戚缘,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全都知道?” 戚缘眨眨眼:“知道什么?” 杜婆婆欲言又止,于是戚缘慢悠悠地告诉她:“婆婆,人是会变的,也许你记忆中的戚行云,跟我的妈妈戚行云,并不是同样的人。” 戚行云离开首都后,始终与杜婆婆保持联系,一年大概会通个两到三次电话,除了电话之外,其实她再没有见过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妈妈什么都跟你说了?她没有瞒着你?她、她连我也骗?!” 杜婆婆瞪大眼睛,非常不能接受,戚缘赶紧跳下椅子搂住她哄:“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她没有骗您,她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您对她来说就跟母亲一样,她怎么会骗您?” 杜婆婆根本不信,斜眼看她:“你刚才还说我认识的跟你熟知的不是同一个戚行云。” “嗯……这个嘛。”戚缘沉吟片刻,“其实还是一样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要是敢瞒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嘴上凶悍,双手却很实诚地用蟹八件给戚缘敲蟹壳,戚缘现在如愿以偿,想要的全都得到,对于老太太确实是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如果不是杜婆婆,穆行川说不定儿子早遍地走了。 戚缘的确是早就知道,戚行云原本也想着,如果她能长命百岁,陪女儿到老,那么会一辈子瞒着戚缘,不让戚缘知道有关穆行川的事情,不让女儿被仇恨侵袭,她知道戚缘是个聪明的孩子,而且格外护短,要是戚缘知道妈妈被骗的失去一切,她肯定不会放过对方。 可天不作美,戚行云终究是患上重病,戚缘为了她甚至留在省内读大学,就为了就近照顾她,她们母女俩就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了彼此,都会付出一切。 临终前,戚行云将一切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戚缘,她什么都没隐瞒,与女儿开诚布公,就是为了防止没有自己之后,孩子会被人骗。 如果小缘早晚都要知道,那么应该由她这个妈妈告诉她。 “婆婆,你知道吗?”戚缘看着杜婆婆,认真地跟她说,“我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这样做的,但我还是个坏孩子,对吗?” 杜婆婆眼睛一酸:“小缘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我跟商榷吵架时,他曾经质问过我,我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天底下没有被我骗的人是不是只有我妈妈,他错了,我连妈妈也骗了。” 戚缘咬着红豆饼,目光平静,“她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喜欢圣一就跟圣一留在洛城,喜欢上别人就跟别人在一起,好奇世界是什么模样就自己去看看,让我不要去报复,因为不值得。我答应她了,也骗了她,因为我爱她,我要给她出气,我不能容忍欺骗她、夺走她人生的人舒舒服服过着富贵日子。” “婆婆,我是个坏孩子。” 她在妈妈人生的最后,对妈妈说的是谎言。 杜婆婆已是潸然泪下,她忍不住一把搂住戚缘,戚缘手里还拿着红豆饼,靠在杜婆婆怀里,眨了眨眼,说:“我没有骗你哦。” 杜婆婆同样非常难过。 她是戚行云母亲的乳母之女,虽祖上做过御厨,但时局动荡,家破人亡,是戚家主人救下杜婆婆的母亲并收留了她,于是杜婆婆从小便在戚家,与戚行云的母亲一起长大,并且在戚行云的母亲去世后,守着刚出生没多久的戚行云,一路看着她从牙牙学语的小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后来戚家落败,穆家趁势而起,戚行云失去一切,护犊子的杜婆婆便借机给穆行川下了毒,原以为能把人给弄死,没想到现代医学发达,居然把穆行川救了回来,只是后遗症严重,穆行川失去了健康的身体,连取精代孕都无比艰难。 也正因此,戚行云为了救杜婆婆才离开首都远赴洛城,再没有回来。 哪怕被夺走一切,戚行云也表现的无怨无悔,只有这样才能让穆行川顾念彼此情分放过杜婆婆。 “这一切归根究底,都是你姥爷的错,是他将你母亲养成了毫无攻击性的大家闺秀,又选错了女婿,所以遭逢家变,才会输的这样彻底。” 提起戚缘姥爷,杜婆婆咬牙切齿,“你姥姥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可惜她因生你妈妈去世,你姥爷这上门女婿被伤了自尊,怕极了你姥姥那般强势的女人,因而将你妈妈养得温柔天真,谁曾想,却引进一条中山狼来,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戚缘说:“妈妈很少跟我提姥爷,只说过姥姥,姥爷好像跟我们不是一个姓。” “他是上门女婿,怎么配跟你们姓?你妈妈随你姥姥姓,你随你妈妈姓,以后你要是有了孩子,也要姓戚。” 戚缘点点头:“嗯。” 杜婆婆爱怜地摸摸她的头:“我们小缘受苦了,跟穆行川那种人虚以委蛇多恶心啊,来,多吃点儿,女孩子不要怕胖,只要健健康康的,怎样都好看。” 戚缘把最后一口红豆饼咽下去:“好。” 她不会沉溺于悲伤太久,她早就从失去妈妈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如果她一蹶不振,根本不配做戚行云的女儿。 杜婆婆笑容满满,她说:“咱们小缘跟姥姥像。” 戚缘歪歪头:“哪里像?” “哪里都像。”杜婆婆斩钉截铁地说,“你妈妈对你姥姥没多少记忆,她所知道的都是我跟她说的,你姥姥可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只可惜我太愚钝,又因为是下人不敢对姑爷的选择提出质疑……要是你姥姥还在,有穆行川那小畜生什么事!” 戚缘津津有味地听老太太跟自己讲姥姥的故事,然后就着故事吃了三大碗饭,把满桌子菜一扫而空,才瘫软在了椅子上。 临走时杜婆婆硬是用好吃的把她车给塞满了,后备箱后座全都放着吃的,戚缘看着头疼,杜婆婆说:“你吃不完你分给其他小姑娘嘛,又不是叫你一个人吃。” 顺手又塞了一杯山楂水,让她喝两口好消食,顺道数落:“该吃吃,也不能暴饮暴食,再好吃的东西你心里得有个数,愣是往肚子里塞,也不怕塞爆了?” 戚缘讨厌别人说教,但来自杜婆婆的唠叨却令她听得身心愉悦,一切阴暗的想法都烟消云散,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小缘!” 正准备开车离开,婆婆却叫住她,戚缘顺着车窗往外看,打扮时髦的老太太举起双手在头顶冲她比了个心:“你是个好孩子!” 瞬间,戚缘粲然一笑:“那当然啦!” 第 94 章 之后的时间里,穆行川昏迷不醒的时候比清醒时要多得多,他的治疗状况戚缘牢牢掌握,现在穆行川还不能死,一是戚缘还需要他活着的消息站稳脚跟,二也是因为,她的的确确还有一份准备给父亲的礼物,他还没有看到。 因为《亲爱的戚行云》中流露出的质朴又真诚的爱,各大影评网站上,将这部电影形容为“一个女儿送给母亲的情书”,戚缘不是厚此薄彼的人,她必须也得为父亲拍一部电影,但到底是情书还是别的什么,就得看穆行川自己感受如何了。 医生给出的答案是,即便用最好的药、最顶尖的医生,穆行川也顶多再活半年。 戚缘:“够了。” 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压在她头上,她虽然不至于把自己的计划到处宣扬,却也不必担心被穆行川看破,现在也不是他该看破的时候。 辛圣一在首都度过了整个寒假,临了开学,他不得不返回洛城,对此他很是不舍,然而也没有其他办法,留下来他什么忙都帮不到,还是回去守着小缘的家比较好。 去年一年戚缘算是比较高产了,足足有三部电影问世,而且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漂亮,《亲爱的戚行云》不必说,暑期电影黑马,谁都没想到这样一部戚缘自编自导自演的小成本电影能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工作室明显有钱了,新剧拍摄现场已经采用实景,不再像之前穷哈哈的时候在影视城一个背景来来回回拍好几遍。 《错轨》是冲奖的文艺爱情片,聂宝泉的风格一如既往浪漫而悲情,尔慕苏的人文风光,骗子与金丝雀最终错轨的爱情,明眼人都知道,今年戚缘恐怕是又要拿最佳女主角了。 贺岁档的《家国天下》是群像戏,戚缘只能算作主角之一,但她的表现仍旧令人惊艳,媒体杂志评价她是“永远没有上限的优秀演员”,而且能参演官方出品的红色大戏,就说明了戚缘已被主流认可,绝不是劣迹艺人。 就连曾经总是diss她拿她当眼中钉,有事没事都爱在网上蹭两下的二流杂志《男人健康》,都对戚缘表示了友好,三大电影奖项预热,杂志官微接连发了好几条关于戚缘的彩虹屁,然而工作室连点赞都吝啬。 根据以往的经历,粉丝们开始哀嚎,觉得去年如此活跃还有三部作品,今年姐姐又要宅家里不出来了,别人家的偶像就算没有电影上映,也时不时有个路透啊偷拍啊之类的,然后就是各种大型活动,拍杂志拍广告接代言发微博……但戚缘通通没有! 她到现在一个代言也不接,最开始还有人嘲笑她再红有什么用,代言都接不到,可随着时间过去,大家发现她不是接不到,她是真的不想接! 签在戚缘工作室的陈琪现在已经是某知名奢侈品牌子的形象大使,小童星尹甜甜也是代言接到手软,结果老板接不到,这话说出去谁信啊!陈琪跟尹甜甜之所以能受到这么高的关注度,跟戚缘分不开关系。 太阳的光芒照射到的地方,一切晦暗都将变得明亮。 杂志一本不拍,活动一个不出席,根本不在时尚圈混,微博更是没有,工作室是严格的官方微博,除了之前因为怼《男人健康》发过一条有关戚缘的私博外,全都公事公办。 戚缘工作室从原本的地方搬到了行云大厦,这么大的动静肯定瞒不过媒体,奈何天天蹲点也拍不到戚缘,这让许多人悟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公众人物真的想要隐瞒私生活时,再厉害的狗仔也挖不出消息,比如戚缘。 但比狗仔还厉害的,永远是戚缘的粉丝。 她们再次在官网上找到了戚缘新电影的备案,电影预计三月底投入拍摄,仍旧是戚缘自编自导自演,看样子经过《亲爱的戚行云》之后,戚缘对自己的导演水平很有自信。 虽然她不是科班出身,但她始终在学习,没有停下过,而且还有张丽文聂宝泉这样的大导演给她补课,基本上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不会学得太差。 最难得可贵的是她从这二位身上学习,却不会受她们影响,戚缘自导的电影,无论叙事手法还是光影运用,都有着极为明显且不可复刻的个人风格,几乎找不到张丽文和聂宝泉的影子。 很多人在学习时会失去自我,盲目地跟随老师与前辈,无法开拓创新,因为对于大部分影娱工作者而言,已经有太多太多人探索过了,追随前人的脚步,学习相同的理论却要有自己的东西,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新电影名叫《他和他的他》,从名字上来看,像是要讲述同性之间的爱情,毕竟大家都知道现在的财富密码,随便找俩长得不那么歪瓜裂枣的男演员,那么甭管他们有没有演技,剧本有没有逻辑,其他角色有没有被边缘化,赚钱的可能性都比其他题材高得多。 在戚缘接手上光,成为新任董事长之前,上光拍了不少同性题材的作品,但自戚缘接手后便不再购买任何同性题材版权,已经开拍的没有停止,但计划开拍还未开拍的通通搁浅停滞,之前买的版权自然也都扔到角落里堆灰。 也有人感慨戚缘终究也成了资本家,开始朝财富密码靠拢,准备捞一波快钱了。 外界是赞成还是批判,戚缘通通不在意,她要是会管别人怎么看自己,早就活成了框架里的女人。正因为她攻击性高、性格强势,才能有今天的权力,如果问戚缘是要别人爱她还是怕她,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 事实上,《他和他的他》虽然名字里有三个“他”,但与其说是讲述同性之爱,更不如说是描绘了同妻的痛苦,将她们所遭受的绝望、苦痛、委屈,血淋淋地展现在观众面前,撕下了那层同性之爱美好的虚假滤镜。 乐献仪作为戚缘的专属律师,为她搜集了不少案例,几乎每一个同妻都被当作了免费代孕工具,有一些生了孩子被离婚,有一些至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同性恋,甚至还有被丈夫与婆家联手欺骗,刚生完孩子,孩子便被抢走,随后被要求净身出户,甚至男方还要状告她要求返还彩礼的案例。 许多女人选择忍气吞声,她们无法承受来自社会各界与双方家庭的压力,最终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而在法律上,同性骗婚根本不属于无效婚姻,没有任何对于同妻的保障。 即便从道德角度去谴责,依旧收效甚微,甚至还会有人为这无法相守的同性之爱流下眼泪表示同情与理解,却没有人去想过,这两个男人的相爱,又踩着几个女人的眼泪,几个女人的骨头,几个女人的一生。 除却精神与心灵上受到的伤害,很多时候同妻还有感染HIV的危险,她们对此浑然不觉,直到病发可能都不知道这病毒从何而来。 电影以名叫向光的二十七岁女主角被父母逼婚展开,是乐献仪在征求了当事人的许可后,由戚缘编写并最终定稿的剧本,原形便是乐献仪案子中被婆家抢走孩子并且状告要求归还彩礼的当事人,向光只是化名。 社会对于大龄男性非常友好,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三十的男人风华正茂,三十的女人风中残烛,三十五的男人还是黄金单身汉,三十五的女人已是大龄剩女高龄产妇——人格、尊严、理想,通通没有子宫有价值。 所以哪怕才二十七岁,向光已经面临父母的疯狂逼婚,他们不停地给她打电话,不停地用言语刺激她、伤害她,逼迫她去相亲,最终,向光和父母看好的相亲对象开始相处。 二月份过年相的亲,同年国庆结婚,年底就怀了孕,这速度堪称坐了火箭,但乐献仪在调查中显示,像是这样在逼婚下闪婚的人并不少,八个月后结婚已经算是慢的了。 婚礼上有着各种各样的无奈,司仪询问婆婆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婆婆大声回答是明年抱上大孙子!宾客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向光也露出笑容,这时她对婚姻对未来还充满幻想。 被父亲从红毯尽头带过来,像是转交财产一样,把她交给另一个男人,向光还是处女,由于各种原因,她对性并不是很了解,只能任由丈夫摆布。 当然,她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快乐,只知道这是做夫妻要孩子的必要步骤,同时她也不知道,在她因为疼痛跟疲惫睡去后,丈夫在某私密软件上吐露心声——逼着自己碰女人令他有种想要作呕的冲动,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他根本不想结婚。 随后的婚姻生活里,向光每天都要做很多事,丈夫总是打鼾,吵得她睡不着,每天下班回来就是打游戏,酱油瓶倒了也不会伸手扶一下,做好的饭菜总会被挑剔咸淡,马桶圈上的尿渍永远擦不完,床上的四件套更换的再频繁仍然会脏……向光要上班,要做饭,要打扫家务,时不时还要被公婆关心,怎么还没怀上? 为了孩子,她又是吃药又是调理,可丈夫却吞云吐雾的打游戏,她好声好气说了两句,就被他不耐烦地吼。 偶尔向光回娘家,父母也问她,怎么还没怀上?什么时候生?不趁着这会儿年轻,年纪再大点,生出来的孩子可就不聪明了! 终于,向光在万众期待中有了身孕,丈夫如释重负,以不打扰她休息为由搬到了客房,向光因为怀孕变胖、脱发、长出妊娠纹……皮肤瘙痒、浑身水肿,脚肿的连原本的鞋子都套不进去……即便如此,她还是得做饭,还是得做家务,婆婆常常责怪她娇气,说自己以前生孩子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 听到这样的话,向光心里难受,无休止的孕吐让她吃不下也睡不好,她打电话跟自己的妈妈诉苦,妈妈却安慰她说女人都这样,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让她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向光熬啊熬啊,终于熬到了生孩子,她疼得要死,医生建议剖腹产,丈夫跟公婆死活不同意,说顺产的孩子才聪明,坚决不答应,医生没有办法,向光也没有办法,她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期待孩子的幸福母亲,她像是被可怕的怪物寄生,怪物在她的身体里吸取她的血肉为养分,等待生长成熟脱离母体。 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身边的医护人员再三鼓励她安慰她,这点善意令向光咬牙想活下去,她生了两天一夜,终于以子宫脱垂、羊水栓塞的代价,成功生下了一个儿子。 医生们拼了命地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向光清醒,却发现自己孤零零躺在病房上,随后婆婆来了,带来了又腥又没有味道的汤,让她喝了下奶。 通奶的过程又把向光疼得眼泪狂飙,婆婆一边帮她挤一边数落她,挤出来的奶是黄的红的,黄的是奶,红的是血,婆婆让她忍耐,说母乳喂养最好。 向光忍了。 等生完孩子,她因为生产时差点死掉只能在家休养,幸好公司给了三个月产假,只是这三个月里,她吃不下睡不好,孩子见天哭闹,丈夫又嫌烦,只能继续分房睡,她一个人带。 三个月后再回公司,却被遗憾告知她的岗位已经有了新人,向光呆呆地去领遣散费回家时,遇到了正好入职的年轻女员工。 她不由得自卑地伛偻起腰,到现在她身上的妊娠纹都没有消失,丈夫更是再也不曾碰过她了。 就这样,向光失去了工作,只能在家做个家庭主妇,照顾孩子跟丈夫,每天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每个月连带奶粉,丈夫给的生活费有限,一旦花多了,还要责怪她整天在家享清福,无所事事还只知道要钱。 向光跟母亲抱怨,母亲说男人在外辛苦,你要多体谅,孩子都有了,忍忍就好了。 向光又忍了。 以前是等有了孩子就好了,现在是孩子有了再等等就好了。 直到向光发现丈夫手机里的秘密,她才知道自己被骗,然而为时已晚,早就对她不耐烦的丈夫瞬间撕破脸要离婚,要孩子的抚养权还要向光净身出户,甚至因为向光生产后一直在家做主妇,吃他的喝他的靠他养活,被要求归还八万块钱的彩礼。 这下向光爸妈可不忍了,娘家婆家吵成一团,向光茫然中才发现,娘家不是家,婆家也不是家,她从成年后,就没有了家。 她的精神状况变得很糟糕,父母不知体谅关心,只责怪她胆小懦弱,没有人为当初逼着她结婚所以遇到骗婚而愧疚或是道歉,他们认为是她自己眼光不好,下次擦亮眼再找一个就行。 向光付出了青春、时间、身体、劳动力、子宫、金钱,最终除了满身病痛一无所有。她像是使用过的一次性手套,被当作垃圾抛弃了。 对于女儿的严重产后抑郁,父母认为她在矫情,抑郁什么?有什么好抑郁的?看点开心的东西不就行了? 最终两家的商议结果是,八万块钱彩礼可以不用退还,因为这钱已经给向光弟弟添在首付里,但孩子他们也不要了,向光父母觉得女儿再带个拖油瓶也不好嫁人,不给孩子也正好。 至于女婿骗婚的事,哎呀,这多丢人啊,说出去,他们的老脸往哪儿搁?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也就是了! 而在这时,从小就被教导要文静、懂事、忍让的向光,终于选择了反抗。 父母的指责、弟弟的怨怼、公婆的道歉、丈夫的挽回——无论是真是假,她通通不听! 她不管父母的面子怎么样,也不管弟弟会有什么影响,她求助了因为结婚生子渐渐疏远的女性朋友们,朋友们为她凑了一笔钱,请了律师,将这件事彻底闹大,最终夺回了孩子的抚养权,并且得到了二十万的精神赔偿费。 她决定要重新振作,开启新的生活。 剧本停留在向光被朋友们簇拥着走出法院的那一刻,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最终有了一个勉强算是圆满的结局。 “其实按照我搜集的这么些惯例看,普通律师经手的这种案子很少能够得到赔偿,毕竟男方没犯法,只是道德败坏。”乐献仪说着,“而且怎么说呢,同妻的数量跟案件数量根本不成正比,更多的人都选择了忍气吞声,还有一部分连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 “电影总是要给一个好结局的,如果连结局都很写实,那看到电影的人只会更加绝望。” 韩雅叹了口气,继续道:“总不能让前夫带着孩子去过幸福的夫夫生活,而向光失去一切也失去未来,甚至发现自己感染艾滋父母却拒绝出钱给自己治疗,最终只能绝望自杀吧?” 乐献仪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卷宗放下,作为向光原形的当事人,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没有染病,但确实是选择了自杀,幸好被救了回来,随后乐献仪对她进行了法律援助,为她讨回了公道。 那个女人甚至跪下向她道谢,乐献仪却很难过,她无法夺回她的青春、她的时间、她的健康还有她的幸福,即便官司胜诉,当事人也永远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萨莉则看向戚缘,“之前你吩咐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你演向光,真的没问题吗?” 主要还是戚缘这张脸与她平日的性格,跟主角人设完全不搭边。 戚缘哗啦啦翻着剧本,如今剧本已经精修结束,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最终版本了。 她回了萨莉一个自信的笑容:“当然没问题。” 因为她是戚缘。 第 95 章 电影一旦开始拍摄,戚缘便不理会外界任何事,《错轨》饱受好评,聂宝泉的大名摆在那儿,再加上穆行川之前的活动,即便她因为拍戏没来得及到场而是由萨莉代替领奖,苍焰奖与花雨奖的两个最佳女主角也还是被戚缘收入囊中。 如今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戚缘,毕竟有些资源咖强捧依旧扑街,戚缘的容貌与演技早已盖过了资源咖的外号。 据说有狗仔从三月电影开拍到六月电影杀青,足足跟了三个月的剧组,愣是没能拍到什么有用信息,不仅是戚缘的花边新闻没有,连现场他们都没能拍到几张,饰演男一号的是圈内不知名男星,也不知道戚缘为什么选他,长得不是特别出色,演技也不是特别出色,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可取之处。 其实就连这位叫刘泰华的三十三岁男演员自己都不懂,试镜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为什么是不显眼的自己被选中了?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戚缘凭借一部拍给母亲的电影,让人看到了她的导演方面的才华,所以新电影筹备时,来试镜的人很多,其中不乏长相身材都出众的男演员,刘泰华纯粹是接不到工作才来试试看,论名气论长相,他都远比不上其他人,为啥却是自己被选中? 签了合同拿到剧本后,刘泰华被吓了一跳,他原本还以为是讲同性之爱的呢……正寻思着自己长相身材都很一般,拍这种也没人嗑,没想到压根与讲述同性之爱不沾边,更多的是讲述在男同性恋下被骗婚的同妻群体。 很现实也很残酷的题材,刘泰华对演什么角色没疑问,反而很用心钻研剧本,戚缘在拍戏时也会多次提醒他应该怎样表达,这让一直对演戏有种朦胧感的刘泰华醍醐灌顶,等到拍摄结束,他跟戚缘也熟了,这才壮着胆子问她,为啥那么多优秀的男演员,偏偏挑了他?是因为长相容貌太出众,所以怕观众看了重点跑偏吗? 结果戚缘却跟他说:“你知道吗?” “啊?” “最新调查结果显示,90%以上的男同会选择结婚,超九成的同妻遭受过冷暴力、肢体冲突等家庭暴力行为,但仅有三成人选择离婚,还有三成以上的同妻根本没有性|生|活,如果说同性恋是社会边缘群体,那么同妻还要再低一等,她们比男同性恋更可怜、更绝望、更痛苦。” 刘泰华感觉跟戚缘聊这个怪怪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嗯了一声。 这时,戚缘扭头看向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许多人把这归咎于国家没有同性婚姻合法化,但是在某个小岛省,同性婚姻合法之后,男同与女同在人群数量差异交大的情况下,登记结婚的比例却是3比7,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刘泰华心想,这……有趣吗? “说明只要是男人,他们就很清楚自己能够在婚姻里获得利益,并且获得免费的奴隶与子宫。你知道我国同妻数量大概有多少吗?” 刘泰华被她看得有点心惊胆战:“不、不知道。” “两年前的统计数据是2300万到3200万之间,你猜猜这两年过去,又增加了多少?” 刘泰华总觉得她好像是在说自己,下意识道:“这、这你跟我说也没用啊,我又没有这么做……” “是啊,你没有这么做,也损害不到你的利益,你当然也不会站出来谴责。”戚缘笑了笑,“沉默之人,应与行凶之人同罪。” 刘泰华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很怕这个比自己年纪小了快十岁的女孩,戚缘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留下心有余悸的刘泰华,经此一事,他是再也不敢对戚缘问东问西。 不只是刘泰华,萨莉她们也很奇怪戚缘为什么选他,长得一般要是演技好也就算了,关键这演技跟长相差不多,相当一般。 原因其实很简单,刘泰华的长相是超低配版穆行川,但又说不出的像,绝佳的像。萨莉跟乐献仪她们只见过如今形容枯槁的穆行川,她们不知道年轻时穆行川有多么俊美。 看戚缘就知道,她的父母必定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才能生出她这样的女儿,年轻时的穆行川简直比太阳神阿波罗都耀眼,容貌英俊气质高贵,放到现在他跟梁少渠怕不是要嗑死一批人。 虽然春柏跟小梅已经升职,但戚缘拍戏,她俩还是时不时过来,小梅现在跟家里处于一种很奇妙的关系中,父母问她要钱给弟弟买房,她反过来问父母要钱,让弟弟先别买房,先把买房的钱都给她,帮她凑个首付。 毕竟首都房价是一天一涨,寸土寸金,早买早享受。 父母不愿意,她就跟他们扯皮跟他们拖。 她从之前的低落情绪里走了出来,还感慨:“我以前被逼婚逼得快发疯的时候就想着干脆找个男同形婚算了,这样大家婚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多好啊,家里有个男人,独居女性也不会太危险。” 乐献仪幽幽道:“是,你被婚内强|奸家暴打死砍死勒死毒死分尸塞下水道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了。” 小梅:…… 乐献仪戳她脑门:“什么脑子呀,还形婚?嘴上说得是形婚,可证都领了,你就是人家所属物了,人家要是强|奸你逼你生孩子你有什么办法吗?把你打死了说一句情感纠纷就能减刑,要是有了孩子,你争抚养权争赢的概率远远小于男方。你以为形婚是你占了便宜?别傻了,你跟自己扒了皮躺在豺狼面前的小羊羔没有区别,你觉得人家会不吃你吗?我告诉你,人不止要吃你,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小梅赶紧双手合十告饶:“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可不这么想了!我不会做傻事的!” 乐献仪盯着她:“你最好是。” “我记得你首付还差个二十万左右?”萨莉问,“我帮你垫上,你以后连本带息还我,咱先把房子给买了。” 小梅脸红不已:“不用不用,我已经跟银行申请贷款了,应该过两天就能批。” 一片和谐中,乐献仪问:“小缘,你怎么了?” 戚缘回过神:“嗯?” “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她笑道:“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乐献仪:“说起来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一个眼神彼此都懂,两人起身走到没人的地方,乐献仪把手机递给戚缘,戚缘看了看,乐献仪问:“怎么样?要我答应他吗?” 戚缘微微一笑。 《他和他的他》杀青后正好迎上七月份的金牡丹奖,这回戚缘总算是有空出席,距离上一次她在公共场合露面已经是年前,粉丝真可谓是望眼欲穿,能看到戚缘出来营业无异于太阳从西边升起,照这个步骤,她们总担心以后姐姐不想拍戏了,真能三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金牡丹奖红毯上,戚缘作为压台出场,没有人会怀疑为何她如此年轻却能力压一众大牌,足见实力才是一切,在场的人比她拿更多奖的也不是没有,但主办方最清楚她的身份,哪里敢让别人压在她头上? 仍旧是凭借《错轨》拿下了最佳女主角,至此,除却长虹奖外,戚缘是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准满贯三大影后,她一上台,明明周围都是耀眼星辰,可就像辛圣一说得那样,戚缘不是星星,也不做靠别人发光的月亮,她是太阳,光芒万丈。 感谢词也一如既往简短,去年她说过的话如今全都成了真,她所得到的都是她应得的,还未得到的她将来也会通通得到,因为她有这个自信。 一直以来非常高傲的T杂志,这回是总主编亲自邀请戚缘进行封面拍摄,戚缘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一个男明星只要有流量就能上,却以卡女明星为荣自诩国内最高档次的女性时尚杂志,对她来说毫无吸引力。 戚缘拿到金牡丹奖的最佳女主角后理所当然冲上了热搜,但在热门微博里,却有一条特殊的、来自知名富二代花花公子柯耀祖的爆料: 柯耀祖v:真可怜这些小粉丝,见天的吹戚缘是靠自己才有今天的实力派,应该不知道她已经被她的有钱老公甩了,变成豪门弃妇了吧? 粉丝们一听,平时我们响应工作室号召不控评不打数据不到处ky,你还真当我们没有战斗力是吧? 噌噌给柯耀祖骂了好几万条,也有粉丝呼吁不要给热度,越是骂他,越是中他下怀。 柯耀祖可得意极了,嘿嘿,他最近才听说商榷好像离婚了,然后他偷偷问他爸,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确认不是流言,立马上网爆料! 过去他害怕戚缘,那是因为她背靠大树,有华瑞跟商榷给她撑腰,当时柯耀祖就说他俩长久不了,像戚缘这种空有美貌的女明星玩玩也就算了,等商榷腻了包准把她一脚踢开,看,他说的没错吧! 粉丝越骂他越蹦跶得欢,疯狂爆料,吃瓜群众见他如此信誓旦旦,也不由得想,该不会是真的吧?要是真像柯耀祖说得这样,倒也能解释为什么戚缘刚出道就有这么好的资源,一路顺风顺水,那是因为有人给她保驾护航啊! 戚缘的出身可以说是娱乐圈几大未解之谜之一,如今终于有个知情人跳出来,顿时热搜就成了吃瓜群众的狂欢,讨厌戚缘的黑粉更是上蹿下跳,兴奋不已,恨不得立马扒下戚缘满身画皮,让她原形毕露! 而曾经对戚缘感到幻灭的男人们最激动,八字还没一撇,仅仅靠着柯耀祖似是而非没有指名道姓的爆料,他们已经意|淫出了戚缘为了资源陪老男人睡觉的香艳场景,活似一个个都躲在了戚缘家床底下,看得无比清楚。 柯耀祖始终记恨戚缘落自己面子,眼下在戚缘最最春风得意之际他出来爆料,难不成她还敢对他怎么样? 得意洋洋的柯少享受着在网络世界中一呼百应的感觉,戚缘则离开会场准备回家。 她答应今天晚上会给影月带一束花,刚才顺手从会场抱了一束,粉丝们知道戚缘会参加金牡丹电影节,所以提前在会场外守着,就是想见戚缘一面。她们带来了很多礼物,已经把戚缘的车后座堆得满满当当,所以戚缘才打算把花放后备箱,结果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这……” 很少见到戚缘会有说话结巴、错愕到目瞪口呆的模样,她盯着后备箱里露出漂亮胸肌与腹肌,衣着清凉,只有臀后有一颗毛茸茸雪雪白的兔尾巴,还有脑袋上顶着粉白兔耳朵的商榷,轻轻舔了下唇:“这是干什么?” 商榷紧张到浑身皮肤都泛着粉,他蜷缩在后备箱里足足快两个小时,虽然留了一条缝隙给他呼吸,但密闭的空间与黑暗还是令他感到不适。 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了下来。 “小缘……对不起,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也不会怀疑你,让我回到你身边吧……求求你了。” 戚缘今晚的妆比较浓,即便她已经很是收敛,仍然显得攻击性十足,她打量着商榷:“这么久不见,健身去了?” 商榷又羞耻又老实,他知道小缘不会原谅自己,所以才再三请求乐献仪帮忙,他也很清楚小缘只喜欢自己的脸跟身材,可因为前段时间的憔悴导致整个人暴瘦一点都不好看,因此也不敢出现在戚缘面前,怕她看多了那么丑的自己,即便以后再变回来,她也会记得那副丑陋的模样。 他乖巧地对戚缘点头:“是的,小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说过,要是华瑞破产,就让我给你当司机,这个承诺还有效吗?” 虽然极力表现的冷静,颤抖的声音与躲闪的眼神还是透露了商榷的忐忑。 戚缘从抱着的花束里抽出一枝,慢悠悠道:“怎么说呢,我可是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骗子,这种戏言你也信?” 商榷知道她还在记仇,愈发乖顺卑微:“对不起小缘,我不该那么说你,让我回来吧……” 戚缘随手把那一枝花递给商榷,他接了过来,却不知是什么意思,随后戚缘把冲他点下巴示意:“到后座上去。” 怪不得献仪让她自己开车回家,还把其他人全都支走。 结果刚上车,萨莉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想要怎么处理。 戚缘打开微博一看,才知道柯耀祖在网上发疯,她不以为意,“今晚我可能睡得晚一些,柯耀祖跪地跟我求饶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他留点棺材本。” 本来她都把这人给忘了,结果人却非要跳出来作妖,戚缘可不是以德报怨的活菩萨,虽然她在片场没有表露出任何私人情绪,但这部电影还是让她感觉非常不爽,甚至想要立刻送穆行川下地狱。 那就先拿柯耀祖开刀解解气好了。 管家见戚缘带了商榷回来,小心翼翼地瞥商榷一眼,才对戚缘说:“小缘小姐,先生不是说……” 戚缘问他:“现在是先生做主,还是我做主?” 说完她也不等管家回答,接住朝自己奔来的穆影月,三个多月不见,穆影月看到戚缘眼里便再看不见别人,戚缘随手把花递给他,又把粉丝送的礼物让人放进书房摆好。 她跟粉丝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不取悦她们,也不要求她们为自己付出,但这份单纯的热爱的心意,戚缘仍然感受到了,所以哪怕时间紧迫,她还是邀请她们一起合影,并且让萨莉给她们一人买了一份奶茶加小蛋糕,以感谢她们在会场外等了她好几个小时。 穆影月靠在戚缘怀里,对商榷充满敌意,戚缘拍了拍他的头,带着商榷上楼,剩下穆影月失落地站在客厅,他仰着脑袋望向戚缘的背影,如果他头上能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现在肯定已经耷拉下来,低落至极。 他好想好想小缘。 管家见他如此低落,正要安慰,却见穆影月拔腿往楼上冲,却不是进戚缘房间,而是在戚缘门口蹲了下来,像一颗阴雨天的蘑菇老老实实等待。 商榷一进戚缘卧室,就主动给她收拾起行李箱,这是戚缘带进剧组的东西,除却衣服外跟卫生用品外,他还发现了小玩具。 “很奇怪吗?”戚缘赤着脚踩上地毯,坐到床上看商榷收拾,“女人也有欲望。” 商榷哪里敢说什么,赶紧摇头,戚缘道:“别忙活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商榷的呼吸瞬间停止,他抬眼看向戚缘,她那样美丽,对他毫无爱意,“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机会,你最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抓住。” 说着,她朝商榷勾了勾手指,商榷下意识听话朝她走近,在床边单膝跪地,戚缘缓缓低头,靠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都怪卫乘风,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我愿意帮你一把。” 第 96 章 柯耀祖在网上尽情宣泄了自己对戚缘的怨怼跟厌恶,正爽得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年,突然被闯进房间的父亲吓了一跳,他连忙问:“怎么了爸——” 话都没说完,迎面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打得柯耀祖是眼冒金星耳朵嗡鸣,连牙齿都开始松动,整个人晕晕乎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柯老板从前对这个儿子是恨铁不成钢,现在是真的只有恨了,他目眦尽裂地咆哮:“柯耀祖!老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么个儿子!你这是要毁了柯家啊!!!” 柯耀祖根本不明白他爸发什么疯,但这俩大耳刮子足够他疼得龇牙咧嘴,当下也不管什么事,先跟他爸顶嘴:“我干什么了!你凭什么打我!我——” 话没说完,啪啪又是两巴掌,柯老板是恨极了,他常年应酬,膘肥体壮,柯耀祖小鸡仔般的身材根本反抗不了,被柯老板打得是嗷嗷惨叫,一开始还能反驳,后来只剩下哭喊求饶,硬是把已经睡了的柯太太给吵醒来打圆场。 “你们爷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大晚上的干什么呀!” 柯耀祖挨了亲爸一顿狠揍,鼻青脸肿跑到亲妈身后躲着,见老婆也来了,柯老板手一松,棍子落地,嚎啕大哭起来:“完了、全完了!这可是爷爷传下来的基业,全让这小畜生给毁了呀!完了!全完了!” 柯太太从未见过丈夫哭成这样,吓了一跳,连忙质问儿子:“耀祖,你干什么了!” 柯耀祖一头雾水:“我什么也没干啊!你不能自己决策做错了就冤枉我吧?我……哎哟,好疼,疼死我了!妈,好疼啊!” 柯太太却没心思安慰儿子,而是快速走到丈夫身边,柯老板双手捂着脸大哭不止,好一会儿,他终于意识到现在哭也没有用,还是赶紧带着儿子去上门赔罪,柯太太跟柯耀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柯老板暴躁咆哮:“还能怎么回事!你在网上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柯耀祖还以为他爸是怕商榷,连忙说:“爸你放心,你不是跟我说商榷跟戚缘已经离婚了?那肯定是把她玩腻了,不可能再给戚缘出头,她之前那么对我,几次三番下我面子,我就是要给她点厉害瞧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你、你怎么又打我?!” 事已至此,这小畜生不仅不知悔改,还得意洋洋宣称自己厉害,柯老板眼前一黑,不知道自己是倒了几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儿子,更是后悔自己居然跟这小畜生说话只说一半,当下脚步踉跄,险些站不稳。 他颤抖着手指向柯耀祖的鼻子:“你、你真是蠢到了家!看不爽戚缘的何止是你,她的出现影响了多少人,可谁像你这样敢跳出来说她的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啊!” 柯耀祖被亲爸揍得人都傻了,见自己都说出了商榷跟戚缘离婚的秘密,他爸却非但没有松气反而神情更绝望,顿时脊背发凉,也生出一股浓烈的不安:“她、她是谁?” 不就是个长得漂亮出身一般的女人吗?要不是商榷护着早叫人玩烂了。 柯老板绝望至极,他觉得就算是没招惹戚缘,凭柯耀祖这德性,他们家也要完蛋,富不过三代,难道这话是真的?当初给儿子取名叫耀祖,就是希望他能振兴祖业,没想到却养出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以前胡闹就算了,现在惹了不该惹的人,柯老板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他哭着说:“戚缘她爸是穆行川!现在她已经接替穆行川,成为上光的董事长了!柯耀祖啊柯耀祖,你是不是要把你爸害死才满意啊!” 上、上光?! 柯耀祖吓懵了:“我,我不知道!妈,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哪里敢?!” 他就是一直记恨戚缘,所以一得知商榷跟她离婚,立马便落井下石。 柯老板本来不以为意,他也看戚缘挺不爽的,可就在刚刚,他才得知戚缘不仅是穆行川的女儿,已经继承了上光,甚至华瑞都被上光吞并,即将合体改名为行云集团。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从一开始戚缘跟商榷结婚,就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从前只知道溺爱儿子,管养不管教,反正闯祸了犯罪了也能靠钱摆平,而这一次,被招惹的人很生气,她要整个半月百货作为赔偿才肯放过他们一家。 柯耀祖根本不知道这些,他被柯老板的话吓傻了,甚至怀疑他爸是不是故意夸大其词吓唬自己:“这、这怎么可能呢?爸你别故意吓唬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闹,跟你好好学怎么管公司了……” 柯老板麻木摇头:“不用了,你不用学了,以后也没公司给你管了,现在你赶紧跟我去道歉吧,也许戚缘还能发发善心,不让咱家破产。” 他们家连华瑞都比不上,更遑论合体后的行云集团,人家要整他们,跟碾死个蚂蚁差不多。 柯老板心头发寒,他在剧烈的情绪波动后,正要带着柯耀祖去道歉,站起身刚走两步,突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柯太太跟柯耀祖发出尖叫,家里顿时乱作一团。 戚缘如今是真的没什么时间跟柯耀祖这种小人物计较,她大学专业虽然对口,但管理起两个这样大的公司,需要学习和上手的地方还有很多,好在她本身便很聪明,穆行川又为她准备了专业的优秀人士作为助手,所以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只是粉丝们希望她多营业的请求难免又落空。 卫乘风家里做得是连锁酒店跟家具生意,近年来快捷酒店如雨后春笋到处都是,奎东酒店与奎东家具因为累积了许多年的好口碑,销量一直不低,但这段时间,卫家的日子不大好过。 两年前佳恩新城那边要拍一块地,卫家想要买下来盖酒店,但佳恩新城附近四通八达,地势好的同时,叫价也非常高,为了买下这块地,卫家可以说是动用了全部流动资金。 本来家里的事情卫乘风也就挂个名,更多的时间里他都是在寻欢作乐,偶尔被父亲命令着去做点工作,尤其是在商正荣死后,别说是跟商榷见面,他连商榷的电话都不敢接,每天就醉生梦死来逃避,活得日夜颠倒,不知今夕何年。 这件事他连父母都没敢告诉,只有跟乐献仪在一起,她的温柔体贴才能抚慰,可因为戚缘,乐献仪也跟他闹掰了,卫乘风当然不会认为这是自己性格有缺陷,他将罪责都归咎于戚缘,如果不是戚缘出现,他跟商榷不会兄弟阋墙,跟乐献仪也不会反目成仇。 乐献仪说什么高中时候就很讨厌他……这怎么可能呢?高中的时候,她不是每次看到他都笑吗? 坏就坏在,了解卫乘风的不只是乐献仪,还有商榷。 他无法去怨恨戚缘,因为算计他的人是梁少渠,将事情告诉父亲的人则是卫乘风,小缘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反倒无辜地承受了他的怒气,还有……自己把她当成乐献仪替身的事,虽然再三解释,她仍然不肯原谅,态度强硬且冷淡,在这种前提下,想想看商榷对于卫乘风会是怎样的愤怒。 佳恩新城的地花了卫家很多钱,为了开发与建造,又是投入一笔巨款进去,结果工程被叫停,因为有人举报说在地下发现了文物! 这怎么可能? 卫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搞他们,往里了一查,不是别人,正是商榷。 梁少渠使在商榷身上的招数,被他活学活用套给了奎东集团,资金链周转断裂,不用太久,就足以让卫家难受,奎东原本就比华瑞要差上一截,卫父压根没想到商榷会从背后捅自家一刀。 虽然不至于伤根动骨宣告破产,可商榷这么做属于纯纯的恶心人,卫父对此很生气,他亲自给商榷打电话质问对方究竟想怎样,可商榷声音冷静,“让卫乘风跟我谈。” 说完便将电话切断,之后无论卫父怎样拨打,都不再接听。 卫父听商榷这语气不对劲,而且佳恩新城只是商榷针对他们家的一部分,该说不说,这小子的确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做事冷静且凶狠,宛如刀刃,令人难受至极。 他要是直接一刀砍下来也就算了,却是钝刀子割肉,慢条斯理地折磨人,仿佛野兽在玩弄已到手的猎物。 光是一个华瑞,已经让奎东招架不住,更别说还要再加上个上光。 奎东酒店一直走的高端路线,可就在这几天,突然爆发出许多连锁地的房间内都有针孔摄像头的丑闻,数天来在网络热搜高居不下,入住的客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这对于佳恩新城的地暂且停止开发的奎东集团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商榷将所有的怨恨与愤怒都发泄在了奎东集团身上,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缓解失去戚缘与父亲的痛苦。 他希望卫乘风变得和自己一样痛苦,这样卫乘风才会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从小到大,商榷总是迁就他,即便卫乘风总是口无遮拦,他也一直觉得他是心直口快,嘴巴不饶人,心地却不坏,直到这“心直口快”变成一把刀,狠狠刺破商榷幸福的人生,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卫乘风活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很讨人厌的事实,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跟班与美女,没有人会说他讨厌,大家总是吹捧着他奉承他,而乐献仪是他的初恋,初恋总是特殊的,至于戚缘,那杀伤力更大,卫乘风只想逃避,不敢面对。 可事已至此,再让商榷疯下去,整个奎东都要跟着玩完,商榷一无所有可以破釜沉舟,卫家可不行。 当卫父找到儿子时,卫乘风正烂醉如泥的躺在酒吧的高级包厢中,整个包厢乌烟瘴气,糜烂又堕落,这一幕令卫父气得浑身发抖,他抓住儿子的衣领,卫乘风却只能勉强撑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又闭上,嘴里还叫着要喝。 卫父深吸一口气,到底是亲儿子没舍得动手,让人把卫乘风抬上车带回家,对剩下的人看都没看一眼,心里暗暗决定从此以后不许儿子再跟这些人来往,三十出头的人了,再不好好管教,恐怕要出大事! 到家后,他给卫乘风灌了醒酒药,这会儿是大白天,卫乘风整个人的状态却非常糟糕,卫父原本没有想太多,因为儿子虽然混,做事却有分寸——他没有想过,卫乘风之所以有分寸,是因为商榷跟段浦河总是能在他放飞自我时拉他一把,而现在卫乘风不敢接商榷电话,也不敢和段浦河联系,一心只想逃避现实。 可想而知这样没有毅力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卫父心头咯噔一下,这状态不对,该不会是嗑药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脚底一股寒气窜到头顶,再看卫乘风是怎么看都不对劲,赶紧让人备车把卫乘风送去做个检查,吃了醒酒药后卫乘风还是一副眼神呆滞反应迟钝的模样,这令卫父愈发不安。 检查结果表明卫父猜测的没有错,卫乘风的确是嗑药了,所以才玩得那么嗨那么开,整个人精神状态也不大对,在酒精与药物的双重刺激下,他才能忘却一切,只剩下快乐。 这种情况下再让卫乘风去见商榷根本不可能,卫父又是生气又是心痛,最终还是对儿子的疼爱占了上风,亲自与妻子一起登门,去向商榷致歉。 可惜却被拒之门外,商榷并不想见他们。 卫乘风清醒后,卫父先是指着他的鼻子一顿骂,骂得卫乘风晕头转向,才知道自己嗑药的事情被父亲知道了,他也很懵,同时也很怕,卫父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能不要了不成? “你跟商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针对咱们家?我跟你妈亲自去见他,他都不肯见我们。” 卫乘风听到父亲这么说,面上慌张一闪而过,他本不想说,可现在情况紧急,且这又是亲生父母,除了他们,好像也没别人可以诉说,这才小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告知了父母。 卫父一听,差点儿也跟商正荣一样直接晕死过去抢救无能,饶是他向来溺爱儿子,此时也不由得狠狠给了卫乘风一个耳光! 卫母立马极了:“孩子身体正虚弱着,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你动手打人有什么用?” 卫父打完这一巴掌自己也后悔,而卫乘风的眼泪哗一下掉下来,“爸,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商伯父管管戚缘,我没有别的意思!” 卫父想起当时儿子问自己的话,当时自己第一想法就是,要是华瑞真出了什么问题,比起免费出钱出力帮忙华瑞渡过难关,他更想趁机吞并华瑞扩大自家公司的利益,结果被卫乘风三言两语忽悠过去,他也没多想,哪里知道,那还真是个好时机! “要是当初你跟我说实话,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卫乘风梗着脖子跟他犟嘴:“我要是说了,现在华瑞还不成你的?” “那不也不是商榷的?!”卫父气得要死,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念之差改了一个数的彩票,被人捷足先登中了一个亿自己一分钱没落着,那么大的机会摆在跟前,愣是没抓住!“你把商榷当好兄弟,人家把你当兄弟了吗?真要当了,他为什么还针对我们家做这么多小动作?” 卫乘风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脑子还在,他抹了把脸,“要是你被商榷害死,我肯定也不拿商榷当兄弟了。” 卫父本来就气,被这倒霉儿子的话一说,更气了。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商榷停手,否则这么耗下去,奎东势必要被他拖到以破产告终,卫父真是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他问卫乘风:“你不是认识穆行川的女儿吗?既然跟商榷之间有深仇大恨无法和解,那你就去找戚缘,从她身上下手,让她收回给商榷的权限。” 卫乘风一愣,卫父继续道:“我不相信她从商榷手里抢走华瑞,商榷还能对她忠心不改。” 卫乘风心想你是没看见过商榷为戚缘要死要活的模样,卫父又道:“就算商榷忠心,戚缘那种人也不会轻易信任他,你跟她多说说,就说奎东愿意给她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卫乘风立马道:“不行!那女人吃人不吐骨头,你跟她谈条件,最后包准被吞的干干净净!” “我们跟戚缘又没有仇,她给商榷权限,商榷全拿来发疯针对奎东,在这过程中上光难道没有损失?现在只要她收回权限,就能白拿奎东百分之十五的股,她为什么不要?” 卫父说完,语重心长看着儿子:“断尾求生,虽然损失不可避免,但总好过一无所有。” 卫乘风张了张嘴,他没有勇气告诉父亲,自己跟戚缘之间压根没有交情,只有旧仇。 第 97 章 虽然百般不情愿,在父亲的催促下,卫乘风还是只能去求戚缘。 这可和之前的几次单独见面不一样,那时他是奎东的少东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只要不作死,挥金如土过一辈子轻轻松松,然而现在嘛…… 一个人的底气来源于很多方面,知识、容貌、品行、才华、家世……而卫乘风即便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也必须承认自己的底气来源于父母,来源于他从出生起便是富二代,从未因为钱的问题烦恼过,甚至还凭借着钱得到了一大群跟班。 上学的时候再嚣张都不会有人敢反抗,成年后看上哪个美女也能轻轻松松追到手,长得又很帅,人生中唯一遇到的挫折大概就是高中时期暗恋的女孩跟自己的发小谈了恋爱,但这种朦朦胧胧的初恋其实也就那样,心里偶尔抑郁,不妨碍他跟其他美女进行深入交流。 现在可不一样了,奎东破产带来的不仅是生活水平的降低,还有那些曾经被他羞辱过欺负过抛弃过的人,他们会怎么看他?会不会报复他? 卫乘风作为花花公子富二代,在网络上向来跳得很高,他享受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随随便便发两条微博就能有无数人在下面喊老公,但如果他失去这些呢? 追捧他的人会立刻翻脸回踩,他会沦为所有人的笑柄,卫乘风怎么受得了这个打击? 可惜就连商榷想见戚缘都吃了好多次闭门羹,何况卫乘风? 卫父这回是真的急了,再见不到戚缘,他们家只能宣告破产,还得背上一大笔债务!于是他愈发催促儿子,卫乘风没有办法,他联系不上戚缘,只能从乐献仪这边着手,希望乐献仪能帮忙,让他见一见戚缘。 自从上回他从戚缘办公室崩溃逃走,乐献仪就没跟卫乘风再联系过,以前是不想得罪他给自己找麻烦,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显然是没有的。 所以她相当愉悦地摁掉卫乘风的来电,端着一杯咖啡走到落地窗前,她已经搬进了风西公馆的新房子里,事业顺遂天天开心,虽然有点忙,但换来的是与工作相等的回报,谁有心思去理会一条丧家之犬? 卫乘风一开始还不乐意去找戚缘示弱求情,可他求见戚缘无果,而奎东仍旧遭受着来自商榷的针对,眼看卫乘风急得上火口舌生疮,戚缘终于愿意见他了。 时隔数月,他看起来真是憔悴不少,办公室里不只有戚缘,还有其他人,说来也巧,这人卫乘风还认识,是柯耀祖。 柯耀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一家三口,柯耀祖正跪在地上低着头,卫乘风原本还在想为什么戚缘突然肯见自己,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她这是杀鸡儆猴,给他下马威呢。 然而形势没人强,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 柯耀祖得意洋洋在网上爆料戚缘被有钱老公甩了,引起轩然大波后,在他爸的重锤下火速改口道歉,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戚缘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以怨报德这四个字,一般情况下她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但要是有人犯贱在先,她可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哪怕柯老板都给她跪了,柯太太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在她面前卖惨,说这几天没来道歉是因为柯老板被柯耀祖干的这混账事给气病了,在医院抢救好几天,刚醒就立马过来了,希望戚缘能网开一面,他们保证以后会好好管教柯耀祖。 柯老板两口子挺会说话,拍马屁也拍得恰到好处,戚缘欣然接受,却并不松口。 柯耀祖已经在地上跪了一个多小时,膝盖都跪烂了,他再也不敢对戚缘抱有敌意,只希望对方能把他当个屁放了,奈何戚缘记仇得很。 卫乘风来了之后,戚缘抽空看他一眼,问:“你爸妈怎么没来?就你一个人好像不是很有诚意。” 卫乘风表情扭曲,戚缘像赶苍蝇般挥了下手:“柯老板一家可以走了。” 柯老板还眼睁睁看着戚缘,戚缘微微笑:“我这也不是做慈善的,柯老板与其继续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干脆点把合同签了,这样的话半月百货并入行云旗下,你们至少还能拿到点钱足够以后生活。” 柯老板绝望无比,他原本想得很好,戚缘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女人一般都比较心软,吃苦肉计这一套,没想到戚缘是好话照听,却是一点不撒口,于是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戚缘语气温柔地提醒:“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柯老板还是见好就收吧。” 说着,她放下手里的笔,“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柯老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他忘了跪在地上的儿子,也忘了身边的老婆,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转身走了。 戚缘问:“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等我请你吃饭吗?我的饭你也吃得起?” 柯耀祖哭得涕泪横流:“我真的知道错了,半月是我爷爷跟我爸一生的心血啊……求你了,放我们家一条生路吧!” “没了半月百货你们又不是不能活,可得罪了我,你还想跟个没事人一样当你的富二代,这可能吗?” 柯耀祖哭惨了也没有用,戚缘已经叫了保安进来把柯家母子“送”出去,随后她向卫乘风露出灿烂的笑容,在卫乘风眼里,这无异于是魔鬼在冲自己微笑:“现在可以来讨论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卫乘风浑身僵硬,戚缘轻轻吐出一个字:“坐。” 他机械化地听从戚缘命令,坐在了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戚缘笑着问他:“听献仪说你很想见我,怎么,有什么指教?” “我……我……” 卫乘风想要道歉,但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对不起三个字,一方面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另一方面是强烈的自尊令他无法向曾经比自己卑微的女人低头,卫乘风这人骨子里是有些瞧不起女人的,大男子主义十足,让他对着戚缘承认自己错了,简直比杀了他都让他难受。 戚缘的手放在桌子上,伴随着吞吞吐吐期期艾艾的卫乘风,她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缓慢而饶有兴致,这声音听在卫乘风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符,似乎这代表了戚缘的不耐烦,最终他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说完了却没等到戚缘回应,卫乘风看向她,发现她也在看他,表情带了点惊讶:“你是在跟我道歉吗?” 不等卫乘风回话,戚缘惊奇不已:“原来这是道歉的姿态吗?你难道没有看到刚才的柯耀祖?” 卫乘风握紧了拳头,他原本想要转身就走,却想起短短几天头发就白了大半的父亲,还有满面愁容的母亲,于是他逼着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戚缘跪了下去。 戚缘这回是真的很开心了,她吃吃的笑,“我还以为你会比较有骨气,没想到高看了你,也不过如此嘛。” 卫乘风咬紧牙关:“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不放过你的人是我吗?难道不是你的好兄弟商榷吗?” “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这么针对奎东?” 戚缘啧了一声,提醒他:“你这人总是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选择性忘记,商正荣的死,你不会想要推卸责任吧?” 卫乘风想要反驳她说如果不是她算计华瑞,自己也不会对商伯父告密,但想到什么,又忍住了。 他已经不是能跟戚缘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的人了,如今他处于下风,跟戚缘犟嘴不会有任何好处。 “你把人家亲爹害死了,商榷当然不会放过你,老话说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我怎么能不帮他这个忙呢?”戚缘一脸我就是如此善解人意的表情,“如果你怕了,那就去求商榷呀,他如果肯算了,我也不会对你落井下石,你为什么不去?是不想去吗?” 她可能比卫乘风都要了解他自己,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尖锐的刀子,扎在卫乘风的软肋上,他感觉金星直冒,气血直冲大脑,叫嚣着理智将要崩坏。“明明是你……明明是你的错!” “怎么会是我的错?又不是我要告的密,你不如回家问问你爸,你们奎东能走到今天这个高度,他吞并过多少小公司,又逼死过多少人,问他有没有心软过,有没有后悔过。人为财死,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她仍旧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借由这个动作与声音刺激着卫乘风,很期待看他破碎崩溃的模样,“商榷是个很厉害的人,所以我想拿奎东给他试试手,看他以后能不能为我所用,只是恰好他跟你有仇罢了。” 她可不会把商榷放在外面,要让他牢牢留在她手心,被她控制着,这样戚缘才会安心。除此之外,她不会给他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她要商榷与过去一刀两断,失去所有,这样才能保证他心无旁骛。 所以戚缘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她单手捧腮,笑意盈盈:“你为什么会来求我呢?难道你觉得你很特殊,我会对你另眼相待吗?事实上你不过是在自取其辱,你知道的,我很讨厌你,想给你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卫乘风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嘣”的一下,在戚缘始终敲击桌面的声音中,断掉了。 他挥舞着拳头朝戚缘扑过来,戚缘看着他发疯的丑陋模样,轻松避开,反手抓住卫乘风的手腕快狠准击中他的脆弱部位,眨眼间便将卫乘风撂倒,随后撸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结实的肌肉:“恼羞成怒就动手打人,你可真是没有绅士风度。” 她像是肆意玩弄老鼠的猫,在吃掉猎物之前享受着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卫乘风的精神明显变得挫败散乱,戚缘注意到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心想这人心理素质如此之差,该不会嗑药了吧? 她当机立断叫人把卫乘风送出去,可千万别死在她的地盘,太晦气了。 卫乘风一滚,乐献仪来了,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戚缘支着脑袋看她:“怎么这么忧郁?谁惹你不高兴了?” “当然是你。” 戚缘觉得自己作为老板的尊严是真的没剩下多少了,最初献仪多怕她啊,现在都敢怼她了,不过还是笑眯眯地问:“哦?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我都听到了。”乐献仪看着她,有点别扭地说,“你还打算继续用商榷啊?你不怕他反噬你?” “把他放外面更危险,但我又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总不能把他弄死。”戚缘耸耸肩,“放心,你的权限永远比他高,他也不会替代你在团队里的地位。” 乐献仪担心的就是这个,虽然戚缘不像是被美色|迷惑的女人,可她还是怕她变成个恋爱脑,“我来是想跟你说,网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过,真的要告吗?这至少有几百个人。” “告啊,为什么不告,咱不有的是钱吗?”戚缘慢悠悠地说,“既然敢造我的谣,就得承担后果,管住嘴什么事都没有,这是他们的福报。” 自柯耀祖在微博爆料后滑跪删除道歉,但他这样信誓旦旦,已经有不少人相信,挑了各大网站及论坛量最高的几百个帖子,戚缘不仅告了造谣的人,还顺带告了造谣的网站及社交软件。 其实只要宣布她的真实身份就可以了,她偏不,正好趁着柯耀祖这次作妖,闹大点儿,顺便推广即将上线各大手机商店的“广知”app,这款app会随着华瑞与上光的合并公告同时间面世,戚缘野心很大,她想打造一款全新的分享与交流平台,本来还想着宣传,柯耀祖却非要出来蹦跶,正好省下一笔宣发费,挺不错的。 至于谣言到时会不攻自破——她得嫁给谁,才能从对方手中得到华瑞与上光两个大公司,并且还能把它们合并? 乐献仪点头:“我知道了。” “献仪。” 听到戚缘叫自己,乐献仪朝她看过去:“嗯?” 戚缘:“你应该再自信一点,尤其是对你自己的价值。就算不考虑我们之间的情谊,只要你还有价值,你就不会被抛弃,更何况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乐献仪闻言,想笑又想严肃,走到门口的时候提醒道:“以后跟人说话记得把门关好,要是有狗仔混进来,看你怎么办。” “那我就换一批保安。”戚缘回的牙尖嘴利。 她留下商榷,单纯是因为商榷很有用处,而她现在身边正缺人,当初为了不把杜婆婆牵扯进来,戚缘才选择了商榷,如今他自己乞求留下,那就得接受戚缘为他制定的命运。 即便已经离婚,他也必须洁身自好不婚不育,乖顺地为她所用,等到不需要他时,戚缘才会让他离开,毕竟她不会信任任何人。 就连最单纯不过的穆影月,迄今为止也还没有通过戚缘的全部考验,更没有获得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穆行川一天没死,戚缘一天不会放下戒心,她是非常有耐心、也足够谨慎的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卫乘风好端端进去,半死不活的出来,看到儿子这样,卫父卫母也明白了戚缘的态度,想让商榷停止针对奎东,找戚缘是没有用的,因为这不仅是商榷对他们的仇恨,也是戚缘的授意——仅仅因为卫乘风曾经对她很不礼貌。 对于戚缘睚眦必报的程度,卫家人有了新的了解,卫父除却要处理公司的事情,还要操心因嗑药住院治疗的儿子,卫乘风无法面对自己即将失去所有的事实,所以封闭感观,卫母只能看着这样的儿子垂泪不止。 戚缘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率先来迎接她的必然是穆影月,无论别人有着怎样的爱恨情仇,穆影月始终没有变过,仍旧干净而天真。 戚缘先是摸了摸他的耳朵,问管家:“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先生一直没醒,我跟他们说,如果先生醒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 穆行川昏迷不醒很久了,完全是吊着一口气,从电影拍摄结束到如今后期制作完成,穆行川始终没有清醒,这让戚缘很失望。 而她的失望看在管家等人眼中,便是因为担心父亲而闷闷不乐的孝顺女儿,于是管家贴心安慰道:“小缘小姐别担心,先生一定不会有事的。” 戚缘心想,那可不行,面上却笑:“承你吉言,我也觉得他很快会醒过来。” “我可是有好多,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管家原本挺感动的,却莫名觉得小缘小姐后面这句话听着有点奇怪,但小缘小姐如此真诚,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穆影月仰着头凝视戚缘,他有点弄不明白,小缘明明就很高兴,为什么管家要让小缘别担心? 她分明就在期待某件事的发生,期待的都要抑制不住蓬勃而出的愉悦了。 第 98 章 皇天不负有心人,电影母带剪出来后,医院那边有了消息,说是穆行川醒了。 戚缘一听,顺势拐进一家花店,又买了一束天堂鸟,管家见她大白天的回来,顿时感动不已:“小缘小姐这么忙,还这样把先生放在心上,真是太不容易了。” 对于管家的夸奖,戚缘向来是全盘接收,毫不心虚。 她把花交给管家,吩咐他:“去让影月准备一下,我带他一起去。” 说完正要上楼,却发现管家表情犹豫,于是问:“怎么了?” “小缘小姐,这样真的好吗?”管家迟疑片刻,因为平日里戚缘给他的印象非常好,而且人也很和善,所以他鼓起勇气问了出来,“自从上次抢救过后,先生昏迷很久了,算算日子,医生当时说他能活的期限……我、我这样说很不礼貌,可是小缘小姐,在先生很可能是回光返照的时候,让影月少爷出现在他面前,这可以吗?不会伤害到他吗?” 戚缘面露忧伤:“不管怎么说,影月都是爸爸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这么些年下来,感情总是真的……错过这次机会,也许他们俩就再也见不到了。” 管家听了也觉得难受,他知道小缘小姐贴心又善良,可是那次先生发了好大的火,总觉得影月少爷跟着去的话,会让先生很生气……但小缘小姐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只能听从。 “那我这就去叫影月少爷。” 戚缘随后也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当她出来时,穆影月正在房门口蹲蘑菇,看见戚缘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戚缘望着他,弯腰抚摸他美丽的脸庞:“影月,今天要带你去见爸爸,你要乖乖的,别惹他生气,好吗?” 想到要见穆行川,穆影月先是瑟缩了下,显然并不愿意,但因为是小缘说的,所以即便不愿意,他还是认真对戚缘点了点头。 戚缘笑:“乖。” 管家在客厅看见戚缘下楼,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一样,“小缘小姐……” 从戚缘回到穆家以来,管家从未见过她这副神情,他不知道用“喜悦”这个词来形容是不是错觉,但戚缘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很难理解,昏迷多日的父亲终于清醒,会感到开心也是很正常的吧? “怎么了?” “不,没事,别忘记带上花。” 戚缘从管家手里接过那束天堂鸟,露出笑容:“谢谢。” 她回头喊穆影月:“影月,快跟上。” 穆影月立马小跑到她身边,两人在管家含笑的目送下上了车,因为戚缘心情很不错,连带着穆影月也感觉到了幸福,他只要留在小缘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行。 戚缘把花随意放到一边,随即打开手提箱检查了下里面的东西,见穆影月眼都不眨地看着自己,便问:“你在看什么?” 穆影月摇摇头,见他傻憨憨的,戚缘对他说:“你知道吗?影月,一直以来我最大的心愿马上就要成真了,你为不为我高兴?” 穆影月自然是要点头的,戚缘第一次如此温柔地凝视着他,“你还要为我做最后一件事,我可以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吗?” 穆影月问都没问是什么事:“可以。” 戚缘笑起来:“如果影月真的能做到,我就相信影月对我的真心。” 穆影月闻言,整个人都开始跃跃欲试,不过随着离医院越来越近,他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这半年来戚缘一直让他生活在过去熟悉的环境里,但这并不意味着穆影月已经将过年时穆行川的愤怒与嫌恶忘记的一干二净,他害怕穆行川,即便因为戚缘鼓起了勇气,仍然无法说服自己不要恐惧。 可戚缘没有安抚他,在到达医院后,她一手拎起提箱,一手抱起花,穆影月眼巴巴跟在她身后,乞求:“小缘,花……我拿。” 他想让小缘空出一只手牵着自己,那样的话他就不害怕了。 戚缘却告诉他:“影月,你要坚强一点,要有自己的判断,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不要总是等着我命令。” 穆影月茫然地望着她,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后。 穆行川难得清醒,最想见的人自然是戚缘,决不包括穆影月。 他原本靠在床头等待女儿到来,戚缘抱着花出现在门口时,穆行川枯槁般的面容上顿时透出笑容,随后他看见了后头的穆影月,这笑容瞬间消失,“他来做什么?” 戚缘没搭理他,她刚才已经问过了医生,随后对护工说:“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穆行川不解地看着女儿把花放在他床头,又让其他人全都出去,连医护人员也没留,只剩下他们父女俩还有一个穆影月,不由得喊她:“小缘?” “医生说,你没多少时间了。”戚缘目光透露出几分忧郁,“所幸赶在这之前,电影已经完成,这是我为你拍的,你可一定要好好看,每一幅画面都不要错过。” 穆行川压根没注意到戚缘一声爸爸都没有叫过,他只觉得感动,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里,还有如此优秀且体贴的女儿,他想,这大概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刻了,他不是孤家寡人,在生命终结之前,他还有女儿。 这样一想,也明白了戚缘让其他人出去的举措,毕竟新电影还没有上映,母带被别人看见不好。 穆行川住的是特需病房,里头什么设备都有,戚缘亲自为他放映了电影,从进入病房后,她没有再叫穆行川爸爸,也没有管穆影月,穆影月知道自己不受待见,穆先生根本不想看见自己,所以他躲到了房间的角落蹲了下来,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容易便被人忽略。 即便穆行川再嫌恶这个假儿子,在电影开始后,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关注。 一开始他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他真的以为这是一部跟《亲爱的戚行云》差不多的,讲述父爱、讲述父女之情有多么美好的电影,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当他询问戚缘时,戚缘只是抬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唇上:“嘘,往后看。” 穆行川于是又耐着性子往下看,平心而论,这是一部拍得很好的电影,没有过多花哨的炫技,自然、简单、真实,但正因为这样的特点,才显得格外丑恶、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当他看到由戚缘饰演的女主角向光在得知丈夫居然是同性恋之后所表现出的痛苦、绝望,透过戚缘的脸,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戚行云。 “关掉……关掉!”穆行川喘着粗气,他额头青筋暴起,说话断断续续,俨然一副快不行的模样。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连忙摸索着要摁铃叫医生,戚缘却看都没看他,便抬手按在他手背上,语气平静:“我说让你往后看,你听不懂人话吗?” 穆行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时戚缘缓缓回头与他对视,四目相对,她缓缓冲他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微笑。 穆行川不愿再看,仿佛是自己身上那层虚假的人皮被戚缘这样毫不留情地扒了下来,戚缘却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脑袋,“看完它,这可是我为你拍的电影,你怎么能这样伤我的心?” 在戚缘的强迫下,浑身无力的穆行川只能被迫看完了时长132分钟的电影,当他看完后,不用戚缘再说什么,整个人已经受到了极大刺激,戚缘担心他会立刻暴毙,所以摁铃让医生进来给他打了一针,期间穆行川不停地想向医生开口说话,戚缘捂住他的嘴,俯首在他耳边轻声道:“安静,我喜欢安静的人,如果你总是大吵大闹,我会感到生气。” 穆行川一直把她当成贴心小棉袄,哪里见过戚缘另一面,而医生全程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打完针便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门。 特需病房隔音效果极佳,不会有人知道里面的人说了什么。 “嘘,嘘……放轻松点,深呼吸,轻轻吐气,不要呛着。” 戚缘柔声安抚着穆行川,同时轻轻抚摸他的胸膛为他顺气,像个无比孝顺的女儿:“怎么了,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专属于你的礼物吗?” 穆行川喘得如同在拉风箱,戚缘却不介意,她笑着对穆行川说:“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从还没有见到你时我就在想,要如何才能做一个优秀的演员,骗过所有人?现在我终于可以告诉你答案了。想听吗?有关于戚行云,还有戚缘的故事。” 她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什么甜美贴心乖巧孝顺通通不存在,真正的戚缘聪明而危险,任何企图掌控她的人,最终都成了她的盘中餐。 “从哪里开始讲呢,不如就从妈妈住院开始吧?”戚缘眉飞色舞,没有丝毫伤心,她兴致勃勃地向穆行川描绘着自己缜密的计划,“其实婆婆没有骗你,妈妈她的确从来没有跟我提你的事情,不过有件事我撒谎了,其实我一点都不需要爸爸,也没被人欺负过。” 她说着,冲穆行川遗憾地摊手,“从小妈妈就送我去学武,而我这个人……你懂得,智商比一般人稍微高一点点,所以学什么都很快,我长得很漂亮,学习成绩很好,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所以让你失望了,只有我欺负别人,从没有别人欺负我的份儿。” 单亲家庭一点都没让戚缘失去自信,或是产生对圆满家庭的渴望,因为据她观察,世界上幸福的家庭屈指可数,而她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就很开心,根本不想要有个爸爸入侵自己的生活,那样的话,她还得把妈妈分出去,戚缘的独占欲可是很强的。 她从小就聪明、果决、大胆,一些男孩子会用欺负女生来表示“喜欢”,比如拽女孩子辫子、掀女孩子裙子、路过女孩子身边绊倒她……也曾经有人这样对待过戚缘,但戚缘运动神经发达,她总是能躲过去,然后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决不会再犯。 “我总是考第一名,老师们当然不会相信那些坏男孩,妈妈被请到学校也从不会对我发火,因为她知道,挨揍的人是活该。” 戚缘高兴地讲述着自己的丰功伟绩,这跟她曾经对穆行川讲述的那个自卑、胆小、因为没有爸爸被人欺负的可怜女孩完全不同! “女同学们总是黏着我,很多时候她们被欺负宁可来找我也不会去求助父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穆行川当然不知道,他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戚缘,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被这样年轻的女孩欺骗。 “因为世界上的父母,像妈妈那样的太少了,当她们被欺负,只会得到为什么欺负你之类的话,好像这是她们的错一样。” 戚行云把女儿养得非常好,戚缘从小肉蛋奶没有断过,所以个子非常高,力气也很大,性格尤其强势有主见,即便是师长,当她认为对方做得不对时也会立刻提出反对意见,但同时她又很优秀,这让师长们对她是又爱又恨。 “妈妈跟你不一样,妈妈从来不要求我听话,也不指望我孝顺她,她尊重我的任何想法,爱我的每一面,所以我也爱她。” 所以不需要戚行云有任何要求,戚缘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 她了解妈妈的一切,她们彼此没有任何隐瞒。 “在妈妈生命的最后,她选择将一切都告知我,这并不是为了让我替她报仇,她只是希望我能够彻底了解她。” 说完,戚缘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你跟梁少渠对我编织的谎言有多可笑了吗?我是得多努力才不拆穿你们?” 穆行川的眼珠子像一只青蛙那样凸了起来:“你、你都……知道……” “是啊,我全知道。”戚缘爽快回答,“上光传媒的前身是上光制片,在上个世纪曾经有过短暂的辉煌,算是武打片的始祖,但随着新千年到来,其他电影制片厂的出现令上光受到巨大冲击,市场需求、拍摄技术、竞争对手……种种原因下,上光制片一度濒临绝境。” 这些在网上都能搜得到,直到后来,上光制片的老总独子海外留学归来,上光终于迎来春天,从此一跃而起成为业界龙头,地位迄今无人可动摇。 “那些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消失的公司数不胜数,当然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个戚氏电影公司,也在浪潮中匿迹。” 为什么濒临绝境一度只能宣告破产的上光能突然间起死回生,难不成是天上掉馅饼? 当然不是。 穆行川当年学成归国,便是以与戚氏电影公司的千金小姐戚行云结婚为目标,他容貌俊美气质高贵,少女时期的戚行云怎么能不动心? 戚行云的母亲戚元风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戚氏电影在她的掌权下一路顺风顺水,她头脑灵活又很擅长吸取外国拍摄经验,然而正在戚氏电影上升时期,她却因为难产去世,只留下刚出生没多久的戚行云。 因为是独生女,又有如此庞大的家业,戚家祖上往上数,在民国时期便是很有威望的大家族,戚元风为自己挑选了一个长相才华都很不错的丈夫,也就是戚行云的父亲。 在戚元风去世后,戚行云的父亲多年来深受妻子强势的性格所苦,于是将女儿养成了理想中的大家闺秀,柔弱、美丽、纯洁,穆行川第一次见到戚行云,便是戚家大宅的秋千上,正是那个戚缘后来要求重搭的秋千。 穆家大宅也不是穆家大宅,而是戚家的,只不过在戚家败落后改了姓。 明明有女儿,戚行云的父亲还是想要挑一个优秀的女婿,穆行川就是他最终选中的人——原以为他选了一个正确的、能够保护女儿一生的有担当的男人,事实证明他错了,穆行川的确有能力,可惜却不安好心。 他隐瞒了自己在国外有同性|爱人的事实与戚行云结了婚,并且在婚后成功以温和的假象欺骗了所有人,一方面跟戚行云夫妻恩爱,一方面与婚前的男优藕断丝连。 等到戚行云发现时已经晚了,戚氏电影早已被穆行川弄到手,戚行云的父亲也因此被活生生气死,一夕之间失去一切,穆行川却假惺惺地向戚行云道歉,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这一切不是出自他本意。 上光制片眼看将要破产消失,他不得不回国接过父亲的重担,娶戚行云为妻,为的就是能借戚家度过难关,如果戚行云没有发现,他会骗她一辈子,可她既然发现了,他便不想再对她说谎言。 一个虚伪、贪婪、自私,把对不起说的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男人,这就是穆行川。 “梁少渠假借与你是同学的名义接近妈妈,你不觉得恶心吗?”戚缘问。 她摇着头表示想不明白,随后突然拍了下手,“对了,你知道商正荣是怎么死的吗?” 她是如此兴高采烈,但穆行川却一点都不想知道真相。 第 99 章 穆行川想以戚家来填补上光因失利而产生的巨大漏洞,他可不想做个入赘女婿,一生勤勤恳恳给人打工,连生下的孩子都不能随自己姓,然而他属实是会骗人,温和儒雅又体贴的表象不仅欺骗了戚行云,也欺骗了戚行云的父亲。 为了能够顺利从岳父手中拿到自己想要的,穆行川请商正荣帮了个忙,对商正荣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却能得到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两人联手给戚行云的父亲下了套,之后穆行川得偿所愿,商正荣亦全身而退。 “本来我没想要他的命,毕竟有利益摆在面前不要的才是傻子,所以我想着从商榷手里把华瑞拿走,这就是对商正荣最大的报复,足以让他气死。谁想到呢……啧,你们男人真的很冲动、很易怒,容易坏事,不冷静,我只是稍微刺激了卫乘风两句,他就受不了要去告状。” 戚缘摇着头,表情满是失望,“商正荣比起你可差远了,瞧你,现在还没被我气死呢。” 穆行川哆嗦着手想指戚缘,被她清脆的一巴掌拍开,随后她仔细梳理了下记忆,突然问穆行川:“还有一件事,我也没跟你说真话。” 她伸手把床头属于戚行云的日记本——在穆行川重病住院后,这是他全部的慰藉,只是此刻,望着戚缘遗憾的目光,他察觉到了她的不怀好意,心中也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戚缘晃了晃日记本:“这些,都是假的,你不会信了吧?” 穆行川的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像我这样又英俊又出色的男人,怎么会有女人不爱我?”戚缘学穆行川说话,她没有故意压低嗓音显得深沉,就只是这种自信十足的语气,便像极了男人。“你还真是有趣,我跟你说妈妈一直很爱你,这么多年没有忘记你,连日记本里都写满爱意……你连怀疑都没有就直接信了。” 对穆行川来说,女人爱他是理所当然的,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也一点不意外,所以他的字典里决不会有“戚行云不爱我”这个概念,即便有,那么也一定是由爱生恨,本质上还是情深似海。 “那天我带你去给妈妈扫墓,遇到一个姓霍的男人,还记得吗?” 穆行川有印象,因为那个男人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很出众,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戚缘怜悯地告诉他:“那是妈妈的第几任男朋友来着,我不记得了,霍大哥比我大个五六岁,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暗恋妈妈,直到妈妈去世之前,他都陪在她身边呢。” 离开首都后戚行云的日子过得很潇洒,如果她的灵魂不自由,她不会养出戚缘这样的孩子,难道一个为爱所伤、被欺骗了还深爱着对方无法从过去走出来的胆小、害羞、懦弱的女人,能成为戚缘的母亲吗? “但电影里的那些是真的。” 戚缘说着,把手放在了穆行川的脖子上,作势要掐死他,“她一生之中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拜你所赐,你夺走了她的一切,我就是你的报应。” 穆行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戚缘看出他很怕死,便把手收了回来,“被骗的感觉如何呀?现在你也失去了全部,你以为你功成名就,却没有一天好好享受过人生,你以为你有儿子,其实那是假的,你以为你还有个忠诚的爱人,那也是假的,我虽然是你的女儿,却姓戚不姓穆。” “你的人生最终都活在谎言与欺骗之中,看看你,多么可怜,你还剩下什么呢?” 戚缘太懂穆行川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般扎在穆行川心上,令他痛彻心扉、肝肠寸断,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 遗嘱是他自己改的,权力是他主动交的,从头到尾戚缘可没有逼他,她只是对他说了几句假话——就像他曾经对戚行云说的那样。 “很快,连上光这个名字也将不复存在,以后只有行云集团,而你,而穆家,将永远消失,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穆行川隐瞒性向与戚行云结婚,一生勤勤恳恳,为的便是上光,如今戚缘要把上光改朝换代,连名字都不留,这还真不如杀了穆行川。 他愤怒极了,眼睛里再没有对女儿的慈爱与温柔,只把戚缘当作仇人般怨恨着、诅咒着,戚缘根本不在意,她告诉穆行川:“忘了跟你说一件事,我不愿意承担生育所带来的危险与后遗症,所以不打算生小孩,如果你觉得只要我活着,就算不跟你姓,也是把你的血脉留在人间的话,你可能要失望了。穆先生,恭喜你,穆家在你这一代,成功断子绝孙啦!” 最后这一句话,彻底击垮了穆行川,他浑浊的眼睛里流淌出泪水,戚缘不为所动,她就这样居高临下望着他,欣赏着他濒临死亡的模样,笑容愈发灿烂。 穆行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死死盯着戚缘,嘴里破碎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影……影月……” “喊他做什么?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照顾……” 戚缘摇头:“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影月?” 她扭头看向角落里呆呆的穆影月,蓝眼睛的小鹿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会是如此,他局促而又不安的望着戚缘,戚缘也看着他,但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可就不那么中听了。 她知道即便临死,穆行川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更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罪行而忏悔,他所有的不安与愧疚都建立在他的荣华富贵与地位之上,当他失去这些时,他会竭尽所能地试图报复。 “穆影月不过是你和梁少渠代孕的产物,是将女人物化作为生育机器的错误存在,他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的出生就是罪孽。” 穆影月哭了。 他以前哭,总是希望小缘能够来到他身边,可这一次,即便戚缘近在咫尺,他也没有向她伸出乞求的手。 “所以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不可能与任何异性结婚生子,我绝对不会让他留下任何后代。” 戚缘明白,以穆行川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去在乎一个穆影月,他不过是想要引诱她说出残酷的话语来激怒穆影月,试图在自己死后能为戚缘埋下一颗不定时引爆的炸|弹。 戚缘不在意,“妈妈告诉我,她之所以对你表示爱意与理解,最终选择退出,只是因为婆婆给你下了毒,如果她与你反目成仇,你势必要跟婆婆算账。可之后你居然有了个孩子,你觉得我不会怀疑吗?” 现代医学能留住穆行川的命,却让他无法留下后代,历经几次危险,穆行川才成功取精,而且再也没了下一次,那么在他身体状况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一次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所以戚缘才会拿穆影月的头发跟梁少渠的做鉴定,为了确保结果的准确性,她选择了三个人作为委托对象,最终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真可怜,你用谎言夺走了妈妈的东西,也被梁少渠哄骗了这么多年,如果这不是报应,那什么才是?” 戚缘站起身,“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名字,最开始并不是‘缘’,而是怨恨的‘怨’,从发现真相的那天起,戚行云就再也没有爱过你。” 戚行云是有尊严的人,她坚韧且强大,永远不会自甘轻贱。 随后,戚缘收起母带,不再跟穆行川多说,看着几乎无法呼吸的穆行川,她善良地摁铃让医护人员进行抢救,在离开之前,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穆影月。 他像不被重视的幽灵躲在狭窄的角落,双手抱膝,被所有人忽视。 穆行川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可是在听到戚缘这一番话后,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死,也不甘心去死! 上光是穆家数代产业,决不能拱手让人!只要自己不死!只要自己活着!遗嘱就不会生效,已经给出的权力也能全都拿出来!他还有效忠于自己的人,他还有希望! 就算是把上光留给无能的影月,也绝不给狼子野心的戚缘! 凭借着这股气,穆行川硬生生挺了过来,当医护人员离开,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调整情绪,不要大悲大喜,他会好起来的,至少要好到能够再改一次遗嘱…… 正在穆行川这样想时,一个纤瘦的身影缓缓靠近,居然是穆影月。 他一直躲在角落,窗帘遮盖住了他,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又或者是有人注意了,却没有声张。 徐钊站在病房外头,他奉戚小姐的命令守在这里,并且对于病房内所发生的的一切事宜都要当作没有看见,曾经的“父子”叙旧,这并不是什么大罪,对吧? 影月,是影月! 穆行川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和数典忘祖、狼心狗肺的戚缘比起来,影月是多么地单纯又听话!此时他看穆影月真是无比顺眼,恨不得立刻把上光转交给他,让穆影月做自己的继承人。 由于戴着氧气罩,穆行川的声音显得气若游丝,如果不仔细观察他的口型,靠近了听,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穆影月没有注意穆行川在说什么,他只是出神地看着这个本该是自己父亲结果却不是的人,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被生下来的呢? 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穆影月说话总是两三个字一停顿,断断续续,他像是在问穆行川,也像在自问:“我……为什么,存在?” 他从小就不够聪明,做什么事都做不好,辜负父亲的期望,是不够完美的作品,穆行川也好,梁少渠也好,他们都只把他当作一个失败品,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只需要按照他们的安排去做,但他总是做不好。 于是他们失望,他们愤怒,他们耻于承认像他这样的废物居然是自己的后代。 只有音乐能让穆影月得到短暂的平静,他精神紧张、情绪容易崩溃,连最基础的和人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令他感到恐惧跟不安,所以他总是想躲起来,躲到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在的地方。 戚行云的成全与离去让穆行川对她念念不忘,毕竟她美丽纯洁又温柔,简直就是男人心目中最完美的妻子形象,梁少渠因此感到嫉妒与不满,所以悄悄派人绑架穆影月来引起穆行川的注意,谁知道绑架人假戏真做,最后毁了穆影月不说,还使得穆行川与梁少渠大吵一架。 就是那次争吵,梁少渠发疯般撕毁了戚行云的照片,两人不欢而散,躲在一旁的穆影月则将撕碎的照片捡了回去,照片上的女人像天使一样,很多年后,穆影月见到了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戚缘。 就算记忆已经失去,潜意识中他仍然对她产生了好感。 穆行川望着神情恍惚的穆影月,此时他根本没工夫去在意穆影月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已经精神崩溃,他只知道,他要让穆影月去传话,让律师、让徐钊立马来见他!他要再次更改遗嘱,他要把戚缘从上光踢出去,他要把给戚缘的通通都拿回来! 透过氧气罩说话的穆行川无比艰难,穆影月在恍惚了一会后,渐渐平静下来,穆行川从未见过他有如此冷淡、理性的一面,穆影月总是容易受惊且胆怯的,现在他却像是思考明白了什么事。 小缘说他是错误的存在,说他的出生就是罪孽。 怨恨小缘吗? 不,他一点都不恨。 甚至于脑海中还浮现起了来医院之前,小缘告诉他的话。 ——要坚强一点,要有自己的判断。 ——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不要总是等着我命令。 如果他不应该存在,他的存在代表了对于某个不知名女性的剥削与残酷,那么他的确是罪恶的,他的存在本身就象征了这种罪恶,罪恶应该被斩断,而不应被宣扬。 见穆影月伸出手,穆行川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这孩子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父亲的!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呢? 他还有机会,还有时间,只要让影月把人叫来,他还可以翻盘!戚缘以为她赢了?想把他留着苟延残喘,让他受尽折磨直到死亡?那她可就大错特错了!他能做到的远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对,对,影月,就是这样,快过来,父亲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你是最乖巧最听话的孩子,你也被戚缘激怒了是不是?她说你是错误,是罪孽,你应该为此愤怒。 好影月…… 然而下一秒,穆行川的表情只剩下惊恐——他在做什么?影月在做什么?! 穆影月的手纤细而洁白,漂亮的宛如工艺品,他平静地望着穆行川,将手放在了对方的氧气罩上。 他还能为小缘做一件事,那就是终结错误的始作俑者,像穆行川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与生而错误的自己又有什么分别? 穆行川失去氧气根本无法呼吸,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自己会怎样死去,无论哪一样,都少不了鲜花与眼泪,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这样的!哪怕他活不了多久,他也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床上的老人额头青筋暴突,眼球喷张,五官与表情扭曲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缺氧与常年衰败的内脏在这一刻化为无穷无尽的痛苦,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使得他苍白的面孔因此充血膨胀,看起来格外恐怖。 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胡乱挥舞着双臂,还想要去摁铃,也或者是想要大叫,但他自以为很响亮的声音,其实小的连离他如此之近的穆影月都听不清。 眼神、表情、动作、因剧痛而扭曲的脸,面临死亡之间的挣扎,令人毛骨悚然。 而胆子很小、不爱说话,总是希望自己不要被人注意的影月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并没有害怕。 穆行川就这样浑身僵硬,伸着渴望生存的双手,死不瞑目地断了气。 这一幕都被病房内不知何时开启的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穆影月站了许久,仿佛已经变成一尊雕像,和死人共处一室并没有让他害怕,他的大脑在此刻无比清醒与冷静,因为他知道,做完这件事后,他应当去完成自己的命运。 “小缘……” 他喃喃念着戚缘的名字,很难过,要是能再见一面就好了,他想跟她说对不起,还想告诉她,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她。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也没关系,被骗也没关系,只要小缘愿意看他就可以了,如果他的出生是为了遇见她,那么是不是代表这段人生也有了一点意义? 特需病房配套的洗手间内有一个很大的浴缸,穆影月拧开了花洒,他走到镜子前面,认认真真打理起自己,连袖扣都整理的一丝不苟。 美丽的青年就这样沉入水底。 第 100 章 八月十号是戚行云的生日,同时也是穆行川的忌日,戚缘选在这一天为他举行了一个小得可怜的葬礼。 前来吊唁的人与其说是为了穆行川哀悼,倒不如说他们是借机想与行云集团的主人搞好关系。 华瑞与上光即将合并的消息戚缘并未刻意隐瞒,今天就是宣布这个好日子的时候,穆行川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多少至交好友,所以也没有人对他的死感到难过,对于这位年轻而美丽的女人,男人们卯足了劲儿想要在她面前表现,即便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也没有关系。 穆行川已死,戚缘面上不见丝毫伤心色,试想一下谁变成她会不开心呢? 从头到尾,只有戚缘没有丝毫损失,如今她功成名就,所有人都被她骗得团团转,所有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她得到了一切。 她当然应该开心。 掌权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在这样美妙的心情中,戚缘甚至愉悦地决定要把穆行川的一切私人物品全部销毁,将他在这个世上存在的痕迹彻底抹去,等到最后一个记得穆行川的人也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就意味着这个人真正意义上不复存在。 无论是作为优秀的掌权者,还是骗婚的同性恋者,戚缘都不会让他的名字流传于人间,她要让他默默无闻,销声匿迹,生前断子绝孙,死后无人拜祭。 “婆婆!” 今儿杜婆婆也来了,她可是说过,要跟穆行川比命长,事实证明她赢了,所以今天她不仅来了,还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庆衣服,并且坚持要在穆行川的骨灰盒前面放鞭炮。 戚缘笑眯眯地看着,杜婆婆总算出了埋在心头多年的那口恶气,随后她对戚缘道歉:“对不起,小缘,是婆婆不好……” 如果当初她的剂量再下多一点,直接让穆行川去死,事后就没这么多事,行云也不用为了保全她而被迫离开。 “没关系。”戚缘伸手抱了杜婆婆一下,“正是因为他还活着,妈妈才能从仇恨中走出来,否则她只会变成穆行川与梁少渠情比金坚的磨刀石,最后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更何况要不是杜婆婆给穆行川下了毒,说不定穆行川现在儿子满地跑,想让他断子绝孙可不容易。 杜婆婆终于等到了今天,她紧紧回抱戚缘,明明戚缘比她高那么多,在她怀里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我已经让人把戚家大宅重新装了一遍,还有姥爷给妈妈做的秋千,可是我只从妈妈的口述中勉强知道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大准确,婆婆,你搬回来住呗。” 戚缘拉住杜婆婆的手,眼睛眨呀眨,“不要让我一个人嘛,人家害怕。” 杜婆婆当然愿意回来,戚家有她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她在戚家长大,戚家就是她的家。 情难自已,向来洒脱的杜婆婆亦止不住眼泪,戚缘正跟婆婆撒娇,徐钊走了过来:“小姐,外头又来了个人,是来祭拜先生的,但却吵闹着要见您。” 这场葬礼非常小,来过的人上香献花走完流程基本都是要跟戚缘拉关系,但能让徐钊过来说的,想必是出乎他意料的家伙。 戚缘从杜婆婆怀里离开,还没出去就听到一阵大吼大叫:“就算是穆先生都没有这样对我!你们凭什么不让我祭拜!走开!都走开!” 这人戚缘还真认识,正是闹出丑闻自个把自个气进医院的危永春。 “哟,这不是危导吗,怎么老了这么多?男人都像你这样,老得这么快吗?” 杜婆婆跟在戚缘身边,看到危永春便无比嫌弃,“怎么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自打被戚缘从《青麓》剧组踢走,危永春自己是身败名裂妻离子散,前妻张丽文却是混得风生水起,戚缘对她非常大方,而张丽文也总是能交出完美答卷,这几年她又拍了两部以女性为主题的电影,虽然票房不算大爆,但都赚了钱,而且打响了自己的名号。 与之相比,已经并入行云集团的戚缘工作室可谓是蒸蒸日上,危永春夜以继日的诅咒并没有起到效果。 他得知穆行川的死讯后,立马打车赶了过来,直到现在危永春都还做着能够东山再起的美梦,只要穆先生像从前一样给他资源,让他留下来继续工作,他相信自己一定不会再让他失望! 当然,穆先生不在了,去求新的主人也是可以的,他自信自己与穆先生这么多年的交情,对方又是穆先生的后代,肯定不会亏待自己。 但危永春万万没想到,上光传媒的继承者,穆先生的女儿,居然是戚缘。 听了戚缘的话,他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戚缘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好久不见,危导是来做什么的?” 杜婆婆跟在戚缘身后,看见危永春,冷笑:“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跟穆行川是一丘之貉!” 危永春连连后退,直至抵到墙壁退无可退。 以他这么点能耐,穆行川居然对他另眼相待,用上光的资源养了他这么多年,危永春要是没点过人之处怎么说得过去? 准确点来说,张丽文曾经是戚氏电影公司扶持的新人导演,后来她在国际上崭露头角拿奖,正值穆行川对戚氏下手,危永春见状,立马向穆行川投诚,哄骗毫不知情的张丽文进入上光,随后又让张丽文回归家庭。 看在他曾经为上光的事业添砖加瓦的份上,本人又非常能舔,穆行川对危永春向来大方。 危永春却自诩是上光的大功臣,其实他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过穆行川,两人之间的旧情大概比一张纸还要薄。 戚行云的前半生是最标准的大家闺秀,她的父亲将在妻子身上得不到的温柔、顺从、乖巧,通通教育给了女儿,他将戚行云当作掌上明珠一般呵护,以为自己能够护她一辈子,却忘了教她,如果遇到居心叵测的中山狼,应当如何应对。 所以戚行云完全没有对权力的野心与渴望,她可以说是男人梦想中的完美妻子人选,穆行川即便另有所爱,也忍不住对她的爱怜呵护,还有独占欲。 危永春没见过戚行云,自然不觉得戚缘眼熟,戚这个姓又没有多么罕见,他更是毫不对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表示忏悔,更不会把戚缘跟戚氏电影公司划上等号。 “戚、戚……” 戚了半天,愣是没敢把戚缘这两个字叫出口,危永春滑跪的简直不要太快,“戚小姐!” 居然就这样跪了,两条膝盖直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膝行至戚缘面前,恬不知耻地乞求:“戚小姐,都是我不好,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戚小姐!我跟穆先生可是很多年的老朋友!哪怕是看在穆先生的面上,也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一马!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跟您作对,也再不说您坏话了!” 戚缘嫌弃地避开,“赶紧滚。” “戚小姐!”危永春却还不愿意就此离去,他的表情卑微,目光却流露出贪婪,“我是穆先生的朋友……咱们以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误会解开了,那您看,我是不是,是不是……” 戚缘见过很多厚颜无耻的人,但危永春还是把她逗笑了,她问:“是不是什么?是不是把你留下来,给你安排个位置?” 危永春立马笑成一朵花,敢情他还以为戚缘是说真的,戚缘摆摆手,徐钊就让人把危永春拖了出去,他还想大吼大叫挣扎一下,徐钊轻声提醒:“戚小姐是什么手段,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 从名声显赫的商业片大导演沦落至此,是拜谁所赐? 被冲昏的头脑因这句话瞬间清醒,危永春想起自己从前跟戚缘的旧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恍惚中他有种感觉,那就是今天没来,说不定人家把自己忘了个干干净净,但既然敢出现,很可能就要遭受到巨大的灾祸了。 “不……不!这都是误会!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跟戚小姐解释清楚,放开我让我回去!” 徐钊怎么可能还让危永春回去,他可不想被新的主人质疑自己的办事能力,聪明的追随者不需要主人开口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考虑到那位早逝的姥爷一直对妈妈是个女儿这件事感到遗憾,经过再三斟酌选中了穆行川作为未来的继承者,戚缘觉得自己得成全一下老人家没有儿子的伤心,于是她把穆行川葬在了姥爷旁边,希望他们翁婿两个泉下有灵,能继续相亲相爱。 随后戚缘重修了姥姥的坟墓,但并没有把母亲的坟迁回来,在洛城的这些年才是妈妈最快乐最自由的人生,洛城对于她们母女俩来说是幸福的所在,以后戚缘死了,也希望自己能被葬在洛城。 随着葬礼一起进行的,还有上光与华瑞的合并,以及广知app的上线、行云视频的大优惠活动……总之,这是非常盛大、热闹、欢乐的一天,没有任何人会因穆行川的死感到难过,可喜可贺。 紧接着赶在穆行川的头七,《他和他的他》提前定档上映,如果人死了真的有灵魂,戚缘真的很担心穆行川会看不到普通人对于骗婚者的唾骂与诅咒,这可是他应得的荣耀,可惜他经不起打击,死得实在是太快了点。 很多人都对同性恋者,尤其是男同性恋者报以非常友好且接受的态度,甚至一些文学作品及影视剧会无限大的去歌颂他们的爱情,美化他们的存在,从而彻底忽略在这所谓的“爱情”中被默认虚化、沉默、不存在的女人们。 她们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可能是这世上的每一个女人。 部分男同性恋不会选择与女性走入婚姻,却会选择代孕,本质上仍然是对无辜女性的剥削与压榨,是对她们身体、精神、人生的摧残与毁灭,是无法控制自己繁殖欲的丑陋与卑劣。 电影给了女主角一个重新开始的人生,正如戚缘的妈妈戚行云,戚缘想要借由这部电影告诉那些还处于痛苦之中的女人,她们还有希望,她们可以反抗。 电影的结尾留有一段话:如果你需要帮助,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请联系我们。 并给出了行云集团法务部女性救助部门的联络电话,此外行云集团的对外发言人,也是集团执行长萨莉公开表示,《他和他的他》这部电影的收入将全部用于对同妻的帮助,且女性救助部门会无偿为她们提供法律援助,帮助她们早日摆脱痛苦,步入新生。具体资金流动会尽数公布在集团官网上,欢迎所有人监督。 这是一个此前从未被人在意过的群体,庞大的、惊人的统计数字表明,每天都有无数女性在饱受被骗婚的痛苦,如果不反抗、不互助,那么痛苦将永无止境。 对于行云集团如此大手笔,也有人发出质疑,女同性恋者还可以自己生,男同性恋者难道就要被剥夺成为父亲的权利吗? ——不然呢? 外界的舆论如何戚缘并不在意,她确认自己做的事情没有错,就会坚持去做,她无法拯救所有像妈妈一样身陷痛苦中的人,那么只要有一个,哪怕只有一个,她所做的这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也有人因戚缘所做的公益事业仅针对女童及成年女性,却对男童及成年男性不管不问而感到愤怒与质疑,但这无法阻止戚缘因《他和他的他》中的精彩演绎以及将电影全部收入用于同期帮助而获得长虹奖的最佳女主角。 被问及她为何会对有如此出色的表演时,戚缘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些话是假的,也有些话是真的。 戚行云的确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将得知真相后的泪水、痛苦、挣扎、灰败……都记录在了日记本里,因为被压得喘不过气,她甚至想到过自杀。 这本记录了她真实情绪的日记,一直被戚缘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她想要抹去所有能够证明穆行川曾经存在的痕迹,因为对于他这个自大狂来说,被人铭记、被人深爱就是他傲慢的来源,所以这本日记,永远不会见于天日。 妈妈在她读初中的时候便检查出了乳腺癌,因此戚缘不想离开她,她甚至想过,如果妈妈能够好起来,一辈子留在洛城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妈妈总是表现的很快乐很积极,但戚缘知道她内心的痛苦与怨恨没有一秒消失过,只是由于对女儿的爱,才让她愿意尝试着放下一切开始新生活。 戚缘无法容忍穆行川与梁少渠活在这世界上,即便那已经蹉跎的青春与人生无法挽回,她也要为妈妈出了这口气。而当时以她的能力跟上光针锋相对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即便走法律程序最终她得到的也绝不是自己想要的,就算争取到了穆行川死后的遗产又能怎么样? 她要夺走穆行川最重要的东西,妈妈感受过的,她要穆行川也感受一遍。 断子绝孙、挫骨扬灰、默默无闻,这就是她为穆行川选择的结局。 她是不是穆行川的亲生女儿根本不重要,戚缘也从不为身体里流淌着穆行川的一半基因而感到厌恶,因为她是戚行云的女儿,这就是名正言顺。 她来取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不过是让穆行川代为保管了二十来年。不是他的,就算骗到了手,也会被人再骗回去。 拒绝了辛圣一陪同的请求,戚缘瞥了他一眼:“让你去照顾人,谁让你又跑出来?” 难得暑假,辛圣一原本还以为能跟在戚缘身边,没想到却被她分配了任务,他立刻保证:“他睡着了我才出来的!” 同时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流露出担忧的情绪:“小缘,你还好吗?” 戚缘怀里抱着妈妈最喜欢的花,似笑非笑:“我好得很。” 辛圣一就这样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戚缘进入墓园,他知道,那是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地方,但只要能这样看着她,他就感觉到了幸福。 戚缘抱着花,开心地像个小朋友一样蹦蹦跳跳,走到妈妈的墓前停了下来,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她仿佛看见了妈妈在对自己笑。 如果自始至终她所说的话全都是谎言,那么至少有一句是真实的、不曾骗过所有人。 那就是她爱戚行云。 “妈妈,我把那个孩子留了下来,现在他叫戚故,很听我的话。虽然还需要在精神病院待一段时间,但他每天都在弹琴写诗,卖曲子的钱全都给了我,我把这些钱用在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女孩身上……这样的话,他活着也算是有价值的吧?” “我跟萨莉、献仪还有韩雅她们约好,今年一起回洛城过年,到时候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们。这么久没来看你,真的很对不起,你会怪我吗?” 一阵清新的风吹过,将戚缘的短发吹得略有些凌乱,温柔的风停在她的面颊,像妈妈满怀爱意的吻。 “我也爱你。” 她轻声回应。 【全文完】 第101章 给戚元风的信 戚元风女士,你好。 请容我向你写下这样一封信。 我叫戚行云,是你的女儿。 关于你拼尽全力将我生下这件事,我非常感激,同时也非常难过,因为我并不觉得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牺牲自己是值得歌颂和赞美的事情,但是谢谢你,真的。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更不会有小缘。 母亲,我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同你诉说,至于从何说起,那就从我离开家里去到洛城——准确点来说,像丧家之犬一样,不得不离开。 父亲对我十分珍爱,将我视为掌上明珠,然而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任何风雨,这个道理,直到戚家倾覆我才懂得。父亲临死前对我表示了歉意,他以为他能为我的一生保驾护航,于是将我养得柔弱天真、毫无攻击性,这可真是太讨男人喜欢了,对吧? 文静、乖巧、贴心,这就是我,但这并不是我的天性,我的棱角、我的野心、我的不甘、我的贪婪,都被强势抹除,只剩下了纯洁与无害,父亲无法得到这样的你,于是将他的期望束缚在了我身上。 直到穆行川的欺骗与背叛戳破了这份假象,娇软可人在面对危险时连招架之力都没有,父亲去世后,杜妈妈为了报仇向穆行川下毒,很遗憾他没死,也很庆幸他没死,如果他死了,我会失去杜妈妈这唯一的亲人,也会让梁少渠不劳而获得到全部。 也是到了这时,我才意识到,象牙塔里的公主连一点点风吹雨打都承受不住,而我不愿意成为那样的女孩,欺我辱我骗我之人,我要亲自讨回。 权衡之下,我选择离开首都,将戚家拱手让人,穆行川是个伪善的男人,假使我要与他鱼死网破,他一定会对我和杜妈妈赶尽杀绝,但假使我说爱他、理解他,愿意从这段令人作呕的关系中主动离开,放手成全,他立刻会被感动,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自恋狂。 所以即便我没有开口,他仍然给了我一大笔钱,我带着这笔钱告别了杜妈妈,来到了洛城。 原以为这将是我一生之中最痛苦的一段时间,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我还活着,报仇永远不晚。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居然怀孕了。 为穆行川那样的人怀上孩子、要生下穆行川的孩子……这样的想法令我感到恶心,我把它当作复仇的工具,穆行川中毒之后几乎丧命,我从杜妈妈那里得到了一些杜家祖上留下来的药,在和穆行川最后会面时下在了我捧给他的那杯茶中,确保他这辈子无法再去欺骗任何一个女人,让她们为他孕育后代。 这个孩子将是我最有效的筹码,我可以等,等到穆行川与梁少渠因时间感情淡薄、因利益彼此猜忌,到那时候,他会多么渴望自己能有个孩子啊! 我是这样想的,于是在孕期中开始写日记,写我是如何如何思念他,如何如何爱他,幻想如何回到他身边,重温旧日恩爱……写日记的时候,我会滴一点盐水上去,等到干涸,纸页便会干硬发黄,再过个十几年,它们将成为我复仇的筹码。 每一个夜晚,我都想着穆行川,想着他是如何欺骗了我和父亲,夺走了戚家,我靠着仇恨活了下来,我甚至要为这个孩子取名为“怨”,以此来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这份耻辱。 但是很抱歉,母亲,我最终没有选择复仇。 在我生下她的时候,我干枯的只剩下仇恨的心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情意,我想当初,你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受? 我是你的女儿,而她是我的女儿。 你生下我,我是你生命的延续,我生下她,她是我美好的未来。这才是传承,这是只有女人能够继承的血脉。 我从来没有学习过如何做一个母亲,从父亲身上,我也没有得到多少经验,惟独有一点我很清楚,我永远不希望我的女儿娇娇软软需要保护,像童话里的女主角那样等待男人拯救。 我希望她聪明、强大、有主见,我希望她永远平安永远快乐。 是小缘的出生让我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感觉,她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才是幸福,她让我忘记一切忧愁,她让我不再焦虑,她让我尝试着开始重生。 啊,母亲,小缘可真是个顽皮的女孩,我不曾拘束她的天性,放任她自由成长,她是那样的活泼机灵,小脑瓜里永远有着我想不明白的点子,她有着极强的好胜心,从来不做第二,不允许任何人比她强——我觉得这不是缺点,对吧? 说出来不知道你会不会信,小缘读幼儿园的时候就能把小学男生摁在地上揍了,她学什么都很快,胆子也特别大,喜欢短发,不爱穿裙子,梦想是长到一米八。 要是说我们做母女的二十来年究竟有什么让我困扰,那可能就是我的厨艺了,幸好小缘不挑食,她什么都吃,哪怕是我做的黑暗料理,她也会很捧场地来上两口。 天哪,母亲,我好爱她。 所有的复仇计划都被我搁置,我舍不得让小缘成为我复仇的工具,我真的真的只希望她能幸福。 小缘渐渐长大了,她第一次来月经,我们俩都很高兴,这证明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大人。 小缘跟一个漂亮的男孩谈起了恋爱,不过我对她的感情生活可不感兴趣,因为我知道,我的女儿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会保护好她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她不像我,她很坚强,也很狡诈。 作为母亲,在女儿羽翼丰满之后,不应当成为她的束缚,应当尊重她的全部选择,让她去做她喜欢的事情,对吗? 如果你还活着,我想你也会这样养育我。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个好母亲,但我努力去成为小缘最要好的朋友,我不需要小缘怕我、孝顺我、为我养老,我只希望她爱我。 我笨拙地学习如何去尊重她、爱护她、理解她,所以母亲,别担心,我和小缘在一起的二十多年,每一天都宛如新生般快乐。 我是多想再活几年,多想再陪陪她,再多爱她一点,我知道人有生老病死,但为什么穆行川梁少渠那样的人能活的好好的,我却不得不与我的女儿分开呢? 可是生命将要走到尽头,再来抱怨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原本我没打算让小缘知道这一切,但我即将离开人世,我们母女之间不应当再有秘密,我们从来都是彼此最信任的人,毫无保留、坦诚相待。 所有的过往我都告诉了她,包括曾经那愚蠢的想法,小缘没有生气,她只是轻轻蹭了蹭我的脸——她说她爱我,她从不曾吝于表达爱意。 母亲,我真舍不得她,我死后化为风,变成雨,做空气中微小的尘埃,都想留在小缘身边。 是不是每个母亲离开自己心爱的孩子之前,都盼望她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去做她喜欢的事情,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 我是多么难过,难过于自己的死会让女儿流泪,她那样用力地抓着我的手,我想告诉她没有关系,不听妈妈的话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知道她在骗我,她也许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但她决不会放过穆行川,我并不担心小缘,她一定不会失败,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这世界上像我一样的女人多到数也数不清,有人从混沌中清醒,有人将错就错,有人试图挣脱却只能沉沦,戚家本来就是属于小缘的,她应当去取回她的东西。 而小缘从小便习惯于保护她人,做任何事都势在必得,她不会被仇恨冲昏头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怎么做,同时她得到的越多,就越会去帮助她人,她是我的骄傲。 母亲,你不必忧虑,小缘有一点让人很放心——她从不勉强自己,她可受不了委屈,所以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她。 不过我可能和其他人家的妈妈不大一样,我不介意小缘结不结婚、要不要孩子,母亲呢?是否也这样想?小缘是戚家的孩子,是你的孙女,我的女儿,是戚家的女人。这就足够了,对吧? 在最后的时间里,我将过去所有故交的联系方式与个人信息都交给了小缘,如果她想要离开洛城去到其他地方,这些人对她会有用处。 母亲,我这一生过得很好,尤其是做小缘妈妈的这二十年,每一天都生活在幸福之中,所以我想,如果人死之后真的有灵魂,你一定会想要听我讲一讲有关小缘的事情,我们俩应该会很聊得来。 至于穆行川,他大概是只能下地狱了。 信就写到这里,我想不日我们便会相见,在离开之前,我还想要多看一眼我的宝贝小缘,我希望我给她留下的是爱,是死亡也无法吞噬的美好回忆,是无论何时都会亮起的那盏灯。 母亲,期待与你见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