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囚徒到影帝》 第1章 城市套路深 京城西客站。 距离公交站牌不足百米处,一辆重新粉刷过的破旧小巴车,正静静停在绿化带后面,与川流不息火车站入口只隔了一片密密匝匝的灌木丛。 小巴司机是个五短身材的敦实汉子,白衬衫、黑西裤、鼻梁上还架着副平光镜,但再怎么收拾的整齐利落,也难掩他身上的江湖气。 他左手倚在窗户上夹着半根红塔山,右手大拇指在手机上飞快按动,看那眉眼间流露出的春情,显然是在和某个女人撩骚。 就在这时,副驾驶上靠着窗户闭目养神的年轻人,突然夸张的挺直了脊梁骨,将椅子撞的‘吱嘎’一声哀鸣。 正眉飞色舞的小巴司机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诺基亚8250甩出去,当即气的勃然变色,拧身骂道:“你特娘一惊一乍的,想作死啊?!” “咳!咳咳!” 话音刚落,车门附近就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 司机知道,那是假扮乘客的同伙在提醒自己不要节外生枝,免得耽误了正经买卖。 但其实不用他提醒,小巴司机也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因为对面那青年的眼神实在是太渗人了。 只见他浓密的眉毛向上斜挑着,像是两把插向鬓角的钢刀,较常人更为深邃的眼窝里,一双圆睁的眸子四面皆白,正中间的瞳孔微微泛黄,就像是条盘在雪地里的毒蛇,冷冽、凶戾、叫人不寒而栗。 就在小巴司机被这双眼睛瞪的心慌意乱,下意识缩着身子想要尽量远离对方时,那青年两边的眉梢忽然往下一垮,眼皮自然而然的遮住了一部分眼白,原本杀气腾腾的五官线条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怎么又是这个梦。” 青年喃喃自语着,赌气似的又仰头躺了回去,因为动作太大,他的后脑勺狠狠撞在铸铁窗框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小巴司机看着都觉得疼,整个人也顿时放松下来,撇嘴骂了句:“屮,原来是个傻子。” 正常人哪会这么用力的撞上去? 想到自己方才竟被個二愣子唬住了,小巴司机有些恼羞成怒,恨不能将这傻小子爆捶一顿,但想到老大再三叮咛,让兄弟们别把强买强卖搞成拦路抢劫,他最终还是收敛了火气。 而比起小巴司机,对面青年此时的心理活动可要剧烈多了,因为后脑勺上传来了剧痛,让他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这青年名叫徐琨,原本是一名即将刑满释放的死缓囚犯。 长达二十多年的牢狱生涯,让他对外面的世界既希冀又恐惧,在这种矛盾的情绪感染下,他最近经常会梦到入狱前的种种往事。 徐琨的老家在河北的某个偏远县城,80年生人,11岁时父母离异,很快便各自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徐琨,像个皮球一样被来回踢了几年,本就不怎么好的脾气愈发暴躁,因为多次打架斗殴被开除了学籍。 离开学校后,他从此与父母断了往来,仗着自小习武又敢打敢拼,逐渐在县城闯出些名气,并因此获得某位大哥的赏识,过了两年与赌毒势不两立的快活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01年夏天,为了争夺HS夜市大排档的散啤生意,徐琨的老大张勇和一伙过江龙起了冲突。 火并中徐琨冲锋在前,顶着三四个人的围追堵截,愣是砸断了对方老大一条胳膊,帮助本方占尽了上风。 本以为对方多半要认怂了,谁知第二天张勇就被对方派去的枪手袭击,虽然张勇侥幸逃过一劫,却再没有胆气与对方硬碰硬。 好在勇哥这人还是讲义气的,在主动向对方求和之前,先把徐琨送到了京城,托自家干包工头的堂哥代为照应。 但年少轻狂的徐琨哪懂得什么叫退让? 到了京城之后,在勇哥堂兄安排的旅店里窝了五六天,他是越想越气,最终下定决心要回家干票大的,叫那些外地人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于是他都没知会勇哥的堂兄一声,拎着行李就直奔京城西客站。 从公交车上下来,徐琨看到入口处站着个穿乘务员制服的女孩,想当然的认为对方是车站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在哪里买票。 结果他就被那女孩带到了这辆小巴车上,至于理由么…… “咋还要坐车啊?” 这时车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却是又有个二十出头,穿着旧迷彩服、提着蓝白红尼龙袋的农民工,被那长相甜美的制服女孩带了过来。 小巴司机见来活儿了,立刻把诺基亚往裤兜里一揣,从窗户里探出头去,居高临下的反问:“同志,咱京城申奥成功了,这你总该知道吧?” “这谁不知道啊,俺天天听收音机里吵吵!” 京城申奥成功是2001年7月13,今儿是8月14,经过一个月普天同庆的宣传,哪怕是山沟沟里也是人尽皆知,更遑论身在京城的农民工了。 却听那司机又道:“那你也该知道,到时候要来好些个外国人吧?你想啊,那些老外人生地不熟的,又不会说咱中国话,万一走丢了怎么办?所以上面特意安排了专车接送,给丫从公交站直接送到买票口去!” 说到这里,他拍着车身笑道:“咱现在是试运营,就是先试一试找找毛病的意思,真等到了奥运会,不是外国人压根就不让上车——怎么着,这白捡的便宜,您还不乐意了?” 话音刚落,坐在门口的同伙便哄笑起来,把人带过来的小姑娘也掩着嘴窃笑不已。 那农民工闹了个烧鸡大窝脖,只当是自己少见多怪,在京城人面前出了洋相,忙低着头快步上了小巴,嘴里还胡乱找补着:“原来是给洋鬼子弄的,那不奇怪、不奇怪。” 当年上上下下都默认洋鬼子高人一等,有什么不合逻辑的事情,套在老外身上好像一下子就变的合理了,更别说还沾了‘奥运’俩字。 哪怕当年徐琨对外国佬没什么好感,也还是被这套说辞给唬住了。 眼见又糊弄了一个,那小巴司机满脸得意的冲着那女孩扬了扬眉,心中对策划这一切的大哥佩服不已。 等把这群人拉回院里,先挨个逼他们把所有现金拿出来买车票,然后再挨个把他们押送到火车上,让他们根本没机会报警。 这活儿比抢劫来钱快,风险还小——受骗的一般都是没见识的乡下人,没权没势的,也不可能为了几百上千块就跑回京城玩儿命。 至于回老家再报警…… 呵呵~ 反正就算是真被抓了,也就判个强买强卖,最多再加个诈骗,比起抢劫罪可要轻多了。 “大哥。” 小巴司机正在心里头狂拍大哥马屁,不想他的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见是让自己虚惊一场的徐琨,司机脸色顿时晴转多云,没好气的问:“干嘛?” 徐琨拎着拉开一角的编织袋,冲他露出洁白的牙齿:“不好意思啊大哥,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下了,得赶紧回去拿一趟。” 说着,就自顾自向车门走去。 “你等等,你……” 司机见状心下愈发不快,下意识想要阻拦,可一回头,却发现车上的人都在看着这边。 他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放弃了拦下徐琨的想法,否则真要是冲突起来,这一车的‘钱包’可就都要飞走了。 眼见徐琨拎着蓝白条的编织袋,下了车绕过绿化带消失在人海,小巴司机暗骂一声‘晦气’,狠嘬了两口烟,又伸手摸向裤子口袋,打算把晚上资助失足妇女的事情定下来,也好出一出火气。 结果手一伸进裤袋里,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下一秒,小巴车上爆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我屮,老子刚买的手机!!!” 与此同时。 混在人流当中的徐琨,从蓝白条编织袋里取出那支诺基亚,好整以暇的拨通了110。 在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的腰就不自觉弯出了弧度。 二十多年的牢狱生涯,早就让他学会了如何隐藏自身的锋芒——当然,也顺带学了不少鸡零狗碎的‘手艺’。 “喂,您好,这里是……” “喂,是政府……不对,是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 不等对面接线民警说完开场白,徐琨便语无伦次的道:“领头的叫刘大海,他们住在玄武区南菜园中学西南角的一座大杂院里,门牌号是……我记不清了,反正他们准备了些违禁品,说是、说是要再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大叫一声:“啊,你们想干什么?!我已经报警……” 不等把话说完,徐琨就利落的挂断了电话,然后扣开后盖将手机卡拔掉,随手扔进了路旁的下水道。 在2001年的京城,正是风头紧的时刻,再加上他开头那句故意嘴瓢的‘政府’,相信警方肯定会重视起来,迅速将这伙人绳之以法。 不过这其实是便宜了他们,毕竟上一世的时候,徐琨就是因为和这伙人起了冲突,当场捅死了刘大海和两个手下,才被判了个死缓。 唉~ 当时也是年轻气盛杀红了眼,捅死刘大海还能说是防卫过当,但追着砍死另外两个、重伤一个,就很难用防卫过当来解释了。 若不是法官考虑到徐琨最初确实是在自卫,只怕判的就不是死缓而是立即执行了。 俱往矣~ 上辈子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老天爷既然让他徐某人重活一世,那这辈子他就要活的堂堂正正、活的潇洒自在,把这二十多年的牢狱之苦,全特娘的给补回来! 第2章 你能再表演一下内个吗? 北沙滩二里庄某处工地。 绕过用蓝白红尼龙布做成的围挡,徐琨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西南角的工棚前,探头往唯一的单间里扫了眼,见床上、桌后都空荡荡的,便抬腿在旁边的狗笼子上踹了一脚。 哐~ 汪汪、汪汪汪! 笼子里的黑背吓了一跳,立刻对着徐琨狂吠不止。 见到这一幕,工地上不少人都对着这边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然后就有个刀疤脸的中年人倒背着一只手走过来,先喝止了狂吠的黑背,然后审视的盯着徐琨问:“小兄弟,你找谁啊?” “六哥是在这儿吧?” 听出是家乡口音,徐琨眯着眼笑道:“我是跟大勇哥混的,前几天才从老家过来避风头。” “是你啊。” 那中年人顿时恍然,把藏在身后的短镐往墙角一丢,哈哈笑道:“我还当是有人闹事呢——怎么,兄弟这是打算回去了?” 说着,从上衣口袋摸出包红梅来,先磕出一根递给徐琨,又磕了一根叼在嘴里。 “那倒不是。” 徐琨顺势掏出打火机给双方点上,吞云吐雾道:“我这次出来也算见了世面,暂时不打算回老家了。” 说着,反手指了指那单间:“这不,正想找六哥给指条明路呢。” “找老六给你指路?他不把自己带沟里去就不错了!” 疤脸男直撇嘴,不经意间扫到打火机上印的广告,顿时眼前一亮,指着那打火机嘿笑道:“他这不是已经给你指过路了吗,二里庄附近就属这家服务最好,尤其是那个小桃,啧啧,身上是真有料!上回我……” 见他没几句话就直奔下三路去了,徐琨连忙义正言辞打断道:“其实我更喜欢萌萌——六哥是有事出去了?” 疤脸男在身前比了两个夸张的半圆:“萌萌虽然长的漂亮,可她熊小啊——老六出去收账了,他再特娘的要不来钱,这工地上就揭不开锅了!” “所以我点了俩,抓大放小取长补短——六哥上午能回来吗?” “屮,年轻人就是干劲儿足——应该能回来吧,要不你先在屋里等他一会儿?” 直到分开前,两人才‘腥腥’相惜的通了名姓。 这疤脸男和六哥、勇哥都是本家兄弟,否则也不会一口一个老六叫的这般随意。 徐琨进到那单间,见除了墙角的钢丝床,就只有一张包了浆的老板椅,便干脆靠墙坐到了办公桌上。 抬眼随意打量了四周,除了一床、一桌、一椅之外,屋里还有个掉了漆的保险柜,不过它摆放的位置和方式,都让人很难相信里面锁着真金白银。 这一切远比徐琨预想中的要寒酸,再加上方才刀疤脸的话,让他对此行能否达成目的,已经基本不抱什么希望了。 三天前徐琨离开西客站时,堪称意气风发雄心万丈,可这几天‘贤’下来思考,却是越想越迷茫。 他是从未来重生的不假,可却被关在牢里二十多年,只能通过狱友们的描述去畅想日新月异的新世纪,对外面的情况不说是两眼一抹黑,但最多也只能算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刨去那些不切实际的瞎扯淡,还有那些他根本摸不着边的‘通天大道’,徐琨从狱友嘴里听说的赚钱门路,不是出卖苦力,就是违法犯罪——没办法,要是有轻松赚钱还不犯法的门路,他们又怎么会成为徐琨的狱友呢? 这两条路,徐琨哪条都不想选,否则这重活一世不是白来了? 思来想去,似乎就只有买房等升值最为稳妥可行。 可问题是徐琨这些年大手大脚惯了,拢共也就攒了七八千块钱——呃,现在还剩不到六千,毕竟那取长补短套餐可不便宜。 这点钱在京城连個大点儿的厕所都买不到。 所以徐琨才想着找六哥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什么短平快的项目,好歹先把首付凑出来再说。 但看这情况…… 正闭着眼睛为前途发愁,徐琨忽然听到有人冲进屋里,快步朝自己走来,他立刻睁圆了眼睛,两条浓眉刀子似的上挑,四白眼凶光毕露! 这也是在号子里养出来的习惯,休息时若是有人突然靠近,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徐琨都会第一时间展现出最具威慑力的姿态——先前在小巴车上也是如此。 来人显然被吓住了,踉跄后撤半步,然后脚下不丁不八,迅速摆出了标准的防御姿态。 还有高手? 虽然看到来人一副灰头土脸,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样子,徐琨心知自己多半是误会了,但对方这架势明显是练过的,因此他并没有收起脸上的凶相,而是挑眉问了句:“你想干嘛?” “大哥,俺、俺想打个电话。” 来人憨憨的露出一嘴白牙,指了指桌上的座机,然后便试探着往桌前凑。 这小子瞧着虽然憨憨的,个头也不是很高,可胆量却着实不小,要知道就算是监狱里那些好勇斗狠的犯人,也未必敢顶着徐琨的压力继续靠近。 当然了,徐琨之所以能有如此威慑力,也是因为他一穿三的战绩摆在那里,否则单凭眼神儿就想要震慑那些重刑犯,纯属是痴人说梦。 发现果然闹了误会,徐琨的眉毛眼皮往下一垮,收敛了脸上的凶相,平平无奇的从桌上下来,道:“那你打吧。” 谁知方才还心急火燎的小个子,见此情景却反倒站住脚,盯着徐琨的脸上下打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宝贝一样。 徐琨被他看的不耐烦,又瞪起眼来催促道:“你小子到底打不打?” 然而见他重新露出凶相,那小个子非但不怕,眼里反倒放出光来,嘴里说着:“打打打,俺这就打。” 然后一边摸出个BB机来,一边仍是忍不住偷眼打量徐琨。 这小子难道认识自己? 可听他口音不是老家那边儿的啊? 然而不知为何,徐琨瞧着对方也有些眼熟,正琢磨是在哪里见过对方时,那小个子忽然面露疑惑,摆弄着座机诧异道:“怪了,这咋打不通呢?” “估计是六哥上锁了。” 徐琨说着,从兜里摸出那支诺基亚递了过去:“用我的吧。” “这……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那小个子诚惶诚恐的接过手机,连声道了几声谢,这才按照BB机上的讯息拨通了电话,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道:“喂,陈哥,我保强啊,两米来高的土围子后空翻?可以放垫子是吧?那没问题,肯定没问题!80一天,演尸体再加20块钱红包?那行、那行,俺明天六点半就去门口等着,陈哥您放心,肯定耽误不了咱们剧组拍戏!” 徐琨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看对方眼熟了,这不就是那个演电影的王保强嘛! 监狱里偶尔也会组织看犯人看电影,放的大多是些合家欢喜剧片,而王保强正是这类片子里的常客。 虽然徐琨也曾听一起看电影的狱友说起过,王保强是草根出身,可也万没想到会在工地上遇到他。 正觉得不可思议,王保强已经挂了电话,千恩万谢的将手机递了过来,但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 “怎么了?” 发现眼前是未发迹的大明星,徐琨正乐得与他攀谈几句,于是笑问:“有事你就直说,大老爷们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内个……” 受徐琨的态度鼓舞,王保强双手在脸上比划着,好奇道:“大哥,你方才是怎么弄的?就是突然变得特别、特别……然后又一下子变得和气了。” 说到半截,他又觉得这话过于唐突,急忙解释:“俺没别的意思,俺、俺其实是个演员,俺就想知道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刚才一下子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俺以前也对着镜子练过,可就是做不到大哥你这样、这样……嗯,这样收放自如,对,就是收放自如!” 听他‘俺俺俺’的语无伦次,徐琨不由好笑,先是将剑眉一扬,杀气腾腾的问:“伱说的是这个?” 旋即眉毛又往下一垮,恢复成了平平无奇的状态。 “对对对!” 王保强激动的直拍大腿:“大哥,你这是怎么练的,能教教俺不?俺、俺可以给你交学费,拜师学艺也成!” 他已经当了两年群演,虽然限于文化水平,概括不出什么理论来,但至少能看出这套表情变幻所展现的表演张力。 若是学会这一手,别的不好说,演个两幅面孔的反派肯定没问题。 “哈哈~” 见未来大明星说要拜师学艺,徐琨不免有几分得意,嘿笑道:“先不说你能不能学会,就算学会了,这人跟人的三庭五眼又不一样,我这法子放在你身上未必好用,别费半天劲,最后白忙活一场。” 不说先天的外在条件,以及后天杀过人的经历,单只是这套表情变换就没那么简单。 虽然看似只是压住眉梢、控制眼皮和眼睛周围的肌肉,但真想要做到驾轻就熟,甚至养成平时的习惯,却必须付出长时间的努力才能做到。 他也是因为吃了面相太凶的亏,痛定思痛外加在牢里闲极无聊,才用了十多年的苦磨工夫练到这等地步,若是在外面,只怕一辈子也…… 等等! 看着有些失望的王保强,徐琨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连未来大明星都想拜师学艺,那自己凭借这变脸的本事,是不是也可以去做个演员? 众所周知,娱乐圈赚钱快、美女多、还能扬名立万,这不正符合自己潇洒快活的人生理想吗? 况且自己虽然在看过的电影不多,但能拿到在牢里放映的,应该都是名气不小的片子,若是自己抓住了这些风口,说不定真能在娱乐圈混出个名堂来! 而且就算最终没能混出来,至少也可以和未发迹的王保强拉上关系,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第3章 彼时彼刻 北三环中路77号,京城电影制片厂。 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徐琨先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差十分钟不到六点,距离和王保强约定的时间还早着呢——不过这时候,门外也已经有十来个在等活儿的群演了。 “嘿~哈啊~!” 徐琨刚想找个地儿先猫一会儿,冷不丁斜下里就杀出个穿拖鞋的光头,拳打脚踢、上蹿下跳,口中还‘嘿嘿哈哈’的给自己配音。 徐琨正纳闷这人是什么路数,对面又有个细高挑的年轻人缓缓从马路牙子上起身,也不顾屁股上还粘着半张报纸,环抱双臂斜眼冷笑道:“雕虫小技,不过尔尔。” “我哒~~” 光头闻言,立刻李小龙般怪叫着,摆出了李莲杰的经典起手式。 屁股上粘着报纸的冷傲青年也不甘示弱,从腋下抽出一把看不见的空气兵刃,口中‘唰唰’有声的一通互砍乱刺,最后将那柄不知是刀是剑的玩意儿,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后脑勺。 想着昨儿王宝强说过的话,这时徐琨也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约莫是两个愣头青把自己误认成群头了——衣着打扮且不说,这年头手机虽然已经开始普及,却也远没到人手一支的程度,更何况还是三四千的中端机。 于是摆手道:“误会、误会,哥们也是来等活儿的。” 说着,绕过两人寻了個角落,自顾自蹲到了马路牙子上。 见那二人闹了乌龙,群演们发出一阵哄笑,冷酷青年默默带着报纸坐回了原位,那光头却有些羞刀难入鞘,黑着脸嘴里骂骂咧咧的。 要是搁在前世,徐琨早上去拿大耳帖子招呼了。 现如今却只是呵呵一笑,眯着眼等王保强过来汇合。 昨儿徐琨打定主意后,就把找六哥指点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一门心思的和王保强套近乎,硬是陪着他干了半日小工,晚上又拉着保强去附近的大排档喝酒。 刚刚成年的王保强本就是个实诚孩子,两瓶啤酒下肚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据他说,自己小时候因为一部红遍大江南北的《少林寺》,立志要做李莲杰第二,所以8岁去了少林寺习武,16岁又独自跑来京城打拼。 刚到京城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在北影厂门外傻等,饥一顿饱一顿的混了半年,结果做武替时不小心受了伤,连去医院的钱都没有,养伤期间还差点被房东赶出去。 这之后他就开始在工地上打零工,先赚够了生活所需,然后再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从99年到现在,王保强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小两年了,靠着敢打敢拼能吃苦,在武替圈里勉强算是小有名气,跑龙套偶尔也能捞着两句台词,但距离大明星的梦想却依旧遥不可及。 这两年他甚至都不敢回家过年,就怕有人问起:大明星,你都演过啥片子啊? 说实话,若不是笃定王保强未来会功成名就,听了他这些年经历的艰难困苦,徐琨只怕都要打退堂鼓了。 但既然知道前途是光明的,他自然不会因为道路曲折就望而却步。 尤其徐琨还发现,自己和王保强的人生经历颇为相似。 譬如说都是河北乡下小地方出来的;都是没成年就独自在外‘打’拼;都是从小开始习武——保强八岁去了嵩山少林,徐琨六岁跟着爷爷学舞狮;都是因为电影改变了人生轨迹——保强看的是《少林寺》,徐琨看的是《古惑仔》。 刨除这些,他比王保强还多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沉淀,一些似是而非的未来知识,以及强出一截的外形条件。 在敢打敢拼能吃苦这些方面,他自认也不会逊色多少。 既然王保强能成功,没道理他徐某人就不行! “大哥,你起的可真早。” 直到耳边传来王保强有些忐忑的声音,徐琨才从对未来的憧憬中清醒过来。 “来啦。” 站起身,徐琨摸出手机扫了眼,6点14,显然王保强也提前就动身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来的这么早。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又顺势掏出把钥匙来,对着正尴尬憨笑的王保强抛了过去。 王保强忙不迭接住,然后疑惑看向徐琨:“大哥,这是啥意思?” “昨晚我叫六哥帮忙租了间房子,就在二里庄附近,咱俩一人一张床,还有台21寸的电视。”徐琨说到一半,见保强烫了手似的,就要把那钥匙还回来,立刻瞪眼道:“入哪行不得交学费?再说我总不能让你白搭人情!” “这、这……” 王保强捏着那钥匙,黑灿灿的小圆脸上满是羞赧惭愧。 昨儿在酒桌上,他稀里糊涂就答应要把徐琨带进剧组,早上醒过来便开始后悔了,一是后悔自己不该满嘴跑火车大包大揽;二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徐琨的套——他只是实诚,却绝不是蠢人。 所以方才见到徐琨时,王保强才显得那么忐忑尴尬。 然而徐琨现在的做派,却又让他觉得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略一犹豫,王保强还是把手里的钥匙递到徐琨面前,认真道:“琨哥,进剧组的事儿俺肯定尽力帮忙,但这房子俺不能……” “大老爷们矫情个屁啊。” 徐琨把他的手拍开,反问:“你小子不是立志要当大明星吗?回头我再弄台二手影碟机,咱俩没事边看边学边琢磨,总比你一个人对着镜子瞎折腾强!” 这下王保强是真动心了,他现在和七个人挤在一间旧宿舍里,空间狭小逼仄又阴暗潮湿,别说电视机影碟机,连落地镜都摆不下,平时只能拿个塑料壳梳妆镜做表情训练。 长此以往,确实不利于磨炼演技。 “那、那……” 王保强讪讪的收回钥匙,忽然狠狠一咬牙道:“那咱俩平摊房租!” 以他现在的经济条件,这绝对是巨大的负担,但比起钱上面的亏空,他更不愿意欠下人情债。 “都说是交学费了。” 徐琨不容置疑的拒绝道:“我总不能让你白叫一声琨哥,大不了等以后你混开了,别忘了拉哥哥一把就成——行了,再磨唧我可要翻脸了!” 他这么做固然存了刻意结交的心思,但也确实是想帮王保强一把。 都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这话放在习武之人身上尤为明显,而王保强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却仍能坚持不改初心,追逐自己儿时的梦想,单只这一点就让徐琨觉得佩服。 保强攥着钥匙激动的涨红了脸,他也说不出什么‘苟富贵、勿相忘’的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同时心下暗暗打定主意,自己最起码要负担起水电费,以后赚了钱再补偿给徐琨。 接下来,他又主动聊起了做群演的经验,都是新人入行最需要的干货,譬如该怎么在群头面前推销自己;怎么克制看摄像机的冲动;怎么站位、走位才能既不抢主演的风头,又能尽量凸显自己;还有剧组里通常都有什么避讳、忌讳。 徐琨正听的津津有味,一辆小巴车忽然缓缓停在了路边,群演立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一样,乌泱泱的围了上去。 王保强见状,忙也招呼徐琨跟上。 按理说他是剧组特约的武替,用不着这么着急忙慌,可无奈身体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每回看到来招群演的就忍不住要往前挤。 哗啦~ 等到众群演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络腮胡才不紧不慢的拉开车门,倚着门框居高临下的扫了两眼,扬声喊道:“保强、保强来了没?!” “这儿呢、陈哥,这儿呢!” 王保强高高的举起一只手,同徐琨用力分开人群挤到近前,咧着嘴冲那络腮胡露出一嘴白牙。 “上去吧。” 络腮胡也冲他微微点头,然后侧身让出去路。 “内个……” 保强却没有上车,而是看看一旁的徐琨,支吾道:“陈哥,这是我朋友,他、他也想、也想……” 还不等保强说完,姓陈的络腮胡就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看看徐琨鼓囊囊的小臂,挑眉问:“练过功夫?” 听出他话里的松动,徐琨忙也一挺胸脯道:“陈哥真是好眼力,咱从小学的北派舞狮,经拉经拽、抗打抗摔,搬搬抬抬的比大牲口都好使!” 按照保强传授的经验,在这些群头们眼里,群演们抗揍比能打重要、肯出力气比有演技重要。 “那成,算你一个。” 姓陈的络腮胡朝身后扬了扬手,王保强和徐琨连忙千恩万谢的上了车。 见这就上去两个,其余群演们越发躁动。 “吵什么?!” 络腮胡呵斥一声,又喊道:“一天五十,带杂活儿,演尸体加十块钱红包——再来三个会套路能抗打的,身高不能低于一米七五!” 这年头普通群演一天也就三十上下,所以即便他的要求比较多,还得帮着剧组打杂,依旧引得众人眼前一亮。 于是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出一声‘我哒’的亢奋怪叫,只见那穿拖鞋的光头应声跳起二尺多高,落地又‘哎呦’一声惨叫,似乎是踩在别人鞋上崴了脚。 “这什么棒槌玩意儿。” 络腮胡陈哥无语的嘟囔着,在踊跃报名的群演里选了三个还算顺眼的,然后哗啦一声关了车门。 第4章 演员生涯从挖坑开始 小巴后排。 保强自觉方才没帮上多大忙,被选上主要还是徐琨自身条件好,于是绞尽脑汁的给徐琨介绍剧组的情况。 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这是部清末民初的戏,导演姓孙,具体叫什么不清楚,只听说早些年一直在港岛混,直到最近港台圈集体北上捞金,才随大流回了内地发展。 络腮胡陈哥全名陈学斌,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群头,经常在各个剧组充任副导演,因和王保强是同乡,所以平日里对其多有关照。 听到这里,徐琨看向前面正跟司机说话的陈学斌,心说看保强在陈学斌面前话都说不利索,就知道双方除了拍片子时,平常接触的只怕不多。 正所谓人情往来,你不走动哪来的人情? 徐琨寻思着,回头得拉保强去拜拜码头,一是帮着保强联络联络感情,二来也好趁机在陈学斌面前挂上号。 但这事也不能太着急,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总得先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双方才好谈合作、谈人情往来。 对于能否展现出自身价值,徐琨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按照保强的说法,他这凶戾的眼神配上硬桥硬马的身手,只要熟悉了做群演的基本套路,至不济也能混个反派特型演员。 更别说他还有一手变脸绝技——虽然暂时只能在平和与凶戾之间切换。 这时小巴车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座宾馆前面。 看到宾馆门外站着几个人,方才在群演面前八面威风的陈学斌,忙黄鼠狼似的弯着腰下了车,诚惶诚恐道:“哎呦孙导,您怎么下来了?是不是我来晚了?怪我、怪我,下次我肯定提前安排好!” “冇啦,系我自己想要早点下来的嘛。” 那看上去约莫五十上下孙导演,说着半生不熟的港式普通话,大摇大摆的上了车,目光往后排扫了眼,瞧见坐满一排的五个群演,眉头立刻皱的能夹死只苍蝇。 这什么意思? 徐琨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后来看老东西的视线停留在王保强身上,才忽然琢磨过味儿来,这孙导演多半不知道保强是武替,所以对保强的外形条件有些不满意。 虽然陈学斌能帮忙解释,但徐琨更喜欢掌握主动。 于是他扯了保强一把,催促道:“愣着做什么,下去帮忙搬东西啊!” 王保强有些懵懂的站起身来,看看堵在门口的孙导演,再看看徐琨——他从来不怕卖力气,可问题是门都被堵住了,总不能叫导演给自己让路吧? 哗~ 徐琨二话没说,伸手拉开了车窗。 保强这才恍然,虽然觉得这么做有些夸张,但还是麻利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看到这麻利的身手,导演应该满意了吧? 徐琨正准备照葫芦画瓢,忽听那孙导演回头嘱咐:“以后后排唔好安排人,我钟意清静嘅。” 屮~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徐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闪了腰,等他郁闷的翻出窗户,绕到小巴车的另一面,保强已经吭吭哧哧的干起来了。 而在人群中,徐琨第一眼就锁定了某个梳着大麻花辫的女孩,这姑娘净身高约莫有一米七上下,高鼻梁大眼睛,气质清冷脱俗,踩着平底凉鞋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配上那细瓷般的肌肤,就宛如一颗骄傲挺拔的大白杨。 这应该就是女主角了吧? 娱乐圈的美女果然多。 暗暗品头论足了一番,徐琨在被对方察觉到之前收回视线,提起箱包往小巴车的行李舱里装。 “小心点,好贵嘅!” 拿起一套灯具时,徐琨明明已经尽量轻拿轻放了,但还是换来了居高临下的呵斥。 眼瞅着对方一脸嫌弃的上了车,徐琨忍了又忍才克制住绊他一跤的冲动——按照王保强的说法,群演受人白眼是家常便饭,港台来的更是习惯了高高在上,若是连一点小事都忍不了,也就别指望吃这碗饭了。 这时那疑似女主角的清冷姑娘,也迈开包裹在牛仔裤里的大长腿,不紧不慢的往车上走,那蛮腰隆臀一看就是经常锻炼柔韧有力,比什么小桃萌萌可带劲多了。 徐琨正不着痕迹的欣赏,就听孙导演在车上招呼道:“徐小姐,过嚟呢边坐,路上我再同你讲下戏。” 那不容置疑中的语气当中,透着股港佬特有的咸湿味儿,徐琨一听就知道这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屮~ 狗屁的钟意清净,分明就是后排方便下手! 徐琨义愤填膺了一阵子,回头想想自己混进娱乐圈的目的,又觉得有五十步笑百步之嫌。 小巴车离开宾馆后,就向着城外进发,听剧组的工作人员说,今儿要拍土匪半路劫杀主角的剧情,为了节约成本,准备直接去野地里拍。 沿途那孙导捧着個本子,不时对身边的徐小姐说些什么,看上去倒像是在认真授课,但徐琨见惯了各种人渣,却是愈发认定这厮不怀好意。 察觉到这一点的不只是徐琨,那徐小姐后来也明显想要与姓孙的保持距离,临下车时几乎把‘嫌弃’俩字儿写在了脸上。 几个群演自觉的排在了最后,等到他们下车时,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拆卸拍摄的工具了。 徐琨正想上去帮忙,陈学斌指着车顶道:“保强,还有你这位朋友……” “徐琨,双立人徐、王曰比琨!” 徐琨忙趁机报出名字,为了加深印象,还油腻的用上了下三路梗。 陈学斌哈哈笑道:“你小子干脆把王字旁放后面得了——好了,有什么闲篇以后再扯,赶紧把垫子、铁锹弄下来,待会儿我带你们去挖坑。” 挖坑? 徐琨看看附近的小树林,就差问一句‘埋谁’了。 王保强则是毫不犹豫,立刻大马猴一样攀上了车顶,从上面卸下一大一小两块垫子、一捆蓝白红尼龙布和几把锹镐。 “大的先放这儿吧。” 陈学斌交代了一句,便领着众人往树林子里走。 保强本想把小的那块垫子卷起来扛着走,却被徐琨抢先夹在腋下,于是他一手拎着镐头一手提着铁锹,和徐琨并肩跟在了陈学斌身后。 到了树林旁,陈学斌随手指了块地儿道:“就这吧,三个坑,隔远一点。” “仨坑?” 一个窄长脸的群演疑惑道:“除了男女还有什么?” “你管那么多呢,咱们孙导爱干净,不乐意跟别人混着用!” 陈学斌瞪了那人一眼,脚尖在地上重重点了点,叮嘱道:“坑要挖深些,两边要夯实,别留太多浮土——这剧组里可有好几个港岛人,都特娘的金贵着呢,上次有个孙子偷懒,弄脏了制片人的皮鞋,害老子被埋怨了半天!” 徐琨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感情这是要弄临时厕所。 真特娘的晦气,谁能想到群演生涯的第一步是干这个? 但看身边几人以为常的样子,显然这种事情并不是特例,徐琨虽然不爽,却也不好表现出来。 正准备找王保强拿把锹开搞,陈学斌又招呼道:“保强、小徐,走了,就前面不远那个土坡儿。” 听说这厕所不用自己挖,徐琨忙夹紧体育保护垫,跟着陈学斌进了小树林。 约莫穿行了百十米,一座陡峭的土坡就映入眼帘,这土坡约莫有七八米高,侧面稀稀疏疏的长着些灌木,顶上倒是光秃秃,好像是提前修整过。 陈学斌有些吃力的爬到坡上,指着一处道:“就是这儿了,孙导想要个腾空后翻的慢镜头,机位大概是这附近,从下往上仰着拍。” 他一边说着,一边撅了根树枝在斜坡上画圈。 徐琨看他比划的位置,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垫子,就明白自己和保强的任务了——这么陡的坡,肯定得掏个平面出来,才能放下保护垫子。 保强爽快的点头道:“成,俺和琨哥先把坑挖出来——对了陈哥,咱这戏的武术指导是谁啊?” “是你本家王彭,他在戏里演土匪头子,过会儿估摸着就该过来找你们套戏了。”陈学斌说着,又在徐琨肩头拍了拍:“跟着保强好好学,我还得回去伺候剧组,有什么事你们直接找我就成。” 第5章 这小娘们长得真带劲 王保强的副业是在工地做小工,徐琨上辈子也没少接受劳动改造,两个人一只锹一把镐都快抡出残影了,很快就在斜坡上开出了一片平地。 徐琨拄着镐抹了把汗,累倒是不累,主要是天气闷热,随便出点力气浑身就溻透了。 王保强也不遑多让,伸手把背心卷成了比基尼,擦着肚皮上的汗水嘟囔道:“也不知道咱们剧组有没有准备绿豆汤。” 这时坡下有人接茬道:“何止绿豆汤,还有一锅冰镇酸梅汤呢,可惜是专门给男女主角,还有港岛人准备的。” 循声望去,就见个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的糙汉子,正站在坡底狠命的摇扇子。 “王叔。” 保强忙恭敬的招呼一声,就想下去和对方说话,看样子,这人应该就是徐学斌提到过的武指王彭。 “你忙你的。” 王彭把扇子往上一扬:“让旁边那大个子下来就成,我先给他们几个要露脸的分派分派,回头再说你的差事。” “那成。” 保强停住脚步,又憨憨的露出满嘴白牙道:“王叔,俺朋友是头回当群演,您多担待些。” 王彭又把手里的扇子一扬,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琨这时三蹦两跳到了坡底,王彭目光下移,看着他两只脚道:“小子,下盘挺稳啊。” 徐琨也学着保强咧嘴笑道:“打小学的舞狮,也就下半身这点长处了。” 听出话里的歧异,王彭会意的嘿嘿一笑,然后就领着徐琨往树林外走。 走出十几步远,回头看看正忙着铺垫子的保强,他忍不住摇头:“保强是个做武指的苗子,可惜就是有点好高骛远。” 这回轮到徐琨笑笑不答了,说实话,若非知道保强未来的发展前景,他多半也不会相信这個其貌不扬的小武替,日后真的能成为大明星。 到了林子外面,三个厕所都已经用尼龙布围了起来,一个写着‘男’一个写着‘女’,还有一个写着‘导演专用’。 看到这三个厕所,徐琨莫名就想到了《九品芝麻官》里,那句‘阴阳人烂屁股’的台词。 王彭把正在抽烟的三个群演归拢到一起,收起扇子往后脖颈一插,伸手道:“来,搭搭手。” 三个群演有两个莫名其妙,只有一个领会了王彭的意思,伸出手来将腕子抵在了王彭的手腕上——显然那两人只是长的人高马大,并没有系统的学过功夫。 双腕相交的瞬间,王彭便作势狠狠一顶,等那群演下意识发力反抗时,又忽然卸去了力道。 那群演一时用力过猛,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于是急忙腰背发力想要稳住身形,却被王彭顺势推的踉跄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看来这个也只是学了些皮毛。 王彭没再给另外两个群演机会,直接开始讲戏。 而听他大致描述完剧情,徐琨才惊奇的发现,这部剧的男一号竟然是个十岁大的孩子,而且这还是部一龙二凤,尽享齐人之福的古装恋爱喜剧! 大体情节,是某个在外地求学的小少爷,因为兄长突然离世,在美女保镖的护卫下匆匆返回家中,经历了种种艰难困苦,终于查清楚兄长之死,并将未来大嫂和美女保镖拿下的大团圆故事。 而王彭和徐琨他们要扮演的,正是小少爷奔丧途中,奉命拦路截杀的一伙土匪。 听完之后,徐琨是既羡慕嫉妒又疑惑不解,这小马拉大车的东西拍出来给谁看?难道是想鼓励小学生少奋斗三十年? 这只能说是他孤陋寡闻,其实世纪初拍了不少类似的片子,什么《九岁县太爷》《少年大钦差》《忠勇小状元》的,收视率都还蛮不错的。 “等女二下车亮相后,需要有人帮着给我做个铺垫,就一句台词,你们挨个试一遍。”王彭说着清了清嗓子,满是胡茬的脸上挤出猥琐之色,然后亢奋道:“老大,这小娘们长得可真好看!” 听说能捞着句台词,几个群演连同徐琨在内都有些兴奋,那两个方才露了怯的,更是争着抢着想要扳回一局。 “老大、这小娘们长得可真好看!” “老大……” “……这小娘们……” 就这么短短一句台词,徐琨本以为再简单不过了,但看完三个群演的依次演绎,却忍不住有些发愁。 或许是都有类似的生活经历,这三人表现的大差不差,无非就是油腻多一点还是猥琐多一点的区别,徐琨觉得自己要是照本宣科,大概齐也就这样了。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沉吟片刻,徐琨也努力挤出一脸猥琐,微弯着腰激动道:“老大,这小娘们长得可真带劲!” 王彭挑了挑眉,点评道:“脸有点僵,情绪倒是比别人饱满不少——不过你这词儿……” 徐琨讪笑挠头道:“怪我、怪我,一想到那徐小姐,就不小心串词儿了。” “你小子。” 王彭先是哑然失笑,继而喃喃道:“不过那姑娘长得确实带劲。” 旋即又点头道:“词儿改的不错,情绪也到位,就你了。” 说着,在徐琨肩膀上拍了拍道:“回头找个镜子再好练练,到时候脸要还是这么僵,可别怪导演换人。” 徐琨闻言是又激动又郁闷,头一次当群演就抢到了台词,本该是双重的快乐,可这句脸有点僵的评价…… 他可是仗着有‘变脸’的本事,外加上知道一些未来能大火的电影,才毅然决然闯入影视圈的,这才头一天,怎么两根支柱就塌了一半? 徐琨对此耿耿于怀,若不是王彭紧接着就开始说戏、套招,他肯定要第一时间对着镜子找出问题所在。 而等开始套招之后,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 “因为你小子先前色眯眯的,女保镖占了上风后就追着你打,先是这么着打了你一耳光,然后又一脚将你踹飞出去,她不解气还要上来踢爆你卵子的时候,伱一扬手撒了把石灰。 女保镖躲石灰的时候,被我演的土匪头子从旁偷袭,砍伤了她一条胳膊,这才让她处在了下风,只能边打边逃,最终引出小少爷用左轮手枪救场的剧情。” 别说,这一段剧情还挺合理的。 但被女人打耳光…… 算了,反正是在演戏,又不是真的被女人打。 抛开挨打脸的事不提,这场打戏倒也没多少难度,王彭对徐琨等人的要求如下:出场的时候要嚣张,扑上去的时候要凶狠、挨打的时候要夸张、逃跑的时候要仓惶。 其它的只要不伤人伤己就好,尤其是不能伤到女主角。 “人家可是北影的高材生,以后是要做大明星的!” 王彭带着徐琨四人演练了两遍后,便拍拍手道:“差不多就这样了,剩下的等临场再调整,你们几个先自己琢磨琢磨。” 目送王彭摇着扇子进了树林,徐琨回头想问问群演们谁带了小镜子,结果却撞上三道不善的目光。 他羡慕十岁小屁孩的艳福,这三个群演又何尝不嫉妒他抢了台词? 徐琨嘿笑着扬起眉毛,四白眼杀气毕露:“怎么,哥几个想跟我亲近亲近?” 对面六只眼睛与他凶狠的视线交汇,一撞一个不吱声,个个都成了鹌鹑。 徐琨这才收了神通,眯着眼朝不远处的剧组走去。 这时小巴车附近又多了一辆马车,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忙活,看样子是准备先拍车上的文戏对白,然后再拍土匪拦路抢劫的戏码。 徐琨在人群中寻见陈学斌,准备找他借面镜子,顺带把自己抢下台词的事告诉他,也好进一步加深印象。 结果到了近前才发现,陈学斌正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陈哥,您这是?” “是小徐啊。” 陈学斌见是徐琨,无奈的摊手道:“孙导临时要改戏,这不,跟演女二的徐小姐杠上了。” 原来女保镖不是女一,而是女二。 “改戏?改什么戏?” 徐琨好奇的追问。 陈学斌看看左右,见没人注意这边,便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小声道:“孙导说这段剧情看点不足,想把胳膊中刀改成割破衣服,露出里面的小肚兜,女主角为了不走光只能用手掩住胸口,这才独臂难支落入了下风。” 第6章 把倒掉的柱子扶起来 看点? 露点还差不多! 徐琨立刻洞悉了那孙导演的险恶用心,这老东西多半是在车上没占着便宜,于是便找了个理由,假公济私的拿捏人。 “对了,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学斌吐槽完,才想起要问徐琨的来意。 “也没啥。” 徐琨嘿笑道:“我没想到头回来当群演,就得了句台词,心里总觉得没底不踏实,所以打算找面镜子先比划比划,免得到时候给陈哥您丢人。” “这是好事儿啊!” 陈学斌听说徐琨头回当群演,就捞着了句台词,不由笑道:“保强头回捞着台词,激动的走路都顺拐了——你等着,我给你找镜子去。” 果然还是熟人好办事。 目送陈学斌走向临时搭起来的道具帐篷,徐琨将注意力转到了马车上,就这会儿的功夫,那边都已经开始拍摄了。 蓝布车帘被临时拆下,摄像的、录音的、打灯的,或是举着杆子、或是站在凳子上,将长枪短炮对准了车内的一大一小。 车身侧面还站着两个剧务,时不时推一下车厢,制造出马车正在疾驰当中的假象。 虽然因为距离较远,看的不是很真切,但徐琨还是脑补出了车厢内一摇一荡间,波涛如怒山峦如聚的情景。 嘿嘿~ 按照剧情,王彭刺出那一刀时,自己正好躺在女二号脚下,届时岂不是尽收眼……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徐琨以为是六哥或者刀疤脸找自己说影碟机的事,随手按了接听键往耳边一放,却听里面传来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琨儿,是我。” “勇、勇哥?” 在对面的张勇看来,两人只是七八天没见,但在徐琨的记忆里,他却是有七八年没见过张勇了——不是张勇不讲义气,而是因为监狱改了规矩,只允许直系亲属探监。 “咋了?” 张勇的声音陡然大了几个声调:“听你小子这动静,怎么像是受了委屈?” “哪有!” 徐琨断然否定,调整了一下情绪笑道:“我马上就要躺着看女明星脱衣服了,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屮,听你扯犊子!” 张勇笑骂一声,又沉默半晌才问:“琨儿,真不回来了?” 徐琨深吸一口气,笃定道:“勇哥,我想换个活法。” “那行吧,好歹也算是正经营生。” 张勇感慨道:“捞偏门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其实我也准备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本来还打算等你回来,咱们兄弟一起琢磨個正经买卖呢。” “那还不简单,来……” 徐琨下意识就想指点张勇来京城囤房,张勇虽然也是大手大脚惯了,但凭他的人脉威望,临时筹措百八十万问题不大。 但话到嘴边,徐琨又忍住了。 张勇那些狐朋狗友都是干什么的,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在地方上民不举官不究,来京城可就说不准了,别混江湖大半辈子平平安安,最后反倒因为买房【涉嫌洗钱】被抓了。 “到底来什么,你小子怎么磨磨唧唧的?” 长久的停顿,让电话那头的张勇有些莫名其妙。 “那什么……” 徐琨脑筋转的飞快,然后还真就让他想起了一条踏踏实实的致富路,当即改口道:“咱们县里不是喊出口号,说要做京津石的菜篮子吗?我看勇哥你干脆包上几十亩地,种蔬菜大棚好了!” 记忆中,后世老家依旧穷的叮当响,只有直供京津石的蔬菜大棚,算是县里为数不多的亮点。 “种蔬菜大棚?” 张勇想了想,哈哈笑道:“你别说,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这也算是回归老本行了——怎么样,回来咱们兄弟一起干?” “这……” 说实话,这一刻徐琨真的有些动心了。 以勇哥的人品,若是种大棚菜发了财,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但重活一世,他又怎么甘心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因此徐琨很快坚定了决心,嘿笑道:“大佬,都说我马上要躺着看女明星宽衣解带了,这时候你要我回去,我答应,我‘兄弟’也不肯答应啊。” “屮~你小子早晚死女人身上!” 张勇笑骂一声,又有些伤感的道:“行吧,那你就在京城好好混,反正成不成的,老子这里都给伱托底——对了,我刚给六哥打过去三万块钱,你记得回头去拿。” “勇哥,我……” “嫌少?” “怎么可能,我是说……”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以后咱哥俩常联系。” 挂断电话后,徐琨心头仍萦绕着暖意,年轻时他就是个没脑筋的愣头倔驴,几乎件件事情都行差蹈错,唯一做对的大概就是选了张勇做大哥。 只可惜…… “CUT、CUT!” 这时铁皮大喇叭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徐琨循声望去,就见那孙导演劈手夺过铁皮喇叭,大声呵斥道:“点解会这样?!講咗好多次,沈紅菱一直暗恋咗死咗嘅李家老大,所以這一路上佢伤心欲绝,心绪乱咗,点解你总係面无表情嘅样子,想畀边個看呀?!情绪、情绪嘅?!” 这回不是港式普通话,而是直接用了粤语。 徐琨勉强听出,他是不满意女二的表演,剧中的女保镖暗恋死掉的大少爷,所以奔丧路上伤心欲绝,而那位徐小姐却没能展现出应有的情绪。 正好这时候陈学斌拿了个巴掌大的梳妆镜过来,徐琨一面道谢,一面指着马车那边悄声问:“陈哥,导演这是不是在给女二施压,想让她……” 说着,也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道。 “有那个意思,不过主要也是这姑娘演技确实不行。” 说起女二的演技,陈学斌就忍不住大摇其头:“除了冷着一张脸,就只会噘嘴挤眼,也亏她演的就是个冰山美人儿,算是本色演出,不然拍她的戏且得磨呢。” “呃~” 这倒和徐琨想的不太一样,虽然他也想要文明观球,但对于姓孙的以权谋私拿捏女演员的手段,也是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谁知原来女二自身也有问题。 他有些不敢置信:“可我方才听武指说,这女二是北影的高材生啊?” “能考进北影,只能证明她自身条件好,可不见得她就是演戏的材料。”陈学斌把镜子塞给徐琨,正色道:“做演员哪有这么简单,但凡成了名的,谁不是风里雨里拼杀出来的,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也不为过。” 这话放在2001年没多大毛病,但再过十年就不一定了,要是再过二十年…… 呵呵。 但徐琨对未来的娱乐圈也不是很了解,所以着实被这句话给触动了。 北影出来的科班生尚且如此,何况他这个半路出家的? 若是仰仗着什么两根支柱,还有保强这个潜力股在身边,就把演员之路看的太过轻松,那他在这个圈子里肯定也走不远——更别说他那柱子还莫名其妙塌了一根。 于是辞别陈学斌后,徐琨便捧着镜子一路‘龇牙咧嘴’,把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矫正表情上,立志要把倒掉的柱子重新竖起来。 第7章 解放天性 王彭先前说徐琨表情僵硬的时候,徐琨其实还有些不信邪,但对着镜子比划了一路,他不信也不成了。 镜子里倒影出来的表情,确实是透着僵硬不和谐,就好像套着副不合身的人皮面具,不细看还好,越仔细看越觉得别扭。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好色土匪这种身份,对他来说几乎就是本色演出,按理说应该手拿把攥才对。 自己演自己,怎么还能演砸了呢? 徐琨迫切想弄明白原因,所以理都没理正在套戏的群演们,直接进了小树林。 到了那土坡下面,就看到保强正背对着那块保护垫,在坡上扭腰摆臀搔首弄姿。 噫~! 徐琨当即打了个寒蝉,心说这小子该不会是个同性恋吧,要是那样,自己邀请他一起住,岂不成了引狼入室? “琨哥,你回来啦。” 这时候保强也发现了徐琨,倒是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指着斜坡上的垫子道:“正好麻烦你帮俺看着点,俺再演练两遍,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呃,嗯。” 徐琨含糊的应了,边往坡上爬边试探道:“你方才那是……” 保强坦然道:“俺是要给女二做替身,到时候得装成女人从坡上摔下去,这男人跟女人的姿势动作肯定不一样,所以俺想先提前适应一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 知道是虚惊一场,徐琨暗暗松了口气,走到那垫子附近,问:“要我怎么帮你?” “就是帮忙看着点,别让俺从垫子上滚下去就成。” 等徐琨应了,保强又摆出个‘妖娆’的姿势,然后捏着嗓子‘啊’的一声向后腾空翻起,双手仰泳似的胡乱扑腾着,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垫子上。 那动作行云流水,若非确认坡顶就只有保强自己,徐琨肯定会以为他是被人从上面踹下来的。 保强显然也很满意自己方才那一跳,一咕噜从垫子上爬起来,咧着嘴问:“琨哥,你看着咋样?” 徐琨回忆着方才的情景,发现他看似是在胡乱挥舞手臂,其实是借机遮住了面孔避免穿帮,单以他这个业余人士看来,基本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了。 不对! “差点忘了说。” 徐琨一拍脑门:“那个什么孙导演说要改戏,把手臂受伤改成划破衣服。” 说着,他夸张的在胸口比划了一下:“要照你这么跳,那非得中门大开不可,就算你能在里面塞俩馒头,这皮肤颜色也对不上啊。” “这……” 保强听说导演改戏,黑灿灿的娃娃脸顿时一垮,嘟囔道:“要是这样,那姿势动作就都得重新设计了。” 眼见他念念叨叨的,还不住拿手比划,看着都有点魔怔了,徐琨忙把见缝插针,把自己遇到的困扰说了。 王保强听完,立刻反问:“琨哥,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想着要把这段戏演好?” 徐琨不假思索的点头:“那肯定的啊,这是我头回当群演,又走运捡了句台词,哪能不尽力把戏演好” 保强正色道:“大概就是因为你太想把戏演好,所以脸上的表情才会那么僵硬,好多人刚入行时都这样,越想做到最好,表情动作就越是走样,尤其是在面对镜头的时候。” 徐琨恍然,这种事一点就透,说白了还是过度紧张导致的,怪不得他一路上越是想努力改正,效果反倒越差。 他先前自觉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所以就没往这上面想,如今看来,这风浪和风浪还是很不一样的。 “那这种紧张的情绪该怎么克服?” “一般演多了就习惯了。” 保强不确定的挠头道:“俺听说人家中戏北影的学生,还会专门去做那种让人觉得羞耻的事儿,叫什么解放天性。” “这個我好像也听说过。” 徐琨若有所思的点头,心想这专业学校传出来的法子肯定有其独到之处,而保强方才那搔首弄姿,应该也属于解放天性的范畴,以后自己或许也可以尝试着去解放一下天性。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最重要的是先度过眼前这一关。 “有什么速成的办法没?” 徐琨满眼希冀的看着保强。 保强回想着自己这两年学到的东西,半晌才迟疑道:“要不你试着代入一下角色,就是别想着去演土匪,就把自己当成是个好色的土匪,然后把你见到女二时的真实情绪表现出来。” 顿了顿,又道:“要是性格比较契合,这法子倒是更容易一些,可要是不契合……”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徐琨没等他说完,就激动的一甩胳膊,转身朝着坡下跑去。 眼见他三蹦两窜,一溜烟的跑远了,王保强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原本他还担心徐琨是一时兴起,说不定很快就会厌倦当群演,现在看到徐琨如此用心揣摩台词角色,保强心下就踏实了一大半。 笑了一会儿,保强忽然想起什么,急的跺脚道:“琨哥、琨哥,俺还得继续摔呢,你帮俺看着点儿啊!” ………… 徐琨没有回小树林,不过他倒是把王彭请过去了,既然是修改特技动作,那肯定还是王彭这个武指更为专业。 而在解决了王保强的问题之后,徐琨就悄悄凑到马车附近,盯着饰演女二号的徐小姐上下猛瞧,那黑色长裤下的修长大腿、那斜襟盘扣短褂下的细腰丰胸、那铁青着脸色咬牙切齿…… 呃~ 还是先把脸屏蔽掉吧。 徐琨默默酝酿了一阵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徐小姐的身子,抬手在旁边那人肩头拍了拍,呡着嘴唇色眯眯道:“大哥,这小娘们长得可真带劲!” “什么?” 身旁那人先是莫名其妙,继而一把拍开他的爪子骂道:“谁是伱大哥,耍流氓啊你?!” 徐琨这才发现身边是个女的,眼见对方一脸嫌弃的往后退,好像随时都要大喊‘非礼’,他忙满脸堆笑的赔着不是:“对不住、对不住,我方才对台词呢,头回捞着句台词,实在是太激动了。” “对台词?” 那工作人员半信半疑盯着徐琨看了一会儿,‘哼’一声转头走了。 徐琨一个人留在原地嘿嘿直乐,虽然方才没有照镜子,但他敢肯定这次的表演要比先前自然了许多,毕竟是发乎于心的情绪宣泄。 不过酝酿的时间有点长,而且还得靠着特定对象才能激发——要是面前是个姿色一般,甚至丑陋的女人,他肯定就演不出来了。 这还只是本色演出,要换个和他本身不契合的角色,估计他更得当场抓瞎。 而通过这件事,也让徐琨对表演这门学问,终于有了最基础的认知,让他收敛起了‘我上我也行’的狂妄自大,同时找到了挑战自我的快感。 乐了一阵子,徐琨又认准位男剧务,凑到人家身边再次开始‘意淫’,并尝试着尽量缩短酝酿情绪的时间。 就这样,在徐琨认到第五位大哥的时候,忽听陈学斌抄着大喇叭喊道:“群演、群演,所有群演都赶紧过来就位,咱们先拍拦路抢劫的戏!” 徐琨意犹未尽的凑过去,看其他人还没过来,顺手散给陈学斌一支红塔山,悄声问:“陈哥,女二答应改戏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 陈学斌深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道:“你没见孙导方才都骂起祖宗来了,这演技不行,自然只能靠色相来补。” 第8章 action 没多会儿功夫,保强和三名群演都赶了过来,然后又有剧务抱来十来件粗布衣服,叫几人赶紧换上。 那些粗布衣服显然是许久没洗过晒过,抖落开全是霉气汗臭。 徐琨在牢里都没穿过这么脏的衣服,但见别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也不好挑剔,胡乱选了件最大号的,然后扯住同样在挑选衣服的宝强问:“你不是女二的武替吗,怎么也穿这玩意儿?” “给剧组凑数呗。” 保强还没回话,先前和王彭搭手的群演就抢着解释:“就咱们这几个喽啰哪够啊,待会剧组里不忙的都得跟在后头充场面,不过真正冲上去挨打的就咱们几个。” 果然,没多会儿那剧务又抱来一堆衣服,供剧组里的其它人挑选。 这些衣服明显要干净不少,从这上面也可以看得出,群演在剧组里的地位待遇。 众人也不讲究,绕到小巴车后面就扒了衣服换上戏服,再拿上道具兵刃,一伙儿民国土匪就新鲜出炉了。 此时王彭也已经换上了戏服,衣服布料什么的都大差不差,但他半敞着怀露出一巴掌宽护心毛,头发胡茬蓬乱披散,手里攥着柄厚背鬼头刀,看着就有股江湖大哥的气派。 原来他那胡茬不是懒得收拾,而是为了贴近剧中角色。 剧组的另一位副导演和王彭简单商量了几句,然后就领着徐琨、保强等人走了两遍过场。 大致剧情是王彭带着兄弟们埋伏在官道两旁,看到有马车过来就拉起绊马索拦住去路,然后一窝蜂的冲出来抢劫。 而女保镖死了心上人,正满心悲痛无处发作,正好将情绪宣泄在了这群劫匪身上,却因为一时大意遭了暗算,然后不得不护着小少爷且战且退,躲进了附近的树林里。 后来女保镖被土匪头子一脚踹下土坡,眼见性命不保的之际,十岁大的小少爷掏出枪来一通乱射,吓走了土匪。 副导演和王彭把拦路这一幕,拆分成了四个镜头,第一个镜头是王彭下令拉绳索;第二个镜头是马车被绊马索拦住;第三個镜头是土匪们冲向马车;第四个镜头是马车被拦下,双方对峙。 而几个群演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亮相之后,冲上去被女二反复殴打,制造出十数人围攻的假象。 徐琨听不懂专业术语,只牢牢记住了自己的站位,不管是趴着的时候,还是冲出去的时候,都要跟在王彭右手边。 其实徐琨这个角色,勉强也算是土匪里的二当家了,可惜土匪的戏份全都在王彭身上,也只有王彭一个人有后续剧情。 等反复演练了几遍后,接受孙导演亲自指导的小少爷、女保镖,也已经乘着马车在对面两三百米的地方就位。 于是所有人回到埋伏点,王彭昂着头趴在草甸子上,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摆出副手搭凉棚向外张望的样子,徐琨和另外三名群演趴在他斜后方,更远处则是高矮胖瘦千奇百怪的剧组人员。 方才演练时光顾着记跑位了,也没顾得上多想,这时候看到摄像机就杵在前面不远,徐琨莫名就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就好像身上有无数蚂蚁在爬。 但他根本不敢乱动,只好将眼睛睁开到三白眼的程度,伸出舌头用力舔了舔嘴唇,借助自己天生的凶相和小动作,掩饰心中的忐忑与不安。 这时摄像师似乎是发现了什么,镜头稍稍偏向徐琨这边,另外一个群演便因此脱离了拍摄范围。 “好,接下来就要正式开拍了,所有人都准备好!” 副导演拿着铁皮喇叭喊了两声,然后退到一旁把C位让给了孙导演,老东西先用两只手比着取景框丈量了一下,然后接过铁皮喇叭喊道:“action!” 伸头观望的王彭停顿了两秒,然后忽然一缩脖子趴回地上,‘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压着嗓子恶狠狠道:“来了、来了!等老子数到三,你们就把绊马索拉起来!” 说着,他背着手亮出三根指头:“一、二……屮!” 这里的设定,是他喊到二的时候,喽啰们一紧张就把绊马索拉起来了,导致车夫提前刹车没有踩中陷阱——而之所以这么设定,主要是怕马和人受伤,浪费剧组有限的资金。 王彭狠狠一拳砸在草甸子上,抄起旁边的鬼头刀一跃而起,嘴里吼道:“兄弟们,冲啊!抓住李家二少重重有赏!” 其它人也都大呼小叫着爬起来,举着兵刃追在王彭身后,向假想中的马车冲去——实际上马车这时候还停在两百米外呢。 “CUT!” 徐琨刚跑出十来步远,就听副导演喊卡,他缓缓收住脚步,又花了好几秒,才摆脱准备砍人的亢奋情绪。 这把自己代入角色好像也有弊有利,譬如说容易上头,忘了自己是在演戏。 幸亏不是一镜到底。 这时摄像师忽然对徐琨道:“方才开拍的时候,你应该再舔一下嘴唇的。” 徐琨一愣,旋即试探道:“那我重来一回?” 摄像师摇摇头,径自走开了。 因为这场戏涉及到自己招来的群演,陈学斌这时候也在附近旁观,听到两人的对话,便好奇的上来询问究竟。 徐琨不太确定的挠头道:“他大概是觉得我在拍摄前,有个动作挺、挺……” “挺上镜?” “对,就是挺上镜的,所以见我拍摄的时候没做,觉得有点可惜。” “喔~” 陈学斌了然的点头,心下不由对徐琨高看了三分,这小子头回当群演就能捞着台词,还能让摄像师对其另眼看待,身上肯定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更别说徐琨还是从小习武,闹好了,说不定比保强更有前途——保强的外形条件摆在这里,在陈学斌看来,上限最多也就是类似王彭这种。 “好,这一条过了!” 不远处响起孙导演半生不熟的港普,徐琨不由暗暗遗憾,他本来还想着若是导演不满意,自己就可以把那个舔嘴唇的动作补上了。 陈学斌看出他的心思,摇头道:“除了先前车上的文戏,或者出了什么大问题,咱们剧组基本都是一条过,很少有补拍的时候。” 姓孙的果然是在假公济私! 徐琨义愤填膺,甚至认真琢磨了一下,要不要去敲孙导演的闷棍——他倒不全是为了主持正义或者怜香惜玉,主要是每回听到孙导演用港普骂人,就忍不住想要干死他。 这时候剧组已经在拍马车被绊马索拦停的镜头了。 王彭便带着众人返回埋伏点,只等马车的戏拍完了,就再次带队冲锋。 果然,马车被截停的镜头也是一条过。 很快摄像、灯光又转到了埋伏点附近,随着老东西一声‘action’,众‘土匪’立刻发足狂奔起来,这回徐琨倒是没上头,但他跑着跑着就发现身边有些不对,先前和王彭搭过手的群演直接贴了上来,不断用力把他往旁边挤。 徐琨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这小子的用意了,多半他也听到了陈学斌说的话,于是想耍手段抢走自己的C位和台词——反正剧组都是一条过,只要不出大纰漏,肯定不会因为群演之间的明争暗斗就重新补拍。 不过这厮显然是打错了算盘。 徐琨暗暗冷笑,趁着那人再次挤过来的当口,故意示弱放缓了速度,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就在那人以为得计时,徐琨又从侧后方赶上来,如法炮制的撞了上去。 那群演猝不及防被挤到了王彭身后,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调整的时候,王彭已经率队停在了马车前,而王保强也在徐琨的示意下,悄悄占据了他原本的位置。 “CUT!” 导演喊卡后,副导演和陈学斌一起走了过来,齐声呵斥被挤到王彭身后的群演: “怎么回事?” “你乱跑什么?” 那群演自知理亏在先,也不敢分辩,只能一个劲儿的赔着不是。 副导演和陈学斌骂了几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让那群演放弃原本的站位,就跟在王彭身后。 这厮偷鸡不成蚀把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等到拍摄双方对峙镜头的时候,他只能尽量垫着脚,想要越过王彭的肩膀露出全脸。 可王彭虽然跑在前面,对后面发生了什么却一清二楚,于是开拍之后,立刻举起刀来振臂喝道:“车里的人都给老子出来!” 这一下,那厮别说露出全脸,半张脸都没了。 而在女二闪亮登场后,徐琨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说出了演员生涯的第一句台词: “大哥,这娘们长得可真带劲!” 第九章 就俩字: 说出那句台词之后,徐琨像是卸去心头一副重担,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少说了个‘小’字——当然对面也确实不小。 他轻松愉悦的仿佛进入了贤者时间,以至于恍恍惚惚的都没听清楚王彭说了些什么。 直到铁皮大喇叭里传来一声‘CUT’,他才陡然间回了魂,连忙扯住保强追问:“保强,我方才没出岔子吧?” 那句台词肯定没问题,但说完台词之后的空窗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王保强停下脱褂子的动作,挠头道:“琨哥,俺在你后面呢。” 于是徐琨左右看看,又找上了陈学斌。 “演得好啊!” 陈学斌一挑大拇哥,诚心实意的赞道:“台词儿虽然差了点意思,但你后来盯着女二的眼神那真叫一个绝——就俩字:淫荡!” 他现在越来越确认,徐琨是可堪造就的材料了,就方才那迷离梦幻的小眼神儿,愣是把前面咋咋呼呼的王彭都给盖过去了。 呃~ 这话叫徐琨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不过‘台词差点意思’又是怎么回事? 先前王彭还夸自己台词不错,情绪饱满呢,这怎么自己精益求精之后,反倒被挑出毛病来了? “情绪确实饱满,比一般群演强多了,但咬字发声有点问题,语速过快、吐气太重,所以听着有点含糊——咱们在现场听问题不大,但收音的时候容易被杂音干扰到。” 陈学斌点评完,又在徐琨肩头拍了拍,语重心长道:“老弟啊,这些小毛病不妨碍你跑龙套,可你要是想在这一行走远些,最好还是设法矫正一下。” 保强感激陈学斌的提携,可能吃苦能拼命的保强,在陈学斌眼里,又何尝不是重要的人脉资源? 现在陈学斌想把徐琨纳入麾下,自然也得先打一打感情牌。 “那我该怎么矫正?” 徐琨一边追问,一边下意识看向正在换穿女装的王保强,保强可不只是做个后空翻就算完事了,接下来的打斗当中,一些有难度或者容易受伤的动作,都需要他代替女二来完成。 “别指望保强,保强这方面的问题更大,不过他……” 陈学斌没把话说完,又扯回来道:“你要是手头上有闲钱,不妨去报个表演培训班,也别指望能学出什么花样来,能打一打基础就算是赚到了。” 这话陈学斌不会和保强说,毕竟谁都看得出保强囊中羞涩,而且他觉得保强与其在这方面提升自己,还不如专心去走武指的路。 至于徐琨,这小子先前打电话用的手机,就不是一般群演能负担得起的。 “是该去学学。” 徐琨认真点头,决定回头就带着保强去报培训班,既然对演员这个职业产生了兴趣,那他自然不会吝啬。 他摸出烟来,边递给陈学斌边道:“陈哥,你有什么推荐……” “群演、群演都过来!” 这时王彭又大声吆喝起来,徐琨把烟塞给陈学斌,丢下個回头再聊的眼神儿,就和保强一起凑了过去。 接下来的拍摄进度,就明显拖慢了不少,NG重拍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主要是这徐小姐没什么武术根底,像什么凌空飞踢、闪转腾挪、用鞭子缠人、打人之类的动作,都只能靠保强来完成,这切来切去的,自然快不起来。 其实几个群演倒巴不得全是保强来演,至少王保强能把握住力道,不会卯足了劲儿下狠手。 徐小姐就不一样了,她虽然勉强答应改戏,但明显窝了一肚子火,套招时根本不知道收敛,完全就是在拿群演们撒气泄愤。 亏徐琨先前还想着帮她出气呢。 这身上皮糙肉厚的倒罢了,打耳光的时候怎么办? “CUT!” 导演再次喊停后,徐琨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掉后脖颈上恼人的碎草叶,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包了浆似的。 为了营造出十几人围攻女二的场面感,四个群演人均倒地五次以上,徐琨这个二当家更是足足躺下了八回。 大当家王彭要好一点,脸上虽然多了几道鞭痕,但那是用油彩画上去的,实际保强只在他眼前虚晃了几鞭——论拳脚功夫,仗着身大力不亏,徐琨稳赢王保强,但若论使兵刃耍花活儿,他就远不如王保强了。 “小徐,过来一下。” 这时正在和女二说话的王彭,远远的对着徐琨招了招手,对有真功夫的人,他还是比较看重的,先前还特意问了徐琨的名字。 徐琨忙过去招呼道:“王叔、徐小姐。” 至今,他也还不知道这位徐小姐叫什么。 “来,咱们再陪徐小姐套套招。” 王彭说着,再一次提醒道:“咱们大家为的是把戏演好,可不能带着额外的情绪胡来。” 先前就有群演就反应过女二下手太狠,王彭也不是头回提醒,但这徐小姐显然没往心里去,估计在她看来,不过就是几个跑龙套的小群演,打就打了,能怎得? 而面对她这副不不以为然的态度,王彭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退开半步让徐琨跟她套招。 只见徐小姐杏眼圆睁银牙紧咬,虽然她真正愤恨的,其实是现实当中发生的事情,但却恰恰契合了人物角色,看起来比冷着脸的时候多了几分真实感。 可她打过来的巴掌,也是真的! 看到这小娘们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有个明显的蓄力动作,徐琨脸色也立刻阴沉下来。 旋即他将两条剑眉毛高高扬起,毒蛇般微微泛黄的瞳孔,在冰冷的眼白里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用猩黑的毒牙,死死咬住徐小姐的喉咙!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徐小姐即将抡出的巴掌僵在了半空,不自觉的倒退两步,脚下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怎么了?” 王彭虽然隐隐感觉到徐琨的气势有些变化,但毕竟是在侧面,没有对上徐琨的目光,所以对女二的反应很是莫名其妙。 徐小姐惊魂未定的指着徐琨,颤声控诉:“他、他方才眼神好凶,像是要杀人一样!” “嗯?” 王彭疑惑的看向徐琨,而早已收敛了四白眼的徐琨则是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王彭毕竟是老江湖,猜到徐琨可能是做了什么,但这还不都是女二自己作出来的? 于是他果断选择了拉偏架:“我的徐大小姐,人家演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土匪,眼神凶证明他演对了——来来来,赶紧熟悉熟悉,拍的时候咱们争取一遍过!” 徐小姐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虽然心头还是狂跳不止,可也没办法再挑剔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徐琨面前。 不过心有余悸之下,这次她可不敢再蓄力了,那巴掌落在徐琨脸上,与其说是在打,还不如说是摸了一把。 “哎呦~” 徐琨夸张的惨叫着,捂着脸身子一侧歪,将小腹突出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让徐小姐下意识就踹了上来,脚尖刚接触到衣服,徐琨又顺势倒飞出去,四仰八叉的躺到了地上。 徐小姐上前作势欲踩,徐琨也扬手狠狠作势一甩。 在看不见的石灰威胁下,徐小姐立刻抽身后退。 “停!” 王彭适时喊了停,有心提点徐小姐两句,让她最后倒退的动作再仓惶些,别不紧不慢的。 但想到正式拍摄时,徐琨会抛出一把爽身粉,以小姑娘爱干净的性子,到时候肯定会避之唯恐不及,也就没再多嘴。 只对徐小姐和徐琨的一些动作,进行了局部微调,以便更好适配镜头拍摄。 因为心有余悸,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这徐小姐也没敢用力,只是比摸脸略重了些而已。 “CUT!” 眼见徐琨扔出爽身粉,女二抽身急退,那老色批孙导迫不及待的喊了停,然后一叠声的催促道:“其它人喺原地唔好动,女二快啲换好戏服!” 此时已经临近11点,几个群演晒的土鸡瓦狗一般,但听到这个吩咐非但不恼,反而像是三伏天吃了冰激凌一样,个个两眼放光精神抖擞。 说是不让动,实际上等徐小姐换好衣服出来时,几个群演都不约而同挪到了徐琨身后,至少也是跟他的齐平的位置。 因为接下来,就该轮到匪首割破女保镖衣服的戏码了。 第十章 砸了、全砸了 徐琨攥着刚补充的爽身粉,眯眼打量换好新戏服的徐小姐,这套戏服和原先那套几乎一模一样,就只有胸前多了条细细的缝线,从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腋。 等到正式拍摄的时候,王彭一刀横斩上来,工作人员就会用力扯动拴在腋下的鱼线,让那件碎花小褂豁开条大口子。 听说就连里面肚兜,都是那老色胚孙导亲自挑的,保证横岭侧缝沟壑纵横——否则单只是要漏出肚兜,女二也还不至于跟他杠起来。 因为道具制作比较麻烦,出刀、躲刀、抽刀的戏码,足足排演了四五遍,为的就是正式开拍能一遍过。 而在这期间,躺在地上的徐琨也微调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能更好的欣赏到徐小姐的表演——那俩耳光他总不能白挨吧? 为了能看的清楚些,他还偷偷丢掉了一半的爽身粉。 “action!” 随着老色胚明显带着亢奋的开拍指令,徐琨立刻把剩下的爽身粉丢了出去。 唰~ 王彭的鬼头刀趁势横扫过来,徐小姐再次后退闪避,因为先前排演套招时,她下意识提前护住胸口的动作遭了批评,这次硬是咬着牙没有抬手去护。 嗤~ 随着一道裂锦声响起,她锁骨以下的布料立刻倒卷着垂落,而随着那布料一起垂落的,还有里面鹅黄色的肚兜。 肚兜的系带竟然也一起断掉了! 面对这又大又白的意外,徐琨好悬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啊~!!!” 下一秒,徐小姐尖叫着双手抱胸蹲在了地上,拍摄现场也顿时乱做一团。 “怎么回事?!” “道具、道具!” 王彭、陈学斌、还有负责现场调度的副导演,全都把矛头对准了道具,但港岛来的道具师的态度却十分敷衍。 “看咩啊。” 只见他毫无诚意的摊手道:“人都有失手嘅时候嘛。” 那孙导也站出来打圆场:“哎呀,佢都唔係故意嘅嘛——发仔你赶紧重新做一件道具,今次唔好再出错啦。” 看到两人一唱一和的态度,在场众人哪还不知这是他们联手设计好的。 出身内地的副导演铁青着脸,陈学斌和王彭也都有些恼怒,而徐琨虽然白捡了又大又圆的便宜,却也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些该死的港佬也太嚣张了?! 不行,必须找机会套这两个王八蛋的麻袋! 虽然徐小姐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但这属于内部矛盾,还轮不到港岛二鬼子来欺负她! 这时徐小姐忽然掩着胸口站起来,一边哭一边跑到了小巴车上。 众人面面相觑,那道具师竟还说起了便宜话:“呢啲北姑就係唔够敬业啦,一丁点小事都要哭哭啼啼嘅。” 听这港岛狗还敢嘴贱,徐琨火往上撞,眉毛立起就要上去动手。 王彭急忙扯住他,悄声提醒道:“别冲动,要是回头那小姑娘怂了,你可就要被架到火上烤了!” 徐琨这才冷静了些,王彭说的有道理,若事后女二与港岛人达成妥协,反过来一口咬定这是场误会,甚至是自己主动为了艺术现身,那他动手殴打港岛‘客人’的事,肯定会被上纲上线的处理。 按照此时港台人在娱乐圈的地位和资源,以及这年头演员群体对港岛的向往崇拜,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可不低。 果然还是得找机会暗中套麻袋,到时候给这孙子把门牙敲掉,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嘴贱。 这般想着,徐琨仔细盯着那道具师看了半晌,认真记牢了他的相貌。 拍摄不得不暂停下来,但那老色胚孙导似乎是笃定女二会妥协,交代副导演找两个女的去车上劝一劝,然后就老神在在的跑去帐篷底下纳凉。 道具师和另外两个港岛人也都跟了过去,边喝冰镇酸梅汤边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还冲着车上指指点点。 内地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除了几个铁了心要捧臭脚的,其余人都远远的去了小树林里避暑。 徐琨拉着王保强和王彭、陈学斌还有那位副导演凑成了一堆儿,听他们说起港岛人来,個个都是满肚子牢骚。 回归前这帮人就嚣张的很,回归后有了政策照顾,就更是猖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坑蒙拐骗、挑三拣四、人五人六、花天酒地、出乖卖丑。 “要我说,全特么是被惯出来的臭毛病!” 王彭愤愤的啐道,但是谁惯的怎么惯的,却没有细说。 这时候那副导演苦笑道:“可架不住人家拍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咱们内地的好卖。” 众人沉默了,港台在商业影视剧上的水平,暂时还是内地比不了的,而且他们拍的片子可以卖到港台、东南亚,内地的片子则很难走出去。 这也导致,即便是内地出资组建的剧组,也往往更愿意找港台导演掌控全局。 而港台的导演,自然更愿意用港台的明星。 就说眼下这部戏,男主女主男二都是港岛人,只有女二启用了内地新人,结果还在剧组里被这么欺负。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副导演又道:“不过我听说最近广电要推出一个规定,以后合拍片主要演员,内地必须占到一半以上,否则就只能走引进片的路子。” “那感情好!” 王彭激动的直拍大腿:“早该这么干了,不然再照这么搞下去,咱们内地的新人想要出头,就只能去给他们捧臭脚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有些兴奋,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眼见过了11点,小巴车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陈学斌干脆联系了预定订好的盒饭,让那边尽快送过来。 半个钟头后,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小巴车附近。 陈学斌去向老色胚请示了一下,然后便招呼着众人排队领盒饭。 几个港岛人则单独订了一桌酒菜,公然吃起了小灶。 这些货在港岛也都是吃盒饭的份儿,但现在来了内地就不一样了,吃着大鱼大肉还要挑剔嘲弄几句。 不过除开徐琨这个新入行的,其余人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徐琨领到自己的盒饭后,又盯着高谈阔论的港岛人看了好一会儿,心想一下子套五个人的麻袋有点费劲,不行那两个女的先放一放,把男的都收拾了。 这时候又有四辆面包飞驰而来。 其它人还在纳闷是这又来送什么的,王彭和徐琨却是第一时间预感到了危险,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到放着铁锹铁镐的地方,然后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儿。 嘎吱~ 哗啦、哗啦! 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面包车里就跟下饺子似的,呼啦啦冒出二十来个手持棍棒的大汉,凶神恶煞的向着这边围拢过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出来者不善了,一个个瑟缩着往后退。 这时为首的一个花臂男,用手里的短棍指着众人喝问:“姓孙的狗屁导演呢?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听着意思,这些竟都是那徐小姐找来的人,看来那大白杨也不是等闲之辈。 听说是来找老东西的,内地工作人员全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站出来指认,但却都把目光投向了帐篷底下。 此时港岛人也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了,姓孙的老东西紧张的手脚乱颤,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其余几个也都缩手缩脚,再不见刚才的嚣张模样。 倒是有个铁了心捧臭脚的,自以为狗仗人势,竟然冲着围拢过来的大汉们叫嚣道:“你们想干什么,这可都是港岛来的贵客,在派出所做过备案的,出了事你们担的起吗?!” 那些人还真就站住了,紧接着左右分开,让出个脑袋大脖子粗的男人。 看到这人,王彭低声道:“原来是他,怪不得……” “谁啊这是?” 见他似乎认得那人,徐琨忙小声追问。 “臧天硕,唱《朋友》的那个。” 别说,这人徐琨还真听说过,不只是因为他的歌,更是因为臧天硕后来也蹲了六年大牢,这人据传是摇滚圈里的‘真大哥’,甚至带人砸过程龙的场子。 “港岛人?” 就见臧天硕上前两步一耳光就抽了上去:“老子打的就是港岛人!” 那捧臭脚的被打的踉跄倒地,两下里提着棍棒的年轻人也一拥而上,将帐篷底下五个港岛人团团围住。 这时就听那孙导尖着嗓子叫道:“大哥,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俺、俺也是内地人啊!” 屮~ 听口条,这孙子竟然也是河北的! 臧天硕闻言,上去一脚将他踹翻,随手抄起盘鱼香肉丝,连菜带盘子狠狠扣在老东西脑门上,嘴里骂道:“误会尼玛币,假洋鬼子更得打!” 说着,环指周遭道:“砸,把这狗屁剧组的东西全给我砸了!” 第11章 不公道 随着臧天朔一声令下,手下小弟扑向了各种拍摄器材。 而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徐琨非但没有半点紧张,甚至还觉得有些亲切,摸出烟来抛给王彭一根,靠在小巴车上吞云吐雾的看着热闹。 这时候包括道具师在内,三个港岛男人都被打翻在地,被人皮球似的转着圈踢,两个女的则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方才捧臭脚的那几位,这时也纷纷想起了自己内地人的身份,悄默声的混入了大部队当中。 就在这惨叫声、打砸声响成一片之际,一个突兀的嗓音突然响起:“臧爷、高抬贵手啊臧爷!这几件都是我的东西,跟港岛人没关系啊!” 徐琨皱眉看去,就见陈学斌正横着胳膊拦在几件拍摄器材前,虽然两条腿抖的筛糠仿佛,却咬紧牙关不肯让开。 “没关系?” 臧天硕踩着孙导的胸口,回头冷笑道:“方才我们雯雯被欺负的时候,你站出来没?既然没站出来,那特么就是有关系——砸!谁再敢拦着,就连他给我一起打!” 那几个小弟闻言,立刻举起棍棒逼向陈学斌。 “别,陈哥是好人!” 这时王保强大喊了一声,上去就把陈学斌护在了身后。 啧~ 真是麻烦。 徐琨把烟叼在嘴里,就近挑了两把铁锹,一手拉一个倒拖着走向陈学斌和王保强。 那呛啷啷的金属拖曳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围在陈学斌身边的几個青年有心阻拦,但对上徐琨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四白眼,又都不约而同的裹足不前。 最终只能犹犹豫豫的,坐视徐琨与王保强、陈学斌汇合。 徐琨把左手的铁锹递给保强,摘下咬在嘴里的红塔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对臧天硕道:“臧爷是吧?坐视港岛人欺负咱们内地姑娘,是我们的错,这我们认!但您那位雯雯姑娘在港岛人那里受了气,就冲着我们这些武替撒气。 那拳头巴掌往身上脸上招呼的时候,她可没管我们是不是委屈——结果你现在又埋怨我们不护着她,要砸我朋友吃饭的家伙,我觉得,这事不公道。” ‘不公道’三字重重吐出,一下子吹散了眼前的云雾,徐琨凶戾冷冽的四白眼与臧天硕眯成一条缝的视线隔空对撞,使得四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 四目相对,臧天硕的眼睛眯的更细了,他也算是经过见过的主儿,倒还不至于被徐琨一个眼神给唬住,可这样的目光、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却让他不得不好生掂量掂量。 尤其徐琨还重点凸出了‘武替’二字,明摆着告诉自己,他有功夫在身。 敢打敢拼会功夫、‘兵刃’还占了优势…… 自己是来找港岛人算账的,为了几件不相干的东西对上这么个狠人,着实不值当的。 想到这里,臧天硕忽然哈哈大笑道:“看来雯雯那丫头真是被宠坏了。” 说着,冲那几个小弟挥了挥手,那几人立即如蒙大赦的退开。 接下来一众小弟全都无视了徐琨三人,开始继续打砸其余器械,甚至有人冲着那辆小巴车去了,不过在看到里面的徐小姐后,又都默默转向了别处。 这时臧天硕也点了支烟,冲徐琨扬了扬手问:“小兄弟混哪里的。” 徐琨把铁锹随手一丢,笑道:“以前都是在乡下胡混,后来遇到过江龙,就只好来京城讨生活了。” 臧天硕见他说的含糊,没有要攀关系的意思,也就没再开口,自顾自的上了剧组的小巴车。 眼见一场冲突就此消弭于无形,王保强再也握不住手里的铁锹,陈学斌更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王彭抽着徐琨给的烟,也溜溜达达的凑了过来,试探着问:“你方才说的过江龙,该不会是……” 说着,伸手指了指天上。 “怎么可能。” 徐琨摊手道:“要是在上面挂了号,我哪还敢跑来京城当群演?是从省城去了伙狠人,要抢我们的散啤生意,把我大哥吓的直接回老家种地去了,这不,我就只能来京城混口饭吃了。” 王彭点点头,旁边的王保强和陈学斌也都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感激徐琨仗义出手,但要是他有案底在身,彼此可就不好相处了。 至于混过江湖…… 群演和武替这两个群体当中,从来就不缺好勇斗狠之辈,尤其是后者。 十几分钟后。 臧天硕搂着换好便装的徐小姐,带着众多小弟扬长而去。 不过徐琨眼尖的发现,那徐小姐虽然出了口恶气,却似乎并没有报仇后的快意,反而一副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 目送几辆面包车渐行渐远,剧组也终于在一片狼藉中活了过来,先前隐藏在人民内部的二鬼子狗腿子,立刻大呼小叫着要报警、要叫救护车。 至于一开始站出来叫嚣的那个,此时还躺在地上‘哎呦’叫唤呢。 最后在副导演的安排下,众人把各种器材无论好坏一律装到车上,又把那港岛人连同被打的狗腿子抬上了小巴,准备把他们直接送去医院。 至于要不要报警,那要看港岛人自己如何选择。 小巴车回到市区后,陆续就有内地的工作人员下车,也是这时候徐琨才知道,原来只有港岛人住在那家高档宾馆里,其余人都是每天提前赶过去与他们汇合。 到了一个岔路口,陈学斌也招呼着徐琨、保强下了车。 王彭也不声不响的跟在三人身后。 四个人先去陈学斌的住处,把那几件摄影器材归置好,然后出门打车直奔澡堂子。 里里外外搓了层皮下来,又在附近的苍蝇馆里点了一桌酒菜,四个人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说话。 首先开口的自然是陈学斌,他举起酒杯激动道:“小徐、保强,你们这回算是把哥哥我给救了,没说的,往后咱们仨就是亲兄弟!” 说着,吨吨吨灌下去一整杯。 见保强面露为难之色,徐琨示意他量力而行,然后又好奇道:“那些器材是怎么回事?” 陈学斌解释道:“单靠群演抽成也赚不了几个钱,所以我攒钱买了些常用的摄影器材,每回进组就把这些东西一并租给剧组——这可是我半辈子的积蓄!” 怪不得他当时吓成那样,还是拼命阻拦。 顿了顿,陈学斌又忍不住苦笑起来:“这个剧组八成是完了,明儿咱们还得另找饭辙,能不能领到工钱都两说。” 港岛人被打成那副德行,器材又毁了一大半,接下来拍摄自然难以为继——更何况臧天硕能迁怒陈学斌,那姓孙的老色胚难道就不会? 就算是要继续拍,陈学斌也不准备再去趟这摊浑水了。 啧~ 想到自己演艺生涯的第一句台词,很可能要石沉大海了,徐琨就有些郁闷。 不过总体上其实不亏,虽然拍戏是白忙活了一场,但却因此加深了和陈学斌的关系,更结识了王彭这位圈内小有名气的武指,对未来的发展很有助益。 这时王彭宽慰道:“人没事就成,再说你好歹还能继续吃这碗饭,总比那徐小姐要强,往后只怕没人敢找她拍戏了。” 徐琨听到这话,也终于想明白那徐小姐为什么闷闷不乐的,一个刚入行的新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后别说港台的剧组,就算内地剧组也没人敢用她。 估计她一开始给臧天硕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更没想清楚后果。 看来以后能玩阴的,最好就别明着来。 徐琨暗暗给自己定下行事准则,又问:“那徐小姐和臧天硕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 王彭端着酒杯嘿嘿一笑:“摇滚老炮和尖果儿的关系呗,那个圈子比咱们这行还乱套,可就是有一堆小姑娘前仆后继,甚至有一些有名气的女演员都跑去倒贴。” 徐琨听完大为后悔,早知道还有这好事儿,上辈子多记下几首歌词就好了。 好在影视圈也不差,堪称是沟子文学的发源地。 第12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 吃完饭趁着天色还早,徐琨本想陪着保强一起去收拾东西,连夜搬到新租的房子里去。 但保强打算晚上先和同租的朋友道个别,明儿一早再搬。 于是两人也在学院路附近各奔东西。 考虑到是星期六。 徐琨不顺路,特意走的学院路;保强顺路,特意绕过了学院路。 看着街上三三两两青春靓丽的身影,徐琨实在搞不明白保强是怎么想的,就凭这莺莺燕燕赏心悦目的,专门跑一趟都值,何况是顺路? 偏保强避之唯恐不及,非得绕道走。 难道这里面有他暗恋的对象? 嗯~ 以保强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是暗恋对象了。 七拐八绕到了二里桥工地,依旧没有见到六哥的踪影,八成是又出去讨债了。 不过他把那三万块钱留给了疤脸哥,二手影碟机也准备好了,据说是从附近一录像厅里淘的现货,附带三十多张碟,一多半都是封皮上不穿衣服的那种。 考虑到是要和保强一起看,徐琨最终还是忍痛把影碟留给疤脸哥。 约好等过两天安顿下来后,就请疤脸哥和六哥吃饭,徐琨便拎着影碟机,按照地址找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新居。 因是在小胡同里,地方是真不怎么好找,不过周遭环境等倒还可以。 前面的门脸是个二层楼的小饭馆,后面是两间瓦房,中间有个四米来宽、七米多长的院子,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柿子树,西南角有个不分男女的厕所,正好与饭馆的雅间背靠背。 靠近院门那间瓦房锁着门,但看样子应该是有人住的。 徐琨租的是靠里那间,整体约莫有十平左右,进门左手边放着洗脸盆和一个杂物架,右手边摆着個带镜面的大衣柜。 再往里是各自靠墙的两张单人床,中间隔出一米二宽的过道,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个矮几,上面架着台大屁股的CRT彩电。 这地段、这环境,总体来说,勉强也算对得起每月六百五的租金。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在01年京城,包吃包住的服务员月工资只有两三百,保强在工地上卖苦力,干满一个月也才七八百,何况还未必天天有活儿。 做武替倒是赚的多些,可一个月都未必能接上几单。 这个价码,再找找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但徐琨也懒得折腾了,而且他不习惯自己做饭,守着个饭馆挺方便的。 徐琨随手把影碟机放在电视上面,先绕到前面和饭馆老板认识了一下。 听说是新来的租户,还准备长期在自己店里挂单开火,饭馆老板殷勤的很,亲自带着徐琨去附近杂货店,买了各种日用品还有一张小巧的折叠桌。 这老板也是敞亮人,因为来回路上和徐琨聊的投契,晚上干脆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又搬出两件燕京,说要给徐琨接风洗尘。 于是把饭馆丢给他老婆盯着,俩人在院子里摆开折叠桌,有酒有菜有故事,聊的是不亦乐乎。 约莫九点半的时候,手拉手从外面走进一对儿小情侣,看到两个光膀子的壮汉在院里喝酒,没敢上前招惹,只远远的喊了声‘林老板好’,就急急忙忙躲进了屋里。 林老板看那小情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扯过搭在椅子上的背心,狠狠擦了把汗,笃定道:“别看这俩人现在如胶似漆的,最迟年后就得分!” “为啥?” 徐琨有些不解,那两人明显和林老板不熟,却怎么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 林老板嘿笑道:“小伙子刚考进中建,我有朋友在里面,说年底他们在甘肃有个大活儿,到时候新来的年轻人肯定要冲锋在前,这一干两三年,那姑娘难道还能丢下自己的工作,跟他去那穷山恶水吃沙子?” 听是这种原因,徐琨也就没多打听,分隔两地的坚贞爱情之所以值得赞颂,不就是因为很少有人能坚持得住吗。 ………… 转过天早上。 徐琨从床上爬起来,本来打算洗漱完就联系保强,谁知正蹲在自来水管旁边刷牙呢,就见王保强扛着被褥卷,两眼通红的走了进来。 徐琨咕噜噜吐掉嘴里的白沫子,仰头问:“这么动感情?你要不说,我都怀疑你那室友是个女的。” 保强只是默默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徐琨把搪瓷缸子连同牙刷洗干净,起身招呼道:“走,跟我进去瞧瞧咱们的根据地。” 保强跟着徐琨进了屋,看到床上挂着新买的蚊帐,毛巾、洗脸盆什么的也都是双份,心中的伤感这才被冲散了一些。 把铺盖卷放在空床上,他闷声道:“他也放弃了。” “喔。” 徐琨坐到对面床上,捧哏似的应了一声,示意保强继续往下说。 王保强两只手死死攥在一起,情绪低落的继续道:“当初俺们八个人租合租,大家都想当明星、当导演、当编剧,还一起凑钱买了BB机,约好以后要拍电影、拍大片,可后来……” “嘁~” 不等他说完,徐琨便不以为然的道:“我当什么事呢,这不还有你在坚持吗?要不从今儿起咱哥俩也约好了,以后可以掉队,但谁特娘的都不能放弃!你要是信不过哥哥我,大不了咱歃血为盟,实在不行纹在身上也成。” “不用、不用,我肯定信得过琨哥你!” 王保强连忙摆手拒绝,却被徐琨顺势一把扯起,道:“那就别墨迹,走,先去附近的音像店逛逛,顺便把早饭解决了,然后咱们去陈哥推荐的培训班瞧瞧,要是合适就把名报上,等中午回来我带你去尝尝林哥的手艺。” “这……” 保强闻言面露难色,音像店倒罢了,演员培训班可不便宜,虽然他早就想要系统的学习一下表演,可是…… “瞧你这墨迹劲儿。” 徐琨从枕头底下翻出三捆百元大钞,拍在保强胸口:“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它不行,光挣不花更不行,再说咱又不是吃喝嫖赌,是去学本事的!” 保强并未被这番话说服,但却拗不过徐琨。 毕竟昨儿徐琨拖着铁锹挡在前面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心底认下了这个兄弟。 到了音像店里,徐琨进门就把三百块钱拍在桌上,豪气干云的道:“老板,有什么好片子都拿出来瞧瞧。” 老板与他四目相对,好像对上了电波暗号一样,探头往门外扫了眼,悄声道:“走,咱们去后面说。” 说着,从抽屉里翻出钥匙就要带两人去后院。 “别别别!” 徐琨一看就知道是误会了,连忙口不应心道:“我们可是正经人,要的是正经片子!” 老板动作一僵,旋即把钥匙揣进裤兜,讪笑道:“我刚才跟你们开玩笑的,我这是正经买卖,哪有不正经的东西。” 因为目的是磨炼演技,两人挑挑拣拣先选了些经典剧情片,《霸王别姬》、《红高粱》、《活着》、《秋菊打官司》、《那山那狗那人》、《甜蜜蜜》、《阿飞正传》,主要是以内地为主,港岛为辅。 然后保强选了几部功夫片,什么《笑傲江湖》、《白发魔女传》、《铁马骝》、《醉拳》之类的,基本上都是港岛出品。 徐琨想到保强以后是演喜剧片的,又挑了《甲方乙方》、《有话好好说》、《不见不散》、《没完没了》,以及星爷经典全集和《奇谋妙计五福星》系列。 最后在老板的推荐下,还带走了王佳卫的《花样年华》、姜纹的《鬼子来了》、以及今年刚刚斩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卧虎藏龙》。 第13章 大学生活 从音像店出来,俩人买了十个酥油烧饼、两袋子豆浆,保强非要抢着付账,徐琨也没拦着。 回到家,徐琨让宝强把豆浆放碗里,自己则摆弄起了影碟机,左右今儿也没什么急事,边吃边看,看完再出门也来得及。 揣着武侠梦的保强想看《卧虎藏龙》,徐琨则对《花样年华》更感兴趣——虽然刚刚被港岛人恶心到了,但不得不承认《花样年华》的封皮很对他的胃口。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先看名气最大的《霸王别姬》。 保强以前是没这条件,徐琨则对黄、暴、鬼情有独钟,所以都只是听说过这部陈大导的成名之作,并不清楚具体内容是什么。 等看过之后,俩人就后悔了。 片子绝对是好片子,但真不适合俩大老爷们一起看。 徐琨把碟片退出来放进封皮里,用力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屋里弥漫的尴尬:“走了,去培训班瞧瞧。” 保强还是不想让徐琨太破费,纠结道:“琨哥,要不是还是你自己去……”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徐琨二话不说,扯起他就出了门。 本来按照陈学斌给的地址,在学院路路口搭公交最方便,可保强硬是要绕路。 想起昨天的事情,徐琨打趣道:“怎么,怕遇到你的梦中情人啊?” 保强吭吭哧哧半天,才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却原来有次他做群演结束的早,就想腿儿着回去,省下坐公交的那一块钱。 谁知赶上星期天学院路举办活动,两边人行道上站满了大学生,虽然他尽力避开那些男男女女,但脏兮兮的衣服和身上汗臭味还是招来了无数白眼和嫌弃。 那一声声‘好臭’、‘恶心’如针扎般,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保强心里堵得慌。 打那之后,他都是尽量绕着学院路走,尤其是星期天的时候。 徐琨听完,用力揽住保强的肩膀,故作轻松的笑道:“嗐,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晚上哥带你去出出火气,我跟你说,大学生活儿可好了!” 保强面皮涨得通红,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半晌忽然憋出句:“等俺以后成了大明星,俺就娶个顶顶漂亮的大学生!” 啧~ 要不说这孩子实诚呢,受了委屈羞辱,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娶个大学生当老婆,跟人家平起平坐。 徐琨就不一样了,他更喜欢男上女下。 陈学斌介绍的培训班,就在中央戏剧学院附近,下了车,徐琨还专门拉着保强去中戏门口逛了一圈,结果帅哥美女没瞧见几个,更没看到传说中成排的豪车。 主要是这附近太窄了,也停不下那么多车。 那培训班也不大,窝在个三层旧楼里,上上下下加起来拢共也就五六百平。 但收费是真不便宜。 按照前台的说法,培训班分为大班和单独辅导两种模式,大班便宜一点,不过需要提前报名,而且是以半年为单位,固定在周六周日上课。 徐琨和保强一来时间上不赶趟,二来大班儿里的学生都是十来岁到十六七岁的,娃娃脸的保强放在里面都是老帮菜,就更别说徐琨了。 而且培训班对成年人参加大班明显有所排斥,这倒也不难理解,按照收费标准,这里面一水的都是‘小姐、少爷’,万一把居心不良的放进去,培训班可承受不起后果。 所以徐琨和保强能选的只有单独辅导。 表演基础一节课280,舞蹈基础一节课320,播音基础要便宜些,220块钱一节课,两人拼团能打個七五折。 就这,还是普通老师的价码,要是指定中戏的老师来教,那还得再往上翻一大截。 最后在保强的强烈反对下,徐琨订了十节表演基础、十节播音基础,合计花了7500大洋——经过讨价还价,培训班又赠了两节台词、两节播音。 把个保强心疼的,都差点咬碎后槽牙。 为了能够值回票价,他在随后试听的表演课上,绞尽脑汁的想从老师身上榨取经验知识。 那股钻研劲儿把授课老师都震住了,他也不是没教过群演,但像保强这样的真心少见——当然了,保强的外形条件,在他教过的学生里也是最差的那一档。 相较于保强,徐琨毕竟是才入行,很多东西都听的懵懵懂懂,甚至是云山雾罩,好在保强全都努力记住了,等听完课,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他就行。 不过到了台词课上,两人的情况就反转了。 徐琨先天条件不差,最主要的是能放得开,语言情绪比一般人要饱满,只要能改掉一些后天养成的毛病,播音老师甚至觉得他有干主持人的潜质。 保强就不行了,他的嗓音有些尖利,这是胎里带出来的问题,只能通过一些技巧进行改善,但想要完全消除这个问题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不过播音老师最后也宽慰了保强,表示影视剧不是主持节目,可以一句一句或者逐段逐段的打磨,这样就可以掩盖声线上的不足之处。 当然了,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彻底放弃台词,让别人给自己配音。 但保强显然不愿意走这条捷径。 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磨着台词,徐琨不禁暗暗感慨,这小子确实是有股疯魔劲儿,怪不得他全方位不被人看好的情况下,还能成为大明星。 因为连着上了两节课,中午徐琨和保强是在南锣鼓巷吃的饭,到家也就没去叨扰林老板。 回到出租屋,跟保强一起把带回来的笔记和辅导材料,翻来覆去看了能有个把钟头,徐琨就有些憋不住劲儿了,强烈建议看看电影换换脑子。 于是下午他们又看了《花样年华》和《藏龙卧虎》。 对于墨镜王主导,张嫚玉、梁超伟主演的《花样年华》,两人一致给出了好评。 而《藏龙卧虎》…… “我觉得这片子有点磨唧,不如《新龙门客栈》好看。” 徐琨第一时间发表了BIG胆‘谬论’。 保强则迟疑道:“可这片子得了奥斯卡大奖,会不会是咱们没看明白?” 于是俩人又快进着扫了一遍。 怎么说呢,这部剧比起武侠片更像是故事片,单论剧情的细腻程度,确实比大多数武侠片要强,但问题在于徐琨和保强刚刚看过《霸王别姬》和《花样年华》。 而且他俩又都是动作片的忠实拥趸,对快节奏的打戏情有独钟…… 最后徐琨直接关了电视,伸着懒腰道:“纠结这个干嘛,咱们是为了学演技,又不是要当导演、编剧——走,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林大哥。” 说完,从带回来的东西里翻出个盒子,领着保强绕到了前面小饭馆。 第14章 徐桑 进门的时候林老板在后厨,守在柜台的是他老婆。 林大嫂见是徐琨,脸上就不怎么好看,昨儿徐琨连吃带喝分文没给,还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店里忙的团团转,她能高兴就怪了。 可林老板在家说一不二惯了,她也不敢给徐琨脸色看,于是不咸不淡招呼道:“小徐来啦。” 徐琨把那盒子放在柜台上,就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冷淡,眯眼笑道:“昨儿麻烦林哥和嫂子了,这不,今天去南锣鼓巷报了个表演学习班,凑巧听说这个牌子的化妆品不错,中戏的学生老师都在用,就顺便给嫂子您捎了一盒。” 正好林老板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当即咧嘴道:“你花这冤枉钱干嘛,那老眉咔嚓眼的,涂一层金子也不上台面——快把东西还给人家小徐。” 林大嫂气的白瞪了丈夫一眼,但还是把化妆品推了回去:“这我不能收。” 林老板猛点头:“对对对,你拿回去糊弄小姑娘吧。” 徐琨坚定的又把那化妆品推了回去:“林哥和嫂子要是这么客气,那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一推二让,林大嫂最终还是收下了化妆品,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的把徐琨和保强让进了雅间。 林老板边跟着往里走,还不住埋怨徐琨瞎破费。 这顿晚餐自然又吃的宾主尽欢。 保强虽不像徐琨那么善于交际,但他这些年的经历其实就是块敲门砖,把林老板整的都开始忆苦思甜了。 等回了宿舍,徐琨本来想继续躺床上看片,保强却坚持要学习,不过这回不是死记硬背,而是按照上课学的内容,各自扮演一个角色进行即兴表演。 徐琨想着既然是磨炼,那干脆把解放天性也一并捎上。 两人一拍即合,借着酒劲出门找了个人流量大的十字路口,对着条人憎狗嫌的臭水沟,一本正经的用塑料普通话讨论起了咸淡。 这個题目是徐琨想出来的,但他是真没想到,保强这小子还是个人来疯,见闹出来的动静不够大,干脆趴到沟沿上做牛饮状,嘴里轮番用河南话、河北话,还有半生不熟的京片子大喊着‘痛快、好痛快’。 然后两人就被居委会的大爷大妈抓了个现行,要不是林老板和林大嫂帮忙解释,俩人差点就因为‘酒后闹事’被送去派出所过夜。 这一来解放天性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回了出租屋里,俩人正犹豫是搞诗朗诵,还是继续即兴表演,就听到隔壁传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动静。 得~ 还是看片吧,好歹能遮一遮。 这次看的《那山那人那狗》,别说,结合上课学到的东西,以及保强这两年的心得体会,倒还真被他点评出些道道来。 至于徐琨…… 他也结合自己的心得体会,脑补出了隔壁的激烈战况。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正躺在各自的床上看电影,陈学斌就打来了电话,说是让徐琨和保强明天一早去北影厂门口等着,自己帮他们接了个大活儿。 这关系亲近了就是不一样,以前陈学斌只有在自己开工,且有需要时才会召唤保强,现在则是直接动用人脉帮两人揽活儿。 挂断电话,徐琨冲保强耸肩道:“照这个架势,六哥的工地只能另外招人了。” 保强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若是靠演戏就能养活自己,他当然也不愿意去工地上浪费时间。 在对未来的憧憬中看完了《那山那人那狗》,因第二天还要早起,徐琨就提议早点睡觉。 拉了灯之后,黑暗中就听隔壁床上翻来覆去,像是烙烧饼似的。 “咋了,睡不习惯?” 徐琨闭着眼睛问了句。 好半天才听保强反问:“琨哥,你为啥要这么帮俺?” “还能为啥?” 徐琨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看好你未来能当上大明星啰,不然难道是因为你长得像程蝶衣啊?”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保强却不怎么认为。 在他看来琨哥对自己这么好,更多的是出于同情和仗义。 其实王保强内心对这些事情是比较敏感的,所以向来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但琨哥和别人不一样,半点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 这大概是因为琨哥和自己一样,也都是乡下小地方出身,年纪轻轻就独自出来打拼。 虽然琨哥家是县城的,日子要好过一些,但他十岁上父母离异,十四岁和家里断了往来,真要论起来,反倒还不如自己,至少自己的父母一直在尽力支持、包容自己。 徐琨同情他的经历,他其实也在同情徐琨的过往。 所以他没有排斥徐琨的大包大揽,只是把感激深深埋在了心底。 不过…… 琨哥的天赋外形都比自己好,那凶神恶煞的眼神更是得天独厚,未来大概会比自己还早成为明星,就算自己出了名,也未必能帮的上他什么。 要不然,以后也帮琨哥找个顶顶漂亮的女大学生? …………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保强就把徐琨喊了起来。 两人在院子里舒展开拳脚,然后直接徒步五公里跑到了北影厂。 七点多的时候上了剧组的大巴,这次要的群演比较多,足足二十来人,要求也低,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去的更不是野地,而是京郊的八一影视基地。 在一条民国样式的街道前下了车,徐琨正好奇打量周遭的情况,副导演就直接找了过来:“你就是徐琨?做个凶狠的表情看看。” 昨儿在酒桌上,徐琨已经就把四白眼展示给了陈学斌和王彭,而陈学斌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他最大的卖点。 虽然感觉有点像是在挑牲口,可谁让咱就是出来‘卖’的呢,徐琨顺从的支起两道浓眉,露出凶戾冷冽的四白眼瞪着对方。 那副导演倒吸一口凉气,惊道:“屮,这回老陈还真没吹牛。” 旋即,他又兴奋的催促道:“你学过功夫是吧,打个套路瞧瞧!” 徐琨从善如流,上蹿下跳表演了一套戳脚,又博得了副导演的大声喝采。 然后他就喜提少佐军衔,奉命率领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实际只有20来人】围剿抗日奇侠。 就和陈学斌电话里说的一样,这确实是个大活儿,徐琨连着演了三天,非但捞到了五十几句台词【有一半是八嘎呀路和死啦死啦地】,还和抗日奇侠大战了三百回合,最终死于对方开挂。 这已经不是群演的范畴了,甚至超过了不少特约演员,属于那种有资格名列演员表的大特。 保强也跟着混了个鬼子勤务兵的角色,积极帮着徐琨套招排演,只是俩人越打越觉得熟悉,最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精武英雄》里藤田刚的路数吗? 别说,这种面目冷硬凶狠、口齿结巴不清,身手硬桥硬马的鬼子军官,还真就是给徐琨量身定做的角色,如此扬长避短,再加上保强从旁辅佐,徐琨表现的自然可圈可点。 三天大特演下来,获得了剧组的交口称赞。 此后一个多月里,在陈学斌和王彭的卖力推销下,徐琨又陆续出演了好几个类似的角色,并因此斩获雅号:杀人机器·徐桑。 第15章 还有金马奖影后呢 10月3号下午。 北沙滩某网吧,徐琨刚操控着李逍遥来到苏州城外,就接到了王彭的电话。 他接起来不等王彭开口,先道:“王叔,我准备歇几天,演鬼子演的我都快吐了,主要这玩意儿也提升不了演技,天天扮结巴,弄的我中国话都快说不溜儿了,前天去广场上看阅兵式,我生怕自己不小心吐噜出句八格牙路,被群众当街打死。” “哪不能,咱们中国优待俘虏,最多让你给英雄纪念碑磕头认罪。”电话里传来王彭不紧不慢的声音:“这回不是演鬼子,是古装武侠——不过既然你想歇几天,那我就找别人……” “别别别!” 徐琨丢下五十块钱当押金,叫网管帮他留着存档,急急忙忙出门找了个清净地方问:“这回我演什么,土匪强盗,还是朝廷鹰犬?” “你小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王彭哈哈大笑,旋即解释道:“不过这回有正有邪,你和保强都要一人分饰多角。” “好事儿啊!” 徐琨激动的直拍大腿,刚开始能演上鬼子少佐,他还挺得意,可总演少佐——其实也演过中佐和大佐——渐渐就感觉不对味儿了。 总不能他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成天扮日本鬼子吧? 他可是有梦想、有追求的人! 现在徐琨做梦都想尝试别的角色,更不用说还是一人分饰多角。 “不是好活儿,我能找你们俩?” 王彭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情我得说在头里……” 不等王彭把话说完,徐琨就拍胸脯道:“王叔您放心,咱是奔着磨炼演技去的,片酬看着给就成!” 自从他‘杀人机器·徐桑’的名头传扬出去,片酬也跟着水涨船高,一个多月就赚了小三千,保强也挣了一千多。 能找他和保强一人分饰多角的剧组,不用问肯定是个穷逼草台班子,拿不出足够的片酬很正常。 谁知王彭却道:“不是钱的事儿,人家是大剧组,这部戏其实去年就拍完了,这回是专门来补拍一些镜头的,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所以需要几个能吃苦的特约演员日夜待命,不演戏的时候就帮着打打杂什么的。” “去年就拍完了?” 徐琨只觉莫名其妙:“有问题不早找补,怎么过这么久才重拍?” “你忘了,前阵子广电不是出台新规了吗,合拍片咱们内地演员要占一半——这部戏本来都要开播了,结果被新规定卡住,现在只能重新补拍,把女二换成内地演员。” 广电新规其实有两条,一条是关于合拍片的,一条是增加黄金时段电视剧播出时长——也正是拜后者所赐,最近开工的剧组呈指数级上涨,否则徐琨也没办法连着演这么多天鬼子。 “我说呢。” 徐琨恍然之余,还有点幸灾乐祸。 王彭又交代道:“这可是个大剧组,里面好些個大明星呢,咱先说好了,你小子去了可千万老老实实的,不能因为人家态度不好就胡来。” 徐琨没理后面那句,好奇道:“这里面都有什么明星?” “那多了,《还珠格格》里的五阿哥和晴儿,《少年包青天》里的女主角,男主角是港岛的张伟建——对了,这里面还有个金马奖影后呢!” “金马影后?难道是张嫚玉?!” 徐琨顿时激动起来,他这一个多月可不是白过的,恶补了不少娱乐圈的知识,知道金马奖是当前华语圈最重要的奖项,更知道张曼玉去年凭借《花样年华》获得了金马影后。 “呃~等进了组你就知道了。” 王彭将这事儿含糊过去,把剧组的名字、集合的时间地址告诉徐琨,就挂断了电话。 “《少年张三丰》。” 徐琨喃喃念叨着剧组的名字,心中对这次进组充满了期待。 ………… “波浪在愤怒的飞沫中呼叫,跟狂风争鸣。看吧,狂风紧紧抱起一层层巨浪……” 回到出租屋,在门外就听到保强正在朗诵高尔基的《海燕》,声音抑扬顿挫,中气明显比以前足了,吐字也更清晰,只可惜嗓音尖细的毛病依旧没多大改善。 说实话,和保强这么勤奋的人住一块,心理压力真的蛮大的。 好在徐琨心更大。 推门进去,他自顾自翻出纸笔,趴在电视旁边把剧组的名字、集合的时间、地址记录了下来。 保强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好奇道:“琨哥,你不是说要歇几天再接活儿吗?” 这两天保强也没接活儿,他倒不在意演什么,能捞着台词就挺好,不过十二节培训课刚上完,再加上又看了那么多经典影片,保强也想花几天时间沉淀沉淀,为此还特意买了台二手录音机。 “谁说我不接活儿?我只是暂时不想演鬼子了!” 徐琨说着,豪气干云的拍了拍刚写好的纸条:“瞅瞅,《少年张三丰》,两岸三地合拍的大制作,金马影后领衔主演!” “真的?!” 保强登时也激动起来,连声追问:“是张嫚玉还是林清霞?!” 最近两人看过的电影里,总的来说还是港岛居多,徐琨因为《花样年华》最为推崇张嫚玉,保强则是对林清霞饰演的东方不败情有独钟。 这也是港岛人趾高气昂的资本,哪怕徐琨总想套他们麻袋,也不得不承认80~90年代的港岛影视圈是真的很强大。 “就不能是咱们内地的女演员?” 徐琨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张嫚玉。 “内地的?” 保强挠挠头,他还真不知道内地有谁获得过金马影后,只好举了俩自认为最有可能的:“那是巩丽还是刘小庆?” “不知道,王叔没细说。” 徐琨两手一摊,随即道:“反正等进了剧组就知道了,这回咱可得好好看清楚,人家影帝影后都是怎么演戏的!” 保强重重点头,先是激动的团团转,旋即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忙小心翼翼的问:“有我的份儿吗?” 隔三差五的上了一个月培训班,他最显著的变化就是把俺改成了我。 “废话,这能少得了你吗?” 徐琨把具体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听说两人都有机会分饰多角,保强欢喜的直做苍蝇搓手状,恨不能立马进组。 他在京城厮混了两年,大剧组倒也不是没进过,但都是充当最基础的背景人墙,如今听说有机会和金马影后一起演戏,那真是激动地说都不会话了。 好一会儿缓过劲来,他由衷的感谢道:“琨哥,幸亏有你带着我!” “噫~” 徐琨满脸嫌弃的把他推到一边“你小子没事儿煽什么情,弄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走走,找林大哥弄点猪头肉、花生米、凉拌菜,咱们简单整点儿白的。” 保强虽然酒量一般,但得了这么大的好消息,肯定是要庆祝一下。 晚上徐琨扶着他回来的时候,听到隔壁正哭的撕心裂肺,还有稀里哗啦砸东西的声音。 啧~ 看来这一对儿是坚持不到过年了。 把烂醉如泥的保强丢到床上,徐琨出门去院子里抽烟的时候,心下突然冒出个念头,要不干脆把隔壁也租下来算了。 跟保强住一个屋别的都还好,就是不方便排解寂寞。 结果他前脚刚想到排解寂寞,回头进屋又听到隔壁传来不可名状的动静。 床头打架床尾和,古人诚不欺我。 第16章 麻雀虽小、五毒俱全 两天后的早上。 徐琨和保强再次来到北影厂门外,因为说好了是六天五夜连轴转,所以两人都带上了洗漱用品和几件衣裳。 这拎着包的形象仿佛是接头暗号一样,陆续就有《少年张三丰》的剧组工作人员和演员,加入了等车的队伍。 里面有参与过当初拍摄的老人,也有像徐琨和保强这样,临时入伙的新人。 但总体数量并不是很多,完全不符合徐琨对大制作的预期。 但想想这是补拍又不是重拍,肯定要精简许多无关人员,徐琨也就释然了。 剧组大小没关系,重要的是自己和保强能分饰多角,还不用再演日本鬼子了。 众人彼此稍微熟络之后,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剧组的情况。 徐琨听他们讨论的重点,基本都在张伟建、苏友朋、李兵兵、以及被替换掉的林昕如身上,忍不住开口询问:“不是说剧组里还有个金马奖影后吗?” 周遭忽然一静,几个曾经进过组的男人同时闭嘴,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 “还有金马影后?” 旁边也有头回听说的这个消息的,当即亢奋的追问:“是张嫚玉还是林清霞?!” 进过组的几人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位姓马的演员支吾道:“这个么,其实是咱们内地一小姑娘,而且还是个80后,前几年获奖的时候才17岁。” 嘶~ 徐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17岁的金马影后,这听着比张嫚玉都牛啊! 他由衷赞叹道:“马哥,那这姑娘肯定是天赋异禀吧?就像是当初的巩丽——不对,巩丽拍《红高粱》时,好像也已经二十多岁了。” “呃~” 马哥咂咂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旁边有人嘿笑道:“是不是天赋异禀,你有机会看看她获奖的片子就知道了,不过那片子可不好找,是部禁片。” 获奖的是禁片,徐琨并不意外,这年头能获奖的大多都是禁片。 但两人这古怪的态度,却叫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曲折? “等等!” 这时一個新来的剧务提出质疑:“她拿奖时17岁,那她拍电影的时候多大?” 马哥摊手道:“这也是片子被禁的原因之一,那时候她是15还是16来着。” 这一说好像更牛了,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时候剧组的大巴车停在了路边,趁着排队上车的机会,徐琨问出了那电影的名字: 《天浴》。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清凉,再联系到这位影后当时的年纪,徐琨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但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同行们说起金马奖来,个顶个都吹的天花乱坠,总不能因为一个小女孩脱的足够彻底,就能获奖吧? 多多少少总得有点别人比不上的东西。 上了车,徐琨还在跟保强嘀咕这事儿,就见副驾驶上站起一人,清了清嗓子道:“大家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的,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咱们这部戏的导演助理韦宏宇,主要负责剧组的后勤工作。 大家也知道,咱们剧组急着赶工,白天晚上连轴转,免不了会忙中出错,更会影响到大家的情绪。 不过咱们的出发点,肯定都是为了尽快把戏拍好,所以遇到事情最好能互相迁就一下,实在不行也可以找我解决,千万别闹起来影响到拍摄进度。” 啧~ 韦宏宇这番话看似是公允之言,但问题就在于,这些话他会不会也对港台人说一遍? 恐怕是不会说的。 所以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他们火气很大,你们要忍一下。 于是徐琨拍拍保强的肩膀,提醒道:“到了剧组记得跟紧我。” ………… 剧组上上下下确实火气很大。 饰演女一号秦思容的李兵兵,自从入住八一影视基地的招待所,就没露出过笑模样。 这倒不是因为突然要重拍,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主要是去年在京城拍戏的时候,她就和剧组闹的有些不愉快,当时她被迫在三月初的河水里泡了将近七个小时,后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如果是因为拍摄需要,那李兵兵倒还能够理解,可当时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事后李兵兵回忆起来,有些怀疑是饰演女三的林昕如暗地里动了手脚,因为当时林昕如就曾对给她做配表示不满,还和饰演女二的李晓璐有过口角冲突。 所以这次补拍对于李兵兵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林昕如被换成了内地演员。 好像是叫什么牛朦朦…… “哎呀!” 这时厕所里传出女孩的抱怨声:“这招待所的条件也太差了,连马桶都冲不干净!” 话音未落,穿着背心短裤、肆意张扬着一双大白腿的李晓璐,就捂着鼻子从卫生间冲了出来,满脸嫌弃道:“兵兵姐,要不咱们还是去找导演说一声,换到下面另开两个单间吧,这五楼上上下下多不方便啊!” 这年轻小姑娘是真不怕冻着。 面对李晓璐的提议,李兵兵只能回以苦笑,虽然少了林昕如,但这李晓璐也是个不消停的,主打一个叛逆任性口无遮拦,结果偏偏还就成了自己临时室友。 “先将就一下吧。” 她无奈劝解道:“最近赶工的剧组太多,都把招待所占挤满了,就现在这些房间,还是剧组托关系好容易才腾出来的。” 这八一影视基地的老招待所,是出了名的又旧又破收费还高,住得起的剧组嫌弃环境不好,不嫌弃的又住不起,除非是急着赶进度,才会选择就近住在这里。 所以平时招待所都是冷冷清清的。 但最近因为广电新规,各电视台都增加了采购力度,赶着开工的剧组一下子多了好几倍,连这座老招待所都成了香饽饽,早早就被各种剧组填满了。 “那凭什么苏友朋和张伟建能住单间?” 李晓璐依旧不依不饶:“兵兵姐,就不说你去年那部《少年包青天》有多火,我好歹也是金马影后,你见过有让金马影后跟人挤一间破屋子的吗?” 怎么没有? 就连一些戛纳、柏林、威尼斯影后,都有跟人合租的经历。 李兵兵没再搭理李晓璐,起身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水,把马桶又仔细冲了一遍——她现在就有点轻微洁癖,日后还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不行!” 然而李晓璐并没有消停下来,换好衣服就夺门而出:“我得去找导演问清楚,凭什么咱俩不能住单间!” “等等,你先回来!” 李兵兵在后面喊了几句,见李晓璐头也不回,只好追着她一起下了楼。 虽然李兵兵打心底不想掺和这事,但却担心李晓璐嘴上没个把门的,把自己也给卷进去,若是因此被误会成幕后主使,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等到了导演梁得龙住的房间,梁得龙却没在,只有一个小助理在帮着收拾屋子。 “梁导去楼下联络拍摄场地啦,两位李小姐找梁导有事吗?要唔要我给佢打电話呀?” 虽然李晓璐总抱怨受到了歧视,但其实李兵兵这次来,明显感觉到港岛人对自己客气了不少,这大概是因为自己主演的《少年包青天》《少年张三丰》陆续在港台播出,而且收视率颇高的缘故。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楼下找!” 李晓璐根本不给李兵兵反应的机会,又拉着她风风火火下了楼。 正巧这时剧组的大巴停在了门口,李兵兵下意识看过去,远远就见一个目光深邃凶狠,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领着个黑灿灿的娃娃脸下了车。 这是又来了个逍遥王? 第17章 内在美 逍遥王是《少年张三丰》里的大反派,而扮演剧中‘逍遥王’的演员,正是后世赫赫有名反派专业户杜于明。 杜于明原本也是英俊小生,88年因为一场怪病失去了所有头发,面容也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去年拍摄的时候,不少人就被杜于明的外形给震撼到了。 而徐琨这次进组带来的则是另一种震撼,若是不展露出那双凶戾冷冽的四白眼,他的相貌其实也能排到中上,属于路人里的帅哥、帅哥里的路人。 但只要把四白眼亮出来,那就是妥妥的法外狂徒了。 搭配上那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徐琨在一开始就展现出了足够的威慑力,这也让他和保强在此后几天当中,得以独善其身。 当然,出错时被导演、副导演呵斥几句,还是免不了的。 因为是补拍,剧组也没搞什么开机仪式,主演到齐之后,就立刻进入了紧张忙碌的拍摄当中。 这部剧主要讲的,是少年张三丰与一众武林豪杰,对抗金国、对抗秦桧、对抗大反派逍遥王的故事。 其中自然少不了港台剧惯有的插科打诨和狗血多角恋,以及后来被韩剧继承并发扬到极致的重伤失忆大法。 不过要补拍的剧情,其实和主角张三丰关系不大,原本由林昕如饰演的冰心,是男二号易天行【苏友朋】的迷妹,所以绝大多数戏份都是和易天行的对手戏。 于是在张伟建极力要求下,第一天主要集中拍摄了与他有关的戏份,等到傍晚的时张伟建就二次杀青,连夜返回了港岛。 这个消息可把李晓璐给高兴坏了,当即找到导演梁得龙,要求把张伟建留下的房间分给自己。 谁知梁得龙却表示,张伟建的房间已经给了港岛来的摄像师,李晓璐为此气愤不已,若不是李兵兵在一旁拦着,差点就和导演当众吵起来了。 扯着李晓璐往回走的时候,李兵兵只觉得头大如斗,心道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位小祖宗,早知道当初就该要求和晴格格王燕一个屋。 王燕和自己年纪相仿,人也温柔腼腆…… “咦?” 这时李晓璐忽然站住脚,好奇的指着前面道:“那人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逍遥王二号?” 李兵兵顺势看过去,果然看到徐琨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抽烟。 “别胡说,走了。” 李兵兵不想招惹徐琨,李晓璐却扯着她不肯走。 直到徐琨察觉到异样,转过头来冲这边点头示意,李晓璐这才扭头上了楼梯,嘴里不屑道:“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凶嘛,比逍遥王差远了。” 李兵兵也觉得现在的徐琨,和之前刚下车时判若两人,细一琢磨才发现是眼睛没有睁圆,心道:这睁圆了眼就杀气腾腾,倒是和传说中的关公有点像。 而目送两个女主演上了楼,徐琨面色古怪的收回视线,今儿他主要是围绕着张伟建、苏友朋、牛朦朦三人跑龙套,和李兵兵、李晓璐接触的不是很多。 但他却意外在李晓璐身上,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叛逆、张扬、桀骜不驯,跟勇哥在HS混的时候,他没少遇到这样的女孩,只是没想到演员当中也有这样的,而且对方竟然还是位金马影后。 难道就是凭借这一身叛逆气质,她才获得了金马影后? 那自己是不是也…… “琨哥。” 就在徐琨习惯性陷入‘我也行’的幻觉时,保强的呼唤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看到保强两手各提着一只热水壶,徐琨挑眉问:“怎么,他们让你去打水?” 李晓璐和李兵兵住的是双人间,徐琨和保强却是四人间,而且是没有厕所的那种。 “是我自己要去的。” 保强生怕徐琨回头针对两个室友,忙解释道:“我听说招待所过了11点会停水,所以想着提前打两壶放着用。” “那等明儿叫他们打,大家轮着来才公平。” 徐琨说着,从宝强手里夺过一只热水壶,和他一起去了三楼打热水——他们住的是四楼,而这招待所只有单数楼层放着电热饮水机。 边下楼梯,他边和保强讨论起了白天拍摄时的情况。 “太赶了!” 保强的评论相当言简意赅。 “是啊,太赶了。” 徐琨认同的点头,白天的拍摄过程,很多镜头都是一遍过,有次张伟建明显忘了词儿,对着牛朦朦胡乱‘喔’了一声,导演竟然也给过了。 保强一面接热水,一面悄声道:“我听说是因为张伟建的脾气大,这次因为要补拍又闹的很不开心,导演怕他发飙,所以能凑合就凑合了。” “是吗?我怎么没听……” 徐琨说到半截就明白过来了,他刚来就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固然避免了被人欺负,可也让许多人对他敬而远之,所以保强在剧组反而比他消息灵通。 于是他又摇头道:“我以前看他在电视剧里嘻嘻哈哈的,还以为是个和善人呢。” 不过本人性格和角色性格天差地别,仍旧能演的十分出色,这应该也是演技好的一种体现吧? 反正徐琨暂时还驾驭不了,与自身性格截然相反的角色。 见宝强灌满了水,徐琨接替上前,顺势把话题扯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方面:“你觉得咱们剧组这几個女主演,谁长得最漂亮?” 等了一会儿不见宝强回应,徐琨没好气的踢了踢他的小腿,催促道:“这又没外人,说说怕什么的?” 保强这才羞答答道:“俺……咳,我觉得晴格格最好看。” 一激动,差点又把乡音吐出来了。 “哈哈~” 徐琨大笑,打趣道:“原来你喜欢年纪大一点的,也是,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不是!” 保强有些急眼,争辩道:“俺就是觉得,晴格格身上有股、有股…有股书卷气!” 懂了,还是对大学生的执念在作祟。 徐琨总觉得对一件事情太过执着,未必是什么好事,可保强偏偏守身如玉,死活不肯跟他去体验大学生活儿。 两人提着热水壶往楼上走的时候,保强突然反问:“琨哥,那你觉得谁最漂亮?” “这个么……” 徐琨摸着头下巴沉吟道:“单论相貌,我觉得王燕和李兵兵略胜一筹,李晓璐和牛朦朦还没完全长开,但胜在年轻,皮肤好有活力——不过其实比起外貌,我这人更注重内在美,偏偏最近天气又有点冷……” 保强不明所以:“这和天气有什么关系?” “废话!” 徐琨瞪眼道:“个个穿的那么厚,你让我怎么看内在?” 第18章 围城 第二天开始拍摄苏友朋和牛朦朦的戏,速度果然就慢了下来,苏友朋对待这部戏的态度,也明显比张卫健更认真。 这很好理解,和冰心的对手戏,占据了易天行剧情的一半以上,苏友朋要是不认真对待,搞得重拍戏和没重拍的天差地别,播出后肯定会影响声誉口碑。 但怎么说呢,徐琨近距离旁观,感觉牛朦朦演的更自然一些,而苏友朋身上总有一种刻意的夸张感,不过好像琼瑶剧演员都是类似的演法。 也不知林昕如版冰心演的怎么样。 至于剧组其它人…… 李兵兵和王燕似是在伯仲之间,但王燕在剧中扮演的是大大咧咧又颇有心机,最后死于爱情的塞外女子,与原本恬静温柔不争不抢的性格区别很大。 所以徐琨按照自己的理解,默认她的演技略高一些。 至于李晓璐饰演的‘明道红’,因为补拍的戏份比较零碎,徐琨暂时还看不出深浅来,但距离他想象中的金马影后明显有差距。 不说同为影后的张嫚玉、巩丽,比起最近因为《卧虎藏龙》风头正劲的章子怡,都明显差了些道行。 当然了,徐琨的评价比较主观,电视剧跟大荧幕也没法比,所以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地牢守卫呢?地牢守卫准备入场!” 这时铁皮大喇叭响起,徐琨忙整理了一下戏服,拄着道具兵刃走进拍摄现场。 十分钟后,他又小跑着退了出来,去外面的帐篷里换衣服。 方才他饰演的是一名地牢守卫,给被关起来的冰心【牛朦朦】送了碗水,然后就被她用遇水即挥发的迷药弄晕了——冰心出自药王谷,对毒颇有研究,巧的是,后来牛朦朦在现实中也开始涉足此道。 徐琨和保强饰演的大多都是地牢守卫这类龙套角色,说实话比起鬼子少佐分量差远了。 不过胜在体验足够多,每个角色都不尽相同,所以他们两个倒是乐此不疲,每每闲下来都会讨论彼此的发挥,盘点各自的不足。 只可惜空闲的时间不多。 头一天因为是刚来,不少人舟车劳顿,再加上只集中拍摄了张伟建的戏,所以到晚上八点就收工了。 但从第二天开始,剧组就直接熬到了后半夜。 在这样高强度的压力之下,剧组里的火药味儿更大了。 连徐琨被呵斥的次数都明显变多,就更不用说别的龙套、剧务。 除了牛朦朦这个主要获益者外,唯有饰演赵玉儿的王燕是唯一的特例,她和冰心有交集的地方不多,第三天就拍的差不多了,但却主动留在剧组帮忙。 在充满火药味的和港陆矛盾的剧组里,温柔端庄平易近人的晴格格,简直就像是天使一般的存在,也难怪保强一眼就相中了她。 只可惜人家97年就结婚了,丈夫是大了22岁的地产商王治才,应该是最早嫁入豪门的70后女演员——这也是港岛人对她高看一眼的原因。 因暂时没有自己的戏份,徐琨换好戏服就去帮烟火师布置炸点了,这活儿有一定的危险性,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徐琨倒觉得挺有意思。 他从小就对什么枪啊炮的感兴趣,当年除了古惑仔之外的第二志愿,就是去部队当特种兵,可惜人家不要未成年的,等他岁数够了,又已经做了勇哥的小弟。 配置火药和埋炸点的技术活儿,自然轮不到徐琨这个外行来做,他主要负责挖坑和标记炸点,还有清理爆炸后遗留的沙土和碎纸壳。 却说徐琨刚用一字改锥,沿直线抠出七八个比拇指略粗的炸坑,就见烟火师骂骂咧咧的往这边走。 停下手里的动作,徐琨见怪不怪的问:“又改了?” “改了,先前说好是一线天,现在又特么说要半月斩!” 烟火师以前在八一厂干过,前几年去了港岛发展,不过听口音就知道没能融进去,好在别的行当有人敢刁难排挤,他这一行却没几個敢招惹的。 到了近前,他拿出小刀在地上划了条半弧,将徐琨挖的坑套进去一半。 徐琨拍拍手起身道:“那你自己弄吧,下一场我要在擂台下面起哄,有几句拱火的台词得排练一下。” 烟火师没说话,扬了扬手里的小刀表示知道了。 徐琨去场边洗了洗手,又顺手拿了瓶矿泉水,正对嘴吹呢,就听旁边传来牛朦朦讨好的声音:“燕姐,平时姐夫都在忙什么啊?” 徐琨斜眼看去,就见牛朦朦正和王燕并排坐在一起,边弯着腰去捶打酸疼的小腿,边仰着头看向王燕,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憧憬与好奇。 虽说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但牛朦朦却是几个女主演当中最高的一个,此时两条长腿从裙子下面探出,随着小拳头的捶打一颤一颤的抖动,直看的某人浮想联翩。 王燕露出招牌式的温婉笑容,摇头道:“其实我平时很少过问我先生的事。” 牛朦朦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锲而不舍的追问:“那你们总有一起出门的时候吧?譬如说去国外旅游,坐游艇出海什么的——对了,我听说有钱人都喜欢玩高尔夫,你和姐夫平常玩不玩?” 说到坐游艇出海,她满眼都是小星星。 “咳、咳咳!”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牛朦朦皱起眉头循声看去,见正举着半瓶矿泉水不住咳嗽的,是剧组有名的‘逍遥王二号’,便又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视线,继续满怀期待的看向王燕。 徐琨狠咳了几下,好容易才缓过劲儿来。 方才牛朦朦那句‘有钱人都喜欢玩高尔夫’,让他想到了鼎鼎有名‘关芝琳深夜就医’事件,所以一时没绷住就给呛到了。 王燕本来没想那么多,但眼见徐琨突然呛的咳嗽不止,也一下子想到了关芝琳和刘乱雄的风流往事,秋叶静美的脸上显出窘迫之色,连忙否认道:“那是港岛人爱玩的东西,我们不怎么……没一起打过。” 本来想说不怎么玩,中途犹豫了一下,又改成了没一起打过。 “这样啊,我本来还想跟你学学呢。” 牛朦朦很是有些失望,但旋即又追问:“那你们平时到底玩什么啊?” “也没什么特别的。” 王燕有些招架不住她的刨根问底,忙指着拍摄现场道:“好像要开始排演了,你赶紧过去吧,别一会儿又被导演骂了。” “喔。” 没能得到答案的牛朦朦嘟着嘴,恋恋不舍的起身走进了拍摄场地。 几个女主演当中,论名气李兵兵首屈一指,论奖项李晓璐当仁不让,但最让牛朦朦艳羡的却是晴格格王燕——有个富豪老公罩着,就算名气不如别人,演的还是个配角,在剧组里也照样没人敢欺负。 如果自己以后也能嫁入豪门就好了。 不过嫁个老头子就算了,最好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富二代——要是能遇到这样的好机会,不惜任何代价她也要牢牢抓住! 而打发走牛朦朦之后,王燕无奈叹的了口气,然后也起身去了别处。 不知为何,看着她形单影只的背影,徐琨总觉得有一种沉甸甸的孤寂感,似乎这位豪门阔太的生活,也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光鲜。 第19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转眼到了第五天晚上。 或许是因为拍摄进度十分喜人,又或许是觉得剧组已经不堪压榨,导演梁得龙终于大发慈悲,赶在半夜11点前结束了拍摄。 剧组众人全都疲惫不已,就想着赶紧回去睡觉。 临到招待所门口,徐琨突然发现烟快抽完了,便让保强先上楼睡觉,然后独自去了附近的小卖部买烟。 一来一回也就是十几分钟。 可等他回到四楼的房间里,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保强依旧是憨憨傻乐的样子,但两个同住的舍友都像是憋着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咋了?” 徐琨大马金刀的坐到靠窗的单人床上,斜眼看着那两人:“明儿再拍一天剧组就要散了,你们难道是舍不得我?” 两个临时室友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道:“其实刚才……” 保强急忙打断,插嘴道:“琨哥,咱也早点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嗯?” 徐琨的目光在保强身上打了个转,忽又起身道:“不急,走,跟我下去冲个凉。” 然后扯着王保强就下了楼。 在水塔附近找了個僻静处,徐琨才开始询问保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保强一开始还想遮掩,被徐琨再三逼问,才吞吞吐吐说出了原因。 原来方才上楼后,港岛来的灯光师阿豪拦下三人让帮忙搬几件东西,这本来也没什么,但那屋里乱糟糟的,宝强一个不小心就被线缆绊倒,差点打碎一盏手提补光灯。 虽然最后补光灯并没有大碍,只是外壳上裂了个小口子,但是那个阿豪还是因此大发雷霆,骂了保强几句,还推搡了他两下。 保强说完后,挠头憨笑道:“琨哥,这在剧组都是常有的事儿,你别听他们小题大做。” 徐琨嗤笑:“他们是小题大做,你小子只怕也避重就轻了吧?” 徐琨毫不怀疑那两个室友有拱火的心思,这些人心里窝着火又没胆子闹事,就想怂恿他这个凶神恶煞的去闹,自己好隔岸观火渔翁得利。 但保强肯定也没说实话,肯定不只是骂了几句、推搡了两下那么简单。 保强讷讷的不说话,其实那阿豪上来就给了他两记耳光,然后又指着他的鼻子亲娘祖奶奶的乱骂。 但他不希望激化矛盾,更不愿意牵连到徐琨,所以才没有道出实情。 徐琨见状也懒得再多问,冷笑道:“其实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港岛人里就数这个阿豪最嚣张,胳膊上纹两条带鱼,还真把自己当成黑社会了——既然他自找没趣,那咱们就成全他好了!” 保强吞了口唾沫,紧张道:“琨哥,你、你想干嘛?” 徐琨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认真道:“咱们不主动欺负人,可也不能叫人白欺负,你说是不是?” “这……” 保强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劝道:“其实我也没咋样,琨哥,要不然咱还是算了吧。” “那我自己想办法弄他!” 徐琨脸一沉,转头就往招待所走。 “琨哥、琨哥!” 保强急忙追上去,扯住徐琨的袖子,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干!你说怎么弄他,咱就怎么弄他!” “嘘!” 听保强声音过于尖利高亢,徐琨忙示意他噤声,然而却已经迟了,只听不远处有人色厉内荏的喝问:“谁?谁在哪儿?!” 伴随着话音,一道手电光就从转角处射了过来。 这个距离,只怕保强方才的话已经被听到了! 徐琨下意识迎着手电筒目露凶光,然后那手电筒就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救……唔、唔!” 对面传来半句呼救,旋即就被捂住了。 这时徐坤身旁也射出一道手电光,照亮了对面两道身影——原来保强也是带着手电筒下来的。 就见在转角处,李兵兵正死死捂着李晓璐的嘴,而她脚下除了那只手电筒外,还有个盛着内衣的塑料盆。 考虑到招待所最近一到11点就停水,两人应该是下楼洗衣服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保强的叫喊声。 “不好意思啊。” 徐琨微眯着眼笑道:“我这兄弟嗓音太尖,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没什么,都怪晓璐大惊小怪。” 明明是被你的眼神吓到的,李兵兵心下腹诽,却也没有傻到去纠缠这些细枝末节。 她虽然也被徐琨的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到了,但毕竟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比李晓璐要强出不少,否则也没法及时捂住李晓璐的嘴,阻止李晓璐把事情闹大。 她一边和徐琨虚以委蛇,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和塑料盆,道:“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因为有轻微的洁癖,李兵兵不管多累多晚都会把脏衣服洗干净,但方才徐琨那恐怖的眼神,却让她兀自心有余悸,连衣服都不敢去洗了,拉着李晓璐就跑回了招待所。 等回到五楼的房间,李晓璐这才像是突然回了魂一样,拍着胸脯后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杀人灭口呢!” 李兵兵给她倒了杯热水,好笑道:“这回你怎么不说人家徒有虚名了?” 李晓璐不服输的嘴硬道:“我、我那是以为见到鬼了,所以才被吓了一跳!” 旋即又兴奋的扯着李兵兵问:“兵兵姐,你说他们是要弄谁啊?会不会是港岛来的摄像师?他平常总是狐假虎威吆五喝六的,可讨厌了!” 李兵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单人间的事永远过不去了是吧? “伱管他们要做什么呢,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就全当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李兵兵说完,见李晓璐不以为然的样子,又苦口婆心的告诫道:“都说相由心生,那个徐琨多半不是善茬,若是传出去坏了他的事,回头他报复咱们怎么办?” “这……” 李晓璐犹豫了一下,这才勉为其难的点头。 旋即又‘掏心掏肺’的对李兵兵道:“兵兵姐,你就是性子太软胆子太小,要不然也不会被金锁抢走《少包2》的女主角——要是换成我,哼!” 说着,她昂着下巴双手叉腰,用全剧组最娇小玲珑的身材,撑起了‘姐就是女王’的气场。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去年李兵兵凭借《少年包青天》和《一脚定江山》大红大紫,彼时跑去捧港岛人臭脚的范兵兵,还只能在类似的古装剧里演配角。 当时娱乐圈里只要提起兵兵二字,那就是她李兵兵,压根没有范兵兵什么事。 谁知范兵兵年初突然从港岛杀了个回马枪,不知用什么手段抢走了《少包2》的女主角,当时差点把李兵兵的肺都给气炸了。 直到《少包2》八月份播出,口碑大不如前,李兵兵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 结果李晓璐口无遮拦,又拿这事儿戳她的肺管子。 李兵兵恨不能撕了李晓璐那张嘴,表面上却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道:“那种狗尾续绍的剧本,有什么好争的,要不是我看不上,最后也落不到她手里。” 同时她却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对范兵兵还以颜色——内地影视圈有一个兵兵就够了,金锁还是老老实实回港岛睡她的豪宅去吧! “真的吗、真的吗?!” 李晓璐瞪圆了眼睛,一副‘我不信,除非你把证据拿出来’的样子。 李兵兵气的在她脸蛋上掐了一把,呵斥道:“你个死丫头故意找茬是吧?!都什么时候了,赶紧睡觉——你不是总嫌弃招待所环境不好吗,明天拍完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说着,‘啪’一下熄了灯。 摸黑脱掉衣服上了床,李兵兵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赶绝范兵兵,忽然发觉李晓璐光着脚下了地,鬼鬼祟祟朝往卫生间的摸去。 这疯丫头又搞什么鬼? 李兵兵也悄悄下地,然后突然按亮了灯泡。 “呀!” 李晓璐尖叫一声,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护在胸前。 于是李兵兵就看到了一条湿漉漉的小布料。 “你、你刚才吓尿了?” “没有!你别胡说!” 李晓璐大声否定着,见李兵兵笑的直捂肚子,气的扑上去想要捏住她的嘴,结果李兵兵笑的更大声了。 隔壁。 牛朦朦正锲而不舍的,向王燕打听有钱人的生活,突然听到隔壁传来笑闹声,忍不住暗暗撇嘴,不就是快要杀青了吗,用得着笑这么大声吗? 不过像对面王燕那样,越是临近杀青就越是闷闷不乐的,就更显得奇怪了。 第20章 行动 说完楼上再说楼下。 目送两个女主演离开后,保强羞惭道:“琨哥,都怪我刚才太大声了。” 等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其实也未必就是坏事,于是又苦劝道:“我看还是算了,不然她们要是把方才听到的话说出去,剧组肯定会怀疑到咱们头上的。” “怕什么!” 徐琨不以为然道:“只要咱们小心点儿,别留下明显的证据,就算怀疑到咱们头上又有什么打紧?再说她们和港岛人非亲非故的,也未必会趟这摊浑水。” 见保强仍然要劝,徐琨摆手道:“咱又不是要把他大卸八块,就是打一顿出口恶气而已,你要是害怕,那我自己……” “琨哥,我听你的!” 见徐琨又要撇下自己单干,保强急忙表了决心。 ………… 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动手,可徐琨也没有着急的意思,第二天带着保强踏踏实实给剧组打杂,就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傍晚。 所有人的戏份都已经拍完,就只剩下苏友朋和牛朦朦最后三场了,这时徐琨和保强才悄默声离开拍摄现场,回到了招待所。 徐琨把手机交给保强,让他守在四楼的楼梯口,交代若是有意外发生,就大声的假装讲电话。 然后徐琨就用铁丝捅开了阿豪房间的门锁——这手艺他上辈子学会之后,还从来没有实际应用过,好在老招待所的门锁也不复杂,没费多大功夫就成功捅开了。 进去观察了一下情况,徐琨脱掉鞋踩着床头,伸手托起石棉做的天花板,然后把带过来的矿泉水瓶,顺着天花板的缝隙倒上去。 混合了浮土的污水从天花板淌落,在床单、被子、枕头上跑马圈地,留下了一大片刺目的污痕。 这张床是阿豪室友的,如果是前几天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对方只能喊来服务员,重新换一套床上三件套。 但今天晚上剧组杀青后,住在京城的内地工作人员都会离开,到时候就能腾出好几个单间,而阿豪即便是在港岛人当中,也因为脾气差不受待见,所以他的室友九成九会选择搬去其它房间。 而阿豪被动获得了一个单间,自然也不会再搬去别处,如此一来,就可以确保动手时屋里只有阿豪自己了。 徐琨从床头跳下,又用袖子裹着手推开窗户,观察了一番楼下的情况,然后才退出房间重新上了锁。 保强正靠在墙上假装给人发短信呢,见徐琨从屋里出来,当即快步走过来,颤声问:“琨哥,怎么样了?” “走,下楼。” 徐琨一边招呼他往下走,一边叮嘱道:“先不要急,等晚上照计划行事就好。” 保强用力点头应了,他一开始虽然瞻前顾后的不赞成徐琨动手,可真等开始做事,倒也能稳得住心神。 不说不别的,就方才假装在楼梯口发短信的样子,除了徐琨谁也看不出毛病来。 六点半。 在夕阳余辉下,梁得龙喊出最后一声‘CUT’,然后就如释重负的瘫软在了椅子上,经过六天五夜加班加点的拍摄,总算是如期完工了! 也不知是谁挑头开始鼓掌,渐渐的掌声就连成了一片。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徐琨分辨不出来,但在副导演宣布因为是二次杀青,所以没有准备杀青宴的时候,肯定有不少人在心中破口大骂。 既然没有杀青宴,谁乐意去吃招待所的食堂? 当即就有不少人要求把工钱结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在这一点上,剧组倒是没含糊,很快除几位主演之外的工钱就都发了下来,徐琨到手一千二,保强也有九百多,毕竟这次他俩担当的角色差不多,徐琨只比保强多演了几个反派。 领完钱之后,徐琨等人就在剧组大管家的韦宏宇的安排下,坐上了回城的大巴车。 路上众人都很兴奋,徐琨和保强也热烈的讨论着,表示回去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在北沙滩下车后,两人立刻按计划分头行事,徐琨找陈学斌借了辆摩托车,保强买了绳索、劳保手套、头罩式帽子、以及两副护目镜。 把摩托车暂存到附近的电影院门口,徐琨和保强又去林老板的饭馆订了一桌子酒菜。 回到屋里,保强把几瓶啤酒挨个倒进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里,徐琨则把饭菜夹了一半装起来,做出杯盘狼藉的样子。 然后两人将电视打开,放起了《新龙门客栈》,又把宝强的二手录音机摆在折叠桌上,循环播放两人平时锻炼台词时,录下的情景对话。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这才悄悄摸出胡同,骑着摩托原路返回。 剧组说是没有准备杀青宴,实际等大部分内地工作人员离开后,还是简单举行了一场晚宴。 因是紧绷之后的放纵,不少人都喝高了,甚至还有人想要趁机灌醉牛朦朦,幸好被王燕给拦下了。 李晓璐原本为了单间的事情耿耿于怀,可现在腾出来房间,她反倒懒得搬了。 回到五楼的房间里,她踢掉鞋子,大字型躺到床上,连声抱怨道:“怎么回事?那個姓徐的不是说要弄人吗?亏我还专门留下来想要看一场好戏,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回家了!” 其实昨晚喊出这话的是保强,但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那张黑灿灿的娃娃脸。 李兵兵试着分析道:“有可能他们的目标不是剧组的人,也有可能是因为被咱们撞破了,所以他们就没敢下手。” “我看多半是后者!” 李晓璐仰躺在床上,两只套着肉色短丝的小脚上下踢动着,不屑道:“明明眼神那么凶,竟然被两个女人给吓住了,真是个胆小鬼!” 总比你被人家一个眼神吓尿了强。 李兵兵暗暗吐槽,不过摸摸肩头的牙印,她最终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毕竟这死丫头急了眼是真敢咬人。 因为时间尚早,楼上的水还没停,李兵兵就一边在卫生间里洗衣服,一边和李晓璐闲扯些圈内的八卦新闻。 其实主要是李晓璐在说,一来李兵兵年长几岁,不像她那么口无遮拦;二来则是因为李晓璐家学渊源,是正儿八经的三代影视人,对圈里不少‘典故’都如数家珍。 砰砰砰~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重重砸响。 李晓璐的声音一顿,旋即扬声问:“谁啊?” “晓璐姐,你们没事吧?!” 门外传来牛朦朦关切的声音。 “我们能有什么事?” 李晓璐本就因为补拍的事情迁怒牛朦朦,后来见她总找机会跟王燕套近乎,就更是对牛朦朦不屑一顾了,因此听到是她的声音,连起来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李兵兵倒是想开门,但她满手的泡沫也着实不方便。 却听牛朦朦在又在外面喊道:“没事就好,楼下说是来了一伙人,闯进屋里把剧组的灯光师给绑了,我还担心……” 刷~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李晓璐就开门冲了出来,激动道:“走走走,咱们去楼下瞧热闹去!” 第21章 兵兵help兵兵 那俩人竟然真动手了,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李兵兵惊讶之余,也忙擦干净手,披上外套追了出去。 到了楼下,就见灯光师阿豪的房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不止李晓璐、牛朦朦混在其中,连梁得龙和苏友朋也在场。 走的近些,就听里面杀猪似的乱叫,好像是那阿豪在拼命求饶。 “兵兵姐!” 李晓璐一见李兵兵,就眉飞色舞的凑过来道:“他们还真敢……” “嘘!” 虽然李晓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李兵兵还是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好在除了牛朦朦也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砸门、把门砸开!” 这时就听梁得龙大声喝令,这些人是他从港岛带过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李晓璐悄声给李兵兵解释:“他们在里面弄坏了门锁,用招待所的备用钥匙也打不开。” 李兵兵看看那房间的格局,感觉和自己那间差不多,于是纳闷道:“这是个双人间吧,除了灯光师还有谁住在里面?” “本来场记也在,但他的床被天花板上淌下来的污水弄脏了,所以临时搬去了别处——兵兵姐,你说这是不是故意弄的?” 李晓璐激动的两眼放光,就好像她也参与了似的。 李兵兵生怕她又说漏嘴,刚想敲打两句,就听‘碰’的一声闷响,却原来是在梁得龙的指挥下,两个年轻人已经开始踹门了。 碰、碰~ 又是两下,那房门终于被踹开了。 只见灯光师阿豪只穿一条三角裤,被蒙着眼反绑在床头,脑袋被剃成了阴阳头,身上到处是被鞭打留下的青紫痕迹。 确认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众人立刻一窝蜂的冲了进去。 副导演抢先扯下了阿豪的眼罩,追问道:“绑你的人呢?!” 阿豪哆嗦着哭喊道:“唔、唔知啊,刚刚仲喺度,痛死我喇,快点帮我解开、快点帮我解开啊!!” 这时有人看到窗户大敞着,暖气片上还拴着绳子,立刻上前探头向外张望,然后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下面叫道:“在那里、在那里,他们要骑着摩托跑啦!” 话音未落,楼下就响起了发动机的咆哮声。 等到苏友朋等人也凑到窗前探头张望时,就只看到摩托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李晓璐这时候也拉着李兵兵挤了进来。 听说徐琨和保强是顺着绳子从四楼窗口下去的,而且提早在楼下准备了摩托车,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兵兵,激动道:“兵兵姐,感觉好像是在拍电影哎!” 李兵兵忍不住直翻白眼,这话说的好像谁没拍过电影似的。 不过那俩人也确实搞的太夸张了,简直就像是传闻中的飞贼一样。 那边厢阿豪已经被解了绑,裹着个被单哆哆嗦嗦的,表示自己喝多了酒正睡觉呢,就有人偷偷潜入房间,把他蒙着眼睛绑了起来。 他甚至连有几个人都不知道,虽然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在用台湾腔说话,但绑他的肯定不止一個。 这也是徐琨提前设计好的,保强那尖利的嗓音太有辨识度了,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让保强开口说话,只把鞭打阿豪的任务交给了保强。 这时苏友朋问出了关键问题:“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的针对你?” 正在哭诉挨了多少鞭子的阿豪顿时哑了火,半晌才挤出一句:“唔知啊。” 任凭谁问,他也不肯透露实情。 派出所的民警闻讯赶到后,阿豪更是跳起来大声控诉内地治安不好,大陆公安不作为,又表示要回港岛向媒体曝光,根本不肯愿意配合办案。 直到梁得龙搬出港岛投资方,这厮才终于松了口,原来他被绑起来抽打和剃成阴阳头的同时,对方一直在用台湾腔骂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连自家老大的女人也敢骚扰。 负责询问的民警追问:“那你以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阿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忽然又跳起来叫道:“有冇搞错,现在是我被人打噯!你们不去抓贼,就只会在这里问我?!你们大陆公安到底会不会做事啊?!”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有,而且多半不止一次两次,警方自然不会放过这条线索——这年头涉及港台人士的都算重点案件,但若是两边窝里斗,总不能怪派出所不去鬼岛抓人吧? 而阿豪心底其实也早认定了,这应该是某个女演员背后的金主出了手,这在港岛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追到了内地。 至于昨天晚上被他欺负的王保强…… 又是提前踩点泼脏水、又是从窗户神兵天降的,这手段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就凭那个黑不溜秋的小群演,怎么可能搞得出这么大阵仗? 于是调查就此走入歧途。 ………… 回到五楼房间里。 李晓璐一头扑倒在床上,抱着自己带来的泰迪熊玩偶滚来滚去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兵兵懒得理会她,自顾自去卫生间里,继续搓洗方才没洗完的脏衣服。 正洗着呢,忽听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兵兵姐。” 李兵兵被吓了个激灵,回头见是抱着泰迪熊的李晓璐,没好气的道:“又干嘛?” 李晓璐倚在门框上歪头问:“那个逍遥王二号叫什么来着?” “徐琨。” 李兵兵脱口答了,旋即皱眉道:“你问这个干吗?这种人可不是好招惹的,我劝你以后最好离他远点。” “就简单认识一下不行吗?” 李晓璐挥着小拳头,兴奋道:“我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呢,等以后遇到看不顺眼的人,咱们就让他帮忙去教训一下!” 李兵兵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疯丫头真是异想天开,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听你摆布。 “咱们可以出钱雇他呀!” 李晓璐理所当然的道,旋即又突发奇想:“对了,要不然咱们干脆出钱,让他去把范兵兵也剃成阴阳头好了,看金锁以后还敢不敢抢你的戏!” 在她跃跃欲试的期待目光中,李兵兵默默把手擦干净,然后掐住她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咬牙道:“我的小祖宗,求求你快收了神通吧!就算他为了钱真肯去做,难道你就不怕他以后拿这事当把柄,反过来威胁咱们?!” “咱们不是也有他的把柄吗?” 李晓璐不以为然:“他要是敢胡来,咱们就把他打阿豪的事捅出去!” “我的老天爷!” 李兵兵被她搞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这才反问:“先不说咱们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他最多被关上几个月,但咱们的名声可就全毁了——难道伱愿意跟他同归于尽?!” 李晓璐果断摇头。 她只是觉得新鲜刺激罢了,怎么可能把自己赔进去。 “那你就听我的,以后全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去接触那个徐琨!!” 李兵兵说完,就见李晓璐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甚至是有些赌气的表情——显然,这疯丫头哪怕明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不愿意乖乖遵从别人的好意指点。 李兵兵一时头大如斗,最后只能高举双手道:“算了、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别让他对范兵兵出手就行!” 说完,李兵兵自己都忍不住无语了,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会有主动维护范兵兵的时候。 第22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干完那一票之后,王保强连着几天惶惶不安,生怕被警察找上门,识破他们布置的障眼法。 徐琨倒是没事儿人一样,每天都去附近的网吧打游戏,前世他最喜欢CS和红警,这回则是迷上了仙剑奇侠传。 转眼到了十月十六。 这天中午保强正在苦磨台词功底,就见徐琨阴沉着脸从外面进来,进门也不说话,抄起他泡的茶水咕嘟咕嘟灌了半壶下肚。 见此情景,保强吓的脸都绿了,颤声道:“琨哥,是不是警察找你了?!” “警察?什么警察?” 徐琨面露疑惑之色,旋即摆摆手道:“你就别瞎琢磨了,那个什么阿豪要是能想到咱们头上,警察早该找上门了——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那阿豪难道还能一直留在内地?” 保强见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心下稍安之余,又忍不住好奇道:“那琨哥你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嗐,别提了。” 徐琨重重往床上一躺,郁闷道:“我好容易把仙剑打通关,谁成想网吧装的是特么盗版,最后的结局动画根本显示不出来,我一气之下把鼠标拍碎了,结果又赔了网管二十五!” 王保强:“……” 听到徐琨是因为这个原因口吐芬芳,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徐琨忽然又一骨碌爬起来,摸出手机就开始拨号,很快电话那头就传出陈学斌的声音。 等挂断陈学斌的电话,徐琨又拨通了王彭的电话。 “开工了、开工了!” 最后他把手机一丢,对保强道:“这几天也歇的差不多了,咱们兄弟的事业是时候重新起航了!” 保强早就听到他在电话里,让陈学斌和王彭帮着联系剧组了,当即也是兴奋的连连点头。 不过…… “琨哥,你以后真不演鬼子了?” “不演了、不演了!” 徐琨翘着二郎腿,嫌弃的摆手道:“没听我跟陈哥、王叔说嘛,我太爷爷是八路军,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看不得我演日本鬼子!” 保强心说这话一听就是编的,琨哥以前明明说过,他太爷爷和爷爷做了一辈子的舞狮人。 想了想,保强又试探道:“那要是暂时找不到别的活儿呢?” “那……” 徐琨皱紧浓眉,然后断然道:“那也得加钱才能演!我都已经违背祖宗了,不加钱怎么行?!” 结果一语成谶,他‘复出’后头一部戏,就被迫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主要是对方真肯下本,一天三百,加上演尸体的杀青红包,三天就让徐琨入账九百五。 要知道在《少年张三丰》剧组干了六天五夜,拢共也才给了一千二。 其实涨价的不止徐琨一个,鉴于最近电视剧市场前景一片大好,从群演到主演的片酬,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譬如保强做武替,就从八十涨到了一百二,跑龙套【有台词】也从五、六十涨到了七、八十。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徐琨经过挑挑拣拣,又陆续出演了杀手、响马、变态狂、吃人恶丐,以及两个没有正邪属性的龙套角色。 前面几個角色的片酬,约莫能有演鬼子的六七成,后者就惨了,直接跌到了七、八十,有时甚至还没保强赚得多。 没办法,演普通龙套他的天赋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再说就那么几句不重要的台词,人家找谁不是找,干嘛非得花大价钱雇你? 以至于陈学斌亲自登门劝说徐琨:先别惦记演好人了,咱把反派演到登峰造极,多赚点儿人民币不香吗? 但徐琨说什么也不答应,还给自己拟定了个2+1的规矩,即演两个反派,就去演一个正常人。 当然,这个数字也没卡那么死,1+1和3+1也不是不行,但大保底就是3+1了。 这天傍晚。 北三环的一间普通民房里,徐琨缩成一团蹲在墙角,眼瞧着女人背对着灯光举起钢筋,狠狠向床头挥下,立刻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弱,直到再没有半点声息。 这回他又差不多是本色演出,在一部名为《红蜘蛛2》的女性犯罪题材电视剧里,饰演指使小弟伪造英雄救美,俘获厂花马慧芳心,事情暴露后又试图用毒瘾控制马慧,最终被厂花反杀的黑社会份子李勇。 “咔!” 随着导演一声喊,原本只剩下女演员粗重喘息声的房间,立刻就活了过来。 看到导演正和摄像、副导演,讨论刚才的镜头有没有问题,徐琨犹豫了一下,凑上去道:“余导,我觉得李勇不应该惨叫这么多声。” “嗯?” 这余导演是个中年女人,听到徐琨的话,好奇道:“为什么,你这不是表演的挺有层次感吗?” “因为两人体格悬殊太大了。” 徐琨做了个健美的姿势,展示着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道:“您看啊,马慧在女人里虽然也算高大,但跟我演的李勇比起来就差远了,要是没能一棍子打的李勇失去反抗能力,恐怕很难挡得住李勇垂死反扑。” 看着徐琨隆起的肱二头肌,余导演下意识微微颔首。 但副导演却提出了不同意见:“除了逻辑性,咱们也要强调戏剧冲突和镜头语言,这一声比一声低的惨嚎,和马慧先前受到的虐待形成了鲜明对比,戏剧冲击力肯定是要强过喊一声的。” 余导演仍是点头,最后综合双方意见拍板道:“这样,咱们先准备两个版本,等剪片子的时候看看效果,哪个效果好就用哪个。” 虽然自己的建议没有完全被采纳,但徐琨也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不是所有的导演,都愿意听一个配角说三道四。 再说副导演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说到底电视剧最重要的还是观赏性,否则你逻辑再通顺,不好看也是白瞎。 半小时后。 领了这两天的片酬和杀青【尸体】红包,徐琨出门看看天色还早,就CALL了保强的呼机,问他那边什么时候完事。 不再演鬼子还有个麻烦的地方,就是他很难和保强保持同步,鬼子兵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但饰演其它角色时,想拉保强进组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最近两人很多时候,都只能各干各的。 幸好王彭在武替这一行比陈学斌吃的开,基本也能保证保强的开工率。 发完消息,徐琨正站在街头等着保强回电话,突然听到对面有人大声喊道:“徐、徐……逍遥王二号!” 听到‘逍遥王二号’这个称呼,徐琨就忍不住想翻白眼,循声抬头望去,只见穿着咖色毛呢大衣、妆容时尚精致的李晓璐,正满脸惊喜的从马路对面跑过来。 第23章 做好事不留名 再次见到这位年轻的金马奖影后,徐琨的心情多少有些异样。 一是因为阿豪的事情,这女人勉强算是知情人;二来么,《天浴》他已经看过了,剧情尺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这部影片讲述的是下乡女知青文秀,被选中去川藏边区牧马,为了能够回城,她在供销员诱骗下,一次次将身体出卖给那些自称可以帮他回家的男人,换来的却只是愚弄和背叛。 故事就在女孩事前、事后,一次次的沐浴中不断推进,最终彻底绝望的文秀,选择和善良的阉人牧民老金,一起赤条条在水池里自尽。 剧中的李晓璐的表现可圈可点,将文秀最初的纯真,与那份纯真被玷污后的转变,以及最终的绝望演绎的惟妙惟肖,比她在《少年张三丰》里的表现强多了。 但要说她真就能技压群芳,把华语圈那么多大前辈踩在脚下,徐琨是不信的。 李晓璐能获得鬼岛影后,和这部片子深挖内地黑暗面,肯定是脱不开干系的。 “果然是你,逍遥王二号!” 就在徐琨陷入对影片的回忆时,李晓璐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仰着头兴奋道:“没想到你还真敢动手,还搞出了那么大动静!” 就猜到是因为这个。 徐琨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手道:“什么动手?什么大动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 近距离打量,她完全没有影片里的天真懵懂,反而肆意张扬着青春活力。 若不是先入为主,徐琨甚至很难将眼前的都市女郎,和电影里一次次迈入水池的柔弱少女联系在一起。 当然除了性格,身材上也有一些变化。 “你……” 李晓璐一怔,旋即不满道:“我又不会出卖你,你怕什么啊!我后来打听过,是那灯爷先欺负了你朋友,别说,你这人凶是凶了点儿,做朋友还真挺仗义的!” 什么鬼! 事后去打听这些消息,倘若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已经等同于是在出卖老子了! 徐琨心下腹诽着,嘴上依旧装着无辜:“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听糊涂了——再说咱们好像也没多熟吧,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全。” 想起方才喊到一半就卡壳,只能改叫外号的事儿,李晓璐也有些尴尬,讪讪道:“本来记住了,后来这不是隔了好久……你现在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吗!” 说到一半,她就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晓璐姐、晓璐姐!” 这时又有一男一女从对面走了过来,男的是个标准的奶油小生,梳着中分头一脸的文青气。 女孩十七八岁青春靓丽,一边呼喊李晓璐,一边好奇的打量徐琨,似乎是在猜测两人的关系。 “哎呀~” 李晓璐看到两人,一拍脑门懊恼道:“瞧我,差点把你俩给忘了!” 说着便嘻嘻哈哈的和那女孩抱在了一起。 奶油小生见状无奈的一笑,主动向徐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潘月明,最近在和晓璐一起拍戏。” 徐琨握住他的手,笑道:“徐琨,先前在《少年张三丰》剧组打杂时,凑巧帮李小姐解决了一些小麻烦。” 潘月明表现的还不明显,但另外一个女孩显然对他和李晓璐的关系十分好奇,所以他提前编了个答案,好让李晓璐的行为更符合常识逻辑。 谁知这时李晓璐忽然拍手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叫徐琨,王字旁的琨!” 徐琨:“……” 潘月明:“……” 松开潘月明的手,徐琨面不改色的道:“我这人一向施恩不图报,做好事不留名。” 说着,悄悄瞪了李晓璐一眼,暗示她别再胡乱拆台。 谁知李晓璐直接伸手摸向了他的眼睛。 徐琨侧头避开,就听李晓璐好奇道:“伱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和她挽着手的女孩闻言,也仔细打量了一下徐琨的眼睛,疑惑道:“他的眼睛怎么了嘛,看起来很正常啊?” “不是,他那时候的眼神可凶了,好像要杀人一样!”李晓璐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又催促徐琨:“你快给小任表演一下!” 这女人也太能自说自话了吧。 徐琨摸出烟来叼在嘴里,边点火边道:“不好意思,现在是非营业时间,本人卖身不卖艺。” 潘月明见徐琨如此反应,也觉得李晓璐有些唐突,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徐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徐琨冲潘月明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然后里面就传出保强亢奋的声音:“琨哥,俺接到大活儿了!” 徐琨好奇道:“什么大活儿?” “是电影、是电影!” 保强激动的语无伦次:“剧组要1米65以下的,挑了二十多個,俺、俺中了,俺被选中了!你快过来,这里还有俩角色,都特别适合你!” “怎么,这回你戏份挺多?” 俩人也不是没拍过电影,能让保强高兴的仿佛范进中举,肯定不会是跑龙套那么简单。 “不、不是戏份多,是男、男主角!琨哥,俺要演电影男主角了!” 听到这话,哪怕知道后世保强的成就,徐琨也忍不住吃了一惊,脱口道:“真的假的?不会是诈骗吧?” 对面的保强沉默片刻,似乎也有些拿不准:“应、应该不会吧?俺已经看过剧本了,是个好本子!” 说到一半,他又兴奋起来:“琨哥,这部戏还有两个反派角色,戏份比男主角都重!你赶紧过来试试,顺带帮俺确认确认!” 两个反派比男主角戏份还重? “这是部什么片子?” “是部犯罪纪实片,讲小煤窑里杀人骗钱的。” 杀人骗保的徐琨上辈子认识好几个,在小煤窑里这么干的倒是没遇见过,主要河北这块煤矿比较少,监狱又不止一个…… “那行,我这就打车过去!” 问清楚地址,徐琨挂断电话,一面走到路旁招手拦车,一面对潘月明、李晓璐等人道:“不好意思,我急着去试镜,回头有机会再聊吧。” 三人也隐约听到了他和保强的对话,潘月明理解的点点头,笑着道:“晓璐认可的人,演技肯定差不了,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 徐琨刚要含糊应下,李晓璐忽然走过来,冲他摊开素白的小手道:“手机借我一下!” “干嘛?” 徐琨可不觉得她会没有手机。 李晓璐也不说话,就只把摊开的手掌往上扬了扬。 徐琨稍稍犹豫,还是把手机放了上去,这女人疯疯癫癫口无遮拦的,要是一点面子不给她留,回头她把事情捅出去就不好了。 虽然这么多天过去了,就算阿豪的事被翻出来,也查不到什么真凭实据,可一旦在圈子里传扬开,肯定免不了会有些麻烦。 李晓璐接过手机,迅速拨通了自己的号码,等到毛呢大衣口袋里响起铃声,这才满意的把手机还给了徐琨。 然后她一手扯一个,拉着潘月明和那小任姑娘就往马路对面走:“走了走了,难得今天剧组歇的早,我带你们吃大餐去!” 第24章 盲井 目送三个俊男靓女远去,徐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暗暗得意。 再怎么说那也是金马影后,当着别人的面主动要自己的电话,这排面还了得? 可惜她不是因为欣赏自己的演技,而是因为自己打了港岛人,才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这多少让徐琨觉得有点美中不足。 若是有一天,自己能凭借演技获得美女的青睐就好了。 直到上了出租车,徐琨才渐渐抛开杂念,把注意力拉回了即将去试戏的电影上。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会比保强更早演上重要角色呢,谁知道保强竟然一步登天了。 虽然对保强未来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但这部电影不出意料,应该就是保强的成名之作了。 以此推论,这部电影的质量肯定不差,如果自己能在里面饰演重要角色,肯定也能让自己在圈子里更进一步。 这一套逻辑顺下来,徐琨对接下来的试戏,就充满了期待,同时也有些忐忑。 虽然这三个多月里,他的演技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可骤然从电视剧特型演员,拔高到电影主要演员,这个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但转念一想,保强这回跨度更大,既然他都没扯着蛋,没道理自己就迈不过去这道坎! 保强给的地址就在北影厂附近,是一家小有名气的苍蝇馆子。 徐琨到的时候刚过晚上八点,正是饭馆里最热闹的时候。 “琨哥,这儿呢!” 他一进店门,就被在雅间探头探脑的保强看到了,看那娃娃脸紫红紫红的,徐琨还以为他已经喝高了,进了雅间才发现,桌上四菜一汤摆的齐齐整整,根本就没动过。 保强这小子之所以红头涨脸,纯粹是激动的。 只凭饭菜原封没动这一点,徐琨先就对那位起身相迎的导演有了个好印象——保强那张标志性的娃娃脸,总是会让人不自觉小觑,而这位导演却能看在保强的面子上,等了自己这么久。 不过对方打量了徐琨一番,却忍不住暗暗皱眉。 落座之后,在保强的引荐下,双方先做了自我介绍。 这位导演名叫李阳,是在德国留学回来的海龟,拍过几部纪录片、一部电视剧,但都没什么名气。 去年初,他偶然看到了一本名为《神木》的小说,书中对复杂人性的刻画、对道德与金钱的描写,都让李阳为之拍案叫绝。 于是他断然买下了这本小说的影视改编权,并花了一年半的时间,筹集到了拍摄影片的资金,并搞定了拍摄手续。 可就在李阳踌躇满志,想要奔赴山西进行拍摄的时候,原本预定好的主演却掉了链子。 先是那位童星出身的年轻主角,在听说要下到小煤窑里,进行毫无保障的实地拍摄后,就打了退堂鼓,紧接着连另一位主要反派也出尔反尔。 后来李阳试着联系了几位童星,结果都被婉拒了,有的是本人怕冒险,有的是家里不让去。 没办法,他只好跑去北影厂门外张榜招贤,想要寻找一位乡下长大、身量不高、面容稚嫩、能吃苦胆子大的年轻演员。 最终,闻讯赶来的保强脱颖而出,除了外形非常符合要求之外,演技也明显高出其它人一筹。 徐琨是万万没想到,保强这一贯拖后腿的外形条件,有一天竟然会成为他演电影男主角的敲门砖。 唏嘘之余,徐琨也试探着提起了正题:“我听说咱们剧组,还缺两个重要的反派演员?” “这個,其实只缺一个。” 李阳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但还是坦承道:“本来听宝强说起你的条件,我也觉得你挺合适的,只是……” “只是?” “你实在太年轻了。” 李阳无奈摇头道:“按照保强的形容,我本来以为你怎么也有30岁上下,那样再化上老年妆也勉强够用了,可是……你今年有25?” “22【虚岁】。” 见李阳听到自己的实际岁数,就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徐琨心中的郁闷就别提了,他来之前不是没想过会试戏失败,但却没料到自己会因为年龄问题被刷下来。 想了想,他不死心的道:“李导,我能看看剧本吗?” “当然可以。” 李阳倒是个好说话的,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剧本,一边道:“其实咱们这部片子里的其它配角,也各有精彩之处。” 显然,他虽然不打算让徐琨饰演主要反派,但还是希望徐琨能加入剧组,为这部电影发光发热。 “导演。” 这时保强鼓足勇气道:“俺觉得琨哥挺成熟的,你让他扮上试试呗。” 李阳苦笑摇头:“唐朝阳这个角色,设定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儿子都高中毕业了,这都不止差了一倍……” 保强看看李阳,再瞧瞧正埋头读剧本的徐琨,然后又满脸纠结的低下了头。 徐琨差不多用了二十分钟,把剧本快速浏览了一遍。 故事大致剧情,是唐朝阳、宋金明二人,以能介绍高薪工作为名,诱骗农民工冒充自己的亲戚,然后带到矿井里伺机杀死,伪造成矿难遇害的假象。 然后他们再利用矿场主急于息事宁人的心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领走事故赔偿金。 而在唐朝阳选中男主角元凤鸣做为下一个目标时,宋金明却因为元凤鸣与自己的儿子年纪相仿,又发现元凤鸣的父亲似乎就死在二人手上,于是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宋金明试图用恶劣的态度逼走元凤鸣,结果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元凤鸣的淳朴善良进一步感动。 最终在矿井里,眼见宋金明迟迟下不去手,唐朝阳一怒之下先杀了宋金明,然后又准备动手除掉元凤鸣。 幸好宋金明伤而不死,危急关头反杀唐朝阳。 元凤鸣被这一幕吓得逃出矿坑,而宋金明、唐朝阳则被永远留在了矿洞内。 事后虽然元凤鸣再三拒绝,还是在矿场主的威逼利诱下,拿走了六万块钱赔偿金。 这期间穿插了不少细节描写,使整个故事既真实残酷又充满了黑色幽默。 而且就和宝强说的一样,两个反派的戏比主角都多,说三个人都是男主角也不为过。 等看完剧本之后,徐琨心里就有主意了。 把剧本轻轻推回李阳面前,他正色道:“李导,对于唐朝阳这个角色,我有点不成熟的看法。” 李阳虽然不看好徐琨出演唐朝阳,但还是上半身微微向前,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 徐琨也把椅子拉近了些,然后对着李阳侃侃而谈:“您看啊,按照剧本上写的,宋金明是因为元凤鸣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所以动了恻隐之心。 唐朝阳虽然也有个儿子,却表现的无动于衷,而且唐朝阳那个没考上大学的儿子,也只出现在他们打电话和一次闲聊当中。 总的来说,唐朝阳的儿子、家庭并没有发挥出任何实际作用,其实删掉也完全不影响剧情。 既然家庭背景是虚的,那他的年龄其实也没必要定的那么死,这常言道‘江湖老胆子小’,其实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年轻人,往往更能狠得下心来。” 徐琨说完,观察了一下李阳的神色,见他若有所思,并没有直接反对自己的说辞,便又趁热打铁道:“我觉得这里完全可以修改一下,把唐朝阳设定成二十七八岁的单身汉,再让他嘲笑宋金明被家庭拖累,什么老婆孩子,全都是讨债鬼! 还不如像他唐朝阳这样,拿了钱就去逍遥快活,吃喝嫖赌怎么玩怎么痛快!这样两人的观念提前产生碰撞,也能为后来的分裂埋下伏笔——李导,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四十岁和二十岁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若是上辈子二十出头的时候,徐琨指定编不出这些东西。 第25章 义气 听完徐琨的话,李阳不由陷入了沉思当中。 其实小说里还描写了唐朝阳、宋金明二人,各自带着杀人骗保得来的钱,像是普通打工人一样回家过年的情节,两人的妻儿自然也都有出场。 但李阳为了让整个剧本更加紧凑,在电影剧本里删掉了这部分剧情,这就让两人的家庭,只存在于电话和闲谈当中。 宋金明那个没出场的儿子,在剧中依旧发挥了极其重要的效果;而唐朝阳的儿子,却因为这个改动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 当时李阳也只是延续了书中的设定,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顺着徐琨的思路一琢磨,发现把唐朝阳改成单身汉,确实能让后续两人反目成仇,显得更为合理一些,而且也并不会影响到整个故事的脉络。 按照这個逻辑重新捋了一遍剧情后,李阳又抬头看向徐琨,剧本可以改,但眼前的年轻人真能撑得起这个角色吗? 犹豫了一下,他试探道:“小徐,我听说你演反派演的很出色,还得了杀人机器的外号,可我看你的面相这不是挺和善的吗?” 正戏来了! 徐琨将剑眉上挑,嘴角噙着冷笑道:“您再上眼瞧瞧。” 嘴角噙着冷笑这一招,是他这几个月摸爬滚打的最新成果,弧度、角度都配合的刚刚好,既能衬托四白眼的凶戾,又不会显得刻意夸张。 这突然间贴脸开大,顿时把李阳吓了一跳。 徐琨又把眼角往下一垂,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样子,嘿笑道:“您看我这条件,是不是挺符合和唐朝阳笑面虎的形象?” 剧中宋金明为了吓走元凤鸣,故意在元凤鸣扮黑脸,而唐朝阳则是一直在元凤鸣面前装好人,只有在背地里才会露出狠辣本性。 徐琨这切换自如的两幅面孔,确实很符合唐朝阳在剧中的形象。 李阳心中的天平已经有了倾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徐琨的面相,因为眼眶比较深的缘故,徐琨的五官有一种立体感,也就是圈内俗称的电影脸。 这下砝码更重了。 不过在了解完徐琨的具体情况后,李阳再次产生了犹疑,虽然徐琨的履历比保强更光鲜,但入圈满打满算才三个多月。 这也太短了,要是时长两年半,他当场就能拍板。 啪~ 这时保强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嘶声道:“琨哥要是去不了,俺也不演了!” 只看他那娃娃脸已经扭曲的不似人样,就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胡说什么!” 徐琨急忙呵斥道:“你小子有病啊,我演不演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可是太清楚保强为了能达成梦想,都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跟七个人一起挤在地下室,饥一顿饱一顿的啃干馒头,寒来暑往奋斗在工地上,勉强自己去讨好群头,做武替时好几次摔的头破血流…… 就这么顶着嘲讽和白眼苦捱了两年半,今天好容易算是见着曙光了,若是让他因为自己失去这个翻身的机会,徐琨觉得自己以后都没脸做人了。 保强却梗着脖子执拗道:“琨哥,俺想好了,要不是你,俺说不定已经放弃了,再说你帮了俺那么多……” “说什么呢!” 徐琨一把揪住保强的衣领:“我缺了这个角色能死是怎么地?!你好好演你的男主角,我的事儿我自己能搞定!” “可是……” “两位、两位!” 这时反应过来的李阳,忙乍着胳膊劝道:“别急、别着急啊,我又没说不用小徐!” 听到这话,宝强大喜:“真的,导演,你答应让琨哥演唐朝阳啦?!” 李阳略一迟疑,便笑着点头道:“是啊,小徐剧本改的好,形象也符合,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这角色就是他的了。” 说着,又严肃起来:“不过丑话我得说在前头,到时候你们俩肯定是要下矿,说不定还会遇到一些危险,要是担心这一点……” “导演,你放心,只要能演男主角,俺啥都不怕!” 王保强率先拍着胸脯表态。 徐琨也笑道:“我这人不找死,可也不怕死。” 于是这两个角色就算是初步敲定下来。 不过李阳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提议在去山西拍戏之前,先由饰演宋金明的演员,也是三个主角当中唯一科班出身的李义祥,帮着两人捋一捋各自的角色。 说白了,就是想让李义祥先带一带他们。 除此之外,李阳还准备按照徐琨的思路,再修改剧中的一些细节。 譬如本来因为唐朝阳比宋金明大几岁,也更有主观能动性,两人当中是以唐朝阳为主的。 现在唐朝阳变成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主导团伙的就该换成宋金明才对。 这样还能再增加一条暗线:唐朝阳仗着年轻力壮,总是有意无意挑战宋金明的主导地位,而宋金明为了维护自己的主导地位,即便对元凤鸣产生了恻隐之心,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推进杀人骗保的计划。 别说,顺着这个思路这样一调整,剧本好像还更合理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来。 这顿饭吃到了十点半。 约好第二天给两人引荐李义祥,李阳就先一步打车走了。 因这块离着出租屋不远,徐琨和保强照例选择了腿儿着回去。 路上徐琨狠狠揉着保强粗硬的短发,责备他不该拿罢演威胁李阳。 “你傻啊?等伱演电影出名了,再拉我一把不就行了?好端端拿罢演威胁人,要是李导不吃这一套,咱俩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保强憨笑道:“俺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小子!” 徐琨又狠狠揉了一把,嘴上埋怨,心里头却是暖洋洋的,自从他十二岁上爷爷去世后,也就勇哥曾给过他家人一样的感觉。 现在又多了个王保强。 如果说以前他和保强在一起,还存着几分功利心的话,现在则是实打实的期望着,宝强能尽快走上达成梦想的康庄大道。 “对了。” 快到出租屋时,徐琨忽然想起了个问题:“你今儿怎么句句都是‘俺’?” 一开始情绪激动之下吐出乡音可以理解,但这都快到家了,保强还是‘俺俺俺’的,就有些奇怪了。 这小子前两天明明还在死磕普通话呢。 “俺这不是想提前进入角色么。” 保强有些得意的道:“先前在北影厂一听说导演要找乡下人,俺就悄悄把口音改回来了。” “你小子!” 相处久了,徐琨早看出保强其实是个聪明的,这份聪明掩盖在他那憨憨的外表之下,颇有种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两人说说笑笑的回到院子里,就见隔壁的小伙子正在柿子树下喝着闷酒,敞着门的出租屋里空空如也。 果然还是让林老板给说中了。 徐琨从屋里翻出几瓶啤酒,带着保强坐到了他对面,也不说话,就默默陪着土木小哥喝到烂醉如泥。 把土木小哥扛回屋里,为免他半夜把自己呛死,徐琨又用枕头被子将他固定成了侧躺的姿势。 看土木小哥迷迷糊糊还在喊着‘燕子’,徐琨不由暗暗摇头,先前给唐朝阳重新做的人设,其实也掺杂了他一部分真实想法。 他也不是不想娶妻生子,主要是想多快活几年,起码等到35岁之后再结婚要孩子——这娱乐圈美女如云,自己总得趁年轻多体验几个吧? 第26章 人物小传 第二天一早。 徐琨和保强收拾齐整,临出门的时候,徐琨特意去隔壁扫了一眼,见土木小哥仍在呼呼大睡,才放心离开。 以土木小哥现在的经济实力,和女朋友分手大概率是不会在这里住了,所以徐琨有考虑过提前联系房东,把这间屋子也租下来。 但想到这次去山西拍戏,少说也要两三个月,若是不顺利的话,四五个月也有可能。 这时候把房租下来,不是纯纯拿钱打水漂吗? 李阳昨晚给的地址,是南四环的一个城中村,环境和北沙滩那边大差不差,不过李义祥住的是独门独院。 徐琨‘哐哐哐’拍了几下门环,里面就有人大声应了。 不多时院门被拉开半边,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探出头来,搔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看徐琨、再看看保强,似乎是确认了两人的身份,侧身让路道:“小徐和保强是吧,来来来,进来说话。” 本以为是个独门独户的大院子,进去才发现中间还有一堵墙,四间瓦房隔成了两個小院子。 李义祥占的是东边两间。 进了客厅,李义祥一边打哈欠,一边招呼徐琨和保强道:“等去了山西就得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四舍五入咱们未来也算是过命的交情,随意一点,就当是在自己家。” 说着,他把沙发上散乱的书本和脏衣服扫到角落里,然后葛由一般瘫了上去。 见李义祥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徐琨也翘着二郎腿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保强却有些无所适从,小心翼翼的扶着膝盖正襟危坐。 这屋里乱糟糟的,最多就是各种书和笔记本,摊开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许多地方还用水彩笔勾画圈点起来。 看来这位虽然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架子,却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主儿——至少理论知识能甩保强和自己两条街。 徐琨这么想着,主动开口询问:“李哥,咱们导演什么时候过来?” 虽然不知道李义祥究竟多大,但三十上下肯定是有的,喊一声哥不亏。 听徐琨问起李阳,李义祥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上午够呛了,昨儿他拉着我聊了一宿剧本——你小子也真是能耐,这本子他前前后后磨了一年多,结果被你几句话就推翻了。” “嘿嘿。” 徐琨嘿嘿一笑:“这不是兄弟我太想进步了吗,要是不绞尽脑汁把李导说动,这个角色哪能落到我手上。” 说着,又颇具江湖气的一拱手道:“李哥,我们哥俩都是群演出身,就报过几节培训班,到时候少不了要向您请教,您多担待。” “好说。” 李义祥也松松垮垮拱手还了一礼,笑道:“我其实也是群演出身,当年中专毕业就做了机修工,后来凑巧给剧组跑了个半月龙套,觉得这玩意儿比拧螺丝有意思多了,才一咬牙考了北影。” 说着,从茶几上翻出个本子,抛给徐琨道:“我以前闲着没事儿弄的人物小传样板,纸和笔都是现成的,你们先对照着剧本描画描画——我是真有点扛不住了,先回屋眯一会儿,等导演来了咱们四个一起聊。” 他打着哈欠起身,自顾自就往卧室里走,到了门口忽然脚步一顿,回头对徐琨道:“对了,你那句‘江湖老、胆子小’我是深有体会,要是搁现在这个岁数,我未必还敢辞了工作报考北影。” 说完,才挑门帘进了里间。 徐琨和保强面面相觑,然后默契的并排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翻看那份‘人物小传’。 最前面的内容,是一份角色剧本——也就是以某个角色为中心,先总结出人物的剧情脉络,然后再以段落的形式给出具体场景和台词。 不过这个角色,显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因为拢共也就百余字的总结,七八段场景台词。 重点在于后面的人物分析,以及通过分析勾勒出的人物小传。 放在三个月前,徐琨刚入行的时候,这玩意儿他压根就看不出门道,但现在已经能勉强琢磨出点东西了。 保强更是如获至宝,刚开始还是徐琨在翻页,后来他直接霸着不放手,非要反复咀嚼几遍才肯翻到下一页。 以前在培训班的时候,老师也提到过人物小传,但说的都太虚太飘,以至于徐琨和保强都以为,人物小传就是给角色编个背景故事。 直到看了李义祥做的样板后,才发现和他们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 李义祥的人物小传,并没有执着于去给角色编故事,而是尝试通过分析场景、台词,找出角色的内核与支撑点。 简单来说,就是先给人物定下一个基调,可以伟光正、可以唯利是图、可以冷血无情、可以墙头草随风倒…… 总之就先是定下一个大致的性格,这部分就算是未经打磨的内核,也可以叫原核。 然后再拿这个原核,去挨个套剧本台词和场景,看看有没有违和不协调的地方。 能顺利套进去的,就算是这个原核的支撑点。 而套不进去,或者说不协调的,则倒过来反推,看看自己设定的原核存在哪些问题,是需要修改微调,还是必须推倒重来。 修改之后,再看它会不会与其它台词段落起冲突,如果有冲突,就在兼容原有支点的情况下,重新对内核进行打磨修改。 就这样经过不断反推,直到所有台词段落都成为内核的支撑点,才算是完成了最基本的人物剖析。 接下来,则是顺着剧本从头到尾一步步往下捋,用反复打磨出来的内核,去填充段落与段落之间的空白。 比如角色在这一段遇到了某件事,便以打磨出来的内核作为基准,来推测他大致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情绪、反应。 然后再带着这些情绪、想法和反应进入下一段,看看是不是顺理成章合乎逻辑。 如果不能,就想办法弄清楚症结,尝试在两个段落之间,添加一些符合人物性格,又与剧本没有冲突的剧情小段落。 当然了,如果时间跨度太大,人物也变化剧烈的话,那就得考虑是否需要推演出新的内核,或者给老内核挂载更多的词条。 最终水到渠成,将所有台词段落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故事,这就是角色的人物小传。 看完之后,徐琨是不明觉厉大受震撼,虽然之前就猜测李义祥这人有点东西,但现在看来岂止是有点东西,分明是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两人都是颇有收获,于是交流抒发了一番观后感,就趁热打铁对照昨天看过的剧本,写起了各自的人物小传。 时间飞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埋头反复修改的徐琨,忽然听到耳边有人道:“这法子虽然好,但你们可千万不能生搬硬套。” 徐琨抬头看去,才发现李阳已经来了,就坐在他先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他忙伸手拍了拍,仍沉浸在人物小传里无法自拔的保强,笑着招呼道:“李导,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也是刚到。” 李阳看样子是对两人的表现非常满意,所以好心提点道:“这法子是义祥借鉴前辈们的理论经验搞出来的,好归好,对表演帮助也很大,但就是太抠剧本了,要是碰上那种乱七八糟不讲逻辑的烂剧本,非要照这个法子弄,那就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保强刚回过神来,还有些懵懂。 徐琨却是听得眼前一亮:“李导,要照您这么说,能用这个法子顺利套进去的,岂不都是好剧本?!” “哪有那么简单。” 李阳失笑摇头:“符合人物逻辑的剧本,拍出来也未必就好看,除了逻辑性和演员的表演,戏剧性、冲突性、还有镜头语言也都是很重要的。” 徐琨顿时大失所望,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拿到了挑选好剧本的金手指呢。 这时李阳又道:“不过要是死活套不进去的,那大概率就是个垃圾剧本了。” 第27章 交作业 正和李阳讨论如何分辨好剧本,换了一身衣服的李义祥就从里间走了出来——显然他方才还是脱了衣服睡的,这是真不拿徐琨和保强当外人看。 “李导。” 李义祥对着李阳点点头,然后就走过来,拿起徐琨和保强的仿写的人物小传翻看,结果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保强就像是正被老师批改作业的学渣一样,紧张的手心上全是汗。 徐琨倒是很坦然,群演出身的野路子,在理论知识方面本就和人家科班出身的没法比,更何况自己才入行三个多月。 “嗯、呃、唔……” 李义祥看完两个人的‘作业’,犹豫了半天,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多练练就好了。” 显然两人依样画葫芦搞出来的东西,暂时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李阳接过来翻了翻,倒是挺满意的,抛开水平不说,俩人至少都写的很认真,而且看的出也都动了脑子。 他把两份草稿还给徐琨和保强,笑道:“别听义祥的,就算他那些北影毕业的同学,也不是个个都能写好人物小传。” 此后四个人就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剧本,主要是李阳和李义祥在讨论细节上的改动,徐琨也时不时发表意见,保强则扮演着最好的倾听对象。 傍晚时,李阳又请三人吃了顿饭。 席间李阳主要交代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希望李义祥能在去山西之前,多带带徐琨和保强;第二件事,是让徐琨从唐朝阳的角度出发,多琢磨琢磨该怎么表现出他年轻张扬的一面。 这就算是单独给徐琨留作业了。 此后几天李阳一直在跑东跑西的攒剧组、租设备,而徐琨、保强和李义祥混熟了之后,就干脆搬到他那小院里打地铺。 白天或是对戏,或是琢磨人物小传,晚上也不消停,三人把门窗紧闭灯全关了,脑袋上顶個手电筒就当是下了矿坑。 李义祥是个戏痴,对别的事情都大大咧咧的,对表演上的东西可是一点不含糊,两人跟着他摸爬滚打了一个星期,感觉比上几十节表演课都管用。 而这期间,徐琨也在反复修改后,推出了第一份正式的人物小传,并在这份小传里,对李阳的留下的作业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 “说说吧,你准备从什么地方着手。” 已经包好了大巴车,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的李阳,听说徐琨已经想出了解决办法,便急忙跑来李义祥家,想要听听他是怎么想的。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最担心会掉链子的就是徐琨——保强是本色演出,李义祥的水平又在这里摆着,但唐朝阳那样的经历、那样的性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所以他才会单独给徐琨布置了作业,为的就是让徐琨尽量吃透这个角色。 徐琨倒也不怯场,拿过剧本节选了一段,展示给李阳:“我觉得这段按摩店的剧情,可以再延伸延伸。” 他提到的这段剧情,是宋金明可怜元凤鸣连女人都没碰过,就这么死了太亏,于是唐朝阳在提议下手之前,先带元凤鸣去嫖娼的剧情。 李阳看着剧本微微颔首,示意徐琨继续往下说。 于是徐琨又滔滔不绝道:“您看啊,剧本上写的是,元凤鸣和小红在楼上的时候,唐朝阳和宋金明在楼下和老板娘和几个小姐坐着说话。 我寻思着咱能不能改一改,改成两人搂着女人在楼下唱K,现在下面县城的小门店里,摆台彩电和影碟机唱K是很常见的事儿。 而且前面两人杀人骗保后,就有去KTV唱歌消遣的剧情,这也算是首尾呼应了。 因为宋金明是个重视家庭的男人,且又心事重重的,所以他这时候就只会搂着小姐心不在焉的唱歌,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而唐朝阳则是对身边的小姐,肆无忌惮的上下其手。 这种做法引来了宋金明的不满,表示这门店就在街边上,从外面都能看见,别没事找事惹来什么麻烦——结果唐朝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顶着宋金明的不满,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 那小姐受不了唐朝阳的粗暴,骂骂咧咧起身,不想再做他的生意了,这时唐朝阳一把揪住小姐的头发,狠狠把她扯回回怀里。 先在她内衣里塞了几张钞票,问够不够,见小姐板着脸没说话,又塞了几张钞票,然后把小姐的头往下按,强迫她给自己服务,小姐看在钱的份上,最终半推半就的从了。 于是唐朝阳得意的对宋金明道:这世道,有钱赚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是特么狗屁!老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面对唐朝阳赤裸裸的挑衅,宋金明最终选择默默转回头继续唱歌。 唐朝阳对着宋金明的背影不屑嗤鼻,然后把两条胳膊搭在沙发上,仰起头摆出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李阳听完之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半晌,这才点头赞道:“不错、不错,这个情节设计的很不错,就是细节上需要再雕琢雕琢、调整调整。” 这个桥段不敢说设计的有多精妙,但却十分契合修改后的唐朝阳,也没有违背宋金明的人设,甚至还可以和楼上元凤鸣的成人礼交相呼应。 李阳甚至连画面都想好了,唐朝阳冷漠阴狠的目光穿透天花板,然后切换成元凤鸣与小红终于水到渠成的画面。 不过这个剧情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在按摩店楼下唱K多少有些突兀,而且李阳希望这部片子的基调能够更‘朴实’一些,不要搞的这么‘霸气侧漏’。 但若抛开这些不提,徐琨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李阳的预期,足见他对这个角色的用心程度。 这让李阳悬着的心落下大半,至于剩下的一小半,要等去了山西,看过徐琨的现场表演之后才能确定。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拉着徐琨和李义祥,对这段剧情进行了承前启后的补充。 比如唱K应该是老板娘提出来的,大致台词暂定为: 老板娘:两位老板要不要唱唱歌,放松一下? 唐朝阳:你这按摩店还能唱歌? 老板娘:这不是最近生意好吗,排队的时候唱唱K,老板们火气就没那么大了。 【此处使眼色,让两个小姐主动上前揽客。】 唐朝阳搂住其中一个小姐,调侃道:我看是越唱越火气大吧。 宋金明表示拒绝:我们不整这个。 老板娘锲而不舍:这来都来了——放心,咱们这儿唱歌不要钱的。 宋金明还想拒绝,唐朝阳就抢着应下了。 这段戏插在元凤鸣第一次上楼之后,受到惊吓跑下楼之前,控制在一分钟内。 唐朝阳与宋金明对峙,则放在元凤鸣二次上楼后面,控制在三分钟内。 把这些大致捋顺,差不多也就到傍晚了,更多的细节修改只能去了山西之后再讨论。 四个人正准备去附近找个饭馆填饱肚子,徐琨的手机就突然响了。 徐琨掏出手机一瞧,就见来电人显示为:大嘴影后。 第28章 三大错觉 虽然李晓璐的嘴确实不小,但这大嘴俩字和外貌无关,主要是形容她口无遮拦。 徐琨冲着李阳等人打了个手势,然后走到外面院子里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出李晓璐那似乎永远带着过人活力的声音:“喂,你知道京城哪家迪厅最刺激吗?” 这第一句话就把徐琨整无语了:“你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还是想炫耀自己见多识广?” 李晓璐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想得到答案!” “你一京城土著,问我个外地的?!” 徐琨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你不知道?” 李晓璐竟还有些震惊,旋即失望道:“我还以为你跟‘那些人’很熟呢,那我再找别人打听打听——对了,明天给你和你那个小弟一个光荣的任务,保护我们双璐组合还有老潘、老袁、战姐,去京城最刺激的迪厅体验生活!” 这女人也忒能自说自话了。 说的就好像这個保镖任务,是恩赐给自己和保强的奖励一样。 徐琨没好气道:“首先,保强是我兄弟,不是小弟;其次,明儿一早我们就要去山西拍戏了,这保镖任务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怎么这么巧?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李晓璐不满的抱怨着,旋即想起那通电话,又好奇道:“是那天你去试戏的电影吗?什么题材,刺不刺激?” 不等徐琨开口,她又抢着抱怨了一大堆,说自己最近在《青春的童话》剧组里,饰演女一号先天性心脏病人莫南,结果整天都要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憋也把人憋死了。 要早知道,她就改演女二了,可惜饰演女二的任斯璐的名气扛不起女主,她也只能勉为其难。 又说因为两人在剧中饰演姐妹,名字里还都有个璐字,所以最近私底下弄了个双璐组合。 还有老潘在剧里是个文清渣男,但在现实当中却无趣的很,这次去迪厅的活动还在计划中,就差点被潘月明给搅黄了。 林林总总说了一大通,她终于想起了原本的话题:“对了,说这么多,你那电影到底怎么样?” 你也知道自己说的太多? “是部犯罪纪实片,原型是……” 徐琨没有透露剧本的细节,而是把案件原型讲了一下——说实话,在刚接触到案件资料时,连他都被震惊了。 【原型提一个字都不过审,大家自己搜吧】 对面的李晓璐显然也被震撼到了,半晌才评价道:“这片子要是拍的好,说不定能在外面拿奖,不过大概率没办法在国内上映。” 徐琨闻言心中一动,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道:“那我万一要是成了金马影帝,岂不是和你并驾齐驱了。” “就伱,还金马影帝?” 李晓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电话那头捧腹大笑:“哈哈哈……你当影帝影后是大白菜啊?还金马影帝,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嘲笑,徐琨脸上黑的锅底仿佛,硬邦邦的丢下一句:“导演找我,先挂了。” 然后就直接切断了通话。 虽然理智上觉得不太可能,但李晓璐两次主动接触,态度又是如此熟络热情,还是让徐琨忍不住产生了人生三大错觉。 结果刚试探了一下,他那颗躁动的心就挨了当头一棒。 这女人虽然是想找刺激,但很显然不是自己期待的那种刺激…… 见徐琨有些郁闷的回到屋里,李阳半真半假的打趣:“女朋友打来的?这可得提前安顿好,不然几个月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徐琨摸出烟来点了一支,叼在嘴里不屑道:“女人算个球,老子现在只想赚大气儿【赚大钱】!” 李义祥闻言一挑大拇哥:“中,多少有那味儿了。” 保强在少林寺一住就是八年,李义祥就是土生土长的河南人,所以拍摄地点虽然选在山西和河北交界处,台词却多是照着河南话来的。 最近这几天,徐琨一直在突击恶补河南话,也亏他在这方面还有些天赋——播音老师认证——不然单只这上面就够麻烦的。 晚上李阳也睡在了李义祥家。 第二天他跟周扒皮似的,三点多就把众人推醒了,四个人先坐大巴去把摄影器材装上车,又东游西逛攒齐了剧组。 因为起的太早,等大巴车出城上了国道后,众人就都开始闭目养神,徐琨自然也不例外。 迷迷糊糊间,听到保强在耳边喊了句什么,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低矮的民房、脏乱的街道、乱拉的电线…… 一瞬间,徐琨差点以为回到了阔别二十多年的家乡——不过很快徐琨就反应过来,这是已经到山西了。 看来北方的小县城,都是差不多的模样。 徐琨怅然若失的下了车,举目四望,发现这里和家乡的小县城,其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至少这附近有山,而且不止一座,县城的东西南三面,都被延绵不绝的小山丘包围着,搭配上灰蒙蒙的天空,莫名就让人有一种压抑感。 这大概也是李阳选中它,作为拍摄地点的原因之一。 看看天色还早,李阳果断丢下副导演,让他安排剧组入住宾馆,自己则带着三名主演和摄像师,开着早就租下的面包车,直奔提前联系好的小煤窑。 丰富的煤矿资源,让这座小县城比徐琨的老家多了几分繁荣,却也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水土流失,越是靠近那些小山丘,眼前的景色就越是荒凉,明明是在山西,却仿佛是来到了黄土高原。 沿着土路上山的时候,甚至还经过了一道岗哨。 看到李阳熟门熟路的和对方打着招呼,徐琨不由好奇道:“李导,他们是怎么同意你在这里拍电影的?” “托的关系呗。” 李阳叹了口气,无奈道:“本来我想找个稍微大点的矿场,可人家嫌影响不好,这边环境是差了点,但老板爽快的很,说让咱们随便拍随便用。” 顿了顿,他又用期盼的语气蛊惑道:“来都来了,要不咱们干脆下井体验一下?” 车上安静了一秒钟,然后徐琨、李义祥、王保强不约而同的道:“中!” 第29章 矿场见闻 到了山顶矿场,四周围的风格愈发像是黄土高原了,连矿工们住的窝棚,都是沿着山坡半挖半砌出来的。 因为是矿工们下井干活的时间,徐琨等人的到来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矿长、会计、司机兼保镖,出面对剧组表示了欢迎。 听说这回剧组的演员也来了,负责烧水做饭的大妈急忙探头出来张望,等发现没有一个认识的,又失望的缩了回去。 听说李阳要带队下去体验一下,矿长二话没说就让会计给发了安全帽,又张罗着让给找了几件旧工装。 本来还担心演员们嫌脏,结果三人穿的一个比一个麻利。 司机兼保镖亲自将一行人送到了矿洞口,又塞给李阳一支步话机,让他在下面遇到麻烦的时候,就赶紧联系上面,千万别自作主张。 “你们都是京城来的,真要是埋在下面,咱们矿上可就麻烦了。” 嘴里说着‘麻烦了’,但看那对方那表情,显然也算不得大麻烦——这座矿虽然不大,但老板名下可不止一两座矿,实力那是大大的有。 听他话里没拿人命当回事,李义祥和保强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唾沫,有心想打听一下矿上埋过几个、频不频繁,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张嘴。 徐琨则是抓紧时间抽了支烟,下了矿井可就不让吸烟了。 片刻后,五个人坐上了木板升降机,在嘎嘎吱吱的动静中,向着黑黝黝的矿井快速下沉。 不多会儿,头顶的一片天就变成了惨白的小方块,黑暗从脚下渗出,逐渐将众人笼罩。 啪~ 李阳主动打开了头上的矿灯,同时对徐琨三人道:“等真正开拍,下井的时候就不能随便开灯了,因为电池电量有限,矿工们下井的过程中都是不开灯的。” 李义祥默默点头,他的沉默仿佛传染给了徐琨和保强,两人也都是点头没说话。 不过片刻后,保强又像是小学生一样,举手要求发言:“导演,俺第一回下矿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紧张的把手放在开关上,想按又不敢按?” “保强好样的,这时候还能想着揣摩人物。” 李阳赞了一句,紧接着又摇头道:“可惜你就算做了,也拍不出来这些细节,到时候咱们都不开灯,最多也就能拍出你们三個的轮廓。” 保强先是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坚定道:“那俺也得这么演!” 李阳再次露出欣赏之色,虽然他当初选中保强,是想让保强本色出演,但若是保强能在维持角色基准不变的前提下精益求精,他自然也乐见其成。 哐铛~ 随着脚下一震,升降机终于停了下来。 徐琨抬头看了眼,发现入口已经变成了针尖大的一个小白点,不由啧啧称奇道:“咱们这是下到半山腰了吧?” “不止。” 摄像师回道:“都快挖到山脚了。” 说着,他也熟练的拧亮了头顶的矿灯——当初李阳在这里体验了十个月,全程都是这位摄像师在跟着。 矿洞里每隔七八米远,就悬着一盏灯,但亮度十分有限,必须要靠头顶的矿灯,才能照亮脚下坑坑洼洼的矿道。 徐琨三人也纷纷把手伸到背后,矿灯的电池就绑在后腰上,用一根电线通到头顶,看上去就像是人人都扎着条金钱马尾。 李阳打头、摄像师殿后,五人沿着矿道往前走出约莫五六十米,眼前就出现了三条岔路,矿道的高度也降低到了一米六左右。 连保强都得低着头走路,就更别说别人了。 本来李阳最担心的是徐琨,毕竟他那魁梧的体格,在这矿洞里实在是施展不开。 但当他频频回头观察时,却发现徐琨反而适应的最好,脚步灵活、不紧不慢,甚至超过了个头最矮的保强。 见李阳频频看向自己,徐琨冲他咧嘴道:“李导,不是说了俺从小学的舞狮吗,你多咱见过狮尾抬头挺胸的?弯着腰上桩如履平地,可是咱舞狮的基本功。” 李阳这才恍然。 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自己这部戏凑齐了少林弟子和北派舞狮,然而却没有任何武打桥段。 这时前面隐约传来了轰隆隆的钻头冲击声,李阳道:“快到地方了,大家就在旁边观察一下,看看真正的煤矿工人都是怎么干活的,有不明白的先问我,尽量不要干扰到人家干活。” 又走了二十几米,果然看到了几名矿工正在进行作业,有两个拿着冲击钻,剩下的则是锄头、镐头双持,先用镐头把煤块刨松散,然后再用铲子装车。 李阳上前主动打了招呼,矿工们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嘻嘻哈哈的回应着。 李阳又道:“你们干你们的,我就是先带演员们过来瞧瞧,到时候少不了还要给你们当几天学徒呢。” “导演。” 一个嘴里叼着草棍的瘦子,边铲煤边道:“要不俺也给你当演员吧,保准比他们演的还像挖煤的。” 众矿工一通哄笑。 李阳也笑道:“那感情好,等回头咱们开拍的时候,大家都来试镜,谁要是演的比这几位演员还好,我就让他来当主演。” 徐琨也跟着附和:“哥几个可要努力了,咱们这部剧的女演员都漂亮着呢!” 矿工又是一阵哄笑,大多没往心里去,可也有人上了心。 逗了几句闷子,徐琨、保强、李义祥三人,便各自开始观察矿工们是如何干活的。 徐琨重点观察某瘦高个,他发现这人每次都是先在地上掏两个洞,然后把靴子踩进去再干活,时间长了,还会叉着腿来回走动一下,为的就是让腰板有挺直的机会。 徐琨把这些细节记在心底,虽然电影里未必能体现出这一点,但多花些心思有备无患总不是坏事。 另外他还发现,拿冲击钻的大多身体素质更好,也就是说他如果是矿工的话,大概率也会被分派干这活儿。 看来回头还得学学怎么用冲击钻,普通的钻头他倒是用过,但这种明显是煤矿专用的。 保强连换了几个观察对象,忽然跑到李阳身边问:“导演,有没有刚来不久的?” “咱们不就是吗?” 徐琨在一旁插嘴道:“你不用学新来的怎么干活儿,直接抄起家伙动手,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新来的。” 保强这才发现自己钻了牛角尖,憨笑道:“那俺先不看了,等拍的时候现学。” 李阳也发现自己犯了错误,忙道:“对对对,你必须保证新鲜感——至少在拍完头回下井的戏之前,你得保持住这份新鲜感!” 为了保持所谓的新鲜感,李阳干脆叫摄像师把保强送回了地面。 而徐琨和李义祥则是在矿井里待足了两个半钟头,才和下班的矿工们一起往外走。 饶是徐琨从小练过,也觉得有些腰酸,更不用说李义祥了。 李义祥脚步虚浮的上了升降机,狠狠抹了把汗道:“明儿咱还来。” 这李哥真是个狼灭! 徐琨自然也不能跌份,边用毛巾擦脸边补充:“明儿带上家伙,咱们也动手挖一挖。” 李阳喘着粗气赞道:“好、好好,就得有这股劲儿,才、才能把电影拍好!” 说着,也狠狠抹了把汗,对几人道:“亏是我选在冬天拍,到了夏天别说干活,下去走一趟裤裆里都是湿的。” 第30章 饭局 虽然冬天不至于被汗水打湿裤裆,可从矿井出来被山风一吹,却是透心凉。 面包车的暖风又不好使,亏得李阳有经验,提前准备了几条旧床单,路上几人裹的跟阿拉伯酋长一样,好歹是没被冻出毛病。 这一路折腾下来,饶是徐琨铁打的筋骨,到了宾馆也有点发蔫——保强因为一直在上面参观,倒是状态最好的那个。 作为主演,徐琨和保强住的是双人间,李义祥和副导演一间,李阳和摄像师一间。 进到屋里,保强就大惊小怪道:“琨哥,你看、你看,这屋里还有厕所呢!” “你个老土,人家这叫卫生间。” 徐琨麻溜儿的扒光自己,在卫生间冲个了澡,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顿时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宝强,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咱先吃饭吧。” “那成,咱找导演问问去。” 徐琨带着保强转到隔壁,发现李阳还在浴室里洗澡。 都是大男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贴门口问:“李导,晚上有安排没?” “有!” 李阳在里面回道:“晚上县广播局领导给咱们接风,你、保强、义祥,还有老赵,咱们几个一起过去。” 老赵指的是副导演。 “这算什么安排。” 徐琨一百个不情愿:“和那些人同桌吃饭,能吃的痛快吗?” 保强也是直缩脖子。 “人家毕竟是地头蛇。” 已经洗完换好衣服的摄像师,坐在床上边擦镜头边道:“咱也不指望他们能帮忙,过去应付一下,别给剧组添麻烦就好。” 徐琨当然也明白人情世故,但真心不乐意去应酬这玩意儿。 等李阳洗完澡出来,他满面堆笑道:“李导,您是导演、是剧组的老大,由你全权代表了我们不就行了。” “人家说了,想见见几個主演。” 李阳边用毛巾擦头,边用诱拐犯的语气道:“找几个本地女演员的事,我准备请县里的广播局帮忙,到时候你难道不想亲自去把把关?” “这……” 徐琨笑容一僵,旋即扼腕叹道:“也罢,为了拍好咱们这部戏,我也只能为艺术献身了。” 见他表情有趣,李阳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惜这套放在李义祥身上就完全不管用了,任他们几个磨破了嘴皮子,李义祥也依旧不为所动。 李阳最后只好带着徐琨、保强,还有赵副导演前去赴约。 四人开着面包车,来到本地一家相当有名的饭店门外,才刚下车,就见有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带着四五个年轻人迎了出来。 其中一个嘴大的姑娘显然曾经见过李阳,立刻上前为双方介绍,那中年领导正是广播剧的局长。 虽然县广播剧的局长,对于久居京城的李阳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对方亲自在大门口恭迎,还是让李阳有些受宠若惊。 等双方客套寒暄着,来到饭店最好的包间里,却见早有两个人分别坐在主位和下首,一个是相貌儒雅的中年人,另一位则是个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李阳见状不由得一愣,那广播局长忙介绍道:“这是咱们县里的周县长,他对《神木》剧组来咱们县拍摄很是重视,所以特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盲井是最近才改的,先前李阳来考察时,打出的旗号是《神木》剧组。 “是副县长。” 那周县长笑着打断了他的官话套话,笑道:“其实我这次来,也是存了假公济私的心思,一是县里有些事情,希望能和剧组约法三章;二来么……” 说着,往那女孩身上一指:“我这闺女打小学的音乐,最近两年突然又对做演员产生了兴趣,这不,正巧咱们剧组要过来拍戏,我就想着能不能请剧组的专业演员和她聊聊,也好让她想清楚,自己未来该走哪条路。” 糟糕! 徐琨和李阳同时在心里暗叫不好,早知道还有这一出,俩人扛也要把李义祥扛来。 可现在来都来了,也只能先硬着头皮落座。 这周县长显然也是个女儿奴,坐下不先谈公务,摊开手掌冲着三人道:“这几位就是电影的主演吗?” 说是‘几位’,实则主要看向了徐琨。 保强那黑灿灿的娃娃脸就不说了,赵副导演那副尊容更是只能用一言难尽来描述,看来看去,也就是徐琨长得还算周正。 “呵、呵呵……” 李阳讪笑两声,道:“我身边这位是剧组的副导演,另外两个才是电影的主演,一个是这部剧的男主角,一个是戏份最重的反派。” 周县长听了,目光在徐琨和保强身上来回打了几转,疑惑道:“恕我眼拙,却不知哪位是男主角?” 在他看来,那黑灿灿的憨憨肯定不是反派,可也半点不像主角。 “其实咱们这部剧是走的是罪案写实风……” 李阳见状,忙给周县长简单解释了一下。 听说这部剧是有原型的,而且就是前两年发生在本省的事,一旁那小姑娘震惊的眼睛都瞪圆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像咱们这种剧,找演员一是要契合人物形象,二是要足够的演技来驾驭角色,如果非要找俊男靓女来拍,拍出来也不是那个味儿。” 听李阳介绍完剧组的情况,周县长点头道:“明白了,咱们这部剧是奔着拿奖去的。” 这可真是一针见血,要不说人家是领导呢。 李阳讪讪道:“其实票房也挺重要的。” 任谁听了他这话,都知道他是心虚嘴硬。 周县长点点头,又对女儿柔声道:“琦琦,关于演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向这两位大哥哥请教。” 见所有的目光都因为这话,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周琦琦虽然还不至于怯场,但一时也不好意思问些明星八卦。 于她是用指头戳着唇边的美人痣,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好奇的问:“一般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考上中戏或者北影?” 只一句话,保强尴尬的差点没钻桌子底下去。 徐琨也觉得脸上像是中了一箭,好在他脸皮够厚,哈哈笑道:“我们两个都是野狐禅,不过报考中戏、北影的流程,我倒还知道一些。” 说着,就把在表演培训班了解到的情况,简单给小姑娘介绍了一遍。 保强则负责在一旁拾缺补漏填充细节,徐琨只是顺带了解了一下,他可是偷偷收集了不少相关资料。 两人一个嘴上敢说一个肚里有货,总算是把这一关给糊弄过去了。 周县长听的连连点头:“这么说,我们琦琦在声乐和外形上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要想通过考试,还需要在形体和表演下一番功夫。” 这话固然带了些女儿奴滤镜,但周琦琦后来被房租名疯狂追求,还能获得程龙的认可,相貌身材自然差不到哪去。 当然最经典的,还是这姑娘对房租名不屑一顾,转头就公然向胡戈表白。 周琦琦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露出愁苦模样,然后又向徐琨请教道:“徐大哥,既然不是科班出身,那你是因为什么才选择当演员的?”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遇到了保强这个潜力股,又眼馋娱乐圈美女多还能出名呗。 不过当着小姑娘家长的面,徐琨也不敢乱说实话,只能一本正经的胡扯道:“大概是为了体验更多不同的人生吧,每次通过努力、通过想象、通过临摹、通过技巧,捏合出一个与自身完全不同的角色,我都会有一种创造并拥有了新生命的充实感。” 周琦琦显然是被这番话给唬住了,忍不住追问:“那徐大哥你都演过什么角……” “就比如在这部电影里。” 徐琨急忙打断了她的话,这要让她把话说全,那可就是绝杀了。 丝毫不给周琦琦插话的机会,徐琨又飞快道:“为了能饰演剧中杀人不眨眼的反派角色,我特意设计了一个新形象,就像这样——” 说着,两道浓眉向上一挑,凶戾冷冽的四白眼对着小姑娘火力全开。 第31章 开机拍摄 晚上九点。 周琦琦坐车离开的时候,还特意降下车窗冲徐琨招手道别。 徐琨也热情又不失矜持的回应着。 虽然中间遇到了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他成功靠‘演技’收获了一名小迷妹,还差点和小姑娘互换手机号,可惜半路被周县长截了胡。 小姑娘还表示等放寒假的时候,要来剧组探班——她在省城上中学,今儿是临时请假过来的。 徐琨只希望她来的时候,千万别赶上一群黑煤球似的糙汉,围着女工说下流话的场景。 另外,周县长也和李阳约定好,剧中不能出现县里的真实地名和地标建筑——小煤窑的老板不在乎,县里可是要面子的。 ………… 回到宾馆。 众人合力声讨了李义祥一通,要不是李义祥偷懒不肯去,有这位北影92级老班长坐镇,哪用得着徐琨一个野狐禅撑场子? 此后几天,李阳并没有急着开机,而是带着演员们到矿上体验生活。 而徐琨白天和李义祥下矿井,晚上和保强对台词,中间还抽空跟着李阳去了趟广播局,准备海选出按摩店的‘员工’。 结果除了一个年轻女主持积极响应,其余人都各怀顾虑,并不是很踊跃。 毕竟要饰演的是失足妇女,这小县城巴掌大的地方,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肯定会影响她们日常的生活。 到最后,那位踊跃报名的女主持也被拦下了,因为她是播报晚间新闻的,代表着县里的形象。 最后还是看在周县长的面子上,才从县戏剧表演团里选出了几个小姑娘。 结果这期间剧组又出了幺蛾子,在参观了毫无保障措施的矿井后,陆续跑了一个道具、一个场记、还有饰演‘唐朝霞’的演员——就是刚出场就被唐、宋二人害死,疑似元凤鸣父亲的那個角色。 这些人统一的特点就是需要下矿坑。 临门一脚闹出这样的事情,把个李阳都给急坏了,不得不连夜赶回京城,重新托关系寻找替代者。 这里外里一折腾,等到开机的时候都已经是月中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比如徐琨和李义祥已经完全融入了矿场,行走坐卧都能和矿工们打成一片,丝毫看不出异样来。 徐琨更是跟矿上的保镖兼司机处成了好哥们,什么黑的白的全不瞒着他——据这哥们私底下透露,单只这小小一口矿井,这些年就埋了不下七八人。 大多是死于矿难,但也有一些并不是因为矿难而死的。 这些事情徐琨谁都没告诉,一是因为答应要保守秘密;二来就算说了,大家还不是得的硬着头皮下井,只会平白多添些恐惧而已。 阳历12月17,宜破土动工。 开机仪式上,李阳为了讨个好彩头,特意咬牙置办了全须全尾的大三牲,单只是那头牛就花了好几千。 不过牛肉汤确实挺提振士气的。 正式开拍的第一幕场景,就是剧本开篇,宋金明、唐朝阳和‘唐朝霞’三人,从工棚里鱼贯而出,准备开始下矿干活的镜头。 倒不是说李阳打算按顺序拍,主要这新‘唐朝霞’是他从京城强拉的壮丁,人家拍完还急着回京城呢。 比起原本的版本,徐琨这一版进行了许多细节上的修改,比如‘唐朝霞’原本是以弟弟的身份来到矿上的,如今自然改成了唐朝阳的‘哥哥’。 再比如,拿到安全帽和挖煤工具后,三人围在一起抽烟的镜头,原本是从唐朝阳开始,‘唐朝霞’居中,宋金明最后夺过来狠嘬了一口结束。 现在换成了宋金明【李义祥】先抽,抽完随手递给了‘唐朝霞’,‘唐朝霞’贪婪的狠嘬了两口,被唐朝阳【徐琨】劈手夺过去的时候,还拉出了些唾沫丝儿。 唐朝阳【徐琨】露出嫌弃的表情,先在袖子上狠狠蹭了蹭,这才皱眉吸了两口,然后丢在地上一脚踩灭。 “哥,走啦~” 他懒洋洋的招呼着,三人便一起乘上了升降机,随着晃动的镜头一起沉入矿井。 坐着升降机下沉的镜头是一遍过的。 但从升降机上下来的镜头,反复拍了五六遍,李阳还是不怎么满意,最后和副导演、摄像师商量了一番,决定干脆掐了这段儿。 然后三人就像是正常矿工一样,热火朝天的在矿道里干起活儿来。 因为‘唐朝霞’是临时抓的壮丁,比起徐琨和李义祥二人来,动作明显生疏僵硬,所以主要是拍后两者的镜头。 约莫一刻钟后,收集到足够素材的李阳,这才喊了‘咔’。 接下来就到了前期最重要的剧情。 眼见其它矿工送出去一车煤,四脖子汗流的‘唐朝霞’主动招呼两人休息一下。 三人蹲到一段儿较为平坦的坑道,唐朝阳【徐琨】抢先抓过水壶灌了几口,然后塞给了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唐朝霞’,嘴里道:“瞧你累的这一脑门子汗。” 说着,唐朝阳【徐琨】顺手摘下‘唐朝霞’的安全帽,拿毛巾胡乱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唐朝霞’捧着水壶憨厚道:“不累,就是有点想娃了。” “娃有啥好想的,我看你是想老婆了吧。” 宋金明【李义祥】嘴里调侃着,悄悄把一支短镐提在背后。 唐朝阳【徐琨】也捡了只镐头,揽在怀里双手拄着,笑眯眯的听宋金明拿‘唐朝霞’的老婆开玩笑。 眼看逗弄的差不多了,唐朝阳【徐琨】才忽然开口道:“哥,今天就送你回家,你看咋样?” ‘唐朝霞’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宋金明【李义祥】,奇怪道:“今儿几号啊?还没开钱呢,咋走啊?” “那还不简单,你看我这法子中不中。” 说到后面那个‘中’字,宋金明【李义祥】猛的一镐头敲在‘唐朝霞’头上。 ‘唐朝霞’憨厚中带着迷惑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而唐朝阳【徐琨】见他不倒,立刻又狠狠补了一镐头。 连遭重击之下,自始至终在没有透露过真实姓名的‘唐朝霞’,就像是个烂木桩一样倒下了。 两人又补了几下狠的,宋金明【李义祥】伸手探探‘唐朝霞’的鼻息,起身就要把他往矿坑深处拖。 “等等。” 唐朝阳【徐琨】却叫住了他,然后恶狠狠的往‘唐朝霞’脸上啐了口唾沫。 这时镜头拉过来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那睁开到三白程度的眼睛,在矿灯下透出恶狼一般的凶狠和快意。 宋金明【李义祥】见他这般睚眦必报,不认同的摇了摇头,作势又要去拖‘唐朝霞’的尸首。 “咔~好、很好!” 李阳及时喊了停,这矿坑里凹凸不平,要是就这么拖过去,‘唐朝霞’只怕真要挺尸了,所以接下来要用假人代替。 徐琨也忙弯下腰,拿袖子给饰演唐朝霞的演员擦去脸上的唾沫,嘴里直个劲儿的赔着不是。 “没事儿,都是为了拍戏。” 那演员翻身坐起,大咧咧道:“就算要记仇,我也是记他老李的仇。” “不是答应回去请你喝酒了吗?” 正在用IVS看镜头回放的李阳,在百忙之中回了句嘴,片刻后又拍手道:“方才大家都表现的不错,尤其是小徐,最后那个特写很有冲击力!” 听到李阳的夸奖,徐琨心底也长出了一口气。 为了不给即将起飞的保强拖后腿,唐朝阳这个角色他是用了十二分的努力揣摩,还专门根据修改后的角色性格,设计了许多细节。 譬如原版当中,‘唐朝霞’是自己摘的头盔,这一版在徐琨的提议下,改成了唐朝阳假装为他擦汗,主动摘掉了他的头盔。 还有下矿前那支烟扯出的唾沫丝,以及最后他一口啐在唐朝阳脸上的报复动作,也都是徐琨自己想出来的 这一切改动,都是为了凸显唐朝阳的狠辣、主动、睚眦必报。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保一条、再保一条!” 不过夸归夸,李阳还是决定再拍一条,毕竟这是前期最刺激的爆点,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而这保一条,却暴露了徐琨目前的短板。 李义祥根据方才的情况,对自己的表演进行了一些调整,而徐琨却只能照搬原来的表演,因为一旦脱离反复排演好的套路,他的表演水平就会明显下降。 也亏徐琨这回算半个本色演出,基本上把唐朝阳这个人物吃透了,不然一旦排演好的东西出了岔子,他一时半刻怕是转变不过来。 第32章 李大嘴 中午从矿井里出来的时候,几个人都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连一直急着要回京的‘唐朝霞’,这会儿也不叫换了,巴巴的等着剧组放饭。 中午还是以牛肉为主,只不过从牛肉汤改成了大碗牛肉盖浇刀削面,一块块牛肉堆的小山仿佛,真没白瞎李阳那几千块钱。 徐琨正坐在门垛上,闷头唏哩呼噜的猛吃,保强也端着一碗面凑过来,顺手把诺基亚3250递过来,嘴里含糊道:“琨哥,上午有俩电话找你,俺没接。” 徐琨示意保强把手机扔自己大腿上,随口问了句:“谁打的?” “上面显示是李大嘴。” 呵呵~ 果然又是她。 那天挂断电话后,徐琨就把李晓璐抛在了脑后,谁知这女人半点没有自知之明,根本不受徐琨冷淡的态度影响,隔三差五就会打来电话。 每回先自说自话东拉西扯一通,然后就问徐琨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最好是普通人不会遇到的那种。 徐琨忍不住怀疑,这娘们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一千零一夜里的国王了。 可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咱徐某人有当王后的潜质? 再说了,哪有国王和皇后不滚床单的? 不睡何撩?! 要不是她总会在电话里透露一些,徐琨感兴趣的圈内消息,徐琨多半会把她直接拉黑,而不是把‘大嘴影后’改成‘李大嘴’。 连吃了三大碗盖浇刀削面,徐琨这才打着饱嗝,把电话拨了回去。 “喂?” 他只‘喂’了一声,就停了下来,等着听李晓璐习的高谈阔论。 “大新闻、大新闻!” 果然对面传出李晓璐咋咋呼呼的动静:“你知道王燕为什么宁愿留在剧组打杂,也不愿意回家吗?” 虽然明知道就算自己不捧哏,她也会继续往下说,但听说是和晴格格有关,徐琨还是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嘿嘿,你指定想不到,原来她在家每天都要跪着给婆婆洗脚,她的继子也不喜欢他,常常当面叫她难堪!” “不会吧?” 徐琨惊讶道:“这什么破规矩?她老公难道就不管管?不都说,当初是他老公主动追求的她吗?” “人老太太说自己是什么皇室后裔,习惯了别人跪着伺候。”李晓璐嗤鼻道:“男人追求女人的时候自然千依百顺,等娶到家里可就不一样了,何况双方地位还差了那么多。” 说着,她又信誓旦旦道:“我以后找男朋友就找比我差的,但也不能差太多,到时候就不是老娘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老娘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就是必须长得足够帅!” 徐琨总觉得她是在内涵自己,双方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在‘差太多’范畴内。 而徐琨这颜值,在娱乐圈本就算不上出类拔萃,最近为了拍戏又刻意把自己往糙了整,那就更不符合‘足够帅’条件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越是和李晓璐接触的多,他就越是能清楚的感受到,这姑娘心底那股叛逆、躁动、不安分。 这种女人一般男人根本驾驭不了。 徐琨倒是有这个信心,但他又不想给自己找罪受,干嘛非要去趟这潭浑水? 要是偶尔打打友谊赛,倒还可以考虑。 这种性格的小姑娘,玩起来一定很放得开…… “喂、喂?你听到我说话没?!” 因为想东想西的,徐琨一时就没顾上听李晓璐说话,等醒过神来连忙敷衍道:“听到了、听到了。”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蛤?什么就说定……” “嘟、嘟、嘟……” 没等徐琨问明白到底说定了什么,李晓璐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莫名其妙! 徐琨正想再拨过去问个清楚,就听李阳在喊自己的名字,好像是‘唐朝霞’准备离开剧组了。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答应李大嘴什么,等回头她再提起时,直接拒绝就好。 ………… ‘唐朝霞’离开后,拍摄的重点就转到了元凤鸣身上——徐琨和李义祥都在先前的拍摄中,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现在轮到王保强了。 而保强的表现,也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虽然很多人诟病他在盲井里,纯粹就只是本色演出而已,但能把本色完美的融入到影片当中,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尤其这回换了朝夕相处的徐琨,他对骗保二人组的亲近态度,无形中又多了三分真诚,让李阳直呼自己找对人了,大赞王保强就是元凤鸣本鸣。 如此默契之下,拍摄进度自然十分喜人。 后来大家一合计,索性过年也不回去了,争取一鼓作气把戏拍完。 就这样,剧组在紧张忙碌中送走了公历2001年,迎来了农历腊月。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众人难得休息了一天,还在找副导演老赵的建议下,宾馆会议室里办了台‘晚会’。 徐琨最后压轴出场,拉着李义祥和王保强进行了魔术表演。 魔术本身也没什么新奇,就是变扑克、拉布条之类的,主打一个手疾眼快。 真正的看点,是李义祥和王保强都穿了高开叉旗袍,在台上一扭一扭的腿毛若隐若现,差点没把大家的肚皮笑破。 第二天拍摄时,大家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不少,眼见军心可用,李阳果断调整了拍摄顺序,带着‘地下党’们坐上了升降机。 最开始下井时,默认都是李阳或者摄像师打头,时间久了,队伍的排序也就随意多了。 这次李义祥和保强走在了前头,徐琨则稍微落后两步,同李阳讨论着后续的剧情调整。 这次饰演唐朝阳,对徐琨而言不啻于一场身心蜕变,虽然仍未脱离他最擅长的反派形象,但这次他不仅仅是在演绎角色,还深入参与了对角色的塑造。 受益于李阳开放包容的态度,以及李义祥的从旁指导,在反复捏合、塑造、修改唐朝阳这个角色的过程中,以前许多懵懵懂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东西,也变得豁然开朗。 虽然这种豁然,并不能让他的演技一下子突飞猛进,也不像他那变脸和二十多年的特殊经历,可以立竿见影的应用到拍摄当中。 但却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徐琨迈向一名真正好演员的道路。 虽然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多远,最终还要看個人的努力奋斗,但若是没有这番明悟,像他这样的野路子注定走不了太远。 也正因感受到了这一点,徐琨最近与李阳的交流越发频繁,甚至超过了剧组的所有人。 “我琢磨着,最后唐朝阳‘杀死’宋金明后,是不是该加上几声剧烈的喘息……” “为什么要加上剧烈的喘息?” “我觉得亲手干掉大哥,和平常杀那些肥羊时,心态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想着可以用喘息,来证明他那一下无论是心理上、还是手上,都用上全力。” “嗯~” 李阳想了想,点头道:“倒也可以尝试一下,不过最好配上一个扭曲肆意的笑容,这样可以体现出他除去了心中枷锁,觉得自己从此再不用受拘束的畅快情绪,等到下一瞬突然被反杀时,也更能体现出戏剧冲突性。” 呃~ 这个什么扭曲肆意的笑容,对徐琨明显有些超纲——他平时表现狠辣凶戾,主要还是靠天生的四白眼。 可这次修改是他主动提起来的,总不能自己又往回缩吧? 正准备硬着头皮附和两句‘李导高见’,忽然听到前面‘哗啦’一声,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垮塌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原本有说有笑的队伍,顿时像施展了定身法一样,坑洞里静的针落可闻。 第33章 死里逃生 别人还只是听到了声音,走在最前面的王保强和李义祥,却是亲眼看到一块比脑袋还大的石头,突然从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砸下来。 那石头落地后又打个滚,停在了距离保强的脚面只有二十厘米地方! 空气、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李义祥张大了嘴看向头顶,王保强瞪圆了眼盯着脚下,全都泥胎木塑般僵在当场。 “屮~”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愣着干嘛,快跑啊!” 然后两人就被人用力扯住胳膊,身不由己的踉跄后退。 退出五六步,李义祥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主动转身奔逃。 保强却是浑浑噩噩的被那人裹挟着,直到上了升降机,这才慢慢回了魂儿,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颤声道:“琨、琨哥,刚才那是……” “都过去了。” 徐琨抬手指着上面逐渐扩大的亮光,道:“你瞧,这不马上……” 话音未落,升降机突然震颤起来,虽然幅度不大,但还是让惊魂未定的众人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在念阿弥陀佛,保强也忙默默祈求佛祖保佑,同时死死抓着徐琨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撒开。 好在这次依旧是有惊无险。 在经历了异常漫长的半分钟后,升降机顺利的破土而出。 王保强仿佛连体婴一般,跟着徐琨踏上坚实的土地,忽然就觉得腰部以下全成了棉花,若不是徐琨及时拉了他一把,当场就能摔个大马趴。 他这还算是好的,场记兼收音直接就瘫在了升降机上,裤裆里湿了一大片,最后是被两个人拖手拖脚抬下来的。 李阳脸色也是惨白一片,他在矿上待的时间最久,因此对各种情况也是最了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方才升降机上的异常颤动,应该是下面的矿坑大面积塌方造成的。 也就是说,这次下井拍摄的七个人,只差一点点就被永远埋在下面了!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阳抬头看去,就见徐琨大咧咧的笑道:“李导,您那三牲可真没白买。” 受他那笑容感染,李阳也挤出一丝苦笑,涩声道:“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那不然呢,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徐琨说着,找剧务讨回了自己的烟,挨个发给地上瘫软的众人。 这时一個懵懂的声音,弱弱的在他身后响起:“徐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徐琨转过头,就见周琦琦背着个毛茸茸的粉色小书包,正一脸莫名其妙的打量着众人。 “放假了?” 见小姑娘乖巧点头,徐琨哈哈笑道:“那你可有口福了,大家刚刚死里逃生,中午肯定得吃顿好的压压惊。” 说着,又拍了拍李阳的肩膀问:“李导,您说是吧?” 李阳只能回以苦笑。 这时副导演老赵凑上来,小声道:“李导,下面真塌了?” 李阳点头:“九成九是塌了,而且塌方面积还不小。” “塌方?!” 李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琦琦小朋友听的大吃一惊,这才明白徐琨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刚刚死里逃生。 “拍、拍戏这么危险的吗?” 小姑娘的声音隐约有些发颤,视线还一个劲儿往矿井里钻,显然是脑海中幻想着,如果被埋在下面会是什么情况。 “那当……” 当着小迷妹的面,徐琨本想随口胡扯几句,看看蜷缩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场记,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人家被吓成这样,事后多半不敢再下井了,自己这时候再扯什么艺术高于一切的屁话,实在是不怎么合适。 赵副导演也后怕的看了眼矿井,然后迟疑道:“李导,那咱们接下来的拍摄怎么办?” 听到这话,李阳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但还是斩钉截铁的道:“这马上过年了,很多矿场都会放假,回头咱们另联系一家继续拍摄!” “还拍?!” 刚止住眼泪的场记,一下子坐了起来,激动道:“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下去了,为了个千八百的把命搭上,不值当的!” 有了挑头的,另外一名工作人员也立马跟上。 于是愿意下井拍摄的,就又只剩下李阳和他的御用摄像师了。 至于三名主演…… 保强嗫嚅的张了张嘴,然后求助似的看向了徐琨:“琨哥,咱们怎么办?” “你自己拿主意。” 徐琨手里的烟像是活的一样,在他几根指头间来回穿梭着,虽然他很想来支事后烟,可唯一的小迷妹就在身边,这点绅士风度还是要讲的。 他肯定是要继续拍下去的,就剩下最后几场重头戏了,自己的运气总不至于差到,会连续碰上两次矿难吧。 但徐琨自己想拍是一回事儿,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选择,影响到保强的选择。 这毕竟是在玩命! 但保强也已经从徐琨的状态,看出了徐琨的选择,进而想到当初在饭馆雅间里,徐琨那句:我这人不找死,但也不怕死。 琨哥是说到做到了,自己呢? 保强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俺想继续拍完!” 不过说完之后,他又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嗫嚅道:“不过得让俺先、先缓两天再下井。” “应该的,联系新矿场也得花些时间。” 李阳点点头,神色也缓和了不少,矿井里的戏已经不多了,他和摄像各自分摊一下,勉强可以把其它人的工作撑起来。 李义祥狠狠吸了一口烟,断然道:“我也没意见,做事情总得有始有终。” “那就妥了!” 徐琨哈哈一笑,一手一个把李义祥、王保强从地上拉起来,对李阳道:“我看保强现在这状态,正好可以拍从按摩店跑出来那段剧情——李导,您觉得呢?” 摆脱恐惧情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集中注意力去做别的事情。 李阳闻言,也爬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保强的情况,发现这副惊魂未定恍如隔世的模样,稍加修改确实能融入到剧情当中。 于是大手一挥:“把东西装车,咱们回县里拍!” 眼见剧组在李阳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忙乱起来。 周琦琦只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的不可思议,她扯了扯徐琨的衣角,小声道:“徐大哥,你、你们真要继续拍?那万一要是再遇到危险……”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徐琨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又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怎么可能连着两次……呸呸呸,你这丫头差点把我也带沟里去。” “可是这么做值得吗?” 周琦琦还是无法理解众人的选择。 徐琨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土坯房道:“看到那些窝棚没,里面原本住着二十几个矿工,都是因为要腾出时间让我们拍戏,所以才提前几天放假了——你想想,要是我们没来,矿上照常开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周琦琦脸色发白的道:“会、会有人被、被埋在下面?” “那肯定的。” 徐琨倒不是在哄她,当时剧组走到一半的时候就遇到了塌方,所以还来得及逃出来,但若是矿工们在最里面作业时遇到这次塌方,只怕根本来不及逃出矿坑。 “这虽然只是歪打正着,但我们拍这部电影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能警示、能帮到更多的矿工兄弟,也许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徐琨说着,将黑手伸向了小姑娘的肩膀,就好像是要把什么精神层面的东西,给人家一股脑灌注进去似的。 小姑娘显然被唬住了,中午从剧组离开时,都还有些恍恍惚惚的。 此后她就再没来过剧组,估计是被家里人给拦下了。 直到两年后,周琦琦去京城参加艺考时,徐琨才听她家长说起,自从那日回到家里,小姑娘似乎就对演员这一行产生了某种误解,每次去省城的表演培训班,都仿佛是去殉道朝圣一样。 第34章 AMD 李阳用了两天时间,找到了一个新的矿场。 照例又是个小煤窑,倒不是说过年这段时间,他借不到正规大矿进行拍摄,主要是先前的素材都是在小煤窑里拍的,若是差的太多容易穿帮。 保强虽然决定继续拍,但那天留下的心理阴影,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打消的。 那两天下井,他几乎是黏在了徐琨身边,只要看不到琨哥的身影,就会心慌意乱,甚至大喊大叫。 再就是群演的问题,矿工们放假之后,需要其它人在矿坑里出镜时,都是李阳带着场记赶鸭子上架。 现在场记和另外一位工作人员不肯下来,就只能李阳带着摄像师来了,徐琨、保强、李义祥三人,则被迫轮流客串摄像师,还顺带恶补了点摄影知识。 好在剩下的戏份已经不多了。 在提心吊胆和紧张忙碌中告别了农历2001,剧组放了三天假,又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有惊无险的拍完了矿坑里的戏份。 其中最麻烦、也耗时最久的,就是唐、宋反目那一场。 徐琨的表情一直不达标,只能慢慢的磨,最终笑到他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了,才歪打正着的获得了李阳认可。 等从矿井出来,李阳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宣布以后再也不用下矿井的。 王保强甚至没忍住,当场喜极而泣。 不过他显然是哭早了,因为后面还有更棘手的‘挑战’在等着他。 到了二月十九,也就是大年初八这天,剧组还剩下最后的一场重头戏——按摩店。 饰演小红的演员也终于到位了,和徐琨、保强一样,都是野狐禅出身,看侧面有点周逊那味儿,但没有周逊那么瘦,也比周逊要高一些。 徐琨用胳膊肘捅了捅保强,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那姑娘,悄声调侃道:“李导够意思啊,这‘小红’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要不你小子干脆假戏真做得了。” “琨哥,你、你别胡说,小心让人家听、听见!” 保强根本不敢抬头,娃娃脸红的发紫发烫,紧张的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这就护上了?” “俺、俺俺俺……” “哈哈……” 正拿保强打趣,饰演小红的女演员就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冲着保强伸手道:“你就是饰演元凤鸣的王保强吧?认识一下,安婧,在戏里扮演小红。” 眼见保强鸵鸟似的,恨不能把脑袋埋进胸口,徐琨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提醒道:“嘛呢,赶紧跟人家握手啊!” 然后又对安婧解释道:“我这兄弟入戏太深,到时候有什么唐突的地方,你可千万多担待些。” 安婧微微蹙眉,但还是点头道:“好说,只要能把戏拍好,别辜负了李导的信任就成。” 这时宝强把手在裤子上来回蹭了七八下,才终于战战兢兢的向安婧伸了过去。 眼见他的手,在距离自己指尖几厘米的地方打颤,安婧索性主动迎上来,握着保强的手上下摇了两下,然后松开道:“李导说,咱们提前接触太多反而不好,我先回房间准备去了。” 随着这姑娘离开,保强只觉得好像魂都被切走了一块,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楚徐琨说了些什么,等回到客房里,才发现徐琨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保强独自坐到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把被安婧握过的那只手,放到鼻子底下用力嗅了嗅,淡淡的香气混杂在汗水的味道里,几乎已经很难察觉了,但还是让他脸上露出痴汉般的笑容。 咔嚓~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拧开,保强急忙把手放下,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脸上的尴尬和慌张。 来的自然是徐琨,他郑重的两包东西递给保强:“喏,别说做哥哥不照顾你,这两件东西你收好了。” 保强疑惑的接过来,发现其中一盒是绿箭口香糖,另一盒赫然是安全套。 “这、这这……” 保强本就发红的娃娃脸,顿时涨成了深紫色,他慌忙把安全套丢还给徐琨,紧张的语无伦次:“俺、俺…琨哥,你别……这俺……不不不……” “这可是店里最贵的一款,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徐琨冲他挤眉弄眼:“再说我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就算你没有这个心思,也保不齐人家想为艺术献身呢。” 保强不知该怎么反驳,只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徐琨还想把安全套硬塞给他,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听李阳问:“保强在吗?” “在呢。” 徐琨一面替保强回应,一面顺手把小雨衣装进了裤兜里。 然后李阳就捧着三个小盒子走了进来,其它两个盒子装的什么看不清,但显眼的那盒也是绿箭口香糖。 “保强,这几样东西你先收好了。” 眼见李阳说着同样的话,把那三個盒子递到自己面前,保强震惊道:“导演,你、伱咋也……” 不过徐琨却看出,李阳给的东西并不是安全套,而是一卷纱布和一卷医用胶带。 徐琨好奇道:“李导,这玩意儿干嘛用的?” 李阳解释道:“到时候背面肯定不能有东西遮挡,但前面还是能想法遮一遮的,到时候你用纱布裹住那里,然后再把它黏在大腿根上,这样女演员也能安心一点。” 保强这次连忙把东西接过来,红着脸向李向阳道谢。 虽然多了一道保障措施,但当天晚上,保强还是翻来覆去一宿没睡,也不知他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尿尿都分叉了。 因那样子过于憔悴,所以李阳果断给保强灌了片安眠药,把他赶回宾馆补觉,然后开始在提前租好的店面里,先拍摄唐、宋二人的剧情。 剧情和徐琨最早提出的那版相比,又已经修改了许多细节,总体来说大大减弱了唐朝阳霸气侧漏的一面,那句‘钱最重要’的台词也被删掉了,为最后的决裂留下了足够的悬念。 唯一完整保留下来的,就是徐琨抬头看向天花板的动作。 可问题也就出在了这个动作上。 前面都好好的,徐琨和李义祥配合的越发默契,结果到最后,徐琨刚把头抬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来,甚至还想把头低下去。 “咔~” 李阳喊了停,疑惑的询问:“小徐,怎么了?你怎么中途停了一下?” “对不住啊李导,脖子突然有点发酸,可能是下矿井次数太多了。” 徐琨装模作样的揉着脖子,顺势低下头,与趴在自己腿上的戏剧团小姐姐四目相对。 确认了,这个偷偷拨动命运档杆的姑娘,是可以深入交流的对象。 第35章 择日登基 虽然对上了眼神,可徐琨也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趁着拍摄间隙,同那小姐姐谈了谈心。 等确认对方只是‘拍按’惊奇、见猎心喜,并没有什么别的图谋,这才相约‘影院南畔见、一晌偎人颤’。 为了让保强能睡的踏实安稳,徐琨也是操碎了心,中午‘硬’是‘委屈’自己睡在电影院附近的小旅馆里,实现了钱包和身体的双重精简。 虽然双方你情我愿并非交易,但身为男人,总不能连顿午饭都不请吧? 下午。 保强臊眉耷眼的出现在按摩店,所有人便都看着他笑,有人叫道:“保强,这一上午养精蓄锐够用了吧?” 保强红着脸不答,对李阳嗫嚅道:“导演,俺休息好了。” 见他这副羞答答的样子,还有人想要继续起哄,结果被徐琨一个眼神给镇压了。 李阳拍拍保强的胳膊,笑道:“咱先拍楼下的戏,等最后清了场,再拍你和小红的对手戏——到时候除了我和摄像,所有人都先回宾馆。” 保强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羞答答的状态,拿来演这段戏真是再贴切不过了,以至于转场的时候,徐琨都忍不住感叹:“亏得你没跟我去体验大学生活儿,否则肯定演不了这么真。” 因为不涉及保强的戏,都已经提前拍摄完毕,所以拍完宋金明为元凤鸣选中小红,目送两人上楼的剧情。 紧接着一个转场,又开始拍元凤鸣在楼上受惊,急吼吼逃下来的戏。 前脚唐朝阳和宋金明扶上楼,又送了元凤鸣一程;后脚分分钟‘完事儿’的元凤鸣,再次低着头下楼夺门而出。 完成这三进宫,剧组里其它人就算是齐活儿了。 李阳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被赶出了按摩店,只留下一位化妆师大姐在楼下镇守。 等拍完了按摩店的戏,再用两天时间补拍一些素材,这部电影就可以正式宣告杀青了。 回宾馆的路上,和李义祥聊起这些,心里就忍不住有些伤感失落,好像身体的一部分被掏空了似的——呃,不是中午掏出来的那些。 这种感觉,是他此前在其他剧组里从未有过的。 李义祥见徐琨情绪莫名有些低落,便转移话题道:“等回了京城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 徐琨摊手道:“继续揽活儿拍戏呗,这回我准备演个好人,起码也得是正常人。” “其实……” 李义祥本想说,最好还是花时间沉淀一下,总结自己在《盲井》剧组里学到的东西,但想到自己那套理论,即便是在同学当中也不受认可,他又临时改口道:“有合适的角色,别忘了拉老哥一把。” “不是,李哥,咱能别开玩笑吗?” 徐琨无语,身为北影92级的老班长和优秀学员,李义祥并不是无戏可拍,而是对剧本、对角色过于挑剔。 就自己平日揽的那些活儿,翻十倍价钱李义祥都未必肯接。 有合适的机会,让李义祥拉他一把还差不多。 却说眼见离着宾馆不远,徐琨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就听对面道:“请问是徐琨徐先生吗?我是《十三格格》剧组的,想跟您确认一下,月底之前,您肯定能进组是吧?” “啊?!” 徐琨莫名其妙,心说自己最近也没让陈哥和王叔给自己揽活儿啊? 难道说…… 他脑中冒出一个人来,于是连忙道:“月底我肯定能进组,对了,我能问一下咱们这部剧的主演都有谁吗?” “女主角十三格格,就是推荐您进组的李晓璐小姐,演慈禧太后的是吕莉萍吕老师,男一是俄罗斯族的歌手阿不力兹·聂,男二是主演过《十七岁不哭》的李辰……” 果然是李大嘴搞的鬼! 怪不得她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不过听说这部剧竟然还有吕莉萍老师,徐琨心里还挺激动的,92年《编辑部的故事》播出时,他正在伺候弥留之际的爷爷,这部剧可以说是他那段时间里,仅有的欢乐源泉。 虽然当时看的半懂不懂,却对剧中的人物留下了鲜明的印象,尤其是葛由饰演的李东宝和吕莉萍饰演的戈玲。 再就是去年8月底播出的《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时徐琨和保强刚刚开始合租,俩人几乎是一集不落的看完了这部剧。 剧中铁骨铮铮的石光荣,给徐琨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当时还琢磨着,以后有机会也要饰演类似的角色,过一把革命军人的瘾。 而扮演石光荣妻子褚琴的吕莉萍,则是再次唤醒了徐琨童年回忆。 没想到才过去几個月,自己竟然就要和吕老师一起演戏了。 挂断剧组工作人员的电话,徐琨立刻又给李晓璐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不过接电话的却并不是李晓璐。 “你好,我是李女士的助理,她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您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转告,或者……” “谁啊?” 那女助理说到半截,听筒里就传出李晓璐的声音。 “来电显示是……” 女助理说到来电显示名称的时候,明显是捂住了话筒。 呵呵~ 这大概是给自己起了什么外号,不过想到自己这边标注的是‘李大嘴’,徐琨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很快电话就到了李晓璐手上,就听她语带调侃的道:“哎呦,这不是未来的金马影帝吗?今儿吹的什么风,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清风,鞑清的风。” 徐琨开门见山的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推荐角色?” “剧组联系你了?” 李晓璐先是有些得意,旋即愤愤道:“你那天还说听到了,原来是在骗我!难道你的耳朵也能随心变化?” 本来是在质问,但到最后又成了好奇。 “你当我是妖怪吗?” 徐琨吐槽了一句,又问:“你给我推荐了什么角色,该不会是大太监李莲英吧?” 因为怕暴露出自己根本不知情,所以他方才一直忍着没问。 李晓璐戏谑道:“李莲英是付彪老师在演,你最多演个小五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人物角色,但这个小五子显然也是个太监。 徐琨正纠结要不要演,又听李晓璐道:“不逗伱了,这回你演的不是太监,是太监们的主子光绪皇帝。” “皇帝?” 徐琨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李晓璐竟然真的给自己介绍了个正经角色,哪怕戏份少点,它毕竟也是个皇帝啊。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徐琨有些别扭的道了声谢,就听李晓璐在电话那头笑的前仰后合。 半晌才道:“原来你也会说谢谢啊,我还当你不稀罕呢——哎,你们那个什么井拍完没?可别耽误了月底进组。” “快了,本来早该拍完了,中间遇到了矿难,重新找矿场花了些时间。” “遇到矿难了?真的假的?!” 李晓璐一下子激动起来:“快快快,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跟我讲讲!” 徐琨承她的人情,自然也就投其所好,把当时的经历遭遇稍稍夸大了一些,直听得李晓璐啧啧称奇:“你们这经历,怎么跟电影似的。” 徐琨无语:“我们本来就是在拍电影!” “哈哈哈……好像是哎。” 李晓璐笑了一阵子,然后隐约听到对面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立刻道:“先不说了,本格格要带满朝文武去参观公共厕所了,回头等你进了剧组咱们再聊。”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盲音,徐琨是一脑门问号。 带着满朝文武去参观公共厕所? 这什么鬼?! 第36章 2002 晚上保强从按摩店回来的时候,脸黑的仿佛锅底灰一样,进门就钻进卫生间里,洗了半天也不见出来。 徐琨见他情绪不对,也没敢再刺激孩子,悄悄跑到李阳屋里,询问拍摄时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嗯……” 李阳面色古怪的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也不算很意外,最多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再多的话,他和摄像师就不肯说了。 等徐琨回到自己的房间,保强已经蒙着头躺到了床上。 徐琨见状,哪还不知道他是刻意躲着自己,无语道:“行了行了,我也不问你了,赶紧把脑袋漏出来,也不怕把自己活活憋死。” 说着,他直接关了灯,一边摸黑脱衣服,一边道:“对了,有人给我介绍了个活儿,嘿嘿,这回可不是什么杀手、鬼子、土匪强盗,你哥我要演皇帝了!” “啥皇帝?” 保强见琨哥果然不问下午的事情,终于露出半个脑袋,好奇的询问着。 “光绪皇帝!” “光绪皇帝是哪个皇帝?” “当然是清朝的皇帝。” 徐琨想了想,既然还有慈禧太后,那肯定是清朝末期的皇帝——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溥仪他还知道的。 那就是倒数第二或者第三。 保强稳定触发三连:“那他都干过什么啊?” “这……” 徐琨脸一黑,呵斥道:“看吧,平时就叫你多读书,连光绪皇帝干过什么都不知道——回头我给你买本历史书,你自己好好翻翻!” 历史书确实应该买,不过不是买给保强看,而是徐琨自己要看。 保强没上过学,徐琨也强不到哪去。 总得先弄清楚光绪皇帝的人生经历,演戏时才能做到有的放矢——难得有机会能和吕老师演对手戏,徐琨可不想在偶像面前表现的太差。 因为重头戏都已经拍完了,最后两天剧组的氛围十分轻松。 唯一的例外就是保强,这小子白天就绷着個脸,谁也不搭理,晚上倒是愿意和徐琨说话,但对那天下午在按摩店二楼发生的事情,却是守口如瓶。 不过根据‘小红’事后的表情态度,徐琨倒是隐约猜到,保强为什么会对那天的事情讳莫如深、谈之色变。 嘿嘿~ 年轻人第一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儿,会把持不住突然爆浆再正常不过了,就算反复爆浆也情有可原。 这期间徐琨又联系上了‘李大嘴’一次,仔细盘问后,发现这剧组的导演,竟然还是执导过93版《包青天》和《还珠格格》前两部的孙数培。 这人情越发的大了! 徐琨甚至都开始自我反省,其实抛开‘自大、口无遮拦、没有边界感、明明不约还要撩’这些问题,再去掉自己那些下三路的心思,就拿李晓璐当个朋友处也蛮不错的。 不过很快李大嘴的嘚瑟炫耀,就又让他把自我反省吞回去大半。 据李晓璐说,她先前和潘月明、任思璐拍的那部《青春的童话》,2月16号就在央视播出了,算是央视的开年大戏之一,排面直接拉满。 先前补拍的《少年张三丰》也已经定档,预计三四月份会在地方卫视上星播出。 就因为这个,公司还专门给李晓璐配了贴身助理,不过李晓璐对身边总有个人盯着,还有些不太适应,打算过两天就把那小助理撵回去。 听完之后,直把徐琨酸的牙都软了。 刨去没什么戏份的龙套,他演反派的那些片子,到现在都还没有一部能正式上映呢,而且就算上映了,也大概率是在地方频道播出,京城根本就收不到信号。 这其实才是圈里的常态,一部片子从拍完到上映,通常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遇到波折的话,两三年也有可能。 像《青春的童话》这样,刚拍完就保送央视的,那妥妥属于特事特办。 难怪李晓璐会如此得意。 这也让徐琨对《十三格格》有了更多的期待,怎么说也是孙培树执导,李晓璐和吕莉萍联合主演,这牌面比《青春的童话》可大多了! 不过…… 格格带满朝文武参观公共厕所,到底是个什么鬼? “哎呀,反正你过两天就进组了,等进了组你就知道了!” 李晓璐却懒得给他解释,转而闲扯起了些吕莉萍的八卦。 去年八月,就在《激情燃烧的日子》上映期间,吕莉萍和第二任丈夫,前国脚球星陶委正式离婚。 紧接着,在剧中扮演石光荣的孙海鹰,就对吕莉萍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你说事情怎么就这么巧?” 李晓璐语气暧昧的道:“这前脚刚和丈夫分手,转头就和剧里的丈夫在一起了,嘿嘿嘿……” 她分明是在暗示,吕莉萍和孙海鹰在拍摄期间就已经勾搭上了,还因此导致了吕莉萍第二次离婚。 听到这个消息后,《激情燃烧的岁月》里那英雄浪漫主义的爱情,似乎一下子就变了味儿。 这让徐琨多少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待的剧组多了,他也知道演员和角色不能混为一体,所以倒还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 而且徐琨更关注另一个问题:“吕老师是二婚,那她头回嫁给谁了,该不会是李东……呸,该不会是葛由吧?!” “你想什么呢。” 李晓璐无语道:“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张风毅,俩人还生了个儿子呢——对了,我还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说是当年张……两个……张……” “喂、喂?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清。” 正说到关键的,信号却突然出了问题,一阵滋滋啦啦的电磁杂音过后,通话干脆直接断掉了。 啧~ 徐琨意犹未尽的把手机揣回兜里,‘李大嘴’的小道消息通常都是最劲爆的,谁成想关键时刻没信号了。 对于张风毅,徐琨自然也是不陌生的,《霸王别姬》里的段小楼,那演技也是没得挑——不过基于少年时的印象,徐琨还是更想看到李东宝【葛由】和戈玲【吕莉萍】修成正果。 当然石光荣也不差,要是孙海鹰能有戏里七成,哪怕是五成的铁汉柔情,和吕莉萍也算是般配了。 胡琢磨了一阵子,徐琨忽然忍不住想笑,人家要怎么样是人家的事,哪里轮的到自己一个局外人乱点鸳鸯谱? 这时不远处的拍摄现场忽然欢呼声大作。 徐琨赶过去的时候,众人正在垮塌的矿井附近载歌载舞,这边喊一声‘杀青啦’,那边就还一句‘回京城喽’。 不少人甚至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遇到了那么多波折,还能在两个多月里,把这部片子完完整整的拍出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徐琨没去凑热闹,靠在升降机的支架上,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比起别人,他对刚刚过去的2001年,无疑有着更多刻骨铭心的追忆。 曾经徐琨大半辈子都被困在了这一年,即便是能顺利出狱,他都不认为自己能走出2001的阴影。 但现在…… 他却已经堂堂正正的迈入了2002。 第37章 杀青回京 2002年2月22。 饭馆的午高峰刚过,林大嫂正趴在柜台上养精神,就听玻璃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欢迎光临,请问……” 林大嫂条件反射一般说着套话,抬眼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笑脸:“小徐、保强,你们从山西回来啦?!” “是啊,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 徐琨说着,把一大包小米放在门口,保强也憨笑着放下一箱子汾酒。 林大嫂见状,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连声道:“你们回来就回来,还捎什么东西啊,赶紧拿走,不然你林哥又要骂我了!” 徐琨笑道:“嫂子,酒是放着跟林哥一起喝的,这小米你给家里老人寄一半,剩下的咱们煮粥喝——山西特产的黄小米,养胃的的很。” “你看你这……” “走了,我们先把行李归置好了,回头再过来跟林哥嫂子聚聚。” 徐琨洒脱的摆摆手,带着保强绕到了后面的小院。 进到院里,就见土木小哥的屋门大敞着,有个瘦高个的年轻男人,正在房檐下和房东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 瞧这意思,房子应该还没租出去。 “哎呦喂~” 看到徐琨和保强从外面进来,房东一拍肥硕的大腿,半是激动半是埋怨道:“您二位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走小三个月,说是咱京城天干物燥,可屋里老没人收拾也不成啊!” 这是怕把屋子撂荒了。 徐琨刚想敷衍两句,就和那瘦高个对上了眼神儿,这又是个充满了文青气质的帅哥,但比起潘月明,似乎更有辨识度一些。 徐琨正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保强忽然激动的指着对方道:“琨哥,是儿子、他是儿子!” 徐琨忙把他的手按下,不过经这一提醒,也想起是在哪儿见过这人了。 于是试探着问:“您是不是在《那人那山那狗》里,饰演儿子的那位?” 也不怪徐琨一开始没认出来,主要当时他看的不认真,总忍不住脑补隔壁的土木小哥的战况。 瘦高個听两人说的是《那人那山那狗》,不知为何明显松了一口气,冲徐琨伸手道:“刘晔,剧里的儿子确实是我演的。” 在《那人那山那狗》里,两位主角从始至终就没有透露名字,所以也只能用父亲、儿子来代指。 “我叫徐琨,这是王保强。” 徐琨与他握着手,先介绍了自己,又介绍了保强,最后笑道:“说来真是巧了,我们俩也是演员,刚在山西那边拍了部与矿难有关的电影。” 刚刚收回手的刘晔闻言一愣,旋即又笑道:“那还真是巧了。” 说着,又向保强伸手。 “什么巧了?” 这时一个年轻姑娘从屋里出来,见个黑灿灿的娃娃脸,正满脸激动的捧着刘晔的手上下摇晃,不由微微蹙眉。 刘晔抽出手来,回头笑道:“PIPI,隔壁这两位也是圈里的,刚从山西拍完电影回来。” “喔。” 那叫PIPI的姑娘听完,眉头非但没有散开,反而皱的更紧了。 徐琨见状,扯了保强一把,笑道:“我们还得回屋归置行李,就不打扰你们看房了。” “那咱们回头再聊。” 刘晔友善的点点头,目送二人进了隔壁,这才对女友道:“刚才看的怎么样,要是觉得合适就租下来。” 那姑娘没有理会自家男友,而是转头向房东打听起了徐琨和保强的事情。 “你说他俩啊,他俩就是跑龙套的,听说一个总演日本鬼子,一个给人当替身,不过最近好像是接了个大活儿……” 听完房东的话,那PIPI立刻道:“也看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吧。” 说着,就扯着刘晔往外走。 到了外面胡同,刘晔奇怪道:“你不是说这附近环境还可以吗,怎么又给否了?” PIPI理直气壮道:“那时候我不是还不知道,隔壁住着俩跑龙套的吗,这要是让他们把记者招来,咱们还过不过了?” 刘晔不以为然:“人家也未必就……” “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现在不比以前了,你可是新出炉的金马影帝!” 01年底,刘晔凭借《蓝宇》获得了金马影帝,也正是因为最近名利双收,俩人才想着换个好点的出租房。 刘晔还是觉得女友太过小题大做,但想到上次她去接机,被追逐自己的记者和粉丝挤到了角落里,回来情绪就不怎么稳定,也便没再言语。 反正也只是两个跑龙套的,以后都未必还能遇上。 ………… 返回头再说出租屋里。 保强进屋放下行李,还忍不住有些兴奋:“琨哥,要是他们搬到隔壁,咱们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是不是就能找他请教了?” 他这是在李义祥身上吃到了甜头,就惦记上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够呛。” 徐琨没骨头似的瘫倒在床上,闭着眼睛道:“那个什么皮皮明显对咱们有些提防,刘晔发现咱们是因为《那人那山那狗》认识他的,明显也松了一口气,这里面多半藏着事儿呢。” “藏着啥事儿?” “大概是三角恋、地下情之类的吧。” 徐琨不以为意的说着,摸出手机来抛给保强:“具体怎么回事,你打电话问问陈哥不就知道了,正好给他报个平安,让他和王叔张罗着给伱找活儿。” 徐琨这次能进《十三格格》的剧组,完全是托了李晓璐的关系,他自然不好意思再把保强带上。 保强拨通了电话,不多时忽然惊呼道:“琨哥,那个刘晔是去年金马奖的影帝!” “啥?!” 徐琨一骨碌爬了起来,自己和金马奖这么有缘的吗?才入行半年多,就认识了一个影后一个影帝,这是不是预示着自己未来也…… “琨哥。” 这时保强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会儿,迟疑道:“那俩人好像是走了。” 走了? 在得知刘晔是金马影帝后,徐琨也改变了心思,盼着刘晔能搬到隔壁——请教就免了,徐琨主要是想试一试,看自己和金马影帝究竟差了多少行市。 他推门出去,向正在给隔壁上锁的胖房东打听道:“方才那对小情侣怎么说的,租不租?” “租什么租。” 胖房东没好气道:“人家听说你俩是跑龙套的,抬屁股就走了!” 说完,他也绷着一张胖脸走了。 啧~ 继被金马影后小瞧之后,这是又被金马影帝嫌弃了? 眼见徐琨脸上的笑容敛去,保强尴尬的打圆场道:“也许是不满意这房子呢。” “呵呵~” 徐琨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嘴角,旋即斗志满满的道:“走,咱们搓澡去,洗的干干净净,我明儿也好去《十三格格》的剧组报道!” 金马影帝又怎么样? 日后谁更混得开还不一定呢! 第38章 身残志坚的编剧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 去年年底因为广电新规,大批电视剧一窝蜂的上马,八一影视基地的老招待所都成了香饽饽。 这刚过完年,附近的王佐镇上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几十家旅馆、民宿,听说还有两家三星级的宾馆即将破土动工。 《十三格格》剧组明显是不差钱儿,直接包下了一整座大院子,据说是旧农机大院改的,以前都是停收割机、晒谷子用的,现在重新粉刷装修,挂上了‘宾至如归’的牌子。 不过院子里最富丽堂皇、最吸引眼球的,还是正中间一栋红墙金瓦的建筑。 徐琨提着行李走近了细瞧,就见牌匾上赫然写着‘公厕’二字。 这…… “哎、哎,干什么呢?!” 这时有人从屋里出来,大声呵斥道:“那是我们拍戏用的,不是真厕所,要方便你去院子西南角!” 其实离近了之后,徐琨也早就瞧出来,这玩意儿外表光鲜,实则就是用木板搭出来的西洋景,处处透着一股廉价的山寨感。 这就是剧中十三格格领着满朝文武,来参观的公共厕所? 鞑清就算再拉胯,大臣们就算再迂腐,也不至于连这么个玩意儿都要大惊小怪吧? 徐琨突然就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似乎剧组实际情况,和自己想象中的精品大制作有些出入。 “说你呢,厕所在西南角!” 那人见徐琨站在‘公厕’前迟迟不肯离开,又大声呵斥着往这边走来。 徐琨这才回神儿,自我介绍道:“我是饰演光绪皇帝的演员徐琨,接到通知来剧组报到的。” 听说是来报到的演员,那人顿时换了副笑脸:“原来是报到的演员啊,误会、误会——您跟我来,我看看剧组是怎么安排的。” 说着,招呼徐琨跟他一起回了东屋,顺带也做了自我介绍,原来他是剧组留守的剧务,主要负责看守行李和接待演员。 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办公室,那留守剧务从抽屉里拿出张表格,拿手指头从上往下捋:“光绪皇帝、光绪皇帝、光绪……有了!您和醇亲王住一起,是西厢第二间。” “醇亲王?光绪皇帝的生父?” 历史书可不是白买的,徐琨立刻想到了光绪和醇亲王的关系。 “这我可不知道,我就一打杂的。” 那留守剧务说着又翻出串钥匙,笑道:“走,我带您过去,咱先把行李放下再说别的。” 因是年前刚翻修的,客房里面倒是干净整洁,至于甲醛什么的,这年头大家也还没那么在意。 徐琨把行李放在空着的那张床上,笑问:“咱们剧组在哪儿拍戏呢?我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先去跟导演打个招呼吧。” 那留守剧务迟疑道:“现在院里就我自己……” “您告诉我,我自己找过去就行。” 剧务这才交代说,剧组眼下应该是在文戏区的双清别墅附近拍戏。 徐琨以前演鬼子的时候去过,于是就独自一人赶到了影视基地。 作为《还珠格格》导演的新作,《十三格格》剧组的名气不小,稍一打听,徐琨就在‘尚书房’找到了正在拍摄的剧组。 站在镜头前的,是一个胖胖的大太监和两位满清大臣,那大太监徐琨瞧着有些眼熟,想来应该就是饰演李莲英的付彪。 因为暂时没有拍摄任务,一身洋装的李晓璐和穿着明黄朝服的吕莉萍,正坐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徐琨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惊动李晓璐,打算先看看剧组是怎么拍戏的。 “action!” 随着孙数培导演一声吆喝,只见大太监李莲英立刻着急忙慌的摸出手帕,捂住了自己鼻子。 而那两个满清大臣,则是一脸惊奇的凑到近前,似乎是想看看大总管要做什么。 然后李莲英就狠狠擤了把鼻涕。 这倒没什么,让徐琨莫名其妙的,是那两個大臣的反应。 听到擤鼻涕的动静,离得近的那个大臣立刻一个战术后仰,满脸的震惊不可思议之色。 这是啥意思? 徐琨正看得一头雾水,胳膊上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嘿~你来了怎么也不言语一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徐琨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李晓璐,于是指了指屋里正在对戏的三人,小声问:“这什么路数?皇宫里闹疫情了?” “咯咯咯……” 李晓璐闻言笑的前仰后合,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她自知不妥,忙收敛了笑声,冲众人吐吐舌头,扯着徐琨到了一旁角落里,把这段剧情给徐琨解说了一下: 李莲英因为看到十三格格的洋同学兼男朋友,用手帕擤鼻涕大为惊奇,当场表演了用手指捏着鼻子擤鼻涕的手艺,结果被十三格格和洋同学嘲笑不卫生。 于是李莲英也学会了用帕子擤鼻涕,并由此引发了大臣们的震惊和效仿。 听完之后,徐琨却更是一脸的黑人问号了。 这是什么鬼?! 你要说现代科技,什么重工业轻工业的,那明末清初的时候咱们国家确实落后,即便是到了2002年,也还比不上人家发达国家。 但你拿手帕擤鼻涕说事儿…… 咱老祖宗用上丝绢手帕的时候,西洋人也就刚从树上下来! 你要说街上的穷苦百姓,因为洗漱起来太麻烦,所以懒得用手帕,那倒还说的过去。 可你说这朝堂上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不会用手帕擤鼻涕、吐痰,那就纯属是胡编乱造了。 这编剧难不成是个脑残? 可就算脑袋有问题,他总不能还是个瞎子吧? 别的清宫剧难道他就没看过?那些嫔妃宫女们身上大手绢、小帕子从不离身,莫非全都是摆设不成? 这和《盲井》甚至《天浴》都不一样,完全就是为了黑而黑,甚至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顾了! “嘘~!” 李晓璐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你以为就你觉得这些剧情离谱啊?但这可是孙导亲自牵头搞出来的剧本,他自己满意着呢,根本听不得别人提意见。”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 徐琨还是没法接受,这孙数培以前导演的《包青天》和《还珠格格》,虽然也有许多夸张的地方,但也没到这份上吧? “更离谱的都有!” 李晓璐翻了个白眼,无所谓的道:“你管那么多干嘛,拍电视剧又不是写历史书,只要老百姓爱看就行了。” 真的有人会喜欢看这种剧情吗?! “别说这些了。” 李晓璐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扯着徐琨道:“走走走,我带你见太后娘娘——你不是早就说想要认识一下吕姨吗?” 徐琨虽然还是绕过不弯来,但听说李晓璐要带自己去认识吕老师,还是连忙调整了一下状态。 等拉拉扯扯的到了吕莉萍面前,李晓璐这才松开徐琨,上前抱住吕莉萍的胳膊娇声道:“太后娘娘,我把伱的好大儿给带来了!” 吕莉萍其实也早关注到他们两个了,所以才提前起身等着,这时盯着徐琨上下打量道:“你就是演皇帝的小徐吧?这长得比七贝勒还壮实,不过倒是比七贝勒白皙。” 其实徐琨原本也没这么白,都是最近在矿坑里焖出来的。 “吕老师好。” 徐琨微微躬身道:“我是饰演光绪皇帝的徐琨,很高兴这次能跟吕老师您一起合作,我打小就是看着您的戏长起来的。” “呦,这一说倒把我说老了。” 吕莉萍笑了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李晓璐就抢着道:“哎呀,先别说这个,徐琨,你赶紧给太后娘娘表演一下内个,就是一瞪眼像是要杀人的内个!” 徐琨:“……” 感情她把自己弄进剧组,就是为了这个。 第39章 舔狗剧组 毕竟是欠了人情,徐琨只能硬着头皮陪李晓璐演猴戏,然后就收获了一堆不知真假的赞叹。 孙数培也在其内,称赞完之后,他就丢给徐琨一份薄薄的剧本,叫徐琨这几天先熟悉一下角色,等到饰演皇后和珍妃的演员到位,再拍摄相关剧情。 得~ 这是来早了。 刚经历过《盲井》的锤炼,徐琨正是对分析剧本感兴趣的时候,于是非但带走了自己那份,还借走了李晓璐的复印本。 结果不看还好,越看越觉得这部剧真是奇葩至极。 类似擤鼻涕这样的脑残剧情就不说了,最让徐琨感到难以接受的是,这部剧试图把慈禧洗成一朵白莲花,还是那种是集开明、公正、果敢、仁慈于一体的奇女子。 上能为妇女解放代言,下能为百姓申冤;既坚决支持鞑清改革开放学习西洋科学技术,又能为了身边子侄的情情爱爱,对太平天国的后人网开一面。 这弄得汉武唐宗见了老佛爷,都得自惭形秽掩面而走。 而且吕莉萍饰演的慈禧,每次一激动都会飚出东北话,也不知这瞎眼编剧是怎么想的,偏偏认准了在京城土生土长的慈禧,就该是一嘴大渣子味儿。 至于徐琨饰演的光绪皇帝,倒是还算符合历史上的原型,基本没有实权,在慈禧太后遇到危险时,也遵从自身立场选择了袖手旁观。 可因为这部剧把慈禧洗的太白了,反倒显得光绪这种做法像个阴险反派…… 好吧,看来即便是演皇帝,某人也没能捞着正面形象。 总之,看完剧本之后徐琨就后悔了,本以为演皇帝总比演鬼子少佐强,谁知道这部剧的胡编乱造程度,也比抗日神剧更甚。 这哪里是在拍电视剧,根本就是内地出资、鬼岛搭台,号召大家一起跪舔老佛爷和洋大人的臭脚。 这让徐琨一度萌生出了跑路的冲动。 可他这回进组是靠李晓璐的关系,如果自己看完剧本转头就跑了,岂不是把李大嘴给晾在这里了? 他徐某人活了两辈子,就没干过这么不讲义气的事儿。 算了,出来卖就别嫌丢人,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自己的戏份也不是很多,等皇后和珍妃娘娘到了,赶紧拍完赶紧闪人就是。 于是徐琨耐着性子,先给光绪弄了个志大才疏色厉内荏的原核,结果轻而易举就套进了所有支点。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证明角色塑造过于扁平化,没有挖掘出什么深度。 徐琨本来还想再挖一挖的,可顺着这舔狗剧本一捋,就捋出了慈禧老佛爷的苦口婆心,捋出了光绪小皇帝对‘亲爸爸’的误解和叛逆。 呕~ 这味儿实在是太冲了。 算了,扁平就扁平吧,这种胡编乱造的玩意儿,也配不上什么好演技。 真不知吕莉萍老师怎么就接了这么个本子,可别到最后落个晚节不保。 这时房门‘哐’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徐琨还以为是‘醇亲王’回来了,扭头一看却是换上了便装的李晓璐。 “呦,还挺认真的啊。” 李晓璐大咧咧走进来,拿起徐琨写的人物小传翻了翻,不以为然道:“又没多少戏份,你搞的这么正式干嘛。” 旋即招呼道:“走了走了,我让李辰订了一桌给你接风,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剧组里的年轻演员。” “演七贝勒的那个?” “对,就是他。” 李晓璐毫不避讳的道:“他最近在追我,我让他去订餐的时候,他还旁敲侧击想打听咱俩的关系,哈哈哈,多半是把你当成情敌了。” 徐琨:“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让他自己猜啰!” 李晓璐说着,咯咯咯笑的小鸡啄米一样。 “晓璐、晓璐~” 这时外面传来年轻男子的呼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位七贝勒李辰了。 李晓璐眼珠一转,忽然跃跃欲试的问:“你说我要是大喊一声‘非礼’,他会不会冲进来跟你拼命?” 这女人…… 徐琨板着脸道:“那死的一定是他。” 在李晓璐忍不住要笑出声之际,徐琨亮出四白眼冷冷道:“还有你。” 猝不及防之下,李晓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这时一個年轻人从门外探头向里张望,先看了眼李晓璐,然后审视的目光就锁定在徐琨身上,同时嘴里招呼道:“晓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早点过去吧。” 见他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徐琨主动伸手自报家门:“徐琨,在剧中饰演光绪皇帝。” “李辰,七贝勒。” 李辰眼里的敌意根本掩饰不住,他今天因为有个广告要拍,所以没在剧组,结果傍晚一回来就听说,李晓璐主动拉着个男人跑遍了整个剧组。 虽然那是在展示徐琨的杀人眼神,但李辰可不这么想,握上徐琨的手,就下意识想要跟徐琨较劲儿。 不过他这点力气显然和徐琨没的比,任凭怎么使劲儿,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 李晓璐见此情景,眼珠一转又有些跃跃欲试,于是伸手搭在徐琨的手腕上,往下压了压,娇声道:“好啦,你们打算握到什么时候啊?走了,走了,吃饭皇帝大!” 说完,又俏皮的在徐琨肩头捶了一记:“我说的可不是你这个皇帝。” 这明显是故意的,直把对面李辰刺激的两眼喷火,非但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把吃奶的力气用上了。 然后他就踢到了钢板,徐琨的手仿佛突然变成了铁钳,只一下就捏的李辰变了脸色。 不过徐琨也只是小小的反击了一下,就主动松开了手。 李辰吃了瘪,暂时不敢挑衅,又怎么看怎么觉得徐琨碍眼,于是等出门后,就对李晓璐道:“我去叫上老聂、阿列霞和小五子。” 说完,气冲冲尥蹶子似的走了。 徐琨目送李辰远去,向一旁的李晓璐挑眉问:“是他自作多情误会了,还是你故意逗弄人家?” 李晓璐小脸一扬:“你猜~” 猜伱个大头鬼! 以李晓璐的性格多半是后者,所以这位七贝勒才会当着她的面,毫不掩饰的对自己展露敌意。 这女人…… 你说她是个心机婊吧,她又没聪明到那份上,而且也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好处,就只是唯恐天下不乱罢了。 “喂~” 李晓璐忽然将一根手指咬在嘴里,摆出个青春又妖娆的姿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徐琨道:“要不要我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顿了顿,又加上了限定词:“仅限于在《十三格格》剧组。” 呵呵~ 这明显是想看自己和李辰狗咬狗。 自己在剧组又待不了几天,即便赢了又能怎样? 徐琨果断拒绝:“没兴趣。” “你对我没兴趣?!” 李晓璐瞪圆了美目,满眼的不可思议,就好像是在说:老娘天下最美,你怎么可能不动心?! “别误会。” 徐琨摊手道:“我不是对你没兴趣,我只是对追求你不感兴趣,要是能略过前戏和后面的麻烦,我还是很乐意尝试一下的。” 既然决定以后就当朋友处,徐琨觉得有必要把话说的更坦承些。 “略过前戏和后面的麻烦?” 李晓璐重复了一遍这话,然后先是啐道:“呸~你个臭流氓!” 随后又语出惊人:“不过你这话倒也实在,我要是变成男人,肯定也想白捡便宜不负责,哈哈哈哈哈……” 说完,就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恰好李辰带着几个年轻演员过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又黑了三分。 第40章 李吕夜话 晚上十点,农机大院正房西屋内。 “不用,你先忙你的,我现在……那好吧,你来之前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 挂断电话,吕莉萍裹着军大衣,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起身兑了盆热水,打算烫烫脚然后上床休息。 方才孙海鹰在电话里表示要来剧组探班,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趁这次见面的机会,把两人的关系正式确认下来。 而且还透露出今年就结婚的想法。 按孙海鹰的话说,两人现在年纪都不小了,总不能像小年轻一样拖拖拉拉的。 是啊,年轻已经不小了。 吕莉萍把两只脚浸入温水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她自觉保养的还算不错,身材也只比年轻时丰腴了一些,但这两年遇到的人和事,似乎时时处处都在提醒着她:你已经不年轻了。 这一点在事业上尤为明显。 最近找吕莉萍演的角色,基本都是些婆婆妈妈之类的中老年角色,本以为《激情燃烧的岁月》播出大火后,足以证明自己还能演年轻人,可事实却一再让她失望。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老了? 吕莉萍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淡淡的失落与不甘涌上心头。 哐、哐哐~ “太后娘娘,开门、开门啊!” 吕莉萍听到这醉醺醺的声音,无奈回应道:“等着,我洗脚呢,先等我擦干净了。” 外面的人明显没听到这话,依旧在哐哐的砸门,呼喊‘太后娘娘’。 吕莉萍只好匆匆抹了两把,趿着鞋上前把门打开,然后李晓璐就摇摇晃晃的撞了进来——很显然,李大嘴这回也没能住上单间,剧组给出的理由是让她和吕莉萍培养一下默契。 吕莉萍把李晓璐扶到床上坐下,一边给她倒了杯热水,一边埋怨道:“今儿怎么喝了这么多?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你就不怕出什么意外?” 这些事情本来应该喊李晓璐的助理来做,但李晓璐前两天因为嫌弃小助理管得太多,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 “怕什么。” 李晓璐蹬掉旅游鞋的后跟,直接把两只鞋甩到了对面床底下,然后咯咯笑道:“太后,你是没瞧见咱们七贝勒,他喝的才叫多呢,都吐了自己一身。” 吕莉萍这几天与她朝夕相处,自然知道李辰是因为什么才把自己灌醉的。 忍不住数落道:“你说你也是的,把人家李辰前前后后使唤圆了,转头又弄个什么徐、徐……” “徐琨。” “对,弄个徐琨进组,还当众拉拉扯扯的,这你叫人家李辰怎么想?”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 李晓璐慵懒的蜷缩到床上,靠着枕头不以为然的道:“我又没把自己卖给他。”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可真是……” 吕莉萍直摇头,心里既不认同李晓璐的做法,却又有些羡慕她的青春张扬。 十年前,自己也曾像她一样神采飞扬,那时候自己饰演的戈玲风靡全国,被当做是新时代都市女性的代表。 可现在……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吕莉萍压下心头的感伤,又试探道:“你和那个徐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我听说他不是科班出身,是最近才来京城跑龙套的,要说论出身、论前程,他和李辰都没法比。” “他?” 听吕莉萍提起徐琨,李晓璐就忍不住咯咯笑道:“他就是个臭流氓,想占便宜又不愿意负责任,我怎么可……呕~” 说到半截,她忽然喉头涌动。 吕莉萍忙拿了垃圾桶来,拍着她的背让她趴在床沿上吐。 等忙里忙外的收拾好了,李晓璐又喝了热水,明显比方才清醒了一些。 吕莉萍忍不住又提醒道:“要真是这样,那伱更得把持住,以后最好少和那個徐琨来往——年轻女孩子要懂得自爱。” “噗~哈哈哈!” 谁知一句话却惹得李晓璐哈哈大笑起来,捶着枕头道:“我的太后老佛爷,现在可不是大清朝了,什么自爱不自爱的,那都是老黄历了。” 顿了顿,她没忍住又补了句:“再说您这不是马上就要三婚了吗?”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您要懂得自爱,又怎么会结三次婚? 这一下子可捅了吕莉萍的肺管子,气的她冷下脸道:“这能一样吗?我们是婚后感情不和才离的婚,哪有像你们这样……” “是是是、对对对。” 李晓璐直接躺平,敷衍的摆手道:“就当我说错了,太后娘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赶紧睡吧,明儿还得拍戏呢。” 她现在自我感觉极好,对待吕丽萍时,甚至都带着些俯视和同情,初代谋女郎又怎么样?当年红遍大江南北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给老娘做配! 而且瞧这副老封建的嘴脸,以后怕是只能演些婆婆妈妈喽。 这种捅了马蜂窝就高挂免战牌的敷衍做派,可把吕莉萍给气坏了,连声责备李晓璐做了错事,态度还这么差,简直不可理喻。 甚至还威胁说,如果李晓璐继续我行我素,和那个什么徐琨在一起胡混,就把这件事情捅给李晓璐的父母。 李晓璐的父母也是圈里人,虽然吕莉萍和他们夫妇不是很熟,但拐弯抹角总能联系上。 而这话也戳中了李晓璐逆鳞,她蹭一下子坐起来,激动道:“那你去说啊,你看他们好不好意思管我!” 吕莉萍这才想起圈里的传闻,顿觉找到了根源所在,同情心一起,气也就消了大半。 摇头道:“我也是为你好,年轻女孩子……” “年轻女孩子怎么了?” 她软了,李晓璐可没消停,气势汹汹的道:“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的!我看就是因为你这种老封建的心态跟不上时代,才只能演些婆婆妈妈的角色。” 说到这里,她不屑嗤鼻:“哼,为了能翻红,还得主动和又老又丑的男人绑在一起,丢不丢人啊?!” “你、你!” “你什么你!” 李大嘴借着酒劲继续火力全开:“那个孙海鹰难道不是又老又丑?也真亏你能下得去嘴!别说姑奶奶现在看不上他,就算再过二十年,我到了你这个岁数,也一样看不上这种老帮菜!”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李晓璐却是句句往吕莉萍心窝里扎。 吕莉萍其实对孙海鹰也不是很满意,毕竟前两任丈夫相貌都不差,而孙海鹰却是一脸沧桑未老先衰。 之所以会答应孙海鹰的追求,一是觉得自己也不年轻了,不能要求太高;二来也是因为有点招架不住孙海鹰的热情。 结果这事竟被李晓璐拿来当面嘲讽,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两人就此大吵了一架…… 第41章 还想不想做?! 吕莉萍气的一宿没睡着觉,李晓璐倒是睡的十分香甜,早上起来的时候,甚至都忘了昨晚的争吵。 直到打招呼时撞上吕莉萍的冷脸,她这才猛然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然后李晓璐就尬住了,甭管在心里面如何膨胀,现实中她与吕莉萍在圈内的地位,仍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毕竟吕莉萍可不是那些过了气的老前辈,去年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就不必多说了,今年春节过后,又有一部《少年黄飞鸿》正在热播当中,在收视率上对《青春的童话》形成了碾压之势。 而李晓璐饰演的莫南,在热度上也不如吕莉萍饰演的吴娴【黄飞鸿母亲】。 李晓璐唯一可以拿来挽尊的,就是自己演的是女主角,而吕莉萍只能出演女三——可要是参考双方热度的对比,这反而更显颓势。 理智告诉李晓璐,她应该设法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但还未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李大嘴,一时间哪里拉的下脸来服软? 就在这般僵持之下,剧组开始了紧张忙碌的拍摄。 徐琨因为实在看不下那狗屎剧本,索性也跟着大部队去了拍摄现场。 上午要拍的戏,是十三格格给慈禧弄了件洋装,引得慈禧在镜子前搔首弄姿,还怂恿慈禧干脆穿着洋装去垂帘听政。 然后慈禧就改良了旗袍,展示给十三格格和假洋人林中一欣赏。 这个林中一,就是教给李莲英用帕子擤鼻涕的那个洋人,也是本剧中十三格格的男朋友,隐藏身份是太平天国余孽。 扮演者是俄罗斯族歌手阿布力兹·聂,也就是昨儿被李晓璐拉去给徐琨接风的‘老聂’。 去的时候,大家还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等到了拍摄现场,众人就都觉得不对了,先前总是黏在一起的吕莉萍和李晓璐,现如今却‘天各一方’互不理睬。 两人之间就仿佛隔了道无形的屏障。 吕莉萍倒是稳稳当当,除了不理睬李晓璐之外,该干什么干什么,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李晓璐却明显坐立不安、心烦意乱,时不时偷眼看向吕莉萍,咬着牙、攥着拳,好像是要扑上去拼命似的。 就她这个状态,哪里演的出活泼欢快的样子? 一个给吕莉萍束腰的镜头,就先后NG了七八次。 即便如此吕莉萍也没有发火,只是冷淡的来了句:“再练练吧。” 说完,就丢下李晓璐去一旁休息了。 虽然也没说什么,但那居高临下的蔑视眼神,还是让李晓璐破了防。 一时冲动就推倒了旁边穿衣镜,虽然镜子幸运的被支架挡住,没有摔个粉身碎骨,但这下子她暴躁的情绪却是毕露无疑。 趁着李晓璐被导演叫去隔壁谈心,一则半真半假的消息在剧组里广为流传。 说是李晓璐昨天醉醺醺从外面回来,同住的吕老师劝了几句,让她别耽误第二天的表演,谁知她非但不听劝,反而趁机撒起了酒疯。 一顶耍大牌、不敬业、不尊重前辈的大帽子,就这么扣在了李晓璐头上。 却说李晓璐被孙数培叫去训斥了一通,窝着火从隔壁出来,就看到徐琨正盯着吕莉萍打量,气的上前在他背上狠狠一拍。 “看什么呢?被老女人给迷住啦?你不会是有恋母情结吧?!” 徐琨收回目光,无语摇头:“这破裙子谁设计的,也忒难看了。” 然后他又悄声问:“你昨儿怎么跟吕老师吵起来的,真是喝多了撒酒疯?” “你才撒酒疯呢!” 李晓璐抬腿就踢,却被徐琨轻而易举躲开了。 她还想要追打的时候,徐琨正色道:“我要是你,这两天就消停些,最好赶紧想办法和吕老师和解。” “凭什么?!” 李晓璐心里头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却偏偏听不得别人劝:“凭什么要我主动跟她和解,凭什么不是她主动跟我和解?!” 说着,又忍不住想要追打徐琨:“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跟她吵起来!” 徐琨只当她说的意思是:因为给自己办接风酒喝多了,才引起了晚上的争吵。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但徐琨也没跟李晓璐计较,捉住她打过来的小拳头,将自己方才听到的风言风语说了。 然后再次劝道:“吕老师毕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口碑人缘,可不是你一小姑娘就能撼动的,要是不尽快把这事儿压下去,让记者们加油添醋一报道,你可就麻烦大了。” 本来李晓璐就在担心,吕莉萍会出手打压自己,但却没想到报复来的这么快、这么急。 她心下暗恨不已,却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因为就算披露出昨天吵架的内容,别人肯定也会觉得是她错了——何况里面好多话,都是不能对外透漏的。 反复纠结之后,李晓璐终于还是当着剧组所有人,主动向吕莉萍低头赔了不是。 “吕姨,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喝到那么晚才回来,更不该撒酒疯跟您顶嘴。” 说着,她还可怜巴巴的给吕莉萍道了個万福。 吕莉萍其实也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毕竟李家三代影视人,在圈里多少还是有点人脉关系的,而李晓璐的母亲最近从美国回来,听说也是雄心勃勃的搞了个什么公司。 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李晓璐固然讨不了好,她多半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譬如说为人刻薄、打压后辈之类的恶名。 因此见李晓璐当众服软,她也顺坡下驴扶起了李晓璐,不过对于昨天的事情,吕莉萍多少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于是一面扶起李晓璐,她一面又忍不住居高临下的教训道:“我说你几句,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这年轻女孩子就得自爱,得懂得洁身自好的道理,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李晓璐被迫低头,本来就自觉委屈至极,听吕莉萍还不依不饶‘嘲讽’自己不知自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儿顿时就崩了半截。 虽然剩下的半截让她没有当场发作出来,可回头却是越想越不忿、越想越偏激。 老娘17岁就金马影后了,凭什么要听一个老女人指指点点?! 她不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偏要去做! 于是这天下午,趁着剧组在拍摄吕莉萍和大臣们议政的戏,李晓璐把无所事事的徐琨喊到了角落里,咬牙切齿的问:“你那天说的事情,还想不想做?!” 这话没头没尾的,徐琨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若是没有加上前缀,他大概会误以为,李晓璐这是想让自己去打吕丽萍一顿。 于是徐琨半开玩笑的反问:“做什么,做白包啊?” 李晓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国产凌凌漆》里的对白,当即瞪眼道:“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不需要前戏,不用伱负责,就直接来真的,你敢不敢?!” 这也忒突然了! 饶是徐琨这种只要拨动档杆,就能迅速发车的主儿,一时也有点跟不上李晓璐的节奏。 “玩真的?” “怎么,不敢了?!” 李晓璐挑衅的扬了扬下巴,冷笑道:“你要是不敢,老娘就去便宜别人了!” 说着,作势就要绕过徐琨。 “别啊!” 徐琨急忙伸手拦下,这白给的便宜谁不想要,但他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真不用我负责?” 白捡便宜可以,但这种情绪上头就能随便便宜别人的女人,他是万万不敢纠缠太深的。 李晓璐见他得了便宜,还瞻前顾后的,气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问:“要不要老娘给你写个保证书?!” 徐琨点头:“那自然最好不过。” “滚!” 李晓璐气的撇下他就想走。 “别别别,我跟你开玩笑的。” 虽然没能拿到白纸黑字,多少让徐琨心里有些不踏实,可以双方如今的身份,李晓璐就算把这事儿宣扬出去,也是她自己损失更大。 当下便与李晓璐悄默声的出了影视基地。 第42章 大受震撼 两人并没有回王佐镇,镇上剧组扎堆儿,记者也多如牛毛。 李晓璐找徐琨是为了置气,可不想因为这事儿上头条。 而生怕被缠上的徐琨,就更不想让记者撞见了。 于是两人略微乔装打扮,直接坐着三蹦子回了城,在南四环找了家小旅馆,开了间大床房。 房门一关,李晓璐就发了疯似的扑上来撕扯,那股劲头把徐琨都吓了一跳。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后,她就原形毕露了。 快结束时李晓璐又主动要求,让徐琨给自己锁骨上种几个草莓印,后来经徐琨提醒,她才想起自己拍戏时要穿低胸洋装。 于是便把草莓印的位置又往下挪了七八厘米。 说实话,这一场锦标赛来的突然又荒唐,以至于回到农机大院后,徐琨还仿佛是在云里雾里,翻来覆去想破头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得手了呢? 不对! 看先前的情形,自己似乎是被得手的那一方。 当然,这事他肯定不亏,就算抛开金马影后的光环,单只是李晓璐青春热辣的身子,也足以值回票价了——可惜就是有点不禁折腾。 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徐琨相比,李晓璐就是另外一个画风了。 明明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还因为在床单上画了幅世界地图,被旅馆服务员追着要了二十块钱的清洁费。 但晚上她走进和吕莉萍的双人间时,却表现的像是一只得胜还朝的花喜鹊。 “吕姨~” 主动招呼吕莉萍时,她的嗓音里甚至还透着雀跃欢喜。 正在读书的吕莉萍,放下孙海鹰送的意林合订本,狐疑的看向李晓璐,发现她和上午比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有些运动过度的虚弱感,整体却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尤其是那洋洋自得的神态,就好像刚刚偷吃了人参果一样。 现在的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这情绪变化的也太快了吧? 面对这样的李晓璐,吕莉萍是真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犹豫了一下,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晓璐,瞧你这开心的,是不是下午遇到什么好事了?” “也算不上好事吧。” 李晓璐笑吟吟的回应着,然后迫不及待就开始宽衣解带。 “你这是?” “衣服不小心弄脏了。” 李小璐一边脱一边胡乱解释:“我也懒得换,干脆直接脱了上床睡觉。” “呃、喔。”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毛病,但吕莉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李晓璐刻意想要展示的东西。 这是…… 吕莉萍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她又不是没经过见过的小姑娘,这都马上要三婚的人了,自然明白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再结合李晓璐做作且刻意的举动,一个念头在吕莉萍脑海中呼之欲出。 可这也太…… 吕莉萍也在剧组里见过不少‘饮食男女’,那些人要么是因戏生情,要么是利益交换,就算是纯粹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这些她都可以理解。 可像李晓璐这样,只为了和自己赌气,就随便把身体交出去的行为,吕莉萍是真的难以理解。 尤其对方还明言不会负责! 这也太冲动、太儿戏了吧?! 吕莉萍一时大受震撼,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才好。 而她这副震惊的模样,落在李晓璐眼里,却叫李晓璐越发得意。 哼~ 你不是想教姑奶奶做事吗?现在老娘偏要跟你对着干,还要把证据展示给你瞧,可你又能拿姑奶奶怎么着?! 这一夜。 吕莉萍又在震惊不解中辗转难眠,李晓璐则照例睡的十分香甜。 等到了剧组,自觉已经报了一箭之仇的李晓璐,又开始围着吕莉萍叽叽喳喳。 李辰昨儿又拍了大半天广告,今儿才算是正式回归剧组,结果打从剧组一开工,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李晓璐。 “晓璐今天好像更漂亮了。” 听到李辰的喃喃自语,徐琨默默在心底回了句‘不用谢’,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吕莉萍。 昨儿因为李晓璐状态不好,所以下午的旗袍戏改到了今天上午。 比起昨天那洋不洋土不土的裙子,这套修身款的旗袍明显更适合吕莉萍,让徐琨又忍不住想起了编辑部里的戈玲,还有那个冷到骨头里的冬天。 李晓璐本来正黏在吕莉萍身边,好表现出两人已经重归于好的样子,结果冷不防扫见徐琨又在盯着吕莉萍打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提前说好了彼此不负责,可放着姑奶奶这青春靓丽的美少女不看,总盯着那老女人算怎么回事? 上去就把徐琨扯到角落里,咬牙质问:“你还说你没有恋母情节?!” 徐琨心平气和的反驳:“什么恋母情结,那叫童年回忆。” 其实吕莉萍年轻时也算不得太漂亮,现在就更比不上了李晓璐了,但徐琨看的根本不是吕莉萍,而是埋葬在那個冬天的童年时光。 李晓璐不容置疑的道:“我管你什么回忆,总之你不能盯着她看!尤其是当着我的面看!” 徐琨眉毛微微上挑,提醒道:“咱们可是说好了,事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其实是李晓璐先说的,但听徐琨反过来提醒自己,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爽。 但又不好这么快就食言,于是李晓璐眼珠一转,忽然换上副妩媚娇态:“那要是事情还没完呢?” 徐琨心下一紧,生怕会被这疯婆娘缠上,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意思?” “等你离开剧组,才能算事后。” 李晓璐投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反正已经做过了,她也不在乎多来几次,尤其昨儿的体验也着实刺激。 而且一贯好胜的她,也不想就这么服输服软,总要斗徐琨个‘再而衰、三而竭’,才肯罢休。 “晓璐。” 徐琨还没来及表态,李辰就风风火火杀了过来,捧着剧本道:“有几句台词我拿不准,伱能帮着给指点指点不?” 李晓璐仗着金马影后傍身,平时总以演技派自居,多少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李辰这也算是投其所好,先前就是靠着这招,才和李晓璐打好了关系。 如今故技重施,李辰其实也有些提心吊胆,这要万一要是当着徐琨的面被拒绝…… “行啊,走,咱们去对对台词。” 结果李晓璐欣然同意,接过剧本就准备和李辰去对台词。 李辰得意的冲着徐琨丢来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屁颠屁颠的跟在李晓璐身后。 徐琨则对着他的背影默默投以鼓励。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李辰还算不上他的道友。 第43章 一览众山小 虽然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 但对于李晓璐‘离开剧组才算事后’的提议,徐琨倒也没有反对,反正他的戏份不是很多,等过两天皇后和珍妃到位,再有个五六天就能拍完。 鉴于去城里开房太麻烦,一来一回也容易暴露,徐琨特意托保强帮忙买了两条毛毯和一个大睡袋,就放在了影视基地的水塔塔顶。 那水塔约莫三十多米高,必须通过内部的爬梯才能上去,若换成正常女人,甚至是一部分男人,肯定会觉得太过危险而拒绝。 但这种安排却正中李晓璐下怀。 于是在此后一段时日,徐琨三不五时就会骑上小麋鹿、一览众山小。 小麋鹿最喜欢趴在水塔边缘,使劲用手撑着塔顶的女墙,抵抗身后传来的澎湃推力,这会让她有一种在生死之间游走的强烈刺激感。 不过这也苦了徐琨,上来的时候是各爬各的,下去的时候可就全靠他一个人了。 因为担心李晓璐食髓知味,撕毁口头条约缠上自己,本来他是打定主意,尝尝鲜就尽快抽身的,可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饰演珍妃的演员出了问题,迟迟不能到位。 要是没关系没后台的也就罢了,可这位是金主爸爸指定的,肯定不能轻易换掉。 所以徐琨的戏份也只能一推再推,毕竟他很多时候都是和珍妃一起出镜的。 眼见到了三月底,剧组的拍摄进度都完成了四分之三,那位珍妃娘娘才终于姗姗来迟。 而一起来到剧组的,还有前来探班的孙海鹰。 这对徐琨来说,称得上是双喜临门。 他第一时间找上孙海鹰,递上纸笔讨要签名。 刚开始孙海鹰的态度倒也算和蔼,接过纸笔还问徐琨想让自己写什么。 徐琨因是临时起意,也没想好要什么,于是道:“您看着写就成,我特喜欢您扮演的石光荣,有血有肉有风骨,要不是这些铁骨铮铮的先烈,在战争年代和建国初期抛头颅洒热血,哪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现在的日子很好嘛?” 已经写到半截的孙海鹰,突然停下来反问了一句。 徐琨先是一愣,继而笃定道:“比起以前的苦日子那肯定是强多了,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 怎么说他也断断续续看了二十多年新闻联播,这点觉悟和认知还是有的。 “呵呵~” 孙海鹰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把写到一半的祝福语划掉,然后把本子和笔还给徐琨,用十分敷衍的语气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经纪人刚刚提醒过,最近不能随便给人签名。” 说完,径自扬长而去。 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他在说谎! 徐琨看着本子上,那被划掉的半句祝福语,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得罪了孙海鹰。 难道是那句‘以后会越来越好’? 可盼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同胞越来越好,又能有什么错? 简直是莫名其妙! 重刑犯监区里,各种‘神经病’是出了名的多,没想到这娱乐圈也不遑多让!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徐琨自然只能请李晓璐这位包打听,帮着分析分析、答疑解惑。 李晓璐刚开始也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托家里帮忙打听了一下,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人私底下是位虔诚的教徒,而且不只是信了教,还笃信普世价值观,认为不礼拜上帝、不认同普世价值观的国人,都是未开化、没未来的愚蠢野蛮人。 因此对国家现在的发展和成就,完全就不屑一顾。 他认为只有国人全都虔诚信教,并全面接受普世价值,才有可能真正富裕、文明起来。 为了支持这个论点,他还坚称没有景教就没有盛唐,否则盛唐崛起和景教传入华夏,又怎么会在同一时段发生? 所以想要重回盛世,就必须得让更多的人信教才行,如果再加上普世价值观,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另外他对华夏的先贤、英雄,全都不屑一顾,表示这些人都没有逃脱死亡规律,有什么值得崇拜信仰的? 而他家耶稣,可是永生的。 所以徐琨说到革命先烈、越来越好之类的,孙海鹰就不爱听了。 “这都什么狗屁玩意儿?!” 徐琨听完李晓璐的解释,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现在中外是确实差距不小,一般人这么崇洋媚外、甚至大搞昄依者狂热,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你孙海鹰是什么人?你可是靠着演革命军人才火起来的! 这不是扛着红旗反红旗,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就骂娘吗? 徐琨一时对其观感大坏,觉得这老东西良心大大滴坏了——明明是臭不要脸的二鬼子,还伪装成革命前辈欺骗自己的感情,真真不当人子。 但旋即徐琨突然想到,自己最近总是一边赚着剧组的钱,一边骂剧组胡编乱造,这好像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难道自己和孙海鹰是同道中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种人圈里多了,你管他干嘛,大不了敬而远之呗。”李晓璐则对此完全不在意,大咧咧提议道:“孙海鹰跑来探班,我和太后娘娘的戏也没法拍了,要不然咱们去爬山吧。” 说着,忍不住抿了抿嘴。 ‘爬山’是徐琨和她约定好的暗号,其实就是去爬水塔。 徐琨斜了她一眼,摇头叹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谁知李晓璐略一犹豫,便积极响应道:“那晚上咱们试试?!” 徐琨:“……” 什么你就试试,这说的是一个意思吗?! ………… 返回头再说另一边。 吕莉萍见孙海鹰面色不虞,奇道:“你这是怎么了,路上遇到麻烦了?” “没什么。” 孙海鹰回头看了眼捧着本子,仿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徐琨,嗤道:“刚刚遇到一個不知所谓的小年轻。” 吕莉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孙海鹰说的是徐琨,脸上顿时显出三分不自在。 李晓璐隔三差五跑去‘爬山’,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更何况李晓璐根本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每次都得意洋洋的,像是在展示军功章。 说实话,吕莉萍是真的很难理解李晓璐的脑回路,自甘堕落也就罢了,偏偏还敢公然向自己炫耀。 这种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吕莉萍定了定神,又好奇道:“他怎么得罪你了,我记得他好像特别喜欢你演的石光荣。” “就话赶话说呛了呗。” 孙海鹰并没有把实情说出来,因为吕莉萍暂时还没完全接受他那些理论,不过他对此信心十足。 吕莉萍也是心向‘光明’的,等以后两人结了婚,通过不断地言传身教,肯定能把她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这般想着,他握住了吕莉萍的手,两眼灼灼放光的道:“我想你了。” 这话显然是一语双关。 吕莉萍脸色微红,然后也悄声回应道:“我也想你了。” 都怪李晓璐那疯丫头,没事就在那里炫耀,弄的自己有事没事也总爱往那方面琢磨。 两人现在是公开的恋爱关系,也没必要避讳什么,直接坐车离开了影视基地,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吕莉萍才回到了王佐镇的临时宿舍。 不过比起离开时的雀跃,回来后她却显得有些失落,仿佛意犹未尽。 第44章 李吕夜话【续】 吕丽萍在外面敲了半天,李晓璐这才睡眼惺忪的开了门。 看到李晓璐散了黄似的,吕莉萍就猜到她今天肯定又和徐琨鬼混去了。 通常这时候,她对李晓璐这种自甘堕落的行为,只会觉得鄙夷不屑以及疑惑不解,但这回却莫名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让她在帮李晓璐打水洗漱的时候,总觉得心里酸酸凉凉的,丹田又仿佛裹了一股火无处宣泄,意林合订本都看不进去了。 而经这一番折腾,李晓璐倒是暂时没了困意,拥着被子坐起来,瞪着大眼睛好奇道:“吕姨,今儿你和孙老师是不是,嘿嘿……” 正乱翻意林的吕莉萍动作一顿,打那次争吵之后,她就不再对李晓璐的私事指指点点了,谁成想这丫头倒还敢腆着脸打听她的私事。 “我和老孙去吃饭了。” 吕莉萍一边腹诽这丫头没分寸,一边避重就轻道:“那馆子环境不错,菜也做的好,以后你有机会不妨去尝尝。” 说到这里,她鬼使神差的又补了句:“你可以带上小徐一起。” “带什么带。” 李晓璐噘嘴道:“那家伙就只想耍流氓,等拍完这部剧之后,我们最多也就是普通朋友。” 除了想耍流氓,多半也是怕了你这疯丫头吧! 吕莉萍继续在心底吐槽,同时摇头道:“我是真看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吕姨你也不老啊。” 李晓璐嘿笑道:“我记得当初你换上那件新旗袍的时候,徐琨在一旁还看直了眼呢。” 吕莉萍无语道:“别胡说八道,我这年纪都快能当小徐他妈了。” “他没准儿是有恋母情结呢。” 李晓璐继续口无遮拦。 这一个月下来,吕莉萍再没说什么‘不知自爱、自甘堕落’的话,她便也单方面宣布了自己的胜利,然后擅自揭过了双方的过节。 现如今在吕莉萍面前,李晓璐又恢复成了当初的‘心直口快’,全不管吕莉萍是怎么想的。 吕莉萍被这句恋母情结给整不会了,好一会儿才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刚才不还说我没那么老吗?” “咯咯咯~” 见吕莉萍生气,李晓璐笑的前仰后合,然后又锲而不舍的追问:“吕姨,孙老师今天表现的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吕莉萍虽然听出她话里隐含的意思,但又怎么可能和她讨论这种私密问题,于是装傻道:“就是吃吃饭、聊聊天,还看了部美国电影,叫什么《人工智能》,是讲一个机器人希望成为人类的故事——美国那边的科技是真发达,跟国内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吕姨!” 虽然吕莉萍极力岔开话题,但李晓璐却是百折不挠,姿势妖娆的侧躺在床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我是说那方面表现的怎么样,嘿嘿……” 说着,还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你!” 吕莉萍终于绷不住了,把搭在床头毛巾丢了过去,没好气道:“你这疯丫头有毛病啊,没事打听这個干吗?!”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李晓璐接住毛巾,嫌弃的抛到茶几上,然后一本正经的道:“这可是关乎到后半辈子性福的大事。” “用不着你关心!” 吕莉萍趿着鞋去把灯关了,然后拉开被子上了床,背对着李晓璐躺下道:“赶紧睡吧,明儿还得继续拍戏呢。” 要换一个人,肯定见好就收了。 但李晓璐哪肯就此罢休?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样,趴在床沿上继续道:“吕姨,该不会是孙老师表现的很差吧?那伱可得想清楚了,这种事以后都没地儿叫屈,要是不离婚不出轨,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苦捱着,多憋……” “快睡觉!” 吕莉萍提高了音量,同时裹在被子里的胸膛急剧起伏着,这死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冲着别人的短处、细处下手! “我就说最后一句。” 李晓璐嘻嘻笑道:“挑男人,还是硬气些的好。” 说完这句,李晓璐总算是消停了,可吕莉萍却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本来她虽然意犹未尽,倒也没因此埋怨什么,毕竟都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可被那疯丫头反复提起之后…… 想到这些天李晓璐的炫耀,她心里是五味杂陈。 理智上,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上面奢求什么,可这玩意儿就像是脑海里的大象一样,越是劝说自己不要多想,那头大象就越是脑海里挥之不去,而且还变得越来越清晰。 都怪这疯丫头! 吕莉萍窝了一肚子火,结果早上起床的时候,就看到李晓璐又在那里,有意无意的展示着‘功勋章’。 吕老师彻底破防了。 这疯丫头屡次三番戳自己的肺管子,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须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上回制造舆论压力的法子,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吕莉萍首先想到的,就是把李晓璐和徐琨的事情捅出去。 这个倒是不难,她完全可以找准机会,怂恿李辰去撞破两人的奸情。 自从李晓璐被滋润的容光焕发,李辰对李晓璐的追求就更热烈了,只要稍加挑拨,不难让李辰为自己所用。 可仔细一盘算,吕莉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李晓璐和徐琨都是自由身,就算事情真被捅出去,两人大不了宣布恋情就是了,届时虽然会影响到李晓璐的人气,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毕竟内地老百姓对于明星谈恋爱,明显不如港台人那么在意。 二来吕莉萍冷眼旁观,早看出李晓璐对徐琨有些食髓知味,反而是徐琨不想长期维持这种关系,如果自己把事情捅出去,最终造成两人公布恋情,说不定反倒正中李晓璐下怀。 自己是想教训李晓璐,可不是想成全她! 思来想去,吕莉萍决定冒些风险,先偷偷把证据收集好,等到以后李晓璐爆出恋情的时候,自己再放出证据给她当头一棒! 当然了,若是能记录下她一些过火言论,也不是不能提前发动突袭。 拿定主意之后,吕莉萍就把一台小巧的随身听带在身边,然后暗中留意李晓璐和徐琨的一举一动。 因为珍妃已经入组,这几天徐琨也终于有机会站在镜头前了,前前后后拖了一个多月,除了骑小麋鹿之外,他也早把角色给吃透了,表演起来自然轻松惬意。 可惜光绪皇帝在这部剧中,实在是没什么出彩的桥段,除了一直关注徐琨的吕丽萍,意外发现徐琨的演技还可以,旁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努力。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眼见徐琨都快要杀青离组了,这天傍晚,心急火燎的吕丽萍总算抓到了李晓璐的马脚。 第45章 市场经济 这几天吕莉萍着急上火,李晓璐又何尝不是心烦意乱。 当初她拉着徐琨去开房,完全是冲动之下的叛逆之举,没有半点真情实感,可这不是还有句话叫‘日久生情’么? 徐琨身上的草莽气,本来就对李晓璐的胃口,就更不用说塔顶上的新鲜刺激了,这让她一度萌生了,就这样和徐琨继续下去也不错的感觉。 可问题是两人一早就说好了,等离开剧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李晓璐已经擅自‘修改’过一次约定了,再要上赶着找徐琨续约,那她李大小姐也忒没面子了。 所以上回唱后庭花时,她几次给出暗示,想让徐琨主动打破僵局,结果却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获得半点反馈。 事后,徐琨更是全情投入到了拍摄当中,好像恨不能赶紧杀青离场似的。 这下子李晓璐也来脾气了,老娘17岁就金马影后了,你一跑龙套的拽什么拽?! 大不了一拍两散,就不信凭老娘这花容月貌,还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 李晓璐这倒不是盲目自信,不说别的,单只是正在苦苦追求她的李辰,在颜值和名气上就稳稳压了徐琨一头。 就是比徐琨差了些男人味儿。 这种情绪,让李晓璐和徐琨冷战了几天,直到徐琨马上就要杀青离开剧组,她才又升起些依依不舍的心思。 这狗男人虽然有眼不识金镶玉,但水塔总是无辜的。 于是这天傍晚,在李晓璐的主动暗示下,两人又前后脚离开剧组,各自兜着圈子来到了老地方。 在塔下碰面后,李晓璐盯着徐琨的眼神,那叫一个爱恨交加,半晌狠狠啐道:“呸,你个臭流氓!” 这回却没了后半截的那话,更没有那时的捧腹大笑。 徐琨一本正经道:“今年1月1号,咱们国家就正式加入了世贸组织,以后得讲市场经济了。” “什么意思?” 李晓璐觉得这话完全不搭噶,两人之间的事情,和世贸组织、和市场经济有什么关系? 却听徐琨又一本正经道:“你没听人说过吗?契约精神是市场经济的基石,信守条约是国际法的基本准则……” “准你个大头鬼!” 李晓璐这才恍然,原来狗男人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气的冲上去就对徐琨拳打脚踢。 “别别别!” 徐琨一边躲闪,一边劝道:“小心让人瞧见,影响到你金马影后的形象,再说你要是不留些力气,待会儿……” “待会儿老娘就叫你好看!” 气归气,分手的仪式还是要有的,气势上更是不能输。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水塔。 远处一株大树后面,吕莉萍影影绰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暗暗冷笑。 她早就从蛛丝马迹,推断两人是在外面私会,可也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地方,亏他们也不怕被人撞破! 不过这倒有利于她收集证据了。 吕莉萍又耐着性子等了差不多五分钟,估摸着两人也该倾情投入进去了,这才蹑手蹑脚的来到水塔附近。 她打开随身听的录音功能,悄默声的凑到水塔入口处,谁知里面除了嗡嗡作响的水泵声,就再也没有别动静了。 难道说…… 吕莉萍一咬牙,探头向里面张望,发现里面果然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徐琨和李晓璐的踪影。 于是她的目光便看向了钢筋爬梯上。 两个未娶未嫁的年轻人私会,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他们难道就不怕失足掉下来?! 吕莉萍完全没办法理解两人的脑回路,要是孙海鹰喊她一起爬上去做那种事,她肯定会觉得孙海鹰疯了。 然后吕莉萍就陷入了纠结当中。 要不要冒险爬上去收集证据? 虽然理智上,她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冒险,可徐琨最迟大后天就要杀青走人,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再想抓住李晓璐的把柄可就难了。 犹豫再三,想到那疯丫头三番两次戳自己的肺管子,此仇不报寝食难安,吕莉萍狠狠一咬牙,摸着黑开始小心翼翼的往上爬。 在塔内爬到最顶端之后,就有道小门通向外面,出了门沿着外墙再往上爬两米多,才能真正到达塔顶。 吕莉萍扶着两侧的栏杆,探头出去张望,发现大半个影视基地都能收入眼底,而正下方黑洞洞的,仿佛无底深渊一般,看的直叫人心惊肉跳。 但吕莉萍还是咬牙攀上了外侧的爬梯。 能在八九十年代拼杀出来的演员,大多都不缺这一股狠劲儿。 其实外侧的爬梯,比塔内的还要安全,因为多了半圆式的保护栏杆,最多也就是摔在浮空的平台上,不至于从塔顶掉下去。 吕莉萍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塔顶那没羞没臊的动静了。 她暗中估摸了一下距离,这才悄悄把头探出女墙的城垛,塔顶直径约有三米多,正中放着盏小夜灯,地上铺着睡袋,还有两条毯子。 男男女女七八件衣服,乱糟糟堆在毯子上,但徐琨和李晓璐却并不在毯子上,而是在另一侧的城垛上叠罗汉。 借助小夜灯散发的荧光,见两人正肆无忌惮的宣泄着本能,吕莉萍暗啐了一口,暗中把随身听放在了隔壁的城垛上。 塔顶上依旧能听到水泵的嗡嗡声,虽然比塔内小多了,但却足以掩盖随身听录音时发出的声音。 然后她就准备先悄然离开,等到徐琨和李晓璐完事之后,再来回收。 但临走之前,吕莉萍鬼使神差的又看了那对狗男女一眼,而这一眼就是七八分钟。 直到李晓璐大叫吃不消,吕莉萍这才慌里慌张的往下爬。 虽然心头狂跳,但她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地面。 步出水塔的时候,吕莉萍感觉自己两只脚都是软的。 躲回那大树后面,她又足足等了50多分钟,才见两人鬼鬼祟祟的从水塔里出来。 这里外里加在一起,至少得有一個半小时。 这也太…… 应该是在塔顶互诉衷肠吧,毕竟马上就要分手了。 这般想着,吕莉萍也没有立刻冒险爬上去——先前好歹还有些光亮,如今已经完全黑了,与其冒险爬上去回收随身听,不如等到明天早上再从容行动。 于是在两人离开后,她也独自回到了王佐镇上。 李晓璐比她回来的早,但因为去洗了个澡,所以反而比她更晚回到宿舍里。 眼见李晓璐两条腿软绵绵的,像是踩了棉花似的,这回吕莉萍心中非但没有鄙弃,反倒隐隐有些艳羡、甚至是泛酸。 亲眼目睹了塔顶那一幕,吕莉萍回头再想想李晓璐那天说的话,似乎也并不全是在故意激怒自己,更多的还是‘经验’之谈。 但即便如此,吕莉萍也没有放弃原本的计划,第二天早上,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取回了随身听,然后开始‘反复验证’收集到的证据。 第46章 最怕对比 脱掉鞑清的龙袍,徐琨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的戏份终于是拍完了,若不是李晓璐和阿列霞张罗着,晚上要给他和皇后摆一桌杀青酒,他恨不能现在就直接回城。 骑着小麋鹿一览众山小,固然是不错的体验,但这部剧稀碎的三观和剧情,却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徐琨的脑仁。 有时候被奇葩剧情刺激的,徐琨都忍不住想去套导演的麻袋。 可导演孙数培在日常生活中,那都是斯斯文文礼数周全,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且真要说恶心,那还得是孙海鹰那种两面三刀的二鬼子更让人不耻。 啧~ 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因为身上发了汗,徐琨也懒得把衣服套上,随便往肩膀上一搭,穿着件小背心就出了更衣间。 那一身坚实的肌肉,引得剧组里几个大姑娘她小媳妇频频侧目,其中有一道最为隐晦、也最为热辣。 徐琨原以为是李晓璐,然而顺着目光看去,却并没有看到李大嘴的踪影,反倒是吕莉萍在那里手忙脚乱的摆弄着什么。 因为孙海鹰的关系,现如今徐琨对吕莉萍也已经祛魅了——成天与那样的人为伍,怪不得她会接下洗白慈禧的剧本! 所以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徐琨也没有太在意,他这会儿就想着赶紧吃完散伙饭,离这破剧组越远越好。 晚上的饭局,除了当初的李晓璐、李辰、阿不力兹·聂、阿列霞、小五子之外,又多了饰演皇后和珍妃的角色。 上回李辰是借酒浇愁,这回可就是精神抖擞了。 整个剧组最希望徐琨赶紧走人的就是他了,为此李辰甚至偷偷向剧组建议,换掉饰演珍妃的演员,以便尽快完成这部分的拍摄。 可惜在资本面前,他的建议屁用没有。 席间李辰频频举杯向徐琨敬酒,李晓璐也在一旁起哄,但真正的主力却是阿列霞,这位俄罗斯族的姑娘那叫一个深藏不漏。 上回大家还不熟悉的时候,她也就浅尝了几杯,这回放开了喝,登时把几个男人全都给镇住了。 最后连同为俄罗斯族的阿不力兹·聂,都被她灌到了桌子底下。 李辰也没好到哪去,只是趴在桌子上和趴在桌子底下的区别。 徐琨稍好一些,可回去的路上也直打晃。 因为拍摄已经进入到了后期,农机大院里也空了不少,比如徐琨同屋的醇亲王,七八天前就已经杀青离场了,现在是徐琨一个人住在里面。 把阿不力兹和李辰丢回房间,徐琨就觉得胃里头翻江倒海,可蹲在院里呕了一阵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正想着回去喝点热水压一压算了,忽然有只手落在徐琨背上,不轻不重的拍打着。 徐琨疑惑的回头看去,却竟是吕莉萍站在自己身后。 “吕老师?” 徐琨诧异道:“您怎么在这儿?晓璐呢?” “她回屋就睡着了。” 吕莉萍佯装镇定的解释道:“我睡不着,就随便出来走走,谁知正好看到你在这里吐。” 一边说着,她心头却是突突乱跳。 昨天早上拿到随身听,她用耳机反复听了好几遍,第一遍还能说是为了验证证据是否可靠,后面几遍就…… 今天下午看到徐琨穿着背心从更衣室出来,那一身铁打的腱子肉,又让吕莉萍想到了塔顶在塔顶看到的画面。 晚上回到宿舍,明明没有打开随身听,那段录音却在她脑中循环播放着,塔顶的情景更是跑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让她根本看不进去孙海鹰送的意林。 吕莉萍此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种事而坐立难安,她极力想要压抑这种从身体到精神上的渴求,但却像是老房子着了火一样,根本扑不灭。 到后来,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将孙海鹰前几天的表现拿来做比较。 这凡事就怕对比,尤其一個天一个地的对比。 越比,她就对孙海鹰越是不满意;越比,她就对李晓璐越是羡慕嫉妒——以前李晓璐在她面前炫耀,她只当是出丑卖乖,如今再回忆起来,却像是T台走秀一般亮眼。 等看到李晓璐醉醺醺回来,吕莉萍心底那莫名的情绪顿时达到了顶峰,不管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那些画面声音都挥之不去。 这也是她选择出来散心的原因。 谁知刚绕过中间的‘公厕样板间’,就看到徐琨蹲在花池子前干呕。 吕莉萍突然就萌生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 反正明天他就走了! 明天他可就要走了! 确认左右无人,她反复犹豫再三,终于硬着头皮凑了过来。 此刻她一边拍打着徐琨坚实的后背,心里头就又忍不住想起了李晓璐那句:挑男人,还是硬气些的好。 那疯丫头可真是个害人精! 这时徐琨忽然站起身来,摇头道:“吕老师,麻烦您了,可我实在吐不出来,还是回去喝点水压一压吧。” 说着,就转身准备回屋。 失去那坚实的触感,吕莉萍就感觉像是心里被割走了一块似的,她再次环视周遭,确认没有别人看到这一幕,便果断的追了上去。 “我扶你回去吧。” 她故作自然的圈住了徐琨的胳膊,声音却止不住的发颤:“这黑灯瞎火的,别、别再摔着了。” 徐琨虽然醉了,可身为老司机的本能还在,察觉到吕莉萍非但声音在抖,身子也在颤抖后,他下意识把胳膊肘往吕莉萍胸口拱了拱。 吕莉萍触电似的一僵,但旋即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扶着徐琨往前。 这下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徐琨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吕莉萍虽然是他儿时的偶像,如今也算是风韵犹存,可毕竟双方年纪差了这么多,他是真没往那上面想过。 而且事前没什么征兆,就这么突然白给…… 她总不会是被李晓璐传染了吧? 就在徐琨犹豫着,是不是该推开吕莉萍的之际,先前孙海鹰划掉签名,满脸倨傲离开的那一幕,突然就在他脑海中浮现。 干特么的! 不为别的,单只是为了给那狗汉奸一个教训,这顶绿帽子也必须给他端端正正的戴好! 反正还是一样的道理,自己现在只是个无名之辈,这又是在自己的房间,就算吕莉萍是打算搞什么仙人跳,最终也只会是两败俱伤,甚至她的损失还会更大一些。 而且看这副情难自禁的模样,也不像是要搞仙人跳的样子。 这般想着,徐琨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动作。 短短十几步路,两人就互换了角色,本来是吕莉萍扶着徐琨,可等到进屋的时候,吕莉萍已经瘫软在徐琨的臂弯里。 等徐琨反锁了房门,拖着她往床上去的时候,她浑身上下更是软的面条汤仿佛,水润润的,没有一丝一毫抵抗的力道…… 第47章 杀青离组 第二天直到临近中午,徐琨才从床上爬起来。 一是昨儿确实喝高了,二来则是因为亲身体验了什么叫如狼似虎。 虽然徐琨‘硬’是抗住了考验,可也耗费了不少体力、精力,所以才从凌晨两点一直睡到中午。 昨儿下午杀青时,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现在也不用再跟剧组联系,于是他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动身回城。 结果收拾行李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台随身听,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从小日子原装进口的,上面连个中国字儿都没有。 好在播放键之类的标识还是共通的,徐琨试着打开听了一会儿,登时就惊出了满头冷汗。 这分明就是他策鹿奔腾的现场录音! 至于是谁录的,只要想想昨天晚上谁来过这屋里,就一目了然了。 至于吕莉萍这么做的原因,徐琨也很快梳理明白了,当初李晓璐就曾得罪过吕莉萍——小麋鹿莫名其妙约自己去开房,就是那之后发生的事情。 只怕是那大嘴麋鹿不长记性,又把吕莉萍给得罪狠了,所以吕莉萍才会悄悄跟踪两人,录下了两人在塔顶的酣战。 嘶~ 徐琨不由得一阵后怕,幸亏吕莉萍目睹了自己威武雄风之后见色起意,自己也没有拒绝她的投怀送抱,否则这玩意儿一旦被公布出去,不管自己乐意不乐意,只怕都得和大嘴麋鹿绑死在一块了。 果然这娱乐圈也是江湖一角,表面上看着其乐融融,背地里的刀光剑影是半点不少。 然后徐琨就开始纠结,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李晓璐。 不告诉她吧,她若是再作死,可就没人能帮着挡刀了;告诉她吧,徐琨又怕她口无遮拦,把事情给捅出去,或者在吕莉萍面前说漏嘴。 谁能保证,这随身听里的就是全部? 万一惹恼了吕莉萍,她转头再掏出一份来,自己岂不又遭了无妄之灾? 再说了,就李晓璐那刨根问底儿的性子,光是要想办法解释这卷磁带的来历,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徐琨可不敢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虽然和小麋鹿是更为亲密的多次骑乘关系,但徐琨宁愿被吕莉萍捏住把柄,也不想让她知道的太多。 毕竟吕莉萍的行事做派,一看就是能藏住事儿的。 至于李晓璐…… 呵呵~ 她早晚有一天得栽在行事不够谨慎上! 徐琨这回也得了教训,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然问题主要出在李晓璐身上,但他若是再谨慎些,说不定就能提前发现问题了。 当然,最稳妥的办法,还是从根儿上杜绝这种事。 可说归说、做归做,要是再遇见李晓璐这样,顶着明星光环的年轻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徐琨觉得自己多半还是会重蹈覆辙。 思来想去,徐琨最终决定瞒下这事儿。 吕莉萍如今也算是有把柄在自己手上,暂时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 而且这倒霉剧组也已经到收尾阶段了,自己昨晚开出的镇定剂又量大管饱,应该足够安抚她一阵子的。 只要撑到剧组解散,自然就不用担心大嘴麋鹿再惹恼她了。 于是徐琨带上行李,打了辆出租车,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王佐镇。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半月,他先是被剧本雷的外焦里嫩,然后稀里糊涂成为了麋鹿骑士,期间卯足劲儿演了一个平庸的角色,最终又在儿时偶像身上,尝到了勾心斗‘角’的滋味儿。 徐琨事后总结起来,也不知该怎么评价自己在《十三格格》剧组的经历,说是收获满满吧,又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说是毫无所得吧,又好像有些亏心。 算了,反正自己又不写日记,没事总结这玩意儿干嘛? 眼见快到北沙滩附近了,徐琨先CALL了下保强的呼机,然后犹豫了一下,又给李晓璐发了条短信,问她要了吕莉萍的手机号码。 刚在胡同口下车,李大嘴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咋咋呼呼的问:“你要太后娘娘的电话干嘛?不会是真有恋母情结吧?” “滚!” 徐琨直接拿出编好的理由道:“我听说吕老师开了个表演艺术学校,想着和宝强一起去瞧瞧,看托吕老师的关系能不能给打个折扣。” “去她那儿干嘛!” 李晓璐不屑道:“说白了就是個大号表演培训班,有几个能在培训班里学到真本事的?你要真想提高演技,我教你啊,老娘可是金马影后!” 呵呵~ 要是以前,徐琨还真有可能被她唬住,但自从拍摄过《盲井》之后,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电影时常那么短,拍摄时间却反倒比许多电视剧还长了。 有些镜头,那真是全靠导演一点点的磨。 以徐琨所见,真要论演技,别说是和张嫚玉、巩丽比,就是现阶段的李义祥,也比李晓璐强出不止一筹。 不过他也没打算去触碰小麋鹿的逆鳞,只随口道:“你说的好听,就你这一个剧组接着一个剧组的,能有时间教我?赶紧把手机号发过来,我先带保强参观参观,去不去的以后再说。” 李晓璐倒是没有怀疑徐琨的说辞,又扯了几句闲篇,才挂断了电话。 不多时,吕莉萍的手机号码就被发了过来。 徐琨一边背着行李往家走,一边给吕莉萍发了条短信:吕老师,我是饰演光绪的徐琨,期待以后有机会还能跟您合作。 这话表面上看,就是一个小演员妄图和大明星攀关系,实则却是徐琨的试探和安抚。 试探好说,就是探一探吕莉萍的后续想法,看她是不是另有所图。 至于安抚,孔老二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哪怕吕莉萍没有再和徐琨继续接触的意思,徐琨也不敢对她不闻不问,否则就有可能‘远之则怨’了。 所以才要主动表现出,想要继续‘合作’的态度来。 这条信息发出后,就如同泥牛入海般许久没有回应,倒是宝强先回了电话。 “琨哥,你杀青啦?!” 听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喘息,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跑出老远,才找到电话的。 “总算是解脱了。” 徐琨道:“叫上陈哥和王叔一起,咱们晚上聚一聚,顺便让他们多介绍几个演鬼子的活儿,攒攒钱你也去弄台手机,BB机太特么耽误事了。” “这…我其实……” “你都是演过电影主角的人了,买台手机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咱还可以买二手的。” 保强心里头暖暖的,却还是劝道:“那也不用专门去演鬼子啊,琨哥你不是最讨厌演鬼子吗?咱慢慢攒钱……” “以前是讨厌,可现在我发现,最恶心的不是鬼子,而是伪装成好人,说一套做一套装的二鬼子!” 第48章 就这样被你 空旷宽大的库房里。 徐琨矮身避过打向自己面门的拳头,顺势一个扫堂腿将‘李向阳’打倒在地。 这时旁边的游击队员,又举着板凳冲了上来,徐琨一个干净利落的腾空侧踹,将板凳踢断的同时,也把这游击队员踹出去足有丈许远。 徐琨掸了掸少佐军服上的尘土,一脚踩在‘李向阳’的胸膛上,微微伏低身子,对着倒了一地的游击队员们竖起大拇指,嚣张道:“大日本皇军,这个滴干活!” 说着,然后他切换成尾指,反过来冲下比了比:“滞纳人,这个滴干……纳尼?!” 说到半截,被踩着大腿的‘李向阳’突然一个仰卧起坐,狠狠抓住了徐琨的尾指。 “咔~!” 早就把铁皮喇叭举在嘴边的导演立刻喊停,然后连声催促:“道具、道具,赶紧的!” 道具师忙小跑着把假指头送过去,取代了徐琨的真手指。 接下来就是民族英雄‘李向阳’,狠狠折断鬼子少佐的手指,然后畅快淋漓暴揍鬼子的剧情了。 半個小时后。 徐琨吐掉嘴里药棉血包,正趴在水池旁咕噜噜的漱口,导演就亲自把演出费和红包送了过来,连声称赞道:“犀利、真是犀利,不愧是传说中的杀人机器!” 听这口条,大概也是去港岛进修过的。 “好说、好说。” 徐琨的态度多少有些敷衍,他进组之后,才发现这部剧的主角是‘李向阳’。 作为河北最著名的影视英雄人物之一,徐琨那是从小就听着、看着李向阳的故事长起来的,小时候没少扮成李向阳玩打鬼子的游戏。 谁成想有一天自己竟然成了暴打李向阳,又被李向阳暴打的鬼子军官? 这让徐琨多少有点不自在。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连戈玲都骑过了,毁童年的事情倒也不差这一遭。 这时候保强也脱掉鬼子军装走了过来,他方才死的痛快,身上倒还算干净。 导演又拉着保强一通夸,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们留下来继续当武指——方才那段打戏,就是徐琨和保强琢磨出来的。 王保强有些意动,但徐琨可没有做武指的想法,有这时间多跑几个剧组,两台手机都能赚出来了。 刚想到手机,徐琨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李义祥。 徐琨离开《十三格格》剧组之后,也找李义祥喝了顿酒,听李义祥说,《盲井》已经剪好了,然后不出意料的没能通过上映审核。 李阳导演现在正想方设法,把电影运作出去参加电影节——内地影片想去国外参加电影节,正常来说是需要对先提出邀请,再获得广电许可才能成行的。 姜纹2000年的时候,就因为没接到邀请,私自带着《鬼子来了》去了戛纳,结果被广电禁导了五年,有这前车之鉴,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李阳肯定不会走私自参展那条路。 可正轨途径也不是那么好走的,李义祥估摸着,到年底能把手续走通就算是好的,而且还有很大的几率走不通。 这让徐琨和保强都有些失望,他们本来还惦记着《盲井》获得什么荣誉,自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呢。 可看这样子,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书归正传。 却说徐琨接起电话,笑问:“李哥,你今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会是有什么大活儿要照顾兄弟吧?” 电话那头传来李义祥一贯稳重的嗓音:“有个剧组最近找我开工,剧本我看过,是根据石市前两年的一桩大案改编的……” “石市前两年的大案子?” 徐琨听到这个,立刻脱口而出:“不会是那张xx那事儿吧?” “咦?你听说过?” “嗐,要不是因为他,我也来不了京城。” 当年张XX闹的省城人人自危,不少道上大哥都被迫跑到外地避风头,去年夏天和张勇抢散啤生意的那伙人,就是其中之一。 可以说徐琨是遭了张XX的池鱼之殃。 李义祥听完,笑道:“原来还有这层渊源,那你更该在里面演个角色了,晚上我联系你,咱们先见见导演。” “这部戏的导演是谁啊?” “是前两年拍过《命案十三宗》的高群殊导演,《命案十三宗》我看过,虽然是不受重视的纪录片,但高导编导的水平相当不错。” 经历过《十三格格》剧组,徐琨对于有辉煌战绩的导演、演员,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迷信了,但李义祥的评价,他还是比较信服的。 看看一旁的保强,他又问:“那保强……” “以后有机会吧,这部剧他就算去了,也只能演些没名没姓的龙套。” “那行,回头咱们再联系。” 徐琨说着就想挂断电话,结果李义祥又叮嘱道:“你以前那些事儿往后最好少提,现在没人在乎,可要是你有一天出了名,这可就是个大雷了。” 这一点,徐琨其实隐隐也意识到了,只是他暂时还没想那么远。 现在经李义祥这一提醒,徐琨也琢磨着,是不是该想办法把这个雷排掉。 可具体该怎么做,他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办法,毕竟在老家县城他还是颇有些名气。 或许等以后有了钱,可以给家乡多捐些,争取换个好名声? 挂断电话,保强立刻搓着手凑上来,满脸希冀的问:“琨哥,二叔是不是给介绍了个大活儿?” 《盲井》里,元凤鸣是以宋金明侄子的身份,进入的矿场,为了更好的进入角色,宝强在剧组里都是叫李义祥‘二叔’。 徐琨也不瞒着,摊手道:“听着活儿不小,可惜这回没有太适合你的角色。” 保强神色暗淡了一下,不过旋即就又笑道:“没事儿,琨哥你要是出了名,我也能跟着沾光。” “够呛。” 徐琨撇撇嘴:“李哥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喜欢演那些电视台不让播的,这回又是个犯罪片,还是部电视剧,说不准又得白忙活——等等,原型是张XX的电视剧?!” 说到半截,他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抄起手机又给李义祥拨了过去,强忍激动问:“李哥,咱这部电视剧叫啥名啊?” “好像是叫《征服》。” 错不了了! 在号子里,因为很少能看到影视剧,所以大家通常也不会特意去讨论这方面的话题,除非是有什么大明星落网了。 但《征服》却是个例外,三不五时就会有人提起这部剧,还总是有人把剧中的‘衡州’误认成徐琨的老家,向徐琨这位老前辈请教刘华强的光辉往事。 单从这一点,就不难猜出这部剧绝对是现象级的爆款,甚至是影史留名的经典之作,若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说不定真就一飞冲天了! 徐琨稳了稳心神,又问:“李哥,饰演张XX的演员定下来了吗?” “定了。” 李义祥自然明白徐琨是什么意思:“这你就别惦记了,对方是赵堡刚导演介绍的,还在《我的父亲母亲》里演过儿子。” 怎么又是个儿子? 徐琨大失所望,他本来还琢磨着,能不能靠道上的亲身经历打动导演呢——至于雷不雷的,等先出了名再说。 不过肉骨头吃不上,喝口汤总还是可以的。 徐琨很快重拾斗志,摩拳擦掌准备拿下一个足够出彩的角色——这不用说,肯定又是反派角色。 第49章 《征服》 【上一章提到人物原型的段落,全都被后台自动删除了,所以只能用姓氏+XX代替。】 把保强留在剧组继续当武指,徐琨回家简单洗漱了一番,就一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控制,一边等着李义祥联系自己。 约莫六点左右,隔壁忽然有节奏的传来撞墙声,徐琨这才后知后觉到发现今天星期天——隔壁新租户是一对儿大三的情侣,平时都在学校,只有星期天才会来这边过二人世界。 也不知男生是什么专业,体力照土木小哥差远了,徐琨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电视遮一遮,隔壁就已经风平浪静了。 没多会儿,李义祥也把电话打了过来,饭局定在北三环外的一家湘菜馆。 徐琨赶到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湘菜馆里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他没急着进门,而是先将一叠卷起来的报纸夹在腋下,然后把外套的拉锁扯开,露出里面的低胸小背心。 鼓囊囊的肌肉从领口探出来,配上毒蛇也似的四白眼,哪怕屋里再怎么拥挤、狭窄,他一路走来也是横行霸道、旁若无人。 那夹在腋下的长条报纸,配上六亲不认的步伐,就仿佛是踩在了消音键上,原本人声鼎沸的饭馆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徐琨在大厅正中站定,森寒的目光扫视全场,又像是给所有人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琨儿,这儿呢!” 李义祥从角落里起身,冲着徐琨招了招手。 徐琨这才晃荡着身子走过去,随手把报纸往桌上一丢,冲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拱手道:“高导,您瞧我这架势还成不?” 说话间,那眉眼又已经恢复了平平无奇的状态。 高群殊还没说话,旁边一小眼睛就笑道:“行啊兄弟,刚才你夹着报纸走进来的时候,我都以为是遇到寻仇的了。” 说着,伸手去扒拉开桌上的报纸,发现就真的只是几张报纸后,便又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高群殊也笑道:“不错、真不错,最主要的是能放能收,我就说义祥认可的人肯定差不了。” 徐琨哈哈笑道:“李哥在外面就是爱抬举我,估计是怕我把他遇到矿难,差点吓尿裤子说出来。” “滚,那是保强!” 李义祥笑骂一声,指着徐琨给高群殊介绍道:“徐琨,差点跟我死则同穴的兄弟。” 众人又是一通乐,连带饭馆里的气氛也重新活跃起来。 高群殊紧接着也介绍了身边的光头和斜对面的小眼睛,光头叫石兆奇,饰演这部戏的男一号,公安局副局长徐国庆。 小眼睛叫孙宏雷,饰演这部戏的大反派刘华强。 对于石兆奇,徐琨没什么印象,但孙宏雷就不一样了,即便是在号子里,宏雷哥的名头那也是响当当的。 初步接触下来,几人都是开朗外向的性格,面对徐琨这个小老弟,也都没有什么架子。 等酒过三巡,高群殊这才主动提起了正事:“我寻思了一下,最适合小徐你的角色,应该就是刘华强的发小韩跃平了,这个角色戏份不少,有跟着刘华强横行霸道的戏,也有比较生活化的场面,最后也是因为他的招供,刘华强才彻底栽了。” 李义祥闻言,立刻给徐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这个角色可以接。 刘华强身边的兄弟当中,戏份比较重,也有表演空间的其实就俩人,一个是杀手金宝——这個角色李义祥已经接了,另外一个就是韩跃平了。 但徐琨犹豫了一下,还是堆笑道:“高导,我能先看一下剧本吗?” 高群殊倒也并没有介意,嘿然一笑道:“要不说你能跟义祥处得来呢。” 说着,就从靠在背后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剧本递给了徐琨。 徐琨双手接过,然后迫不及待的翻开,先简单过了一遍,主要是寻找后世为人津津乐道的片段,譬如:刘华强买西瓜;不气盛叫年轻人吗;跟我斗你有这个实力吗? 前两个片段,主要出彩的都是刘华强,卖西瓜的就只有一场戏,宋老虎是改不了年纪的老前辈,倒是跪下喊‘爷’的封彪,看的徐琨眼前一亮。 按照时间线捋,封彪刚出场时的霸气侧漏,被刘华强突袭时的乖乖认怂,收钱砍残刘华文的快意恩仇,以及听说刘华强枪杀吴天后,穿着红内裤连夜跑路的仓惶,也贯穿了整部电视剧。 虽然认怂的剧情多少有点跌份,但这不是演戏吗,只要能出彩就好! 于是徐琨抬起头,试探着问:“高导,这封彪的原型是不是孙XX?” 听他这么问,高群殊立刻来了兴趣:“怎么,你知道这人?” “听说过。” 徐琨指着剧本道:“据说孙XX当年被张XX的枪手打断了腿,留下了终身残疾,后来找不到张XX,就把他弟弟砍成了植物人,这跟咱剧本里的封彪大致都对得上。” 高群殊听完先是点头,然后却又摇头:“你是对封彪这个角色有兴趣吧?可惜年纪对不上,不然凭你方才进门时那气势,倒还真挺合适的。” 徐琨一听又是年龄问题,顿时就来了精神,正想着故技重施呢,桌子底下就挨了李义祥一脚。 这明显是在警告他不要竞争封彪这个角色。 徐琨犹豫了一下,觉得李哥肯定不会坑自己,于是只能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高导,容我再看看韩跃平的剧情。” 说完,又挑着韩跃平的剧情过了一遍。 这个角色差不多可以算是刘华强的副手,虽然不如封彪有冲击性,但戏份要比封彪更多,而且也有着不小的发挥空间。 就是最后怂的太快、太突然了,要是能简单修改修改…… 徐琨把剧本双手奉还,然后捧起酒杯道:“多谢高导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干了,您随意。” 高群殊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又提醒道:“下月初咱们剧组就要去石市了,你可得提前把档期空出来。” 这就算是敲定了角色。 再然后就是片酬的问题,这回高群殊就有些吞吞吐吐,再没有方才的爽朗了。 李义祥主动解释,因为题材有些敏感的原因,高群殊没能拉到投资,所以这回是把全部家当全都砸进去了,所以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别说徐琨就是奔着《征服》的名气来的,就算没这一出,看在李义祥的面子上,肯定也不能让高群殊难办,当即表示片酬不重要,主要戏好就成。 这下子更是宾主尽欢,一顿饭吃到了晚上11点。 等到散伙之后,徐琨才拉着李义祥问起,他当时为什么拦着,不让自己去争取封彪。 李义祥解释:“封彪这个角色其实已经有人毛遂自荐了,只是导演还没有下定决心用他。” 徐琨奇道:“那我努力争取一下,不是正合适吗?” “问题是毛遂自荐那人,是咱们这部剧的制片。” 第50章 地痞流氓 李义祥说的制片,其实是制片主任。 在比较正规的剧组,这个职务大都是由出品人、投资方指定的,主要负责剧组里的大小杂务,而且还掌握着一定的财权,什么买道具、放盒饭、雇群演都是从他手上走账。 如果是没那么正规的剧组,或者上面没有指定制片主任,剧组往往就会雇佣类似陈学斌那样的人,财权肯定不能和资方指定的比,职务也从制片主任变成了挂名副导演。 总而言之,这就相当于剧组的大管家,某些情况下甚至能对导演形成制约。 虽然这次高群殊自己就是投资人,制片主任的权利肯定要缩水不少,但依旧不是徐琨能碰瓷的对象。 所以在得知制片主任有意要出演封彪后,徐琨也就彻底断了这层念想。 第二天高群殊让人送了剧本和合同来,徐琨签了演出合同,就开始在家研读剧本。 先前演唐朝阳时,徐琨只能算半个本色演出,但这回的韩跃平,很多事情就真跟照镜子似的。 徐琨当年在张勇身边扮演的角色,几乎就和韩跃平在刘华强身边的角色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韩跃平有勇有谋,徐琨当年则是勇猛有余智略不足。 现在徐琨补足了短板,演起韩跃平来就更是得心应手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因为是本色演出就懈怠,而是专门花了七八天,套用李义祥的角色分析法,炮制出了韩跃平的人物小传。 抛开分支词条不提,主要内核就四个字:地痞流氓。 这乍一看像是句废话,其实却是韩跃平这个角色最大最坚实的支点,从头到尾他只有一次试图脱离这个支点,结果还失败了。 石市的地痞流氓们,虽然看似无恶不作,但其实大多是不敢沾染人命官司的,通常闹出人命都是情绪上头失手所致,事后也不敢大肆张扬,而是极力掩盖逃避。 不管是宋老虎的原型马XX,还是封彪的原型孙XX,嚣张归嚣张,大面上也都遵照着这样的行事准则。 宋老虎是一辈子没沾染过人命官司,所以几进几出,都没有判太重的刑;封彪下手比较没有分寸,出过几次意外,但事后也会尽量遮掩。 刘华强前期其实也是这样的,卖西瓜的老板伤而未死,就算是对封彪动了枪,那也是冲着腿去的。 后来他为了给弟弟报仇,才主动打破了这条界线,公然干掉了以前的仇人,原游戏厅老板吴天。 这也是封彪听到消息后,吓到穿着红裤衩连夜跑路的原因。 因为他明白刘华强已经全无顾忌,从地痞流氓升级成了真正的悍匪,直接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这足以证明地痞流氓和亡命悍匪之间,还是有着一层界限区别的。 返回头再说韩跃平。 因为被抓后怂的太快,许多人觉得韩跃平就是個软蛋。 但其实在前中期,不管是捅宋老虎的弟弟,还是伙同胡大海用喷子打断封彪的腿,韩跃平都没有怂过半点,论狠辣并不比刘华强差多少。 因为这一切,都没有超出地痞流氓的界限。 但等到刘华强带着他帮忙介绍的金宝、大鹏,开始在石市大开杀戒之后,韩跃平就有点跟不上版本了。 因为是地痞流氓,所以他横行无忌。 因为是地痞流氓,所以他开始恐惧。 这种逾越了约定成俗的规矩,完全不留后路的做法,显然给韩跃平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但他还是极力想要跟上大哥的步伐。 所以在发现李丽知道刘华强许多事情后,韩跃平毅然决定要替刘华强干掉李丽,虽然中途因为意外而失败了,但也足以证明他的狠辣和忠心。 那么韩跃平又为什么会在被捕后,怂的那么快、软的那么彻底呢? 徐琨认为问题的关键,可能就出在宋老虎被杀和韩跃平在商场被捕,这两件事情上。 当年宋老虎公然强暴了韩跃平的老婆,刘华强丝毫没有要搏命的意思,最后还是韩跃平主动报警,才救出了自己的老婆。 而等到刘华文被砍伤后,刘华强立刻大开杀戒,在只是怀疑而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让金宝干掉了宋老虎。 出来混的最要面子,按照道上约定成俗的评价体系,韩跃平的仇其实比刘华文的仇更大更深,而且证据确凿。 虽然刘华文是刘华强的亲兄弟,可韩跃平也是刘华强的发小,跟在刘华强身边少说也有十几年,流过血、卖过命,鞍前马后劳苦功高。 就算是亲疏有别,但待遇差上这么多…… 所以徐琨认为,韩跃平对此是心存不满的。 而刘华强突兀的约韩跃平在商场见面,最终却没有现身,还导致韩跃平被警方抓获,则进一步让韩跃平感到了心寒。 所以他最后才会招供的那么痛快。 这份人物小传,徐琨先后拿给李义祥和高群殊看过,两人都给出了不错的评价,尤其是地痞流氓这个内核概括,两人都表示认可。 这让徐琨信心倍增,准备像《盲井》时那样,给韩跃平搞一些微调。 不过韩跃平这条线,是比较完整的一条线,又不像唐朝阳那样在人设上动过‘手术’,所以自由发挥的空间没那么大,他顶多也就是在某个重要节点上做些尝试。 到了五月份,距离出发的日子越近,剧组几个主要成员聚在一起,培养默契的时间也就越多。 徐琨和李义祥,还有在剧中饰演胡大海的陈冰、饰演王大鹏的张力,连着几天都跟在孙宏雷身边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举止做派都是照着剧中的来,为的就是提前找一找感觉。 不得不说,导演选择孙宏雷来饰演刘华强,那真叫一个慧眼识珠。 徐琨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仗着自己以前就是混这个的,又在号子里见识过一箩筐的‘大哥’,就想着跟孙宏雷别别苗头。 所以有一次逛迪厅的时候,他没有按照角色去演绎,而是使足了混不吝的嘴脸,想要把孙宏雷的气势压下去。 一开始徐琨成功了,可等到孙宏雷反应过来,硬是凭着台词和神态动作,重新夺回了焦点。 最后他搂着徐琨的肩膀,嘿笑道:“琨儿,你要是这么弄,你力哥可就没饭吃了。” 这个力哥指的是张力,他在剧中饰演另外一名枪手周大鹏,大结局时有一段咬着枪口发狠的戏,充分展现出了其疯狂的一面。 孙宏雷这话的意思是,徐琨最多也就是往‘周大鹏’那一挂走,还威胁不到他‘刘华强’身上。 徐琨这下也服气了。 要是让普通人来评选,方才谁更像是流氓,那徐琨肯定会高票当选;但要是让人评选,方才的戏眼在谁身上,那肯定是孙宏雷更胜一筹。 徐琨是原汁原味的真流氓,孙宏雷则是针对观众喜好演出来的流氓。 真正的流氓,哪有演出来的有观赏性? 本色演出并不是万试万灵的法宝,尤其是这种需要适当夸张演绎的角色。 徐琨随手用打火机撬开两瓶啤酒,放在孙宏雷面前一瓶,然后拿起另一瓶往上面碰了碰,诚心实意的赞道:“宏雷哥,就你方才这气势,比道上的大哥更像大哥!” 说完,咕嘟嘟对嘴吹了一整瓶,算是为方才的挑衅赔不是。 孙宏雷哈哈大笑,也抄起酒瓶跟着对嘴吹了,然后把酒瓶倒过来展示了一下,嘱咐道:“明天哥几个都收敛些,我带你们去见见咱们剧里的女演员。” 第51章 我想有个家 说是带众人去见见女演员,其实是高群殊想在出发前搞个‘誓师大会’。 场地是女一号姜珊提供的。 而等见过女一姜珊、女二刘薇葳之后,徐琨就愈发清晰的意识到,娱乐圈为什么是个圈了。 张力【周大鹏】和陈冰【胡大海】,还有饰演女二李梅的刘薇葳,以及几个戏份较多的配角,都曾出演过《命案十三宗》,算是高群殊起家的班底。 而孙宏雷以及饰演女一李丽的姜珊,还有剧组里不少重要工作人员,则都是赵堡刚导演的人脉关系。 所以这部剧的主要演员,差不多有三分之二都是关系户——包括徐琨本人在内。 偏偏这些关系户们,还个顶个演技不俗。 只能说是时也运也。 其中腕儿最大的,是饰演女一号的姜珊,她主演的电视剧《过把瘾》、电影《埋伏》,都是红极一时经典之作,还有一首传唱度颇高的《梦里水乡》。 不过97年之后,她有一段时间淡出圈子,四五年间只拍了两部电影,眼下的状态有点像是吕莉萍拍《激情燃烧的岁月》之前,在圈内的地位名气都在,可就是没有以前那么火了。 但即便如此,姜珊也是剧组里无可争议的大姐大,更别说她还是孙宏雷的中戏学姐。 孙宏雷在KTV里有多霸气,在姜珊面前就有多乖巧懂事,一口一個‘姐’的叫着,含糖度起码五个加号。 其它人的表现也都差不多,除了姜珊在圈里的地位,也和她住的是独门独院小别墅有关——什么叫有钱有势,进了这院子就一目了然。 徐琨对姜珊的印象不深,但对《埋伏》男主角冯龚那可是太熟悉了,毕竟监狱里每年都会组织观看春晚。 当然,牢里放的都是重播版——总不能组织犯人们彻夜狂欢吧? 双方介绍的时候,徐琨握着姜珊的手上下摇了两下,佯装激动道:“姜姐,我仅代表我个人,对你们《埋伏》剧组表示感谢!” 姜珊奇道:“为什么?” 徐琨适时收手,挠头嘿笑道:“我十六岁那年追到第一个女孩,靠的就是电影里烧火柴那招。” 姜珊闻言顿时也乐了,当年看过电影之后,拿这一招去唬人、去泡妞的不在少数,所以她并没有怀疑这是徐琨胡编的。 还饶有兴趣的追问:“后来那姑娘怎么着了,不会是被你始乱终弃了吧?” “哪是我始乱终弃啊。” 徐琨摊手叫屈:“后来她也看了这电影,就把我给甩了——还说我上学时就爱抄作业,现在追女孩儿也抄作业,根本就是个不要脸的大骗子!” 一阵哄笑声中,姜珊这位剧组大姐大,也算是对徐琨有了个初印象。 等笑闹了一阵子,高群殊也带着石兆奇等人赶了过来,见到院子里以姜珊、孙宏雷为首的一群人,不由回头对石兆奇笑道:“徐局【石兆奇】,这算不算是把石市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了?” 跟在石兆奇身后的,大多都是剧中的正面人物。 石兆奇也笑道:“我看应该叫不是冤家不碰头。” “好一个不是冤家不碰头。” 高群殊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众人见状,也忙各自倒酒。 高群殊略等了片刻,等所有人手里都端起酒杯,这才扬声道:“今儿咱们就算是碰头誓师了,后天出发去石市的时候要是少了哪个,我可不答应!” 众人轰然应诺。 然而正在热闹之际,一个男人突然拉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看到这满院子人,以及被众星捧月围在当中的姜珊,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姜珊快步走过去,摸着小女孩的脸蛋问:“你们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儿我有事要……” “孩子想妈妈了!” 男人说着,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还有什么事儿,能比孩子想妈妈更重要?!” “高蜀光!” 听到男人明显带着质问的口吻,姜珊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压着嗓子咬牙道:“你是非要当着外人的面,拆我的台是不是?!” 高蜀光是姜珊的丈夫,两人是97年拍摄《我想有个家》时认识的,或许是这部剧的名字太有煽动性,当年二人便喜结连理。 98年生了女儿之后,姜珊为了照顾女儿沉寂了几年,但最近又开始频繁进组,将照顾女儿的差事丢给了丈夫和公婆。 这一来自然引起了高蜀光的不满。 他扫视了一下剧组众人,发现里面没多少熟面孔,少数几个认识的,名气也还比不上自己,就更别说是姜珊了。 “呵呵~” 高蜀光当即阴阳怪气道:“我哪敢拆你的台,我只是担心风太大,你在台上站不稳。” 这话分明是在嘲讽《征服》剧组是个草台班子,风一吹就倒的那种——他是巴不得姜珊彻底糊掉,好乖乖回归家庭。 不过这倒也不是高蜀光一个人的看法,因为高群殊不是科班出身,而且之前拍的还是行内最瞧不上的纪录片,所以当时看好《征服》的并不多。 “高蜀光!” 姜珊气的再顾不得什么体面,狠狠推了高蜀光一把:“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我现在要你立刻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告你私闯民宅!” “好啊,要不要连你闺女一起告了?!” “你这是在拿女儿威胁我吗?!高蜀光,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有没有良心?女儿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在管,你好意思问我有没有良心?!” 他们夫妻两个唇枪舌战,剧组众人却都尴尬的要死,高群殊更是脸色铁青,这么一折腾,本来好好的誓师大会,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了。 ………… 从姜珊的别墅离开后,徐琨就接到了张勇的电话。 听说徐琨要拍以张XX为原型改编的电视剧,张勇还挺激动,毕竟和徐琨只是道听途说不同,他是真和其中一些人打过交道的。 “那些年在街面上混,最常见的就两种人,一种是欺行霸市、一种是逼良为娼——张XX跟咱算半个同行,他欺行收娱乐场所的保护费,咱霸市垄断了散啤酒生意。” 张勇把‘当年勇’拿出来念叨了一番,又意犹未尽的问:“琨儿啊,用不用哥哥给伱码俩人儿?等到了石市也好有个照应。” “千万别!” 徐琨连忙拒绝,把李义祥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又劝道:“勇哥,咱兄弟既然都金盆洗手了,道上的事情最好能避就避。” “你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张勇听完颇有感慨:“当年在外面胡混的时候,那是生怕别人没听过咱的名号,现在改做正行可倒好,就怕别人听过咱以前的名头。 上回县里召集种植大户开会,按说我就算不是头把交椅,坐在前排肯定是没问题的,可就是因为担心被认出来,只敢缩在最后排角落里。 我这还是在老家,你小子可是在京城抛头露面……” 张勇说到这里,沉吟道:“这样,你等我在老家站稳了脚跟,咱们就想想办法,看怎么挽回一下名声——最起码在官面上得说的过去。” 兄弟两个虽然达成了一致意见,但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能想到的就是捐钱,可一来俩人现在手头都不富裕,二来这玩意儿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不过放下电话之后,徐琨倒是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明年自己或许可以给老家县城捐点口罩、温度计、板蓝根什么的。 就是得提前做好准备、编好理由…… 第52章 只有一条 5月7号。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去石市了,徐琨下午特意押着保强跑了趟中关村,给他挑了支二手波导。 买手机花了九百多,徐琨又自掏腰包给他交了两百块钱话费。 其实最近宝强也赚了不少钱,但他一来节俭惯了,二来又习惯把大头都寄回了老家,所以平时还是抠抠搜搜的不敢花钱。 若是放着不管,估计等到《征服》剧组杀青,保强也舍不得买手机。 回到出租屋里,徐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保强交代道:“我估摸着这回去石市,少说也要到7月底才能回来,要是那时候隔壁小情侣退了租,你就先出面把那间屋子也租下来,咱俩一人一间,住着也宽敞些。” “有这个必要吗?” 保强很有些抗拒,和徐琨合租的这大半年,几乎是他这辈子生活最滋润的大半年,哪怕是搬到隔壁,他也有些舍不得。 更别说房租还那么贵。 “废话。” 徐琨翻了个白眼道:“你现在也算开窍了,以后不得交个女朋友什么的?到时候总不能天天拉着人家去开房吧?” “我、我不急的。” 保强显然又想起了年初在按摩店的经历,脸上红彤彤的好像猴子屁股。 “你不急,我急!” 徐琨说着,就顺手摸出一叠钱来。 刚准备递给保强,保强就抢先道:“我有钱,我有钱!” “那行吧。” 徐琨倒也不跟他推让,把钱塞回去道:“该挣挣、该花花,就凭眼下这个势头,以后咱们肯定越混越好,等挣了大钱,咱直接在京城买别墅都成!” 保强听完咧着嘴笑,显然并不是很相信,但还是点头道:“那到时候咱还挨着买。” “那肯定……” 徐琨刚要应下,裤兜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他伸手掏出手机,见保强也下意识抓起了二手波导,不由打趣道:“先前还推三阻四的,你看这不是用的挺熟吗。” 说着,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眉头就是一皱。 是吕莉萍打来的! 算算日子,两人稀里糊涂睡在一起,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期间吕莉萍一直没有联络过他,倒是李晓璐偶尔会打过来,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几句。 现在吕莉萍突然找上自己,总不会是想摆‘满月酒’吧? 冲着保强打了個手势,示意他帮自己把东西都塞进行李箱,徐琨就举着电话出了门。 站在柿子树下,他接通了电话,先侧耳倾听了片刻,结果对面除了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就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吕老师。” 看来还是得是自己主动,于是徐琨热情又不失分寸的问:“您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也、也没什么。” 吕莉萍声音里的心虚,根本就遮掩不住。 过去的这一个月里,她每每回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觉得自己当时不是得了失心疯,就是被人下了降头。 否则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并不熟悉的年轻人,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 而在今天之前,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联系徐琨的,可当孙海鹰主动提出,过几天一起去东北登记结婚时,她却莫名其妙的产生了联系徐琨的冲动。 最终她在这冲动的刺激之下,拨通了徐琨的号码。 然而电话是打通了,她却不知道该跟徐琨说些什么好。 绞尽脑汁想了一阵子,才终于找到了个由头:“对了,前几天刘衡说要攒个剧组,就是担任过《菊豆》、《秋菊打官司》、《没事儿偷着乐》、《漂亮妈妈》、《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的那个大编剧、大作家刘衡。” 虽然徐琨此前没有听说过刘衡这人,但吕莉萍列举出来的这几部戏,他除了《漂亮妈妈》全都看过,无一不是好电影好剧本。 导演有可能盛名难负,演员有高低起伏,但编剧应该还是比较靠谱的吧?尤其还有这么多成功案例。 徐琨当即满怀期盼的问:“吕老师是打算给我介绍个角色?” “呃、嗯,是有这么个想法。” 吕莉萍其实就是随口一提,刘衡此前都只是编剧、作家,从未直接参与过剧组的拍摄任务,这回他临时起意想要弄个本子自己拍,其实圈内看好的人并不是很多。 而且眼下也才刚传出消息,刘衡那本子都还没写出来呢。 不过以刘衡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就算没多少人看好,也照样能攒出个专业剧组来。 所以吕莉萍还是打保票道:“只要有合适的角色,我肯定会帮你争取下来。” “那感情好,到时候您提前言语一声,我好把档期空出来。” 这个话题暂且告一段落之后,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当中,这回徐琨可没主动打破,而是静等着吕莉萍的下文。 约莫半分钟后,吕莉萍终于开口道:“老孙刚刚提出要和我登记结婚。” 啧~ 这姓孙的老东西下手还挺快。 徐琨等了片刻,才试探着问:“您是想让我说一声恭喜,还是……” “要不是那天的事情,我、我应该当场就答应下来了。”吕莉萍声音杂了些幽怨,但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可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听到吕莉萍这话,徐琨第一念头就是干脆给他俩彻底搅黄了。 可搅黄了之后呢? 总不能自己娶吕莉萍做老婆吧?那不真成李晓璐说的的恋母情结了? 纠结了一阵子,徐琨还是决定先搅黄了再说,彼此年龄差了这么多,吕莉萍应该不会提出‘非分要求’才对。 虽然徐娘半老的吕莉萍,肯定比不上小麋鹿青春火辣,但一想到自己是要去坏二鬼子的好事,徐琨就浑身上下都是动力。 于是他果断试探道:“要不,咱们见面详聊一下?” “这……” 吕莉萍明显没想到徐琨会提出见面,慌乱了好一阵子,才颤声道:“那、那好吧,咱们在哪儿见?” “你说一下地址,我开车过去接你。” 吕莉萍又挣扎了一会儿,这才报了西二环附近的一个地名。 挂断电话后,徐琨先是联系了陈学斌:“陈哥,江湖救急,把你那辆拆了后座的面包借我使使!” 最近开工的剧组增多,陈学斌这个群头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开春后直接整了辆二手面包,专门给剧组送道具、盒饭用。 等和陈学斌谈好了,徐琨又冲屋里喊:“保强,去年夏天买的毯子就别装进去了,我一会儿拿出去丢了换新的!” 说实话,他和吕莉萍其实并不熟悉,能拿出来劝说吕莉萍和孙海鹰分手的,也就只有那‘一条’而已。 第53章 踩到了孙宏雷 面包车后排。 七扭八歪的毯子上。 徐琨缓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伸手往周遭划拉。 吕莉萍见状,翻身坐起找到他的上衣,把一支红梅给他送到嘴边,又用打火机点着了。 徐琨把抬起头重新落回去,不得不说这成熟的就是比年轻姑娘会伺候人,像小麋鹿,每回都心安理得的等着自己收拾残局。 吸了两口事后烟,徐琨才终于说到了正题:“你和孙海鹰那事儿……” 结果刚说大半截,正瘫软在自己臂弯里的身子,突然就变得僵硬起来,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有些排斥。 徐琨犹豫着没往下说。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吕莉萍主动问起:“你最近怎么样?” 徐琨耸肩道:“还行吧,演了半个月鬼子,多少攒了点钱,这最近又接了个大伙儿,女一是演过《过把瘾》的姜珊。” “她啊。” 吕莉萍听到姜珊这个名字,下意识微微撇嘴,两人都是出演现代都市剧火起来的,还都是赵堡刚导演、王朔编剧,前后也就差了两年。 按最近时兴的词,这叫同生态位竞争关系。 虽然没有当面锣对面鼓的打擂台,但那几年背地里的明争暗斗可是一点都不少。 吕莉萍本来有心想问问,姜珊是和自己一样演中年妇女,还是……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她差不多也快离婚了吧?” 顿了顿,又叹息着补了句:“但凡是在这个圈里出了名的女人,跟原配丈夫就没几個能走到头的。” 原配算啥,您这不是连二婚都离了吗? 徐琨到底不是李大嘴,最多也就是在心里吐吐槽,还不至于拿话戳吕莉萍的心窝子——再说真要想戳,他也用不着动嘴。 当即弹了弹烟灰,顺着吕莉萍道:“恐怕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我们前两天去她家聚餐,那夫妻俩差点当众没打起来。” 听徐琨把那天的事情说了,引得吕莉萍又是一阵唏嘘。 发现吕莉萍似乎是受了触动,显得比刚才更为迷茫挣扎,徐琨就想乘胜追击,从这个话题跳到吕莉萍的婚姻上,争取让孙海鹰竹篮打水一场空。 结果吕莉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又抢先问:“你们这部戏是什么题材,讲什么的?” 啧~ 成熟女人果然比小姑娘难糊弄,尤其是这种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要不是仗着有一JI之长,只怕徐琨都未必有机会跟她在这里平起平坐。 “是部刑侦剧,拿前两年石市一桩大案改编的,跟先前的《黑冰》《黑洞》差不多,戏眼都在大反派身上呢。” “谁演的大反派?” “孙宏雷,演过《我的父亲母亲》《像雾像雨又像风》的那个。” “是他啊。” 徐琨说完,吕丽萍就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支起上半身,神色复杂的盯着徐琨打量。 “怎么了?” 徐琨明显感到气氛不对,吕莉萍的情绪短时间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好像又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似乎、仿佛比先前少了许多犹疑,而且还坚定了某种信念。 “你听说过他和丁佳丽的故事吗?” “丁佳丽?” “她前两年在《骆驼祥子》里演过虎妞。” “呃,没什么印象,不过能在这种剧里出演女主角,应该有些实力吧?” 按照徐琨的认知,名著改编肯定比一般剧门槛要高些。 “比我和姜珊肯定是不如,但也算圈里的实力派女演员。” 吕莉萍说着,伸手把眼前的烟雾挥散,又道:“她比我还大了1岁,比那个孙宏雷大了11岁,离过两次婚,还带这个孩子……” 听吕莉萍娓娓道来,徐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情绪突然有了那么大的变化,原来是自己不小心踩了雷,踩到了孙宏雷。 整件事的大概脉络,大概就是在孙宏雷的热情追求下,经历过两次失败婚姻的丁佳丽很快沦陷,然后开始竭尽全力的给小男友铺路。 传闻中,孙宏雷第一个角色,就是她向赵堡刚求来的,据说当时还给赵堡刚跪下了——不过徐琨觉得这传闻不怎么靠谱,毕竟那只是个配角而已,又不是主角。 总之,丁佳丽不遗余力的提携,是孙宏雷能在圈里混出头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就在不久前,在和巩丽合作拍摄《周渔的火车》时,孙宏雷却突然高调向巩丽示爱,和丁佳丽的关系也是急转直下。 这也太像了! 同样是老少配,同样是女人离过两次婚还带了个蛙,虽然自己比孙宏雷更年轻,可吕莉萍也比丁佳丽名气更大…… 难怪吕莉萍听到孙宏雷的名字,就突然转变了态度。 徐琨肯定不会像孙宏雷那样,受人恩惠还翻脸无情,但也绝不可能把自己拴死在一棵歪脖树上。 把烟掐灭,他皱眉道:“要不你还是别给我介绍角色了,不然整的我莫名有种负罪感。” 吕莉萍微微摇头:“咱们之间不是一回事。” 那肯定的啊,我才是被动的那个! 不过没等徐琨吐槽,吕莉萍紧接着又道:“以后咱们就当普通朋友处吧,我和老孙的事……” 虽然没把话说全,但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孙海鹰登记结婚了。 这闹得。 本来徐琨这次来,是想给她俩搅黄了,谁知道因为偶然提及到孙宏雷,反倒让吕莉萍坚定了信念。 不过徐琨还是想最后努力一把:“就抛开咱们这茬不提,我还是觉得那个孙海鹰不是良配,万一要是哪天被爆出来,可是够你俩喝一壶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徐琨这也算掏心掏肺了,可惜吕丽萍并不买账:“咱们国家和外国的差距这么大,总要有几个睁眼看世界的人,站出来启发民智吧?不说我们这一辈人,就你们这些年轻人,又有几个不想去发达国家的?” “我就不想!” “可你也代表不了所有人。” 这一番交流下来,徐琨的心是彻底凉了,两人的实际年龄虽然不存在代沟,可三观却有巨大的鸿沟——吕丽萍与孙海鹰显然更有共同语言。 自己能迫使她服软的,也就只有一条枪杆子。 如果自己年纪大上二十岁,还肯付出后半辈子的话,倒是能凭借这条长处赢过孙海鹰,可现在么…… 哪怕吕莉萍两条腿再软,一张嘴也是硬的。 都TMD怪孙宏雷! 他要是晚上半年再始乱终弃,现在不就是正面典型了吗? 算了,反正自己最初的目的,就是给老东西戴一顶绿帽子,要是她俩不结婚,这绿帽子戴的反而不够正了。 第54章 前往石市 吕莉萍离开之前,表示刘衡老师那部剧,她会继续帮徐琨留意,不过剧本现在还只是个雏形,估摸着正式攒组,怎么也要下半年了。 主角肯定是别想了,她还没那么大面子,但帮徐琨要个出彩的重要角色还是没问题的。 徐琨倒也没拒绝,要是把俩人的婚事搅黄了,他说不准还会大男子主义情绪发作,可这不是把事情搞砸了吗? 自己付出这么多体力、精力,总得收获点什么吧? 因为已经快到12点了,徐琨也没把车给陈学斌送回去,半路买了些烧烤、馄饨,把车丢在胡同口就回了出租屋。 保强还没睡,正捧着手机不知在琢磨什么。 徐琨进门把手里夜宵举高,招呼道:“赶紧的,先把桌子支上,床底下的啤酒还在吧?拿出来、都拿出来!” 等把夜宵摆在桌上,徐琨发现保强无精打采的,于是一边撸串一边含糊不清的问:“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保强先是摇头,继而忙又点头,最后期期艾艾的道:“小红……不对,是安婧姐给我打电话了。” “她给你打电话干嘛?” 徐琨奇怪道:“她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号码,这不是咱们下午才办的新号吗?” “呃~” 保强羞赧道:“这不是闲着没事儿吗,我就想着总得让人知道我买了手机,所以就挨个发了条信息……” “那她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帮着推荐剧组。” “那你怎么说的?” “我、我就说会帮着打听打听。” 保强说着,又忍不住做苍蝇搓手状。 徐琨放下手里的签子,认真道:“你要是想玩玩儿,哥哥我举双手支持;但你要是认了真,那我劝你最好断了这念想——那姑娘当初在剧组时,对你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应该明白,现在就算换上一张笑脸,那也不是冲你这个人来的。” 保强脸上显出些沮丧来,抱着膝盖缩回床上,嘟囔道:“俺其实也知道,可就是……” “就是个屁。” 徐琨用筷子撬开瓶啤酒,推到保强面前:“来,陪我喝酒,喝多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保强抄起酒瓶来,咕嘟嘟直接干了底朝天,然后重重往桌上一放,再次咬牙切齿道:“等我出了名,我就娶個顶顶漂亮的女大学生!” “你小子真土鳖,人家那叫‘校花’。” ………… 第二天天不亮起来,徐琨趁着去厕所的功夫,给陈学斌打了个电话,除了让他抽空把面包车开走,还把保强和安婧的事情简单说了,让陈学斌帮忙盯着点儿。 陈学斌是一边骂徐琨孙子,一边保证肯定看好保强。 挂断电话从厕所出来,见保强已经提着行李箱在院里等着了,徐琨当即大手一挥道:“走了!” 然后他就带宝强去了前面饭馆,和林哥林嫂道别之余,还顺带拿了两条红塔山。 等到了过道口,徐琨拉开车门,把其中一条红塔山丢在驾驶座上,又把钥匙抛给了保强:“回头记得抽空考个驾照,等以后咱们有了钱,哥带你开豪车泡校花!” 保强接住车钥匙,讪讪道:“其实我想找个不图钱的……” “咋?” 徐琨瞪眼道:“你小子想去整容啊?!” 王保强:“……” 在巷子口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剧组的大巴就到了。 徐琨自然是和李义祥坐一起。 因为车上的人大多彼此熟悉,所以这一路上就没冷过场,姜珊还在孙宏雷的带头起哄下,清唱了那首《梦里水乡》。 孙宏雷扶着椅子在走廊上伴舞,那妖娆的动作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剧组在石市包了家小旅馆,条件相当一般,不过包括姜珊在内,也都没有抱怨什么——这年头内地演员很少会因为待遇条件闹情绪,一般闹的都是港台明星,不过再过两年就不一样了。 不过孙宏雷单独提出了个条件,希望能弄台影碟机放在屋里。 徐琨这才知道,孙宏雷那副不怒而威的大哥做派,原来也是受到高群殊提前点拨的成果,另外就是模仿了《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一些表演。 这让他对剧组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打从第二天开始。 剧组就分成了三拨,一拨以姜珊为首,留在旅馆里琢磨台词剧本;一拨以高群殊为主,在外协调各种资源;最后一拨则是在孙宏雷和摄像师的带领下,频繁出入石市的娱乐场所体验生活、收集素材。 徐琨自然是在最后一拨当中。 作为刘华强最得力的小弟,他主要的任务,就是带着摄像师提前解释清楚,这不是记者在明察暗访,而是在收集拍电视的素材。 换了别人,磨破嘴皮子都说不清楚,但徐琨每回出面却都是无往不利。 这期间,李义祥专门找到徐琨,想要跟他学‘盘烟’的动作。 徐琨也就是在遭遇矿难那天,因为在周琦琦小姑娘面前不好抽烟,所以无意间展示过一次‘盘烟’的手艺,没想到就被李义祥给记住了。 “李哥,伱学这玩意儿干啥?” 徐琨有些纠结的反问。 “没啥。” 李义祥比划着道:“我演的金宝不是扒手出身吗,我想加一点人物特色,这样才更有记忆感——你当初做的那个‘盘烟’的动作,我觉得就挺合适。” 那必须合适! 这就是徐琨在号子里,跟某位贼祖宗学的手艺,正常是盘铜钱或者硬币,可号子里哪有这玩意儿,就只能用其它东西代替了。 “倒不是我藏拙。” 徐琨迟疑道:“实在是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学起来难。” “没事儿,我就学个皮毛,有那么个样子就成。” 于是徐琨晚上又多了个任务,教李义祥‘盘烟’。 而也是因为李义祥的启发,他觉得自己也应该给‘韩跃平’添些独特的记忆点。 这玩意儿对戏份较少的配角尤其重要,因为它最大的效果,就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对你饰演的角色产生印象。 但这玩意儿也不是说添就能添的。 第一,你必须得符合角色背景,不能生搬硬套;第二,你不能喧宾夺主盖过刘华强,更不能影响到剧组的拍摄。 那在地痞流氓身上,有什么能符合这两条的特点呢? 走路像螃蟹,摇头尾巴晃? 徐琨很快想到了那天去见高群殊时,自己刻意摆出来的姿态——其实这也不算原创,许多港岛黑帮片里都有类似的情节。 谁知第二天他刚开始尝试,就被饰演周国权的何铁洪给拦下了。 何铁洪苦着一张脸,勾住徐琨的肩膀道:“琨儿啊,咱们兄弟好像是撞车了,你看这……” 原来何铁洪找的记忆点,也是摇头尾巴晃的动作——虽然他那动作偏滑稽,徐琨的动作更霸道,可双方确实是撞车了。 看过何铁洪的人物小传,确认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徐琨还能怎着,也只能另外再想别的主意了。 第55章 角色记忆点 这天早上。 《征服》剧组的反派军团,照例又占据了隔壁粥铺。 孙宏雷一边磕茶叶蛋,一边问对面的李义祥:“琨儿这两天干嘛呢?非但脱离组织还早出晚归的,该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说着,就冲李义祥挤眉弄眼。 李义祥咽下嘴里的豆浆,替徐琨解释道:“我前几天不是找他学了‘盘烟’的手法吗,他觉得也该给‘韩跃平’找一个类似的记忆点。” 隔壁桌的何铁洪立刻接茬道:“人徐琨别看是野路子出身,这股子钻研劲儿可不比你们俩差,我看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这也算是他对徐琨让出‘记忆点’的投桃报李了。 孙宏雷小眼睛一眯,旋即露出招牌坏笑:“咱先说好了,玩归玩、闹归闹,拍戏的时候倒反天罡可不成。” 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徐琨就试图挑战他的‘老大’地位,哪回他使出浑身解数,好容易才把戏眼夺回来。 但要论以假乱真的程度,却明显是徐琨胜了一筹! 这回又听说徐琨要找记忆点,孙宏雷怎么可能不警惕? 李义祥刚准备给徐琨解释两句,就见徐琨和女二刘薇葳一前一后的进了粥铺。 孙宏雷当即又冲着李义祥挤眉弄眼:“还说没情况?” 走在前面的刘薇葳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他们是误会了什么,当即拎起个圆凳走到孙宏雷身边,硬是在过道上加了个塞,然后毫不客气的夺过孙宏雷刚剥好的茶叶蛋。 就着油条咬了一口,刘薇葳含糊道:“什么情况?就算真有情况,那也是咱俩有情况,你说是不是?” 刘薇葳在剧里是饰演的‘李梅’,完全就是个恋爱脑,明明有丈夫,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刘华强的情妇。 但现实中恰恰相反,刘薇葳是个相当强势,且事业心很重的女人。 而且因为常年在央视做外景主持,天南海北到处跑,她比起剧中的小女人,倒更像個大姐大。 不过在姜珊面前她就只能是小妹了,还是比剧中更乖巧的小妹,这让刘薇葳分外憋屈,却又无处宣泄——不管是加入剧组也罢,还是认识高导也好,明明都是她先来的! 孙宏雷也是老司机,把另一颗茶叶蛋连同塑料袋递过去,贱兮兮的道:“这玩意儿哪有单着吃的,袋子里都是成对儿的——不信你问陈冰张力他们,看谁是单着的。” 没等刘薇葳啐他,他又调转枪口招呼徐琨:“琨儿啊,你那记忆点找着没?要是找着了,就亮出来给哥哥们瞧瞧,我们也好帮着你完善完善。” 旁边陈冰【胡大海】、张力【王大鹏】几个也跟着起哄,让徐琨当场表演一下。 “那我就献丑了。” 徐琨也不矫情,反正早晚得亮出来,他应景的冲着众人一抱拳,然后找早餐店老板要了件啤酒,用小刀割开塑料绳,将其中一瓶摆在桌上。 就见他手上的小刀有节奏的在瓶身上敲了两下,然后突然手一抬,直接用刀刃将瓶盖挑飞了出去。 众人见状先是一愣,继而齐声叫好。 还有两个不信邪的,拿起一瓶确认完好无损,又让徐琨表演了一遍,这才相信是真的,而不是什么魔术小把戏。 孙宏雷暗暗把这一幕代入剧中,顿时也松了口气,他担心的是徐琨搞出什么喧宾夺主的幺蛾子,而这一手虽然亮眼,但能用的场景十分有限,又是短暂的灵光一现,影响自然有限的很。 于是他也放松了警惕,夸赞道:“行啊琨儿,这一手干净利落,最主要的是瞧着没那么刻意,你背地里练了多久?” 这时饰演胡大海的陈冰,忽然一拍脑门道:“对了,当初在京城迪厅时,你好像还用打火机开过啤酒!” 徐琨笑道:“就是因为有底子,这练起来才容易些,不然我也不敢拿来当记忆点用。” 刘薇葳凑到近前,好奇打量着那两瓶啤酒问:“你这怎么跟变魔术似的,还有别的花招没?” “薇薇姐,你先别动。” 徐琨示意刘薇葳保持弯腰的姿势,又把另一瓶没开封的摆在桌上,然后牵着刘薇葳一缕头发,缠在瓶口上行云流水的一扯。 啵~ 脆响声中,那瓶盖再次应声消失。 刘薇葳看看自己的头发,再看看咕嘟嘟冒泡的啤酒,扯着徐琨道:“这招怎么弄的,赶紧给姐说说!” 她这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想学。 这圈子里的事情,不知有多少是在酒桌上谈妥的,到时候拿出这一招来,肯定比单纯卖弄风骚更出彩。 孙宏雷在后面起哄道:“琨儿,这可不能轻易教给她,怎么也得交了拜师费才行!” 刘薇葳毫不犹豫抓起那瓶酒,冲徐琨道:“那姐敬你一杯。” 徐琨也忙把另一瓶拿起来,边主动与刘薇葳碰杯,边道:“这招其实也不难……” “薇薇,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没等徐琨把话说完,孙宏雷又继续起哄。 刘薇葳回头斜了他一眼,然后拿着酒瓶的手直接勾住了徐琨的手腕,摆出了交杯酒的架势,挑衅的反问:“这总够了吧?” “屮,做大嫂的当众勾引小弟啦,还有没有人管?还有没有天理?!” 孙宏雷拍着桌子大呼小叫,众人也在一旁不断起哄,不过两人都只是浅尝即止。 然后徐琨就手把手,教会了刘薇葳用头发开啤酒瓶——其实也没多难,只要掌握好稳准狠的窍门就成。 而等这个消息传到高群殊耳朵里,高导又对徐琨高看了三分,毕竟不是所有演员,都会去认真设计角色记忆点的。 就算设计了,大多也更倾向于喧宾夺主。 似徐琨这般能恰到好处凸显自己的,在普通演员里不说是凤毛麟角,起码也是百里挑一了。 五月十四号。 高群殊一大早就把众人召集起来,宣布了两件事,一是剧组两天后正式开机,所有人这两天都收敛些,别耽误了拍摄任务。 二是剧组还缺几个戏份不小的演员,叫大家发动人脉关系,有什么演技好外形合适的,就赶紧找过来客串一把。 这路数可比李阳野多了,李阳不码齐人都不敢开机,而且找演员也都是自己出面,求爷爷告奶奶的欠人情。 徐琨本来没想掺和,他在圈里的熟人有限,而这里面也没有适合保强的角色。 不过在看完空缺的角色名单后,他却突然冒出了一念头。 于是等高群殊宣布散会之后,徐琨就拨通了张勇的电话:“勇哥,你要不要来我们剧组客串一下马XX?” “啥?” 张勇先是一愣,继而激动道:“在石市等我,中午之前一准儿到!” 第56章 公交女诸葛 “强子!” 当天下午,剃成了大光头、沾上大胡子的张勇,手里夹着一支烟,对临时搭戏的孙宏雷三人高声呵斥道:“老兄我送你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孙宏雷闻言,转回身指着张勇反问:“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再后面就是‘宋老虎’弟弟跳出来挑衅刘华强,反被韩跃平捅了一刀的经典剧情。 “咔~” 高群殊适时喊了停,两眼放光盯着张勇道:“不错、不错,确实有宋老虎那股劲儿,就是这语速太快了,虽然听着狠辣有气势,可多少有点含糊不清楚。” 徐琨闻言,忙站出来大包大揽:“高导,我以前也这毛病,后来专门找人矫正过,您放心,矫正的流程我都记着呢,用不了两天就能给我哥改过来!” 他那语速过快的毛病,就是从张勇这里学的——不过出来混的,又有几个不是急脾气、暴脾气? 高群殊点点头,上前主动与张勇握手道:“张老哥,我代表剧组欢迎你的加入。” “好说、好说。” 张勇的嘴快咧到耳后根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有演电视剧的机会,而且还是饰演现实中认识的人。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仿佛喝了几斤烈酒,晕晕乎乎不知身在何处。 “琨儿~” 这时孙宏雷扯了徐琨一下,问:“宋老虎喊‘强子’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早点转身,这样更有对峙的感觉?” 徐琨琢磨了一下,点头道:“确实这样会好一点。” 自从前两天,徐琨当众展示了自己的‘记忆点’,孙宏雷对徐琨也有些另眼相看,时不时的就会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因为刚发动‘群众’,徐琨和张勇就给开了好头,高群殊很是高兴,中午还专门拉着张勇吃了顿饭。 不过听说剧中宋老虎曾绑架,并当众强暴韩跃平的老婆,张勇很是有些不认同:“我听说他们俩其实没有解不开的仇,张XX进去之后,还后悔误杀了马XX,说当年马XX帮过他不少——而且我当年和马……” “咳~” 见勇哥又要忆往昔峥嵘岁月,徐琨连忙打岔:“勇哥,这也是戏剧冲突的需要,有些事情不能拍出来,那就只能在别的地方加点佐料找补了。” 张勇经他一打断,这才想起两人说好了要淡化从前的经历,于是忙打着哈哈改口道:“既然你这演韩跃平的都不在乎,那咱就按照导演的意思来吧。” 面对两人的欲盖弥彰,高群殊明显是瞧出了什么,但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甚至还巴不得能多找几个道上的本色出演呢。 为了能让勇哥更早进入状态,徐琨还专门和他搬到了同一间客房。 正好开头两天都是正派人士的戏,他便抓紧时间矫正张勇的台词问题。 这么多年养成的的习惯,肯定不是轻易就能改的,但主攻几句台词问题倒是不大。 这期间,‘吴天’的扮演者,零点乐队的主唱周小欧;刘华强原配夫人‘汪素娟’的扮演者红花;宋老虎姘头‘应红’的扮演者杨子怡等人,陆续被拉来客串。 虽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但出场时演技竟然个个在线。 这当然不是因为剧组运气爆棚,主要还是高群殊会调教演员,总能因势利导打磨出想要的镜头。 《征服》这部剧穿插了许多倒序、回忆,为了拍摄时不乱套,高群殊?专门根据时间线捋了一条主线出来。 本来徐琨以为这条主线的中心点,肯定是锚定在刘华强身上,毕竟他是这部剧的戏眼所在,而名义上的男一号公安局副局长徐国庆,其实只参与到了时间线后半段的剧情。 结果真正的主线核心,却是在姜珊扮演的‘李丽’身上——这让徐琨一度怀疑,高群殊是在忌惮姜珊的名气咖位,特意吹捧讨好她。 不过等看完这条主线后,徐琨就彻底服气了,什么刘华强、什么宋老虎、什么封彪,那都是无谋的莽夫! 咱们丽姐才是carry全场的真大佬! 79年,李丽毕业后被分到电视机厂工作,在厂里结识了同事吴天。 80年,李丽和电视机厂宣传科副部长孟浩然结婚,次年生下女儿孟非,因工作太忙交给母亲和妹妹李梅照看——这里也埋下了李梅听到侄女求助后,就义无反顾走进警方圈套的伏笔。 82年,煤矿机械厂把本该分给刘华强的房子,被分给了领导司机,即将参加高考的刘华文为了给哥哥出气,当众殴打机械厂领导,被劳教三年——刘华强发誓,绝不会再让弟弟受欺负。 84年,李丽去广州出差,结识了一个小老板,酒后失身,后来与其合作倒卖显像管,因为忙不过来,后来又拉了吴天入局。 不久,李丽因为婚外情与丈夫离婚。 后又与广州小老板闹翻,开始和吴天姘居。 几年后,因为发现吴天和广州小老板暗中合作,而且还有了其它女人,又与吴天闹翻——李丽深恨吴天动手打了自己,于是起了报复的心思。 91年,李丽与银行支行副主任欧阳建民结婚。 92年,年轻人不要太气盛事件发生,宋老虎四处寻找刘华强等人报复,最终绑架并强暴了韩跃平的老婆,并因此被判入狱五年。 94年,李丽在丈夫的帮助下进入公安局工作,因此结识了刘华强。 95年,刘华强因为游戏厅,和吴天、封彪团伙产生嫌隙。 李丽伺机以两万块钱加上自己的身体为筹码,让刘华强出面打砸吴天的游戏厅,并由此引发了刘华强和封彪的争斗。 李丽付尾款带上了李梅,李梅被刘华强深深吸引,不顾姐姐的阻止出轨刘华强。 98年刘华强买西瓜,然后逃到广东。 李丽查到刘华强的落脚点,追去广州想把李梅喊回来,结果反而被刘华强骗了两万块钱,还受了刘华强的羞辱。 李丽报复刘华强,找到与其有仇的封彪,让封彪带人将刘华文砍成重伤。 等刘华强得到消息,返回衡州发誓报仇。 李丽一面装好人帮刘华强租房子、透消息,一面督促刘华强见好就收,最好亡命天涯的同时和李梅分手。 在整個故事线里,除了单位分房和宋老虎事件,几乎每一次争端都是李丽挑起的,或者因为她而升级的。 但她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如果不是刘华强太过一根筋,不肯乖乖逃离衡州,非要把所有仇人都干掉,李梅最后的计划也早就成功了,根本不会被警方盯上。 《征服》这部剧,明着是几个道上大哥在争锋,实则不过是笼罩在李丽裙底的‘后宫争霸’。 壮哉我丽姐,衡州公交……呸,衡州女诸葛之名,真乃实至名归! 第57章 大新闻 KTV包间内。 胡大海【陈冰】正搂着个短发姑娘,扯着嗓子唱霸王别姬。 韩跃平也搂着个穿白衣服的妹子,懒洋洋的拿起一瓶啤酒,随手晃了两下之后,就歪斜着瓶身,把瓶盖边缘卡在另一瓶啤酒顶部。 然后他同时提起两瓶啤酒,不轻不重的往茶几上一磕。 砰~ 随着一声脆响,瓶盖不翼而飞。 白衣妹子‘哇’的一声瞪圆了眼睛,短发女孩也忍不住侧目。 韩跃平【徐琨】却半点没有得意的样子,心事重重的给胡大海倒满了酒。 “咔~” 高群殊适时喊了停,然后连声催促道:“这一场过了——快快快,去隔壁包间拍下一场!” 缩在房间一角的剧组成员,立刻鱼贯而出。 徐琨和陈冰也一改方才的悠闲模样,各自拿起啤酒、果盘,就转到了隔壁包厢。 这个包厢要比方才那个大了两倍,摆着两张桌子,演员也从四个变成了八個。 其中一桌上摆着啤酒果盘,另一边却是空空如也。 徐琨和陈冰把隔壁的啤酒、果盘摆到桌上,然后便又退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因为剧组经费紧张,今天包下这家KTV,除了要拍韩跃平【徐琨】和胡大海【陈冰】,因为孙宏雷大开杀戒而逃到金陵后,又与当地流氓产生冲突的剧情。 还要拍摄宋老虎出狱后,替衡州KTV老板娘应红摆平债主的戏。 一墙之隔,却成了天南海北。 高群殊一声令下,剧组再次开始拍摄。 在饰演包工头沈老板的演员,说出应红欠自己十万块钱工程款,所有消费都从里面扣之后,宋老虎【张勇】当即推门而入,照准沈老板就是一个猴子偷桃,来了个挟双卵以令诸侯。 “你们知道我是谁不?不知道吧,那我告诉你我是谁,竖起耳朵听着,我叫宋老虎!” 人的名树的影,‘宋老虎’三字一出,沈老板的兄弟全蔫了。 于是十万块钱的帐,让宋老虎【张勇】帮着一捋,沈老板还倒欠KTV两千八,最后只能凑了两千块钱认栽走人。 这沈老板是临时客串,张勇也不是正经演员,彼此配合自然远不如徐琨和陈冰,这场戏前前后后NG了七八次,高群殊才给过了。 然后剧组带上一部分啤酒水果,再次转移回小包厢。 徐琨和陈冰落座后二话不说,先把果盘里的水果嘁哩喀喳吃了三分之一,果皮果核胡乱丢在桌上桌下,伪造出一副正在肆意狂欢的架势。 道具拿走了真正的啤酒杯,高群殊亲自把两个糖化玻璃杯放到桌上,嘱咐道:“琨儿、小陈,啤酒杯准备的不多,咱们争取一遍过。” 徐琨这还是头回见到糖浆做的玻璃杯,抓上去有点黏黏的,拿舌头一舔,直齁嗓子眼儿。 这玩意儿在常温下维持不了太久,要不就得有专门的容器,要不就只能现场制作——以《征服》剧组的条件,自然只能是后者。 第一遍拍摄时,韩跃平【徐琨】和胡大海【陈冰】虽然靠气势和演技镇住了场面,并最终用糖浆啤酒杯完成了爆头双杀。 但两个群演却出了纰漏,前面那个有台词的倒还算敬业,后面那个频频偷看镜头不说,倒地后还刻意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的脸正对着摄像机。 高群殊看完回放脸都黑了,饰演封彪的王宝德二话不说,直接就把那群演给开了,又从工作人员里挑了个露脸少的临时顶上。 虽然比不上《盲井》那样,导演一个人在矿坑里身兼数职,但《征服》的工作人员,也算是多才多艺,几乎各个都有出镜当群演。 结果第二次拍摄时又出了幺蛾子,饰演本地流氓的群演,伸手拉起韩跃平【徐琨】身边的女孩时,那白衣妹子不小心踩到了香蕉皮,当场摔了个人仰马翻。 要不是徐琨眼疾手快,连茶几都要被她带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个备用的糖浆啤酒瓶,还没来及用上。 直到第三次,才终于顺利完成了这次拍摄。 接下来就轮到KTV停电,老板娘应红和一众莺莺燕燕,在走廊上对话的戏了。 趁着暂时没有拍摄任务,张勇把徐琨拉到KTV外面,道:“晚上要是能顺利拍完,我就不在石市过夜了。” “拍完得后半夜了吧?” 徐琨皱眉道:“这大晚上的,你自己开车也不安全……是不是老家那边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我除了大棚菜,还在县里的建议下弄了十亩葡萄棚,这不眼见就该蔬果了吗,我得赶回去提前找好人手。” 蔬果就是把过于密集的葡萄果实,在发育期初期先均匀的去掉一部分,以确保葡萄成熟后果粒饱满水润。 这是相当重要,也是最麻烦的工序。 徐琨不好拦着,只能交代张勇到了家,先给自己打个电话报平安。 要说电话这玩意儿,真是不禁念叨,刚说完没一会儿,徐琨的手机就响了。 掏出来一瞧,来电显示是:大嘴麋鹿。 接通电话,徐琨调侃道:“这不是咱们最火女三吗,今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当初水塔顶上中场休息的时候,李晓璐曾嘲笑吕丽婷,说她一个女三也好意思蹭《少年黄飞鸿》的热度。 这纯纯就是因为《青春的童话》,被释小龙的《少年黄飞鸿》压着打。 结果四月底《少年张三丰》在地方台播出之后大火,她又开始以最火女三自居,天天盼着《少三》能赶紧上星播放。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李晓璐早就习惯和徐琨互怼了,只骂了一句就回归正题:“大新闻、大新闻,刘小庆被调查了!” “啥?” 徐琨先是有些发懵,继而脱口道:“是不是因为逃税的事儿?” “咦?你已经知道了?” 李晓璐十分惊讶,她也是才刚接到的消息,徐琨远在石市,怎么可能比他更早听说这事儿? 徐琨当然是上辈子知道的,他对这件事的印象远没有某牙签深刻,甚至已经久远到忘了具体时间。 想到后面还有X八亿、X阴阳之类的,徐琨好意提醒道:“这方面你可得把握好了,千万别步刘小庆的后尘。” “嘁,先管好你自己吧!” 李晓璐不屑的道:“刘小庆那是树大招风,又太过高调得罪了人,所以才会被查的——再说现在只是调查,又不是抓起来了。” “会抓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她大概被判了一年多。 说完大新闻,李晓璐又故意提起,自己先前和李辰一起出去玩儿,李辰送了自己一块心形石头,还顺带介绍自己认识了个圈内小姐妹。 徐琨根本不接茬,反而追问那位小姐妹长得漂亮不漂亮、身材火辣不火辣,气的李晓璐直接挂断了电话。 啧~ 七贝勒还是不太行啊,这都送上心形石头了,李晓璐却还是在惦记自己。 渣琨洋洋自得的一会儿,又想起了刘小庆偷税漏税的事,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打从开始当演员就没交过税。 毕竟每次都是直接给现金,剧组也从来没提过是不是税后收入。 看来有机会得去税务局打听打听,否则若是因为偷税漏税断送了大好前程,那可就太亏了。 第58章 衡州韩跃平 送走了宋老虎【张勇】之后,剧组紧接着又开始围绕吴天【周小欧】进行拍摄。 毕竟人家主业是唱歌的,总不能一直在剧组耗着。 这天下午。 刚刚在附近一家星级酒店里,拍完吴天找周国权帮忙说和,把钱赔给刘华强一伙儿的戏。 趁着暂时没有其它拍摄任务,徐琨就拉着李义祥,在街边电话亭演示自己设计好的重头戏。 李义祥看完,沉吟道:“这么一改,人物确实过渡的更平滑了——你让高导看过没?” “还没,我这不得先让李哥你帮着掌掌眼吗。”徐琨擦掉脸上用生理盐水伪装的汗水,又问:“李哥,你看我方才的表演,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这个么,情绪有点浮于表面,不切近景还行,但一旦切成近景……” 李义祥拿手比着相框,示意徐琨重复先前的恐惧表情,然后摇头道:“主要眼神配合的不到位,最好对着镜子多练练,多想一想让自己恐惧的事情。” “恐惧的事情……” 要说徐琨最恐惧的,那肯定是一觉睡醒发现自己仍然被关在牢房里,现在的种种都只是南柯一梦。 以前他都是尽量不往这方面想,可既然是想借用这种情绪演戏,那就只能咬牙挖一挖了。 正暗自发狠,忽见刘薇葳独自从大酒店出来,在路边随手扯了根柳条,一边闷头往小旅馆走,一边无意识的用柳条抽打沿途的垂柳。 见她一副闲极无聊的样子,徐琨远远的就招呼道:“薇姐,你不是说要留下来观摩一下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刘薇葳见是徐琨和李义祥,顺势把柳条一撇,摊手道:“试了几次周小欧都下不去手,高导觉得人太多容易紧张,所以就让大家去外面等着——我一想后面也没我什么事儿,就干脆先回来了。” 目前剧组正留在星级酒店里,拍摄吴天和李丽反目成仇,互相动起手来的剧情。 “人多紧张?” 徐琨嘿笑道:“这又不是在拍床戏,无非是姜珊姐名气大,周哥胆怯下不去手罢了。” 刘薇葳无精打采的重复道:“是啊,姜姐名气太大了。” 其实她对高群殊找姜珊出任女一,心里是颇有些怨言的,当年拍《命案十三宗》时,高群殊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拍的又是不受重视的纪录片,剧组攒的分外艰难。 也就是她刘薇葳不嫌弃,出演了命案十三宗的女主。 结果现在拍《征服》,她却成了女二。 刘薇葳心里头要是没点情绪,那是绝无可能的,所以她才会主动留下来,想看吴天【周小欧】殴打李梅【姜珊】的戏,好歹过过干瘾。 谁知道想看的没能看到,反而因为周小欧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搞的更火大了。 刘薇葳心下气闷,于是随口问道:“晚上有安排没?” “这不正等着薇姐你招呼吗。” “我准备再练练盘烟。” 徐琨和李义祥分别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然后两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刘薇葳见状咯咯一笑,对徐琨道:“那你去把宏雷哥喊来,我请你们吃烧烤。” 得~ 原来她是在这里等着呢。 因为先前有过交杯酒的经历,徐琨还以为在《十三格格》遇到的白给事件,今时今日又要卷土重来了,谁知却是自作多情了。 看来不管是剧里剧外,大嫂始终是‘大哥’的人。 什么时候,咱也能混成一方大佬呢? 最终徐琨替刘薇葳通知了孙宏雷,却并没有跟去当电灯泡,而是留在房间里,指点李义祥盘烟的技巧。 不过就算少了他这电灯泡,大哥大嫂似乎也没能擦出什么火花。 根节貌似是在孙宏雷身上。 按说刘薇葳今年也才26、7岁,怎么也比丁佳丽鲜嫩可口吧? 难道他还在惦记巩丽? 时间就在紧张拍摄当中,一天天的过去了,到七月初的时候,刘小庆的事情开始真正发酵,没几天就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娱乐圈几乎人人自危的同时,一代新人换旧人的说法也甚嚣尘上。 年初时南都评选的四小花旦:章紫怡、赵威、周逊、徐婧蕾,也趁势大炒特炒,一举刻进了全国人民的脑海。 再次印证了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说法。 不过四小花旦当中只有三个人受益,原本国民热度最大的赵威,依旧没能摆脱去年年底的军旗事件,试着单独发了些通稿,换来一片骂声之后,只好继续躺平装死。 而在此期间,徐琨也终于迎来了整部戏里,少数几处由他提议修改的重头戏——主要就是三次打电话,以及最后的被捕和招供。 第一幕,韩跃平向刘华强通报封彪的地址,最后试探着问了句:“强哥,吴天昨晚被人给做了,是不是……” 结果被刘华强呵斥,并让他没事儿少联系。 原版韩跃平挂断电话后,直接就离开了,但徐琨则加了个烦躁抓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两三秒后,才一脸凝重的转身离开。 第二幕,韩跃平发现给出的地址有误,但住在里面的无辜情侣,还是惨遭杀害,于是惶恐不安的再次给刘华强拨去了电话。 等到刘华强说出‘你不用太自责,是人难免会出错,最近没什么事儿不要给我打电话’,然后挂断电话。 原版到这里,就没有韩跃平的镜头了,而徐琨饰演的韩跃平则多了八秒钟近景。 他先是如释重负,然后抹着额头的冷汗嘟囔了句:“屮,这稀里糊涂又是两条人命!” 第三幕,韩跃平从金陵返回衡州,通过刘华强的女儿联系上了刘华强的前妻,又从其口中获得了刘华强的新号码。 当听到刘华强简短询问两句,就约他在商场一楼见面时。 原本的韩跃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徐琨这一版,却是表情明显变得僵硬,狠狠咬了咬牙,才将地址重复了一遍:“北国一层是吧,好,我知道了,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他歪着头靠在电话亭上愣怔了一会儿,直到老板提醒他给钱,韩跃平【徐琨】才摸出硬币丢过去,然后匆匆离开。 前两幕的修改,主要是为了体现韩跃平,被刘华强展现出来的疯狂给吓到了。 他虽然猜到,刘华强准备报复吴天和封彪,但没想到刘华强下手会这么狠、这么嚣张,甚至还因为自己报错了地址,误杀了两个陌生人。 后者尤其让韩跃平坐立不安。 而第三幕的修改,则是徐琨看过孙宏雷的表演之后,才做出的最终决定——接电话和打电话,并不是同时拍摄的,先前就已经拍好了刘华强接电话的镜头。 当时孙宏雷展现出来的情绪,是带着几分凶狠、甚至是杀意的,显然已经对韩跃平起了猜疑。 所以刘华强连续两次提出‘少联系’‘别打电话’,第三次却一反常态,接到电话没说两句,就说直接约韩跃平去商场见面。 韩跃平也是個有脑子的,而且又是刘华强的发小,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强哥的‘异常’。 所以在后面的去商场碰头的戏,徐琨饰演的韩跃平最初也和原版一样,在紧张的寻找刘华强。 但不同的是,越到到后来,他就越是显得无精打采,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因为这时候的‘韩跃平’已经确认,刘华强放弃了自己,或者至少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而在被捕之后,徐琨在抽完烟开始招供之前,又给韩跃平加了一句开场白:“我本来想劝强哥一起离开衡州——呵呵,要是换成华文打的电话,我就不信强哥没有安全见面的办法。” 说着,露出一个充满自嘲的苦笑。 而为了这个充满自嘲的苦笑,徐琨在李义祥的帮助下,足足练习了一个星期,又在镜头底下磨了将近两个钟头。 这一切,为的是捋顺‘韩跃平’的逻辑性,让这个角色形象变得更为立体丰满。 但这些改动其实也有一个问题,就是会导致‘韩跃平’的背叛没那么突兀,削弱了原本的戏剧性。 所以高群殊一度也很犹豫,到底要不要采用徐琨的修改建议。 但他最终被徐琨这个充满自嘲的苦笑打动了。 按照王宝德【封彪】的说法:这一笑起码笑出了十年的江湖情仇、恩恩怨怨。 少了这一笑,他只是刘华强的小弟;有了这一笑,他才是衡州韩跃平! 第59章 针锋相对 虽然韩跃平招供的戏,总共只拍了三个多小时,但这三个小时带给徐琨的疲惫感,却是比在《十三格格》剧组连拍一个星期还严重。 刚开始他头上的冷汗,都是用生理盐水弄出来的,可后来却渐渐换成了真的。 这除了是七月下旬天气炎热所致,更多的还是因为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配角,非但想要改戏,还要拉着整个剧组一起磨细节,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办到的事情。 成了还好,如果失败了…… 在剧组不说是千夫所指,至少也会沦为笑柄,甚至可能会传扬出去,成为圈内的笑柄。 好在徐琨扛住了! 从审讯椅上站起来的时候,他两条腿都是木的,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先走到高群殊面前,郑重道谢:“高导,谢谢您能相信我。” 若是没有高群殊的支持,以剧组紧张的经费,根本不可能让一個配角,浪费这么多的胶片、这么多的时间、这么多的人力。 高群殊伸手在徐琨肩头用力捏了捏,笑道:“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跟着,又道:“赶紧回去歇歇吧,记得多喝些盐水。” 徐琨答应了,转头又向制片主任王宝德【封彪】道了谢,最后是李义祥。 不过在他走向李义祥的时候,却被姜珊拉着刘薇葳给拦住了。 “行啊小子,那一笑真是绝了!” 姜珊在徐琨肩膀上擂了一拳,眼中尽是激赏之色。 虽然最初徐琨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初印象,但姜珊也只是把他当成剧组里,一个有些活跃的小弟弟罢了。 直到方才,眼睁睁看着徐琨仿佛自虐似的,一次次的尝试、一点点磋磨,最终在脸上、身上、在精神层面上,雕琢出胜过千言万语的浓烈情绪。 姜珊这才终于开始正视,徐琨作为演员的实力与潜力。 旁边的刘薇葳亦是如此。 徐琨装出吃痛的样子,捂着肩膀谦虚道:“都是李哥教得好。” 要不是李义祥坚定站在他这一边,帮着调整指点,单凭徐琨自己瞎琢磨,只怕等到《征服》杀青都搞不定。 为此,李义祥还特意租了台数码摄像机,把徐琨的最终成果录了下来——也正是因为有这份影像为证,徐琨才在王宝德的帮助下,成功说服了高群殊。 听到徐琨的话,李义祥在后面摆手道:“主要还是你自己有这份心。” 姜珊笑道:“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走走走,晚上金香园烧烤,姐请客!” 紧跟着又补了句:“我得去震震宏雷,这再不努力,可就要被自己的小兄弟给超过去了。” “可别!” 徐琨忙摆手:“姜姐,您就别把我挂在火上考了,我现在这点斤两,照宏雷哥和李哥差远了。” “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要是能保持住这股子钻研劲儿,宏雷不敢说,你以后肯定比李义祥名气大。” “别别别。” 徐琨愈发诚惶诚恐:“姐,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我……”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演技比他好。” 姜珊翻了个白眼,一边示意徐琨、刘薇葳、李义祥三人跟着自己往外走,一边解释道:“义祥的戏,深得‘稳、准、精’三字,照这么发展下去,以后大概会是你们当中演技成就最高的一个。 可他也有自己的问题,那就是他身上少了点粗犷、少了股舍我其谁的劲儿,这就意味着,他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是剧中最亮眼的存在。 就算他的表演更经得起细嚼,可电影电视本就是内行演给外行的东西,大多数观众还是更容易被抢眼的角色所吸引。” 说白了,李义祥属于那种叫好不叫座的类型。 姜珊话锋一转,又开始评价起了徐琨:“小徐你现在虽然还差了些火候,可身上那股子野劲儿,却是李义祥比不了的……” “我也不行?”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痞气十足的声音。 众人这才发现,孙宏雷正靠在走廊墙上,叼着支烟冲众人眯眼坏笑。 因为提前从高群殊那里,得知徐琨今天的戏特别有冲击力,孙宏雷怕影响到自己后续的发挥,所以刻意避开了。 但他又忍不住想知道结果,所以才会跑来外面走廊等着。 “宏雷哥。” “宏雷哥。” 徐琨、李义祥忙跟孙宏雷打招呼,刘薇葳却直接扭头看向了别处。 “你别说。” 姜珊琢磨了一下,又认真点评道:“仔细一想,你和小徐还真有不少相像的地方,都是一股子草莽劲儿,不过他演技不如你,平时藏的却比你深,露出来也更狠。” 当着孙宏雷的话说这话,徐琨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捧自己,还是想捧杀自己了。 孙宏雷小眼睛一眯,露出危险的表情道:“那我岂不是该未雨绸缪,减少一下未来的竞争压力?” “呵呵~” 姜珊半真半假的讽刺道:“那你不该去追巩丽,应该直接去追老谋子,到时候封杀小徐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对于丁佳丽的事情,35岁以上的女演员,大多都会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姜珊自然也不例外。 整个剧组里,也就她敢直白的提起这事了。 “哈哈哈~” 孙宏雷哈哈大笑,上前揽住徐琨的肩膀道:“这个圈子说大不大,可容下两个孙宏雷还是没问题的——琨儿,伱说是不是?” “那肯定的!” 徐琨重重点头:“就算我以后大红大紫了,也会承认你曾做过我徐琨的大哥。” 听到两人的对话,本来扭头看向一旁的刘薇葳,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看向徐琨。 孙宏雷那话,表面上看是说娱乐圈能容下两个同类型的演员,实则却是在霸气宣示,这个赛道就是他孙宏雷的,其余人最多不过是他的模仿者罢了。 而徐琨的回应,看似是在附和孙宏雷的话,其实是在说:以后说不准在别人眼里,你最大的标签就是演过我徐琨的大哥。 这样当面锣对面鼓,针尖对麦芒的硬气,是刘薇葳完全没想到,也是根本不敢想的。 在刘薇葳看来,徐琨眼下和孙宏雷的地位差距,就跟她和姜珊差不多,而她在姜珊面前别说针锋相对了,连平时说话都得透着三分小心谨慎。 不过孙宏雷倒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徐琨早在京城时,就曾有意挑战自己,现如今不过是一脉相承罢了。 “哈哈哈~” 当即又大笑三声,松开徐琨挥手道:“既然叫我一声大哥,那我这做哥哥的总得表示表示——走走走,金香园烧烤,羊排管够!” “干嘛,你想跟我争啊?” 这下子姜珊不乐意了,当即就和孙宏雷拌起嘴来。 徐琨慢了两步缀在后面,刘薇葳犹豫了一下,也悄悄从姜珊身边脱离,自然而然的和徐琨走在了一起。 李义祥见状,立刻识趣的追上了孙宏雷和姜珊。 第60章 不该是大嫂吗? 刘薇葳是下意识凑到徐琨面前的,其实也还没想好要和徐琨说些什么。 因此直到走出小旅馆——方才那审讯室,就是在小旅馆里搭的布景——刘薇葳才组织好语言:“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子,我看姜姐和石大哥都没怎么改过剧本,偏你就敢跟高导对着干。” 她只说了姜珊和石兆奇,却没有提到孙宏雷,因为孙宏雷不止会改剧本,还总是临场发挥搞偷袭。 “这也不算对着干吧,只是帮着拾缺补漏。” 徐琨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身旁的刘薇葳,比起剧中那柔弱病态的形象,刘薇葳现实中其实是比较活泼外向的,否则也做不了央视的外景主持。 此时她两手交叠撑在背后,姣好的面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黑色长裙下露两截白皙小腿,挺拔的身子微微后仰,胸前的曲线也突…… 呃,其实也不算很突出,只能算一般突出。 女演员们的颜值大多都在水准线以上,但或许是因为长期控制饮食保持身材的缘故,在这方面很少有特别突出的。 刘薇葳要是知道徐琨在琢磨什么,估计早一脚把他给踹开了。 好在她并没有读心术,所以依旧顺着话题继续道:“就算是拾缺补漏,那也不是一般人敢干的,毕竟都还没在这个圈里站稳脚跟呢,万一要是被导演拒绝,再传出几句闲话……” 她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大家都懂。 徐琨心说我其实也是看人下菜碟,也是摸准了高导的心胸,这才试着修改了剧本。 像是在《十三格格》剧组,不管私底下怎么吐槽,徐琨可从来没有提过改剧本的事儿。 但当着女人的面,话肯定不能往软了说,于是他故作深沉道:“做人、做演员,总还是得有自己的坚持,不然总是人云亦云,磨的身上没了棱角,你还拿什么破囊而出?” 这话倒也不假,先前的唐朝阳,现在的韩跃平,但凡是徐琨花了心血在上面的角色,他都希望能烙上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印迹,而不是照本宣科的演绎。 而这番话也恰巧触动了刘薇葳的心结。 她在生活中也是敢想敢干的强势女人,否则也干不了央视的外景主持,但自从进了《征服》剧组,却成了戏里戏外的弱女子,根本不敢和姜珊争咖位。 这让她窝了一肚子闷气,所以之前特意跑去围观姜珊挨打的戏。 不过她最怨怼的,还是导演高群殊。 原本刘薇葳和高群殊之间,其实是有那么点暧昧情愫的,谁知《征服》开机时,高群殊却丝毫不念情分,把她心心念念的‘李丽’给了姜珊。 之前主动撩拨孙宏雷,多少也有点和高群殊赌气的心思——但孙宏雷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并没有配合她的意思。 如今被徐琨一句话戳中心结,刘薇葳只觉得胸中情绪翻涌沸腾,恨不能追上姜珊battle一场。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都已经忍了三个多月,这离杀青不远了,何必再节外生枝呢? 这般想着,她心气顿时又泄了。 可也正因为没能鼓起勇气,她对徐琨先前直面孙宏雷的做法,反倒更为艳羡欣赏了。 ………… 或许是被那一声自嘲苦笑,抽走了身上的精气神儿。 此后连着几日,徐琨都有些无精打采,好在他的戏份都已经拍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再补一些边角料就好。 与此同时,那场审讯戏带来的影响,也正在剧组里持续发酵,上到高群殊、下到剧组的工作人员,对他都高看了三分。 连剧组的大姐大姜珊,也不再拿他当个活跃气氛的小弟弟看待,而是当成了能对等交流的存在。 不过仅限于交流,论地位双方还差的远。 孙宏雷的态度倒是没怎么变,出去吃饭还是回回带上徐琨,说话也是大大咧咧直来直去,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而这期间,刘薇葳特意避开众人,给徐琨送了两次补品,虽然什么也没明说,但蕴含的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此前她就盯上了孙宏雷,现如今明显是转换了目标。 于是等到徐琨稍好些,就以感谢之名频频提出邀约。 你情我愿之下,进展是日新月异。 在餐厅里,两人腿脚相抵。 在电影院,两人相互依偎。 在夜幕笼罩的公园里,两人在长椅上深情拥吻。 五天后,在宾馆的大床房里,刘薇葳扯着徐琨的腰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正兽血沸腾的徐琨顿时尬住了。 这种问题不该是提前询问吗?怎么等到马上就要剑及履及再问? 面对刘薇葳灼灼的目光,徐琨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道:“有!” 虽然这个谎言,多半会导致他失去一场艳遇。 但渣琨眼下更不能接受的,是把自己拴在一个固定的女人身上。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虚构出個女朋友了。 面对徐琨‘坦诚’的回答,刘薇葳脸上闪过失望和释然混杂的表情,最终化作一抹轻笑:“正好我暂时也不想找男朋友。” 这话有自我安慰的成分,但也是她的真心实意。 而徐琨本来以为这次肯定是一拍两散了,谁知竟有如此反转。 这一下失而复得,可把他给激动坏了,当即翻身把刘薇葳压在身下,认真道:“就算我以后大红大紫了,也会承认你是我徐琨的好姐姐。” 这话分明就是‘也会承认你曾做过我徐琨的大哥’的翻版。 刘薇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拿手抵着徐琨坚实的胸膛,媚眼如丝的反问:“难道不该是大嫂吗?” 这一说徐琨更来劲儿了。 大嘴麋鹿属于纯电越野,乘坐舒适功能多样,短途冲刺力十足,操控随心所欲,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什么野路子都敢尝试,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具备长途耐力,过度使用随时都可能导致抛锚。 刘则属于国产SUV,普通的沟沟坎坎都能过去,对92号粗粮也很适应,但却很抗拒真正的越野,每次徐琨想要搞些花活时,ESP系统就会迅速介入。 至于吕莉萍…… 那更像是两个赛车手狭路相逢,摘下头盔走上拳台,来了一场拳拳到肉的自由搏击。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历经三个月紧张忙碌的拍摄,《征服》剧组终于在8月11号迎来最后的杀青戏,当天晚上,半个剧组都喝的酩酊大醉。 张勇也特意从老家县城赶了过来,还和几个主要演员合了影。 据他说这次葡萄卖了个好价,总算是把欠下的账还了一部分,到年底的时候,只要供给京津石的大棚蔬菜不出问题,他大概就能无债一身轻了。 第61章 论人脉的重要性 从石市返回京城的第一天,徐琨又单独和刘薇葳吃了顿散伙饭,顺带洗了个鸳鸯浴。 既然是散伙饭,那档次肯定不能太差。 然后徐琨刚到手的四千二片酬,就只剩下两千七了——再刨去在石市的开销,这三个月纯收入差不多能有一千八。 这其实才是现在影视圈里的常态,演员们纯靠拍戏赚不到大钱,但只要靠角色攒下些名气,再去外面走穴捞金,一个月随随便便就能赚到上万块,名气大的上六位数都不难。 当然了,走穴也是有风险的,其中不乏人财两空的案例。 至于真正的大佬,则主要是靠广告代言圈钱。 徐琨暂时还没到走穴捞金那份上,好在他‘杀人机器’的名头愈发响亮,许多小剧组虽然抠抠搜搜的,舍不得在男女主角身上花钱,但咬咬牙高价雇佣徐琨两三天,还是不成问题的。 尤其从八月份的时候,徐琨最早出演的那批抗日剧,也终于艰难的走到了发行阶段,平均十部剧差不多能有两部在地方台上映。 别以为这是个很差的成绩,事实上因为去年年底大家一窝蜂的上马新剧,目前电视剧的上映率已经跌到了1/5左右。 而具体到小成本抗日剧这个类比,比例还要进一步下调,估计也就1/7甚至1/8能够上映。 这多了几成的上映率,对那些粗制滥造的小剧组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 于是八月下半和整個九月,徐琨每天带着保强不分黑白连轴转,出了A剧组就进B剧组,昏天黑地都不知拍了多少次鬼子。 一个半月下来,稳稳当当入账两万七,平均日入600+,日工资都超过许多人一个月的收入了。 保强也跟着水涨船高,时不时还能拿到龙套、武替两份工钱,拢共入账八千有余。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虹吸效应,或者说是赢者通吃。 不过打从进了十月份,徐琨就挂起了免战牌,一是连轴转了四十多天,俩人都快累岔劈了;二是这玩意虽然来钱快,可对演技提升没多大帮助,沉迷其中甚至还会产生反作用。 而最最重要的是,吕莉萍先前提到的那部剧,也终于有眉目了。 这又是一部清宫剧,但讲的不是清末或者最常见的康雍乾,而是鞑清入关后的第一个皇帝,清世祖顺治帝福临的故事。 故事从多尔衮去世后不久,在孝庄太后【大玉儿】的主持下,福临正式亲政开始,通过宫内与宫外的是是非非,满人与汉人的恩恩怨怨,讲述了顺治帝那迷茫而短暂的一生。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一群千娇百媚钟灵毓秀,却又各个下场凄惨、令人唏嘘感怀的年轻女子。 ………… 2002年10月3日。 徐琨推开出租屋的门,探头冲隔壁喊道:“保强,我那套《红蜘蛛2》呢?在你屋里没?” 按照徐琨的嘱托,保强七月份把隔壁租下来了,照规矩是押一付一,1300块钱掏的保强很是肉痛。 所以徐琨才会带着他狂刷了一个月抗日剧,赚出了大半年的房租和生活费。 听到徐琨的喊声,隔壁屋里立刻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后保强挠着头从屋里出来:“没有啊,我翻了两遍也没找着。” “嘿,这真是奇了怪了!” 徐琨也急的直挠头,《盲井》和《征服》都还没有上映,他也不好意思腆着脸找李阳和高群殊拿原版拷贝,眼下除了‘杀人机器’精选片段,也就是这部《红蜘蛛2》能拿的出手了。 这部剧是8月19在广东公共频道上映的,据说收视率十分喜人,第二轮肯定能上星播放。 所以徐琨专门托人弄了套《红蜘蛛2》的碟片,准备带去当做敲门砖用。 “对了!” 保强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前两天林大嫂不是说,要拿几张碟回去看,你让她自己挑……” 话还没说完,徐琨就已经冲出了院门。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敲门砖总算是备齐了。 出了胡同口,坐上陈学斌的面包车,徐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抑扬顿挫的吩咐道:“小斌子,随朕摆驾南锣鼓巷。” “嗻~” 陈学斌配合的拉长了声调。 他这次是主动请缨给徐琨做司机,目的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挤进刘衡的剧组。 因为是刘大编剧头一次跨界当导演,圈内不少人对这部剧并不是很看好,可在陈学斌这样的群头眼里,这却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好机会。 刘衡那是什么人物? 第一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第一届老舍文学奖获得者,多部经典影视剧的编剧,平时的交际圈那都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若是靠着徐琨这层关系,挤进剧组混个一官半职,哪怕这部剧最后扑到姥姥家,只要能在刘衡面前混个脸熟都算是赚大了。 到了南锣鼓巷,两人按照吕莉萍给的地址,七拐八绕寻到一处清幽雅致的三进四合院。 那白墙青瓦、那梧桐树、那葡萄架、那小池塘,若不是门口竖着《少年天子》剧组的牌子,里面还有十几个年轻人正在排队等候试镜,徐琨怕是都是以为来错地儿了。 “啧,大佬就是大佬。” 徐琨忍不住咋舌,前两次他试镜都是在饭馆里,选在这种地方,还搞的这么正式,可是破天荒头一回遇到。 陈学斌探头探脑了一阵子,也有些打怵,于是果断道:“我就先不进去了,你要是能拿下个重要角色,我再试试,要是人家……那咱也别上赶着丢人现眼了。” 徐琨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剧组根本不重视他,陈学斌想走裙带关系就是痴人说梦了。 他拍了拍陈学斌的肩膀,然后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院里的年轻演员们,全都或明或暗的,将视线集中到了徐琨身上,似乎是在分析他的威胁性有多大。 徐琨也大致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孔,显然都是些影视圈的新人——不过看那做派,貌似都是科班出身。 想想这是在南锣鼓巷,离着中戏仅有一步之遥,徐琨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见客厅门外摆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位工作人员,徐琨便走上前通名报姓,表示自己是受邀前来。 那工作人员在旁边的表格上捋了一下,然后丢下句‘你等等’,就起身去了西厢房。 不多时他又领着女人从西厢出来。 这回总算是个熟面孔了,《少年黄飞鸿》里的十三姨,徐琨是因为吕莉萍的缘故专门看过重播,所以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而后世大家认识她,则更多是因为四合院里的秦淮如。 “你是演十三姨的郝蕾老师?!” 徐琨故作惊喜的叫出了声,这年头‘老师’还没被滥用,一般都是称呼圈内前辈的。 郝蕾嘴角微翘,随即大大咧咧的道:“叫什么老师不老师的,我应该比你大两岁,你叫一声姐就成,咱们都是吕老师推荐的人,往后在剧组得互相照应着。” 说着,又招呼道:“走,我带你先认识一下剧组里的几位前辈——刘导这会儿正忙着呢,估计还要过一会儿才有空见咱们。” “那就麻烦蕾姐了。” 没想到吕莉萍不但给推荐了剧组,还给找了位引路人,这下要融入剧组可就容易多了。 第62章 《少年天子》 进屋之后,就见两边摆的全是红木太师椅, 左侧椅子上只有两个女演员,不过都是熟面孔。 年轻的,是去年出演《大宅门》杨九红,事业更上一层楼的姨太太专业户何赛菲;年长的,是八十年代红极一时,曾与刘小庆齐名的潘荭。 右手边是四个男演员,大多瞧着面熟,不过真正能认出来的,也就是最年轻那个——曾在《雍正王朝》和《李卫当官》里饰演十三爷的王晖。 徐琨也是打从入圈之后,才开始留意演员名单的,不然压根不可能知道王晖的名字。 看到郝蕾领着徐琨进来,一众前辈全都客气的放下手里的剧本,笑着起身等郝蕾进行介绍。 “几位老师。” 郝蕾当着几位老前辈,就给徐琨大吹法螺:“这是徐琨,和我一样都是吕莉萍老师举荐进组的,别看比我还年轻两岁,入行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多,可已经领衔主演了一部电影,主演的电视剧也有好几部上映。” 这捧的徐琨都尴尬了,主要是他能拿出手的都没上映,上映的压根也拿不出手。 他正想往回找补两句,男演员最上首的老爷子就点头笑道:“小徐确实不错,《盲井》我看过了,唐朝阳那股草莽亡命徒的劲儿,可不是谁都能演出来的。” “您看过《盲井》?” 徐琨大为吃惊,下意识问:“您和李阳导演是……” 他以为老人家是李阳的朋友或者亲自长辈。 没想到老爷子摆手笑道:“我是凑巧在中戏看到的——像这种的准备去国外参展的片子,很多都会先拿到中戏、北影内部放映的。” 这时一旁的何赛菲主动帮忙介绍道:“这位是李法增老师,李老以前是中央实验话剧院演艺中心的主任,现在是国话的……” “哪有什么现在。” 李法增再次摆手道:“去年中实验和中青合并成国话的时候,我就已经退下来了,现在是无事一身轻——这不,就来咱们剧组发挥余热来了。” 众人闻言都捧场的笑了起来。 这屋里名气最大的是潘荭、何赛菲,甚至于郝蕾都要比对面的男演员更有名。 可要是论圈内地位,那还得说是这位李老爷子。 他虽然自称无事一身轻,但以他先前的地位,至少也会在国话挂个顾问的名头,而且这才退下去一年多,老关系基本都在。 托李法增的福避免了尴尬,徐琨又通过互相介绍,得知了几位前辈名字,以及在剧中扮演的角色: 潘荭老师饰演孝庄太后,顺治皇帝的生母大玉儿。 何赛菲这次依旧是姨太太,饰演皇太极的侧福晋,襄亲王博果尔的生母,懿靖大贵妃——简称懿靖太妃。 郝蕾饰演顺治的第一任皇后,孝庄太后的侄女,科尔沁的公主,是剧中戏份最重的年轻女演员。 李法增老师在剧中饰演郑亲王,努尔哈赤胞弟的儿子,顺治皇帝的堂叔,八大铁帽子王之一,戏份并不是很多。 坐在第二位的,年纪比李法增还大了几岁的老爷子,是央视《曲苑杂坛》的编导兼策划郑天雍,郑老在剧中饰演内务府总管索尼,戏份相当重,算是主演之一。 排在男演员第三位的,是国家话剧院的演员李健义老师,他是李法增推荐给刘衡的,在剧中饰演大太监吴良辅,据说戏份比索尼还重,而且还是索尼在剧中的死对头。 再有就是王晖了,他在剧中饰演皇太极的侄子、顺治皇帝的从兄,成熟稳重且手握实权的安亲王岳乐。 问了一圈,这屋里唯一还没确定角色的,就剩下徐琨自个了。 这让徐琨多少有点不踏实,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主动担起了斟茶倒水的差事,时不时倒也能插上几句嘴。 就这样等了约莫十来分钟,一位光头圆脸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进门就对众人打了個罗圈揖,笑道:“劳诸位老师久等了,罪过、罪过。” 潘荭笑道:“我的刘大作家,你就别跟我们矫情了,赶紧说今天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什么作家不作家的,以后叫我导演。” 刘衡故作不满的更正了一句,俩人岁数相当,以前也有过不少合作,说起话来自然就比较随便。 旋即,他又对李法增和郑天雍两人道:“李老师、郑老师,这部剧我打算从中戏、北影、上戏挑几个新人,这次请三位过来,主要是想让三位帮着掌掌眼、调教调教。” 说完,转向潘荭:“女演员那边就麻烦你了。” 这三人里,李法增地位最高、郑天雍年龄最大、潘荭则是最有名气的演员,可以说方方面面照顾的都很周全。 李法增和郑天雍都道‘好说’,潘荭却故作不满道:“瞧你这说的,男演员我就教不了了?” 笑谈几句,刘衡又对其余几人道:“一会儿试镜时,少不了还要请几位老师帮着搭搭戏,这是咱们要用到的剧本,几位老师先提前过目一下。” 说着,将几份剧本一一递给了何赛菲等人。 最后到了徐琨这里,他稍微顿了顿,道:“小徐是吧?你的出演的角色暂定为郑亲王之子,简郡王济度,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随后再调整。” 这明显是对徐琨不太放心。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徐琨年纪太轻,入圈时间又短,还不是科班出身。 “小徐演济度应该没问题。” 李法增这时插了句嘴,有他这一句话,可比什么《红蜘蛛2》、《杀人机器精选集》要管用多了。 刘衡闻言立刻笑道:“李老师都这么说,那自然错不了。” 说着,在徐琨胳膊上拍了拍,亲切的鼓励道:“小徐好好表现,济度这个角色要是能演出彩了,不比男主角差。” “刘导您放心,我一定用心演!” 等目送李法增、郑天雍、潘荭三人,跟着刘衡去了主客厅,众人不约而同的翻开了手里的剧本。 这是一份简易剧本,除了描述济度在剧中的大致戏份,只给出了几段台词,应该是专门为了给试镜演员搭戏准备的。 徐琨把剧本仔细捋了一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略有些失望。 这济度又是个大反派。 不过反派与反派之间,也是大有不同的。 济度是标准的老满洲鞑虏,残忍凶暴、野心勃勃、不认同怀柔政策、视汉人如猪狗一般,认为只有继续彰显武力,才能维持鞑清的统制。 作为铁帽子王兼首席议政大臣郑亲王的儿子,济度打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做了多年傀儡的顺治皇帝。 但前中期他的野心,也不过是扶持外甥女的儿子成为太子,并凭此权倾天下。 后来因为觉得顺治皇帝太过软弱,朝堂的政策也在朝着他不认同的怀柔方向推进,济度的野心也在愤怒和不甘中持续膨胀。 等到郑亲王死后,顺治先是推举岳乐坐上了首席议政大臣的交椅,后又因为董鄂妃之死,起了禅位岳乐的心思。 这让济度彻底破了防,最终决定兵谏清君侧,扶持外甥孙玄烨上位,自掌军机大事。 结果当然是功败垂成,被关进了天牢之中。 不过这人倒也硬气,在顺治‘死’后,孝庄命人将济度的战刀送去,让他自我了断时,济度只问了句:“玄烨继位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直接一头撞死在了大狱的石壁上。 狠辣、狂妄、硬气、野心勃勃…… 这无疑都是徐琨擅长的地方,只要剧本不拉跨,他保证能把这个角色演好。 至于向汉民举起屠刀的问题…… 徐琨演鬼子少佐的时候,哪次不得‘杀’几个华夏军民? 只要把角色塑造的足够残忍狠辣,不去刻意美化,反而更能让观众认清楚八旗贵胄的真面目。 第63章 协助试镜 初步完成对角色的分析之后,徐琨才把注意力转到了下面的场景台词上。 内容不多,拢共就两段儿。 第一段是顺治皇帝刚刚亲政,想要退掉科尔沁公主的亲事,由此引发大臣们集体反对的剧情。 关键时刻济度站出来,与维护皇帝的岳乐对峙,并当众揭破了顺治的心思。 济度认为顺治拒绝娶科尔沁的公主,其实是因为这门亲事是多尔衮生前定下的,他是恨屋及乌,所以才不顾大局一心退婚。 对此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而顺治听到多尔衮的名字,顿时暴跳如雷,怒斥附和济度的大臣是三姓家奴,先是明朝官员,后来投了大顺,如今又成了鞑清的官儿,没有资格向自己建言。 顺治罚了两名大臣的俸禄,但面对始作俑者简郡王济度时,却勉强把火气压了下去,只说出‘退朝’二字。 这一段剧情,显然是在考校试镜顺治帝福临的演员,能不能展现出足够的爆发力、台词功底,在爆发后又能不能平缓的收住。 第二段,是济度教外甥女佟腊月射箭的戏,佟腊月手足无力,射出的箭刚离开弓弦箭就软塌塌掉在地上了。 她向济度撒娇想要逃课,济度却坚持让她练完。 佟腊月再次失败后,干脆噘着嘴坐到了一边。 济度激励佟腊月,要想在宫里出头,必须得有别人比不上的东西,而且皇帝特别喜欢骑射打猎,一旦遂了他的心意,别人就算再怎么妖冶妩媚,也爬不到她头上。 佟腊月因此坚定了信念,主动要求练习射箭。 这段戏看似比较平淡,实则从委屈不耐、到撒娇未果、到自暴自弃、到坚定信念,短时间内情绪接连转变,也颇为考校演员的功底。 而看完这两段场景之后,徐琨发现这除了是在考校试镜的演员,其实也是在考验自己的演技。 当场拆穿顺治皇帝,是展现济度强势气度的一面;面对外甥女佟腊月,则是无奈、嫌弃、宠溺、期许,诸多情绪的综合体现。 如果没经历过《征服》里的摸爬滚打,这第二段儿对于徐琨来说,还真就有些麻烦。 但经历《征服》的磨炼,尤其是和童星【刘华强女儿】对戏的经验,徐琨自信还是能撑住场面的。 毕竟当时反复酝酿的情绪,就有不少可以借鉴的。 反而是和顺治的对手戏,徐琨又看了一遍台词和动作描写,发现这部分看似简单,实则却有些麻烦。 因为通篇对济度的描述就是强势,但具体强势到什么程度、层次,却并没有一个定论——这看似给出了相当的自由,但是徐琨却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犹豫了一下,他又仔细翻看了前面角色剧情,发现这一段应该是发生在,皇帝当面将济度比作周瑜,又把岳乐比作半个诸葛亮+半个关羽之后。 众所周知,满人看的是《三国演义》而不是《三国志》,对周瑜的评价自然远在诸葛亮和关羽之下。 如此说来,济度就应该是心怀不满,有计划的顶撞皇帝。 这个强势尺度要略高一些,但不能溢出来,毕竟这是前期的剧情,这时候济度应该还没打定主意要和皇帝撕破脸。 捋顺了这个思路,徐琨心里就踏实多了。 反正他是屋里最年轻的,名气也基本垫底,那也没什么好端着的,直接就开始对着镜子演练起来。 有了徐琨这小年轻带头,其余老几位也都纷纷行动起来,一时屋内尽是或高或低的台词声。 等稍稍熟练了,徐琨又和王晖组成了互助小组——郝蕾本来自告奋勇要帮他排练,但半路被何赛菲给劫走了。 毕竟皇后和济度几乎没什么对手戏,反是何赛菲饰演的太妃,与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这样,又过了半個多小时,试镜终于正式开始了。 今天参与试镜的,都是有意出演男一号顺治皇帝的年轻男演员——女演员安排在明后两天试镜,也就是说,徐琨这助演的差事至少得干三天。 而头一个被喊去搭戏也是徐琨。 这很好理解,这场皇帝在朝堂上直接爆发的戏,最能直观体现一个演员的爆发力和台词功底,最后收尾转折,也能体现出对情绪的掌控。 虽然是中戏附近,但第一个位试镜的演员却是北影的学生,北影表本班大三的赵志钢。 徐琨到位后,刘衡导演简单的交代了一番,就把居中的桌子让给了赵志钢。 “等等!” 徐琨清朗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进来,紧接着,他一只手捻着垂落到小腹处的朝珠,从容不迫的跨过门槛,几步便到了客厅正中。 然后他站定脚,没有去看赵志钢饰演的顺治,而是看向了身旁空无一人处,因为他开场的台词,并不是对着皇帝说的,而是为了反驳岳乐。 “退婚的理由简单,尽人皆知。” 说到最后的‘尽人皆知’四字,徐琨才面带嘲讽之色往桌后瞟了一眼。 旋即他又转向另一侧,郑天雍老爷子站着的方向:“退婚的后果,不如陈大人和龚大人料想的那般严重,也在情理之中。” 最后,他终于开始直面赵志钢饰演的顺治:“可此事的要害,是在于令无过者得过,令有小疵的者得大过,皇上一时激愤……” 说到这里,他再次冷着脸转向‘岳乐’处:“旁人又推波助澜,出此下策,陷皇上于不义。” 说到‘陷皇上于不义’时,他的眼睛微调到三白的程度,顿时露出狼一样的凶光。 这一番唱念做打,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赵志钢从徐琨走进来,就已经开始在酝酿怒火了,见‘济度’终于说完了台词,立刻迫不及待的质问:“你说退婚理由尽人皆知是什么意思?!” 错了,演错了! 情绪太冲了,‘你说退婚’四字后面是有个逗号的,但赵志钢‘激愤之下’直接将前后句连了起来。 然而顺治之所以暴怒,是因为‘多尔衮’三字,而在这之前,他的火药味应该没这么浓,或者说仍在酝酿的阶段。 徐琨微微收敛眉眼,减弱了凶狠的气息,冲着顺治皇帝微微仰头,掷地有声的道:“皇上痛恨摄政王多尔衮,在其死后削爵掘坟仍不解心头之恨,所以要退掉他生前所决定的亲事!这,是科尔沁公主的错吗?!” “简郡王所言坦诚……” 徐琨话音刚落,便有大臣【剧务】跳出来附议。 “住嘴!” 等到‘大臣’的台词说完,赵志钢又立刻拍案怒斥。 他的基本功其实还不错,无论是情绪爆发力还是台词功底,都在水准之上。 可惜他并没有抓住角色的核心,顺治帝福临除了喜怒无常之外,还有怯懦软弱的一面。 而赵志钢演出来的皇帝,气势汹汹的不像是顺治,倒更像是个暴君。 最后勉强收住情绪时,也像是已经拿定了主意,回头就要清算济度似的——但后续的情节可不是这样的。 于是不出意料的,等赵志钢演完后,刘衡只是不咸不淡的让他回去等通知。 反倒是赵志钢走后,刘衡特意询问徐琨:“小徐,我记得剧本上写的是:济度大步流星来到岳乐身旁——你一出场怎么从容不迫的?” 徐琨忙摆出一副谦虚的嘴脸道:“刘导,我看前面济度因为‘周瑜’的评论很是不满,而且还提到济度与人联合上本,劝谏皇帝万万不可退亲。 所以我认为他虽然是带着情绪来的,却也是有备而来——这从他入殿后,条理分明的以针对岳乐起头,最后再以针对岳乐结尾,就可见一斑。 所以我觉得,他进门时可以不用那么急,等进门后再大步流星也不迟。” “不错、很不错,怪不得丽萍极力推荐你来出演济度!” 听完徐琨的分析后,刘衡很是有些惊喜,他原本最大的期盼,也就是徐琨能结合上下文,揣度出合适的尺度。 却没想到徐琨非但揣度出了尺度,还做出了合乎逻辑的微调——方才那从容不迫气度非凡的亮相,足可以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第64章 乡党 【防杠声明:本章提到的RY县,就是老嗷土生土长的地方,化用的也是真实事件,只是时间线有改动。】 虽然提前发了人物小传——不是演员自己总结的那种——演员们进去试镜的时候,只需要熟读台词段落就好。 但因为刘衡也是头回操持这种事,所以效率依旧不是很高,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才能面试完一个,从早上9点开始,到中午也才面试了八个人。 这八个人刘衡是一个满意都没有,倒是对徐琨的表现很是满意。 八场试镜他拢共出场了四次,如果说最初亮相是‘惊艳’的话,那这四次下来,留给刘衡的印象就是一个‘稳’字。 四次助演当中,徐琨的表情动作、台词情绪始终都维持在同一個层次,这证明他最初的‘惊艳’并不是昙花一现,而是能够稳定输出的演技。 这也意味着,徐琨身上还有更多的潜力可以挖掘。 再加上郝蕾饰演的皇后也是可圈可点,刘衡就差给吕莉萍送块‘洞若观火’的锦旗了。 到了中午,刘衡特意在东厢房摆了一桌招待众人,院里那些等着试戏的年轻演员,若是不愿意离开,也会奉上一份盒饭和一瓶矿泉水。 开饭前,徐琨去外面水池子洗手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张勇的电话。 “琨儿啊,吃了没。” 一听张勇那含糊不清的声音,就知道他昨晚绝对又喝高了。 到月底他那些反季节蔬菜就该上市了,这会儿正是打通环节的时候,北方人又多习惯在酒桌上谈生意,这一天天的基本就是醉生梦死。 “刚准备吃。” 徐琨知道张勇这个时候找自己,肯定是有事情要说,于是开门见山的问:“勇哥,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 “嗐~喝酒害人啊!” 张勇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在剧组的时候,不是拍了一堆合影吗?平常在酒桌上,免不了拿出来吹几句牛,本来寻思着也能顺带帮你扬扬名,谁知道县里的领导竟然当真了!” “啥意思?” 徐琨莫名其妙:“难道县里想找我回去走穴?不会是想让我给老家捐款吧?” 他暗暗盘算了一下家底儿,算上先前张勇给的,差不多还剩下五万出头,要不咬咬牙拿出五万块钱,就算是自己和勇哥一起捐的? “那倒不是。” 张勇无奈道:“县里既不想找你走穴,也没惦记你那仨瓜俩枣,而是想让你帮忙牵线搭桥,联系大明星给老家的大棚菜做代言。”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要说大明星的话,那吕莉萍勉强能算得上,不说过往的成绩,单凭去年那部《激情燃烧的岁月》就圈粉无数。 可问题是自己一边说不想当孙宏雷,一边又腆着脸去求人家帮忙…… “他们打算出多少?” 徐琨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看看老家那边的筹码,若是给的足够多,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谈。 张勇苦笑道:“就咱这小破贫困县,能出多少?昨儿主管农业的副县长,还有农业局、招商局的头头脑脑们,给我这一顿猛灌,图的就是花小钱儿办大事儿。” 听说县里想白嫖,徐琨举着手机十分无语:“人家是大明星又不是大白菜,凭啥自降身价白给你代言?” “不是、不是,你先听我说。” 张勇听徐琨误会了,忙道:“县里的意思,是想请咱们本乡本土的大明星,既然是给自己的家乡代言,又是为了帮父老乡亲们创收,少收点钱也是应该的吧?” “咱们本乡本土的大明星?” 徐琨在脑海里狠挖了一下记忆,才恍然道:“你是说演姜子牙那老爷子?可《封神榜》都过去多少年了,就算那老爷子还健在,也早就已经过气了吧?” 小时候看封神榜,徐琨就听爷爷提起过这事儿,说那老爷子一家早年间是县里的大户,也是舞狮行的老主顾。 “不是姜子牙,是正当红的大明星!” 张勇有些得意的道:“葛由你总知道吧,他也是从咱们县里出去的!” “真的假的?” 徐琨闻言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和李东宝是老乡:“可我怎么听说葛由是京城土生土长的……” “打从他爹那辈儿就出去了,他当然是京城土生土长的。” 张勇说着,又把话撤回了正题:“县里的意思,是想让你帮着打打前站,探一探葛由的心思,要是能成自然最好,要是人家没这个意思,县里也就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说着说着,那与有荣焉的兴奋劲儿过去,又忍不住唉声叹气:“我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容易,要是实在难办,我回头……” “我先试试吧。” 对于别的小演员来说,想和如日中天的葛由攀上关系,自然没那么容易,可咱这不是有‘戈玲’在吗? 找吕莉萍自降身价给老家代言不好说,但帮着参谋参谋怎么才能接近葛由,总还是可以的。 这要是办成了,也算自己给家乡办了件实事;就算办不成,能趁机认识一下葛大爷也不亏。 挂断电话,徐琨又琢磨了一阵子,才转头准备回东厢入席。 谁知一回头就看到李法增正站在自己身后,脸上的表情很是有些古怪。 “李老,您……” “RY的吧?” 徐琨刚想探问一下怎么回事,就听到了李法增有些耳熟的方言。 “啊?!” 徐琨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您老是SN人?” 李法增点点头,有些唏嘘的道:“有些年没说过家乡话啦。” 这两个县虽然分别属于两个市,但彼此却是临近接壤,互相往来比去市里还方便。 这说起来也算半个老乡了,徐琨正打算趁机套套近乎,却听李法增道:“你们县里打的主意倒是不错,可惜就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说完,摇着头径自回了东厢房。 这什么意思? 徐琨有些迷茫的跟进东厢房,自然而然的坐到了郝蕾下首。 郝蕾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好奇道:“你跟李老在外面说什么呢,这半天才回来?” 其实是李法增站在旁边,听他用家乡语和张勇交流,两人真正对话也没几句。 但徐琨肯定不能拆自己的汰,含糊道:“老爷子原来是我们隔壁县的,跟我算是半个老乡。”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郝蕾闻言忙道:“那伱可得趁机把关系处好了,要是把李老哄高兴了,以后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姐们儿倒是仗义,只因为介绍人都是吕莉萍,就真把徐琨当自己人了——就是性子有点轴,人情世故上不够周详。 其实她不说,徐琨肯定也会这么做,不过徐琨现在更好奇的是,李法增说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在说他自己吧? 要是论圈内地位和行政级别的话,李法增相当于国话副院长的资历,倒确实能压葛由一头。 可这都不是一个市的,就算老爷子肯自降身价,也不符合‘我为家乡代言’的主题啊? 第65章 你是那个 下午剧组总共试镜了七个。 这倒不是效率下降了,而是终于找到了两个让刘衡还算满意的新人,所以试镜的时间就大大拖长了。 两人都是中戏表演班出来的,一个是今年刚毕业的,一个是在读大四。 两人的表演都有可取之处和不足之处。 前者演出了那种喜怒无常的少年心性,但在情绪爆发上稍稍有些用力过猛;后者在情绪把控上要更出色一些,但对角色的理解明显不如前者。 纯以颜值外形评论,后者要胜过前者;但若从辨识度上来说,前者又优于后者。 看得出刘衡明显更倾向于前者,因为在他看来,其它的都可以调教改善,唯独这辨识度是不可逆的。 这个理论徐琨举双手赞同,毕竟他那四白眼几乎也是独此一家,辨识度超高。 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试镜,所以刘衡也就没有留众人吃晚饭,只是在解散之前,把详细的剧本发了下来。 果然先前的助演,也存了考校的意思。 徐琨拿到剧本就归心似箭,恨不能飞回去彻夜研读,结果出门左右瞅了瞅,却不见陈学斌和他那辆面包车的踪影。 不用问,肯定是找剧组的人拉关系去了——先前趁着中午消食儿的时候,徐琨就把剧组几位工作人员的大致情况,透露给了陈学斌。 得~ 这下又得去挤公交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攒钱买辆车。 可买了车也没地方停,胡同里放不开,新车停过道口又怕不安全。 所以说还是得先买房。 “这位大哥!” 徐琨正琢磨到明年年底,能不能凑足三环附近的首付,斜下里忽然就杀出一人,满脸赔笑的拦住去路。 仔细一瞧,却正是那位外形更有辨识度的中戏毕业生。 “你是那個邓……” “邓朝!” 见徐琨没记清自己的名字,来人连忙自报家门,然后又赔笑道:“大哥,实话不瞒您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要是不赶紧找个剧组,怕是吃饭都没着落,所以那什么……” 徐琨听完十分讶异:“你们中戏出来的,还能吃不起饭?” “跟学校没关系,是我自己混的差。” 邓朝尴尬道:“而且我家里比较困难,当初筹学费就费了老鼻子劲,现在我都毕业了,总得帮家里分担一些。” 听他说的还算坦诚,徐琨便反问:“是不是想找我打听,你被剧组选中了没有?” “对对对!” 邓朝用力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没被选上的话,我还得赶紧找别的饭辙。” “这我不能说。” 徐琨果断摇头,且不说他没法验证邓朝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能冒着让刘衡反感的风险,透露剧组还未完全确定的消息。 邓朝面露失望之色,但还是赔笑道:“理解、理解,是我冒昧打扰……” 徐琨又打断道:“不过你要是想赚几天快钱,我倒是能帮你推荐一些龙套角色。” 邓朝愣了一下,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看来他是真缺钱。 一般出身中戏、北影的科班生,可瞧不上跑龙套的差事。 徐琨冲邓朝伸出手,同时自我介绍道:“徐琨。” “邓朝。” 邓朝也忙伸手相迎。 等握完了手,两人又互换了联系方式,徐琨留的自然是手机号,邓朝这边则是呼机号码——得,这堂堂中戏科班生混的还不如保强呢。 不过徐琨对他的好感倒是又多了几分,至少这位是真穷,而不是装出来的。 于是临别前,又丢下句:“放心吧,都是日结的活儿,耽误不了正事儿。” 邓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徐琨走出十来步远,才猛地醒悟,连忙冲着徐琨的背影大声喊道:“大哥,多谢啦!” 徐琨头也不回的扬了扬手,忽然看到路口过来辆公交车,顿时顾不得再装逼,撒丫子就往站台跑。 一路无话。 等回到出租屋里,徐琨把带邓朝赚两天快钱的差事丢给保强,然后就开始闭门研读剧本。 不得不说,名编剧名作家就是不一样,这部《少年天子》虽然也保持着幽默诙谐的基调,而且其中也不乏相对‘猎奇’的元素。 比如处处不在对食,孝庄太后和苏麻喇姑、佟腊月和吴良辅、皇后和谨妃…… 但真正看进去就会发现,这‘诙谐’、‘猎奇’后面,其实掩藏着悲剧的内核,通篇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色。 论剧情的缜密逻辑性、戏剧冲突的合理性,更是甩《十三格格》不止十三条街。 哪怕纯粹当做是一部小说,也是极有看头的。 ………… 第二天徐琨照例又去了南锣鼓巷,不过因为这天试镜的是乌云珠【董鄂妃】,和济度基本没有对手戏,所以并不需要他去助演。 于是徐琨就把全部精力,全部投入到研读剧本里。 直到中午,趁着闲暇的时候,他才抽空给吕莉萍去了个电话。 昨晚没打电话,一是看剧本入了迷,把这事儿给忘了;二来也是怕晚上打过去,会让吕莉萍产生误会。 可即便是白天,吕莉萍在接到徐琨主动打来的电话后,情绪也明显透着异样。 听她话里隐约透着警惕、排斥,徐琨忙把葛由的事情说了——结果对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明显还有些失望。 “没想到你和葛由还是同乡。” 吕莉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虽然娱乐圈里的乡党也不少,但具体到一个小小偏僻县城的同乡,却也并不多见,更稀奇的是竟然还都让她给撞上了。 捋了捋思路,吕莉萍建议道:“这事儿你与其找葛由,倒不如直接找他家老爷子,葛由是京城土生土长的,老人家至少还在家乡生活过——再说人年纪大了,难免会生出落叶归根的心思。” 这倒是个好思路。 按照吕莉萍的说法,葛村庄老爷子其实一直就住在北影厂的小区里,也是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了,葛由早买就好新房子了,但老人家念旧,所以一直不肯搬。 “我应该带点什么礼物过去?送烟酒太俗了,单是土特产又感觉有点不够意思。” “这个么……” 吕莉萍想了想,道:“老爷子好像没什么特殊嗜好,倒是葛由平时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写写毛笔字什么的。” “这个好办!” 徐琨当即又给张勇去了个电话,让他在老家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小有名气的书法家,请对方以‘思乡’为主题写一幅字,然后尽快送到京城来。 第66章 关系无处不在 下午因为王晖有事离开了,徐琨便又主动找上李健义搭戏,然后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先前和中戏、北影的科班生演对手戏时,徐琨不敢说压着对方打,但全程基本都占了上风,这固然有角色性格的缘故,可也叫他忍不住生出了骄娇二气。 觉得科班出来的也不过如此。 可等对上饰演大宦官吴良辅的李健义,徐琨那骄娇二气就被灭了个干净,这位在圈子里并不是很出名,可演技却没得挑。 哪怕徐琨充分利用自身条件,跟李健义耍横的愣的,人家都能轻松化解,那临场反应次次不带重样的,偏又回回出彩。 好几次把习惯‘谋定后动’的徐琨,给弄得都不知该怎么反应了。 不过这也激发了徐琨斗志,缠着李建义屡败屡战、越挫越勇。 最后还是郝蕾看不过眼,把他给扯到了一边:“你什么段位,也敢跟我们上戏的老前辈叫板儿?再说人家是专门演话剧的,你跟人比临场发挥,那不是有病吗?”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明儿帮姐姐个忙。” 徐琨学着‘吴良辅’的样子,捏着嗓子矮身道:“娘娘这说的什么话,有事儿您只管吩咐,老奴照办就是了。” “咯咯咯……” 见他这么大一身板,还假模假式的装太监,把郝蕾逗的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说正经的,我有个师妹明天下午能到京城。” 说着,丢给徐琨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儿。 徐琨毫不犹豫,爽快的答应道:“那成,要是遇到差不多的,我就尽量先压一压,争取拖到下午。” 答应归答应,但他也没把话说的太死,如果遇到表现过于出色的,他要还敢明目张胆的打压,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 “通透!” 郝蕾在徐琨肩头捣了一拳,笑道:“回头我让小师妹请你吃顿好的,吃什么你自己挑。” 应下郝蕾的请托,徐琨回头又缠上了李健义。 李健义现年46岁,国话重组合并后,他也肩负了一部分传帮带的任务,所以对徐琨的‘纠缠’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有些欣赏。 特意指点道:“你的演技在年轻人里也算是不错的了,可想要继续深挖,单靠自己瞎琢磨可不行,最好能找个老师,或者趁年轻考进中戏、北影、上戏,系统的学习一下表演理论。” 考学校徐琨是不指望了,他就不是读书的材料,750分的高考题,能拿到50分就算不错了。 至于说找個老师…… 也不知道葛优老师收不收徒弟。 临近傍晚的时候,徐琨突然又接到了大嘴麋鹿的电话。 说实话,最近两人联系的比较少,所以接到电话徐琨还有些意外。 电话刚一接通,李晓璐就开门见山的问:“你现在是不是在《少年天子》剧组?” 这下徐琨就更觉得意外了:“你怎么知道?” “咯咯咯~” 李晓璐得意洋洋的笑道:“姑奶奶在你身边布置了眼线,怎么样,怕了吧?” 说到眼线,徐琨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保强,虽然保强肯定不会出卖自己,但若是个年轻美貌的女明星主动打听自己的近况,他多半也不会藏着掖着。 可保强要是对人说了,回头肯定也会告诉自己,所以这次应该不是他。 那又会是谁? 总不能是陈学斌吧? 徐琨猜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好在大嘴麋鹿很快就自爆了:“其实是我最近认识的小姐妹,今天跑去你们剧组试戏了——因为我先前跟她提到过你,所以她特意打电话跟我确认了一下。” 这圈子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哪儿都能碰上拐弯抹角的关系。 徐琨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李晓璐从别处得了消息,打算跑来跟郝蕾争夺女一。 演技上不好说,但皇后这个角色前中期的脾气性格,简直就是照着李晓璐写出来的。 骄傲、自大、口无遮拦,总是把从前的风光挂在嘴边,喜欢标新立异寻找刺激,明明对福临动了情,偏又傲娇闹和福临别扭…… 如果李晓璐想要争这个角色,郝蕾还真未必抢的过她。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徐琨随口问:“你那小姐妹叫什么名字?” “干嘛?” 李小璐突然警惕起来:“伱不会是想打着我的名头,对她下手吧?!” “你把话说清楚,当初是谁对谁下的手?” 徐琨无语反问,又道:“好歹是你的小姐妹,要是顺利进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能照顾就照顾一些。” “呵呵~” 李小璐冷笑:“你怕不是想把人家照顾到床上去吧?不过你别指望了,我那小姐妹表面上腼腆文静的,其实野心大着呢,你要是名列内地四小生,那倒还可以考虑考虑,现在么……呵呵~” 既然评出了‘内地四小花旦’,自然也有与之对标的‘内地四小生’,而且2000年就已经新鲜出炉了,分别是:陆译、陈昆、李亚朋、胡冰。 这四位算是千禧年的初代顶流。 还有就是去年主演《大汉天子》的黄小明,以及主演《上错花轿嫁对郎》的聂远,最近声势也挺高的。 看李晓璐的说辞,这显然又是位野心勃勃的女演员。 这在圈子里其实并不罕见,甚至反而是一种常态,所以徐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无视了李晓璐的阴阳怪气,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这边儿……” “她叫霍司燕!” 听出徐琨有挂电话的意思,李小璐忙道:“就是前阵子通过李辰认识的那个,看在我和李辰的面子上,你可得多照顾着点儿。” 呵呵~ 两句‘李辰’一个咬的比一个重,分明就是想拿李辰刺激自己。 但徐琨可不上这个当,敷衍的来了句:“那也得等她先进了剧组再说。” 等挂断了电话,徐琨就去找郝蕾打听了今天的试镜结果。 “刘导挑中了三个,除了乌云珠之外,也大概会从里面挑选出花束子的人选。” 花束子最早是皇后身边的丫鬟,后来被顺治当做报复皇后的工具,受到宠幸并因此受孕,稀里糊涂成了谨贵人。 可惜被皇后和太妃合谋害的早产,失去了诞下皇长子的机会。 后来主仆两个一起失宠,皇后和花束子抱团取暖,又渐渐成了对食、成了彼此的真爱。 徐琨又追问了一下细节,霍司燕果然就在乌云珠【董鄂妃】的备选名单当中,据郝蕾说,是个相当文静秀气的姑娘,很符合剧中乌云珠文青少女的形象。 但私底下能和李晓璐玩得来,估计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67章 仨苦孩儿 经过一天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的‘纠缠’李健义,徐琨自觉颇有收获,坐公交回去的路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的默诵台词,闹的身边人都以为是遇到了精神病。 在北沙滩下了车,七拐八绕到了胡同口,徐琨一眼就看到了陈学斌那辆破面包。 徐琨先是有些诧异,后来隔着窗户看到后排比平时多了张座位,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啧~ 怪不得今儿他都没去剧组攀关系找门路,原来是傍上潜力股了。 回到小院,刚进门就听陈学斌在保强屋里,热情的张罗着要去下馆子。 “陈哥~” 徐琨走到水池子前,一边捧了冷水洗脸,一边大声道:“这有了新人忘旧人可不成啊,我还傻等着你去南锣鼓巷接我呢。” 陈学斌听到徐琨的声音,忙从保强屋里出来道:“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啊,走走走,东来顺羊蝎子,我一早就定了四个雅座!” “不去,累了,退掉吧。” 徐琨懒洋洋给出三连,旋即压低嗓音道:“陈哥,你这舔的有点过了啊,没得让人小瞧咱。” 这顿饭明显是冲着第四个人,也就是邓朝来的。 别看邓朝现在混的比保强还差,但人家是正经科班出身,逮着机会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而以陈学斌的聪明,看到徐琨对邓朝的安排,估计也早猜出邓朝已经被剧组选中了。 所以陈学斌连自己的主业都暂时放一边,就指望着能抓住这个潜力股。 可他这明显有些用力过度,失了分寸、也失了身份——当然,陈学斌在邓朝面前,未必会觉得自己有什么身份。 陈学斌还想解释两句,徐琨索性连推带搡把他轰了出去。 “晚上记得头朝下睡,把脑袋里的水好好控一控。” 丢下这句,徐琨就把院门反锁了。 这时邓朝和保强也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到这一幕,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没事儿。” 徐琨甩着还在滴水的手,边往自己屋走,边道:“老陈人不坏,就是太想进步了,逮着只蛤蟆都恨不能挤出脑白金来,更别说是遇见你这种潜力股了。” 保强紧走几步,抢先摸出钥匙给徐琨开了门——虽然他搬到了隔壁,但这屋里的钥匙依旧保留着,同理,徐琨也有他屋里的钥匙。 徐琨进门拿毛巾擦干净手脸,又对邓朝道:“今儿怎么样?” 邓朝显然更习惯这种随意的相处方式,嘿笑道:“有点放不开,保强说要是报出中戏的名头,没准能谈到200一天,但最后我还是选了80的。” “80不少了。” 徐琨又对保强道:“去前面整两盘下酒的凉菜,再让林哥弄三碗烩饼——要绿豆芽的。” “好嘞~” 保强答应一声,径自往外走。 徐琨见邓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随口招呼道:“烩饼而已,你又不是请不起——走,跟我进去搬桌子。” 邓朝想想也是,那东来顺的羊蝎子,他吃了暂时还不起,一顿烩饼的人情总还是能还的,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两人把桌椅搬到柿子树下,徐琨又从床底下翻出两瓶牛栏山,顺嘴问:“老陈先前怎么把你忽悠过来的?” “不是陈哥。” 邓朝主动拿着酒杯去洗,蹲在水池子前解释道:“是保强拉我过来的,我住的地方离北影厂有点远,明儿还有个活儿,要一早赶过去,所以保强就让我在这里留宿一晚上。” “这小子。” 徐琨把牛栏山的拧开,摇头道:“一晚上可不够,他多半是想把留在这里。” 正好保强端着凉菜回来,一边往桌上摆,一边憨笑道:“朝哥演技可好了,我就想跟超哥多学着点儿。” “屁,你就是想拉人合租!” 徐琨不屑的拆穿道。 保强憨憨的挠头道:“我以前都是住八人间的地下室,屋里太清净了反而不习惯——再说这么大屋子,空着也是浪费。” 说着,又不好意思的冲邓朝笑了笑。 邓朝刚来这小院时,其实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人家王保强一个貌不惊人的小群演,都能住在这种地方,自己堂堂中戏科班出身,却只租得起一個月两百八的违建窝棚。 如今听说保强之前都是跟人挤住地下室,邓朝心里稍稍平衡之后,也对眼前的两人的来历、经历也更为好奇。 看他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趁保强去端烩饼的时候,徐琨就简单把保强的事迹说了。 等听完保强的经历,邓朝也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家的苦水给倒了出来。 他老家是江西的,其实父母的工作也还算可以,都在本地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但因为是重组家庭,父亲带来了大哥、二姐,母亲带来了大姐,再加上邓朝这个二婚产物,四个孩子让家里不堪负重。 当初上学时,都是靠大姐咬牙帮忙凑出来的学费,所以自从大三开始,他就不肯再拿家里一分钱,还主动把客串演出的片酬寄回去,让父母和大姐填补这些年欠下的亏空。 看到邓朝说到动情时眼角含泪,保强想要宽慰他几句,可看看对面的徐琨,又忍了下来。 “哭个鸡毛。” 徐琨翻着白眼道:“你和保强算不错了,起码赶上了好爹好娘。” 见邓朝面露愕然不解,徐琨也不避讳,把自己家里的情况简单说了。 “我打从十四岁退学那天,就把自己当成了孤儿!” 邓朝一时无语。 王保强一看就是苦出身,但他没想到徐琨这看起来豪阔的主儿,竟然也是苦出身——而且和自己的境遇那么相似,还比自己更惨。 邓朝15岁的时候,也曾因为叛逆和父母闹矛盾,赌气离家出走跑到了广州,自然知道半大孩子独自在外生存的不易。 那时候是父母锲而不舍的寻找,最终挽回了本该堕落的他。 而徐琨的父母…… 看徐琨的表现就知道,恐怕这些年一直都对他不闻不问。 邓朝举起酒杯,诚心实意的对徐琨道:“那还是你更惨。” 徐琨嚼着花生米,都不稀得搭理他。 邓朝自己灌了一口,放下酒杯突发奇想道:“你们说老天爷把咱仨苦孩儿凑在一起,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想法?要不咱仨干脆结拜吧!” “你以为是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啊?” 徐琨嗤道:“才认识一天就结拜,万一你小子满肚子坏水儿,就想着占我们两个的便宜怎么办?” 若是别别扭扭推三阻四的,邓朝说不定还会心生不快,但徐琨把话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邓朝也只能哈哈一笑,不好同他计较什么。 而结拜的玩笑话,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吃的酒足饭饱,徐琨从牛皮袋里翻出一叠小抄,丢给保强道:“抽空好好琢磨琢磨,这个角色挺适合伱,而且戏份比我演的济度还多——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带你去剧组试一试。” “是什么角色?” 邓朝好奇的凑上去,发现标题写的是:小太监·耷拉吴。 第68章 旗鼓相当 耷拉吴,大太监吴良辅【李健义】的干儿子之一,胆小、心善、乐观、憨厚中又藏着一丝精明。 前期他不忍看到受刑的太监,被沾湿的纸活活闷死,在吴良辅【李健义】行刑时,在纸上戳洞,被吴良辅呵斥。 后期吴良辅【李健义】受到同样的刑罚时,他哭着给干爹嘴上戳洞,又被索尼【郑天雍】推开的剧情,说是画龙点睛或许有点夸大,但也绝对算得上是首尾相顾了。 徐琨是在和李健义讨论剧本的时候,盯上这个角色的。 这个人物的性格和保强本身的特质十分相似,就连保强嗓音尖锐的问题,在扮演太监时都成了优点。 再加上保强这一年多进步不小,所以徐琨觉得他要是好好准备准备,拿下这个角色机会相当大。 前提是,别碰到背景硬的关系户。 不过关系要是足够硬,又怎么会来演小太监? 至于有人说保强形象不够好…… 从耷拉吴这个称呼,就知道这个角色的外形特点,是看起来软弱、胆小、没什么威胁性——这些与保强的形象完全符合。 而且吴良辅也没想着要把人往皇帝身边送,甚至明言:只要我还活着,你们谁也别想皇上身边凑。 后来他之所以举荐耷拉吴,也不是因为耷拉吴长得讨人喜欢,而是耷拉吴足够憨厚、善良、有孝心。 听徐琨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保强两只眼睛就直了,拿起徐琨私底下抄录的剧本片段,就兴冲冲的回了自己屋里。 “唉~你小子先把桌子收拾了啊!” 徐琨追着喊了句,见保强翻箱倒柜弄出纸笔,一副要挑灯夜战的样子,便回头对邓朝摊手道:“我请的客,保强端的菜,现在该轮到你收拾桌子了。” 邓朝:“……” 等收拾完桌子,又把洗好的碗筷给饭馆送回去,邓朝回到保强屋里,就见保强趴在折叠桌上,对面还摆着落地镜。 他时而低涂涂抹抹,时而抬头对着镜子自说自话、挤眉弄眼,完全沉浸在对剧本的研读当中,早把邓朝这個客人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邓朝在对面床上坐了一会,说话也不是,睡觉也不是,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以前在学校宿舍的时候,他是同学当中最努力最疯魔的奋斗逼,谁成想今天突然反过来了。 略一犹豫,他又转到了隔壁徐琨屋里。 这时徐琨刚跟张勇打电话,确认了‘礼物’的事儿,以前老家给他的印象是破败不堪、要什么没什么,谁成想竟还猫着不少隐士高人。 这次县里请来挥毫泼墨的刘福常,是著名书法家黄绮的得意门生,曾在国内拿了不少奖,书法作品还一度被送到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地巡展。 当然最主要的是,刘福常就是土生土长的RY人,目前还在县文化局挂着名,由他来写这幅字是最合适不过了。 放下电话,见邓朝从外面进来,不由奇道:“怎么了?都是干这个的,你总不至于被保强吵的睡不着觉吧?” “没有。” 邓朝拉着椅子坐到了徐琨对面——保强搬去隔壁后,徐琨就把其中一张床去掉了,所以屋里宽敞了不少。 犹豫了一下,邓朝才认真道:“昨天试镜的那场戏,咱能再搭搭吗?我那时候紧张了,演的有点拖泥带水。” 徐琨本来也想继续研读剧本的,但看他一脸恳切的样子,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两人又把桌子椅子搬出去,把院子当成了金銮殿使,开始重演那场君臣对峙的戏。 这回邓朝的表现,果然比试镜时好了不少,虽然和李健义那样的老戏骨比不了,跟徐琨倒是能杀个旗鼓相当。 邓朝在细节处理和临场反应上比徐琨要好,徐琨则胜在气势俨然,举手投足更显张力——这还是从孙宏雷身上汲取的经验。 两人连演了三场,还觉得未能尽兴。 邓朝指着徐琨的剧本,试探着问:“要不,咱换一出?” 这厮显然是打着小算盘呢。 不过现在两人也算混熟了,何况徐琨又在兴头上,倒也不在乎他借机窥探剧本。 就这样,三人各自在屋里屋外,闹到十一点半,才在徐琨的提议下鸣金收兵。 ………… 转过天,陈学斌特地来送徐琨,承认自己先前太心急,总盼着能一口吃块热豆腐,以后肯定不会再怎么丢人现眼了。 徐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老陈转过年虚岁37了,在这个行当里也混了七八年,换谁不希望能在40岁之前有所突破? 到了南锣鼓巷。 院里又是一群莺莺燕燕,而且还有些是熟面孔——昨儿试镜乌云珠【董鄂妃】被刷掉后,又来试镜康熙的生母佟腊月。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看到这一院子钟灵毓秀的姑娘,徐琨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娱乐圈里美女是真的多。 为了给前辈们留下个好印象,徐琨也没敢盯着细瞧,就照例进了西厢房里,一边研读剧本一边等着助演试镜。 他本来以为,试镜佟腊月的人会更多的选择和皇后、吴良辅的对手戏,毕竟那两段儿戏要更有冲突性。 可事实上,上午十二个试镜的小姑娘,有八个选了他这个做‘舅舅’的。 这让徐琨大惑不解。 直到中午吃饭时,郝蕾才给他揭晓了答案:“李老师一看就是老戏骨,再说那场戏……佟腊月在我这个皇后面前又是弱势的一方,她们不选你还能选谁?” 徐琨无语,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虽然这种情感细腻的戏份,目前来说确实是徐琨的短板,但上午那过海八仙里,起码有七个明显不如他的。 还有一个勉强能跟上的,已经被导演留下当做备选了。 这几天徐琨也看出来了,刘衡导演是打算给每个主要角色都晒出两三个备选,然后再进行第二轮复试。 所以说郝蕾的学妹只要来的不是太晚,就还有挤进去的机会。 因为这几天都睡得晚、起得早,徐琨中午时有些扛不住劲儿,歪在椅子上小憩了半个钟头。 起来去外面洗漱的时候,就见试镜的演员又换了一茬,大约多了四五个新人。 于是他悄声找郝蕾打听:“蕾姐,哪个是你学妹啊?” “还没来呢。” 郝蕾明显有些焦躁,两腿并拢揉着手帕,急道:“按说也该到了啊,那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啧~ 这姐们儿也是一天一变,刚来时就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这才第三天就显出几分贵气、几分刁蛮来。 徐琨在心中暗暗收回了先前的判断,就算李晓璐是本色演出,也未必能赢得过她。 不出意料,下午徐琨又连着助演了两场,成功斩落了两个尚未绽放的花骨朵。 “来了、来了!” 徐琨刚准备回西厢待命,就被郝蕾风风火火截住。 而她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抓着相机的年轻姑娘。 见徐琨看向自己,那姑娘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操着有些奶气的软糯声音道:“不好意思,我到这边刚好12点,就想着先去中戏看看,谁知不小心迷路了。” 说着,还下意识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 第69章 心大的姑娘 虽然徐琨头次来南锣鼓巷时,也慕名去参观了中戏。 可那时候他又没有急事儿,而眼前的小姑娘可是来试镜的…… 见惯了一听说有重要角色,就恨不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的,骤然见到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倒还真徐琨有些另眼相看。 这姑娘体型娇小匀称,生着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杏眼桃腮小嘴,配上那口软糯腔调,颇有江南水乡小家碧玉之感。 鼻子虽然略大了些,但好在没有破坏整体的协调性,反倒因此多了些立体感,在试镜的一众莺莺燕燕里,这颜值也算能排的上号了。 就是看起来有些黑黑的,虽然不是面黄肌瘦的那种黑,但多少总会影响到上镜后的形象。 “她也是笨到家了,找半天没找到,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郝蕾没好气的抱怨着,感觉到有不少目光朝这边打量,便给徐琨使了个眼色,然后催促学妹赶紧过去登记。 那姑娘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又小心把相机放在上面,这才跑去堂屋门口登记领剧本。 郝蕾看着她的背影直摇头:“这丫头少根筋似的,这都毕业一年多了,不抓紧时间跑剧组,反倒跑去旅游,还把自己给晒黑了。” 虽然学表演的没有应届生之说,可刚毕业头两年,无疑是学历加成效果最大的时候,这时候不跑剧组,反而跑去旅游…… 该说这姑娘心大呢,还是没心没肺呢? “她看起来没那么大吧?” “81年的,16岁特招进的上戏,虽然比我小三岁,可就差了一届。”郝蕾说着,见那姑娘已经登记好了,丢下句:“回头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然后就快步迎了上去。 徐琨好奇的打量了那姑娘两眼,便也回到了西厢房里。 昨儿认识到和李健义的差距后,今儿徐琨老老实实找的王晖对戏——他俩的对手戏本就是最多的。 其实就算是王晖,这时候也能压徐琨一头,不过好歹能看见天花板,不像面对李健义时那样,总感觉像是在如来手心上翻跟头,人家反手一拍就能把你镇住。 期间郝蕾一直担心有人表现太好,直接拿下佟腊月这个角色,好在这种情况并未发生,虽然也有表现不错的,但都达不到一锤定音的程度。 临近傍晚,眼看要轮到自家学妹试镜了,郝蕾专门提前准备了一番,打算给她铺垫铺垫衬托衬托。 谁成想被叫去助演的竟然是李健义。 二十三个人,今天试镜的小姑娘足足有二十三个人,其中选徐琨的占了绝大多数,选郝蕾这個皇后的占少部分,选李健义的人是最少的。 除了因为李健义一瞧就是老戏骨,还因为剧中李健义饰演的吴良辅和康熙的生母佟腊月,疑似是‘对食’的关系。 而刚出校门或者还没出校门的小姑娘们,显然还有些放不开手脚,所以对此多少都有些避讳。 眼见试镜结束,郝蕾气咻咻的把小师妹扯到角落里盘问,徐琨也好奇的跟了过去,想听听这姑娘是怎么想的。 “容容,你怎么回事?!” 郝蕾恼道:“你就算不找我助演,也该选徐琨啊,怎么偏偏挑了李老师?!” “啊?” 被称作容容的小姑娘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师姐,你也没跟我说啊?” 郝蕾咬牙道:“这还用我说?你当我白给你介绍徐琨啊?!你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 容容见师姐发了火,讪讪的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好奇,能跟孝康章皇后对食的太监,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 郝蕾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而徐琨在一旁听的直乐,这姑娘性格其实蛮讨喜的,而且能知道孝康章皇后,显然也提前做了一些功课。 不过以这种心态混下去,以后想要大红大紫怕是难了。 “笑什么笑。” 郝蕾斜了徐琨一眼,然后给双方介绍道:“这是徐琨,在剧里饰演佟腊月的舅舅简郡王济度;这是我师妹杨容,估计明天就要卷铺盖回魔都了!” 说到后半段,又忍不住瞪了杨容一眼。 杨容举起一只手,弱弱的提出异议:“师姐,我想去香山看完枫叶再走,上回来京城时季节不对,没能看着。” “哈哈~” 徐琨憋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主动对着杨容伸出了手:“徐琨。” “你好,我是杨容。” 握手时,杨容倒是表现的大大方方。 这时候潘荭从正屋里出来,看到徐琨和郝蕾,就招手道:“小徐、蕾蕾,去把李健义老师他们都请过来,刘导有话要说。” 徐琨忙答应一声进去传话。 除了李健义、何赛菲、王晖之外,这会儿西厢里又多了两位前辈,一位是看着就喜庆的蒙古族演员武力平,一位是饰演苏麻喇姑的王慧媛。 一行人呼呼啦啦转到主厅后,刘衡客气的请众人落座,然后又表示年轻演员的筛选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还会再用五天时间进行复试,如果问题不大的话,就会确定几位年轻主演的人选。 进入复试名单的,不出意料有邓朝和霍司燕,而刚被郝蕾判了‘死刑’的杨容,竟也名列其上,这就叫徐琨有些好奇她先前试镜时的表现了。 除了这些被选中的俊男靓女,剧里还缺不少演员,尤其是那些戏份不多的大特角色,刘衡希望主演们能帮着推荐一些合适的人选。 这正是徐琨在等的机会。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跳出来,而是等到众人集思广益完,开始散场的时候,这才独自找到刘衡,表示自己有个朋友,性格和耷拉吴十分匹配,演技也还算过得去。 “这……” 刘衡闻言有些犹豫,耷拉吴其实不属于特约角色,而是戏份不比济度少的主要演员。 而且他已经相中了《还珠格格》里的小凳子,准备联系对方出演耷拉吴。 但想到自己才刚说了让大家帮着推荐演员,总不好转头就打击主演们的积极性,于是犹豫片刻,还是点头道:“那你明天把人带过来试试——不过耷拉吴这个角色戏份很重,如果不合适的话……” “明白、明白。” 徐琨忙道:“我先替我那朋友,多谢刘导您能给他这个机会——要是没成,那也全怪他自己不中用!” 等从堂屋里出来,就见杨容守在行李箱旁,一张鹅蛋脸都皱成了包子褶,还时不时的吐出舌头,拿雪白的牙齿去捋。 这怪模怪样的,看的徐琨又忍不住想笑:“你这又是怎么了?” “没。” 杨容有些尴尬的掩住半张脸,指了指附近的葡萄架,讪讪道:“那葡萄瞧着又大又圆,谁知吃起来酸的要命。” “那就不是拿来吃的。” 那葡萄架是专门的品种,卖相好、挂果期长,就是味道一言难尽。 至于徐琨为什么知道…… 他头天来的时候就偷偷尝过了。 第70章 择日不如撞日 回到北沙滩,徐琨先去了趟林家饭馆,取走了张勇专门让人送来的字。 这幅字尺寸不小,展开来差不多能有一米半长、七八十厘米宽,但里面的内容拢共就五个字:月是故乡明。 然后就是落款印章什么的。 徐琨也没啥鉴赏能力,就只单纯觉得这字好看,确认没啥瑕疵之后,便又卷好了放回盒子里——送过来时就带了礼盒,只是匆忙间来不及装裱。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天色尚早,徐琨换了身干净衣裳,夹着礼盒就准备去北影小区登门造访。 结果刚出远门,就撞上了灰头土脸的保强和邓朝。 “你们来的正好。” 徐琨先对保强道:“我跟导演说过了,明儿带你过去试镜耷拉吴——不过你先别高兴,我看导演的意思,只怕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能不能成,还得看你的活儿够不够硬。” 王保强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然后才郑重道:“琨哥,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徐琨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他肩头用力捏了捏,然后又对邓朝道:“晚上等剧组通知。” 然后同样捏了捏邓朝的肩膀,这才从两人中间穿过。 走出十来步远,就听身后邓朝用夸张的腔调大叫:“噫~我中了、我中了!” 徐琨莞尔一笑,这时候都还能玩儿梗,凭他心态通过复赛应该没问题。 其实就算复赛落选了,也照样能获得角色,只不过会往下滑落一级罢了,比如邓朝要是输了,多半就会出演太妃的儿子,顺治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博果尔。 北影小区就坐落在北影厂附近,紧挨着元大都城墙的遗址。 这里的门卫可比一般小区认真多了,徐琨在登记册上写明来意,又补了句‘我找小嘎他爹老嘎’,这才被放了进去。 到底是解放前就参加文工团的老同志,这整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到了葛村壮家门外,徐琨莫名还有点小紧张,做了些心理建设才开始按门铃——楼是旧的,防盗门可是新的。 不多时猫眼一暗,旋即传出全国人民都很熟悉的嗓音:“谁啊?” “葛老您好。” 徐琨忙自我介绍:“我叫徐琨,RY县人,也是名演员,这次是受县里的嘱托,来探望您老人家的。” 葛老爷子听出了乡音,犹豫着把门拉开一条缝,奇道:“老家那边儿找我干嘛?” “这个……” 看老爷子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徐琨忙又把具体情况说了:“其实是县里最近在推广大棚蔬菜,因为担心打不开销路伤了菜农的积极性,就想着找您和葛由老师帮忙给扬扬名,可又怕冒然登门不合适,所以就找我这小字辈儿的过来探探路。” 葛村壮听了这话,便把链锁也给拆了,招呼徐琨道:“进来说吧。” 徐琨跟在老爷子身后进了客厅,发现屋里头除了了冰箱电视比较新,其它都是有年头的红木老家具,倒是和刘衡导演的喜好大差不差。 “就当是家里,随便坐。” 葛村壮一边说着,一边抄起紫砂壶准备给徐琨去沏茶。 “老爷子,您放着我来。” 徐琨忙着帮忙,葛村壮倒也不拦着,只是摇头道:“我还没到动弹不了的地步。” 徐琨在老爷子的指挥下,用暖壶里的热水沏了一壶红茶——茶是好茶,茶壶也是好茶壶,就是跟那老式暖水壶不怎么搭。 这期间徐琨嗅到厨房传出鸡汤的味道,显然老爷子也还没有吃饭。 于是沏好水,徐琨就忙把礼盒打开,嘴里道:“我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来叨扰您老——这是县里让送的字,作者是咱们县土生土长的书法家,听说还去日本韩国新加坡开过巡展。” 听说是在国外开过巡展的作家,葛村壮本来都准备要拒绝,但看到‘月是故乡明’五个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再看到落款写的是‘赠同乡前辈葛老’,老爷子无奈点头道:“县里的领导有心了。” 但却没有顺着‘代言’的话题往下说,反而问起了徐琨自己的事情, 听说徐琨祖上是老县城南关的舞狮人,葛村壮回忆道:“我小时候看过你们家的狮子,就是不知道是你爷爷还是你太爷爷。” 等听说徐琨去年北漂,恰巧遇到个群演,于是稀里糊涂成了演员,非但主演了一部电影,现如今还在刘衡的剧组里担任重要角色。 老爷子又忍不住惊奇,旁的还能夸大其词,但刘衡他是认识的,写了不少好本子,人脉眼力都是不缺的,更不是糊弄事儿的性子。 所以能在刘衡的剧组里担任重要角色,至少证明徐琨在年轻演员里算是不错的。 “都说演而优则导,没想到编剧也要下场自己干了。”老爷子感慨了两句,又道:“不是科班出身,还能这么快混出个模样来,看来你也是個有天分的。” “谈不上什么天分,只能说是老天爷赏饭吃。” 徐琨也想给老爷子多留点印象,说着,就把四白眼亮了出来。 葛村壮是经过见过的主儿,自然没被吓着,只哈哈一笑:“你要是睁圆了眼再敲门,我估计都不敢放你进来。” 跟着又点头道:“行,有这一手能藏能收的,足够伱吃一辈子了。” “我可不想一辈子吃老本。” 徐琨笑道:“再说了,既然都已经当了演员,那肯定是想多体验些不一样的事情,老演自己有什么意思?” “不错,有这股心气是好事儿。” 葛村壮认同的点点头,不过类似的漂亮话,他这辈子听的多了,所以也没太当一回事。 这时外面突然传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气度不凡的老太太走了进来,看到徐琨不由一愣,奇道:“这小伙子是?” 徐琨忙起身等着葛村壮介绍。 “这是徐琨,老家RY来的——小徐,这是我老伴。” 葛村壮简答给介绍了一下,笑道:“你不是说鸡汤炖的太多,咱仨吃不完吗,正好这不就来客人了。” 徐琨也是提前做了功课的,知道葛村壮的夫人是北影厂的资深编辑施文新,于是忙鞠躬道:“施老师好。” “老家来的?” 这时老太太身后又传出个熟悉的声音,旋即就见提着大包小包的葛由,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好奇道:“没听您说咱老家还有亲戚啊?” “葛由老师!” 骤然见到童年偶像,徐琨一下子有点激动,忙又鞠躬道:“您误会了,我是帮着县里跑腿儿来送东西的。” 葛村壮在一旁介绍道:“小徐也是演员,最近刚加入刘衡刘编剧的剧组。” “《少年天子》?” 葛由竟还知道这部剧的名字,笑道:“老刘这次可是要搞个大的,听说找了不少老前辈,还打算从中戏、北影、上戏海选一批年轻人挑大梁——” 说到这里,葛由微微一顿,见徐琨没有什么反应,猜到他大概不是这里头的,也就没有追问他师从何门,而是把手里东西扬了扬:“不好意思,我先把东西放厨房里。” “我来、我来,你小心别把我采的野菜搞混了。” 葛村壮也跟着一起走进了厨房,徐琨猜出他们父子俩肯定是要商量几句,也就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陪老太太唠闲嗑。 过不久葛村壮、葛由父子从屋里出来,然而还是没提代言的事儿,只招呼徐琨留下来吃饭。 徐琨推辞了几句,见葛老爷子是真心实意想留自己吃饭,也就顺水推舟的上了桌。 桌上葛村壮又问起老家的现状,得知老家虽然前些年虽然通了京九铁路,但货站上有八成都是隔壁县的丝网,本地几乎没什么东西可运。 “浪费、浪费啊,当初为了这事儿……” 葛村壮说到一半,就只剩下摇头了。 葛由则十分自然的岔开话题,再次问起了徐琨的情况。 等听说徐琨在剧中和李法增演父子,葛村壮在一旁又忍不住唏嘘:“这一晃眼小李也退了,当年在蓝老家见到他时,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呢。” 就这样,边吃边聊直到晚上九点半,见老爷子兴奋劲儿下去,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徐琨才忙起身告辞。 葛由亲自把他送到了楼下,又询问道:“小徐,你这阵子什么时候有空?我那边正好缺个客串的角色,最多抽出两天时间就够了。” “我随时……呃~” 能跟葛由同台,徐琨自然是求之不得,可转念一想,《少年天子》的复试自己肯定还得支应着,忙又改口道:“十二号成不?刘导让我给备选的演员们搭戏,估摸着还得四五天。” “那成,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见葛由说完就没下文了,徐琨只当代言的事儿没成,和葛由交换了联系方式,就离开了北影小区。 不过等出了小区,他又觉得这事儿似有蹊跷,既然不想给老家代言,那葛家父子即便不退还字画,也该有个礼尚往来才对。 怎么就黑不提白不提了呢? 第71章 母后、亲爹 把自己去葛家的见闻,以及自己的怀疑转告给张勇,徐琨就暂时没再关注这事儿。 反正他能做的都做了,后续怎么样他说了也不算——而且葛由既然邀请他去剧组客串,那这一趟对他来说就算是没白跑。 转过天。 徐琨、邓朝、保强三人,各自带上行李赶到了南锣鼓巷。 和初试不一样,复试时所有主要演员,都要暂时入住四合院,除了协助剧组确定几个主演之外,也是为了提前培养默契,让大家能够更好的进入角色。 为了能让保强顺利试镜,徐琨特意早到了半个小时。 不过去的时候,也已经有几个人在场了,比如那位蒙古族名角武力平,饰演孝庄太后的潘荭老师,还有两个缩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小姑娘。 徐琨依稀辨认出,这是乌云珠三个备选中的两個,长相都是偏文静乖巧的那种,也不知谁才是李晓璐的‘好姐妹’霍司燕。 上前跟潘荭和武力平打了招呼,徐琨正准备领着保强去找导演,就见邓朝冲着潘荭深施一礼:“儿臣见过额娘。” 潘荭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旁边的徐琨,迟疑的问:“福临已经定下来了吗?” “还没定下来呢。” 邓朝抢着回答,然后又笑道:“可至少这五天当中,我就是福临,是额娘您的儿子——我要让额娘高兴。” 最后几个字,他用了完全不同的语气腔调,而这也是福临答应成婚时,在剧中反复重复的重要台词。 “这孩子。” 潘荭忍不住掩嘴失笑,看得出对邓朝印象颇佳。 那边两个小姑娘更是眼都直了,她们方才也想过要跟老前辈搭讪,可你推我搡谁也没敢冒失上前。 这货以后多半能混出头! 徐琨丢给保强一个眼神,示意他学着点,然后才带着他去后院找刘衡导演。 刘衡导演正一边吃饭,一边推敲剧本,见徐琨进来,先道:“你这形象,比作周瑜似乎有些不妥。” “那就换成马超如何?” 徐琨其实也对这段儿戏有些想法,当即道:“历史上马超也是多疑、倨傲、残暴之人,我感觉应该比周瑜更符合济度的人设。” “马超?嗯,不错。” 刘衡导演在剧本上勾画了两笔,然后才把视线转向了徐琨身旁的王保强:“这就是你说的保强吧?外形上倒是符合人物……” 王保强憨笑着任他打量了约莫两秒钟,忽然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趋前两步试探着喊了声:“爹?” 嗯?! 若不是知道保强他爹,还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呢,徐琨只怕都要以为眼前要上演狗血伦理大戏了。 刘衡导演明显也懵了,他对保强的初印象还不错,确实是符合耷拉吴一看就憨厚面善的人设,就是瞧着少了那股子机灵劲儿。 谁知刚想到这里,保强就来这了这么一出。 “你……” 刘衡导演刚想问清楚,保强这声‘爹’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见保强喜笑颜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又仰望着刘衡重重吐出俩字:“亲爹!” 这下子,徐琨顿时就明白了,这是剧里吴良辅回护了偷拿烂水果的耷拉吴,顺便给众宦官上课的那出戏。 当时耷拉吴喊了一声‘吴总管’,吴良辅不高兴的反问:“你叫我什么?” 耷拉吴又试着叫了声:“吴总管。” 吴良辅更不高兴了:“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把你捞出来,你叫我什么?” 耷拉吴彻底懵了,可一时又想不出别的称呼,只能硬着头皮又来了句:“吴总管?” 吴良辅板起脸,翘着兰花指道:“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你叫我吴总管,我不挑你的理儿,进了这个门,你说你叫我什么?” 耷拉吴终于福灵心至,试探着叫了声:“爹?” 吴良辅这才笑了。 于是耷拉吴紧接着跪下,又喊了声:“亲爹!” 保强这是现学现卖,把邓朝那套用到了刘衡身上。 虽然徐琨方才让他学着点,但也没想到他会学的这么……呃,青出于蓝。 刘衡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冲着徐琨哈哈笑道:“这小子他不傻嘿!” 这正是耷拉吴喊完‘亲爹’后,吴良辅的台词。 保强连忙顺杆往上爬,又满脸兴奋的喊了声:“亲爹!” 难怪这小子后来能混出头。 “好了、好了。” 刘衡忙把他扶起来,笑道:“刚才伱可把我吓一跳。” 徐琨伸手在保强头上薅了一把,也附和道:“别说您,我都吓一跳——他这也算是现学现卖了。” 跟着,就把方才邓朝在外面拜见额娘的事,给刘衡简单学了一遍——这是为了避免让刘衡误会,以为这招是自己提前教给宝强的。 “能在短时间里,想到活学活用,足见这孩子是有股机灵劲儿的——不错,真不错。”刘衡连声称赞,又对徐琨道:“你先带他去找副导演领耷拉吴的剧本,回头我找李健义老师一起,再仔细研究研究。” 这就算是过了初试。 徐琨对此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耷拉吴这个角色,真的很适合外憨内秀的保强。 带着保强去找副导演的路上,徐琨笑道:“你小子行啊,刚来剧组就认了导演当干爹,看来以后我得抱你的大腿了。” 保强挠头憨笑:“琨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也是照葫芦画……” “琨儿,保强!” 这时邓朝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献宝似的托着两粒葡萄:“尝尝、尝尝,这可是刘导亲手种的,沾了文气儿的好东西!” 昨晚上他从保强嘴里,得知徐琨是80年的,比自己还小了一岁后,直呼上当,立刻把‘琨哥’改成了‘琨儿’。 呵呵~ 徐琨拍开保强伸过去的手,问:“怎么不趁机多向潘老师请教请教?你不是对福临势在必得吗?” 邓朝见徐琨不上当,脸上失望的神色一闪而逝,旋即把两粒葡萄在左右手抛来抛去,笑嘻嘻的道:“简郡王莫不是糊涂了,朕就是福临,爱新觉罗·福临。” 徐琨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玩刚才的老梗,刚想阴阳两句,忽然又停了下来,细一琢磨,点头道:“确实有那个味儿了。” 剧中的福临就是这样跳脱的性子,与自己的母亲既亲近又疏离——最重要的是邓朝明显演出了少年感,不敢说是惟妙惟肖,但起码比三天前初试时要强出不少。 邓朝很满意徐琨的评价,哈哈大笑了几声,继续杂耍似的抛着葡萄道:“这葡萄卖不出去可不成,我再去看看有没有新来的。” 目送他回了前院,徐琨深吸了口气,然后将一只手虚悬小腹上,原本松弛漫不经心的状态,也顿时多了几分威严和肃杀。 不就是卷吗? 好像谁不会似的! 第72章 那些花儿 等给保强领了剧本,这小子立即如饥似渴的沉浸其中。 徐琨也就没再打搅他,先到外面和参加复试的演员们混了个脸熟。 和初试时不一样,这些人不出大问题的话,至少也会剧中出演一个重要配角,以后在剧组朝夕相处,肯定是要提前认识一下的。 邓朝、杨容就不用说了。 男演员这边还有两位,一个是邓朝的学弟李冬翰,另一位是煤矿文工团的演员吴朝。 女演员这边,则是出身北影的霍司燕【也有说是北舞】、崔菠,以及出身中戏的陈洁、王菱。 算上郝蕾和杨容,中、北、上三大影视学院堪称势均力敌。 这应该是徐琨目前待过的所有剧组里,女演员平均颜值最高的一个,六个姑娘争奇斗艳,简直都有点选美比赛那意思了。 说是要选新人,其实这五位进了复赛的姑娘,多多少少都曾出演过一些角色,最典型的就是王菱,她在《大汉天子》里出演了卫子夫一角,虽然远不如黄晓明、贾静玟那么火,但也算是小有名气。 大嘴麋鹿的好闺蜜霍司燕,在此前也出演过《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和《铁齿铜牙纪晓岚》,只是戏份不算很多。 而看似不务正业的杨容,则是其中唯一出演过女主角的,而且还不止一次,虽然都不是什么热播剧,但论资历也足以碾压其余几人了。 因为李晓璐的关系,徐琨私下里还专门和霍司燕打了招呼,不过这姑娘娇怯怯的,连握手都只肯碰一下指尖。 你要说她是瞧不上徐琨吧,复试这几天也没见她跟导演或者哪位老前辈亲近。 “她那是闷骚!” 某不愿意透露名姓的大嘴麋鹿,对此评价道:“看着不声不响,其实她在心里攒着劲儿呢,什么时候捅破了窗户纸,你就知道她有多敢想敢干了!” 霍司燕有多敢想敢干,徐琨暂时还不知道,但他能看得出来,人家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让他帮忙捅破窗户纸的意思。 所以他也就识趣的和霍司燕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另外一個和徐琨保持距离的就是王菱了,大概是自持出演过卫子夫,她在剧组里对谁都淡淡的,远不如其它几人积极。 杨容虽然也没那么积极,但却能跟大家和睦相处,更别说还有郝蕾这个师姐罩着。 因为是奔着‘佟腊月’来的,杨容和徐琨接触的时间最多。 而除了杨容之外,就要数北影出身的崔菠了。 这位姑娘虽然长着全剧组最长的腿,却顶着一张过于弱气的脸蛋,头两天在和杨容竞争时,明显落在了下风。 剧中佟妃虽然也是娇弱可爱的形象,但那是娇柔的让人忍不住心疼、心动,所以才会让太监吴良辅食指大动。 而崔菠显然没能把握住这个尺度,要么演成了软弱可欺,要么就成了唯唯诺诺。 这显然并不符合刘衡对‘佟妃’的预想,虽然他没有明确表露出来,但任谁都能看得出,胜利的天平正在朝着杨容倾斜。 至于另外一个候选者杨洁,则完全成了透明人。 崔菠对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不敢揪着老前辈们对戏,于是就只能拿徐琨这个‘舅舅’练手,可努力的方向不对,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走偏。 到第三天的时候,她面对郝蕾这个皇后时,又演成了柔中带刚、玫瑰带刺。 但这显然又错了,佟腊月展现出的那一点点刚强,从来就不在她自己身上,而是在儿子玄烨身上——而在这段儿戏里,玄烨都还没出生呢。 这天傍晚。 崔菠吃完饭觉得气闷,于是就准备到院子里散散心。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徐琨正与杨容在抄手游廊里窃窃私语,虽然谈不上鬼祟二字,也没有刻意避着别人的意思,但崔菠还是横竖看不顺眼。 等到杨容离开后,眼见徐琨还在廊下,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 崔菠一咬牙走了过去,娇声问:“舅舅,你方才和容容说什么呢?” “没什么。” 徐琨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以济度的口吻淡淡道:“只是在对戏罢了。” 这当然是在说谎,事实上方才两人是在吃郝蕾和邓朝的瓜。 如果说杨容是阶段性领先的话,那邓朝就是全方面碾压了,靠着把自己跳脱的性格,融入到福临这个角色当中,他现如今已是稳操胜券。 而在平时对戏当中,他和郝蕾也是频频擦出火花,两人的水平相差仿佛,都是被老前辈们吊打,又在年轻一辈脱颖而出的程度。 因此演起对手戏来,总有一种畅快淋漓之感,几天下来明显有点因戏生情的意思。 作为剧组里和邓朝、郝蕾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徐琨和杨容是最早发现这个苗头的。 这种事私底下八卦可以,但徐琨可不会随便透露给外人。 但这一来,崔菠却是越发认定两人有什么私相授受。 其实真正的问题,是她自己迟迟进入不了角色,但普通人又有谁能做到‘三省吾身’的? 于是她自然而然的,就开始怀疑是徐琨偏向杨容,甚至刻意衬托杨容的表现——这让崔菠心中恼恨之余,也开始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徐琨不是最核心的主演,甚至都不是科班出身,可他在剧组里的人脉却是半点不差,锁定了男主角的邓朝与他称兄道弟,女主角郝蕾跟他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 而剧组里地位最为尊崇的李法增,又与他有半个同乡之谊,平日里没少耳提面授。 李健义成天把他的小弟带在身边,俨然也是一对儿‘无根无源’的父子。 这么一盘算,崔菠就忍不住有些绝望。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正是徐琨这种人,而他显然正在败自己的事! 可好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如今又已经进了复试,她怎么可能会甘心放弃? 不管用上什么手段,都必须设法扭转这种局面! 就在崔菠心里头剧烈活动的同时,徐琨却被她盯的有些尴尬。 “咳~” 他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 “我也想跟你对戏!” 话说到一半,就被崔菠直接打断,就只见这长腿妹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坐到抄手游廊的栏杆上,背对着徐琨颤声道:“吴公公,帮帮我!” 咦?! 徐琨听了就是一愣,因为这不是佟腊月和济度的对手戏,而是佟腊月在极度无助下,不得不向吴良辅求助,与这老太监成为对食的台词。 他毕竟是拨动档杆就能发车的老司机,当即就心领神会,看看左右无人,悄悄把手搭上了崔菠后背,一边试探着抚摸,一边说出了剧中吴良辅的台词:“您说什么?” “吴公公,你帮帮我、帮帮我!” 本来还有半句‘帮帮我的孩子’,那才是佟腊月真正想要的,但却不是崔菠想要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徐琨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默默收回了禄山之爪,直白的问了句:“你准备事前报答,还是事后再报答?” 第73章 好消息 崔菠显然被这话给弄懵了,下意识回望徐琨,对上那双审视的目光,又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求你了。” 她嗫嚅道:“只要、只要你帮了我,我肯定会、会好好报答你的!” 说着,她伸出颤抖的柔荑,想要握住徐琨的大手。 “那就是事后喽。” 徐琨后退半步,哂笑道:“我现在确实能起到一些作用,可等你选上了,凭我一个小小配角,难道还能做主换了你不成?” 崔菠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好一会才尴尬道:“我、我没那个意思。” 徐琨适时又往前一步,贴到她跟前儿,居高临下目光灼灼的问:“那你的意思,难道是要先报恩再办事儿?” “你、你想干嘛!” 面对那犹如实质的侵略眼神,崔菠下意识双手护胸,身子拼命向后倾斜,惶恐道:“你再这样,我、我可喊人了!” “嘁~” 徐琨嗤鼻一声,又退回了安全距离:“男人大多好色不假,可你也别把好色的男人当成是傻子。” 说完,他转头就走。 不过走到半路,徐琨又站住脚回头道:“我要是你,就抓紧时间换条赛道。” 其实以徐琨的观察,崔菠更适合出演皇后的侍女,后来机缘巧合被封为谨妃的花束子。 虽然花束子一生都没能挣脱皇后附庸的位置,可其实戏份半点不比佟腊月少,而且也有不小的发挥空间。 但这话落在崔菠耳中,却像是要把她从剧组赶出去的宣言,这让崔菠又是惶恐、又是后悔、又是愤恨。 确实就和徐琨猜测的一样,崔菠方才确实是打算虚以委蛇,让徐琨沾点小便宜,哄骗他帮自己把杨容踩下去。 至于事后…… 请客吃饭难道就不算报恩了? 反正她也不会把话说死,而且事成之后,徐琨也没办法再左右她的去留。 可崔菠没想到,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好办法,竟然轻而易举就徐琨给拆穿了,现在还口出‘威胁’,想要把自己赶出剧组。 完了、彻底完了! 这一瞬间,崔菠彻底被绝望所笼罩。 ………… 返回来再说徐琨。 他回到自己的屋里,进门就见邓朝半躺在床上,正举着两只大脚往保强脸上虚踩。 保强脸红的猴屁股仿佛,一副想躲又不敢躲的羞赧模样。 “干嘛呢这是?” 这画面忒辣眼睛,徐琨都没敢往里走,站在门口嫌弃的问:“你俩该不会是有内种癖好吧?” “伱才有那种癖好!” 邓朝把脚收回去,一骨碌坐直身子,酸溜溜的道:“我是给保强搭戏呢,这小子明明演的是小太监,竟然还能在皇后和谨贵人之间大享齐人之福,连顺治皇帝的都没这待遇呢!” 要不说邓朝聪明呢,刚来参加复试,那一口一个‘朕’,咬死了自己就是福临本尊。 现如今底定胜局,反倒收敛了许多,不再以‘朕’自居了。 “什么齐人之福?” 徐琨只知道李健义饰演的吴良辅,和康熙的生母佟腊月是对食关系,倒是头回听说耷拉吴也有如斯艳福。 保强急赤白脸的解释道:“琨哥,你别听他瞎说,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可他越解释,徐琨就越好奇,当即把手一伸:“剧本给我。” 保强还想遮掩,却被邓朝抽冷子一把夺过,记下页码后,抛给徐琨道:“在第57页!” 徐琨翻开来一瞧,还真是‘齐人之福’不假,这段剧情讲的是皇后被废为静妃,幽居在偏殿内,只能拿耷拉吴这个小太监取乐。 方才邓朝表演的,就是静妃【郝蕾】洗脚时,用一双玉足戏弄耷拉吴的动作——而在她对面,还坐着同样在洗脚的谨贵人【花束子】。 徐琨看完,冲邓朝翻了个白眼道:“你不会是因为吃醋,所以特意戏弄保强吧?” “怎么可能!你别胡说!保强别信他!” 这否认三连和直接承认也没啥区别了。 徐琨把剧本抛还给保强,无语道:“都是演员,这种事儿以后少不了的,你要是总吃这個醋,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谁吃醋了!” 邓朝嘴硬道:“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肠子宽,没心没肺不拘小节……” 正说着,徐琨的手机就响了。 徐琨冲邓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摸出手机扫了眼,发现是李阳导演打来的,忙接起来问:“李导,是不是参赛的事情有眉目了?” “终于办成了!” 李阳的声音里,既有掩饰不住的亢奋,又有刚刚卸去重担后的虚弱:“明年二月柏林电影节首映,那边很看好咱们的片子,说是有拿奖的机会!” “太好了!” 徐琨也很兴奋,毕竟是自己拍的第一部电影,也是自己第一次倾情投入的角色,更不用说还有死里逃生的经历。 他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大声道:“李导,这咱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找你就是为了这个,我负责通知义祥,保强那边你通知,就在咱们第一次见面那个馆子。” 等徐琨挂断电话,保强早两眼放光的守在旁边,激动的问:“琨哥,是不是《盲井》要出国参赛了?!” “不止,还有机会在柏林电影节拿奖呢!”徐琨在他的光头上狠狠薅了一把,笑道:“李导叫咱们出去庆祝庆祝。” “真有机会获奖?” 邓朝在一旁有些艳羡,眼下国人正是对国外奖项最痴迷的时候,他自然也不能免俗。 “有机会而已,又不是拿定了。” 徐琨随口谦虚了一句,又叮嘱道:“晚上别睡太死,我们回来还指着你去开门呢。” “呸~” 邓朝一骨碌直接在床上躺平,没好气的道:“我就知道,摊上你俩准没好事儿!” 徐琨回了根中指,带着保强出了厢房。 结果到了院里一抬眼,就看到郝蕾和杨容在葡萄架下窃窃私语。 “蕾姐。” 因见郝蕾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徐琨特意招呼了一声,扬声问:“有事儿?” 郝蕾还没怎么,身后屋内就丁零当啷的,好像是邓朝打翻了洗脚盆。 郝蕾见是徐琨和保强,便领着杨容走过来道:“也没什么,方才看到崔菠哭红了眼,这丫头心就有些乱了。” 对于崔菠哭红了眼,徐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她都病急乱投医骗到自己头上了,失败之后哭一场有什么好奇怪的。 倒是杨容…… “怎么?” 徐琨挑眉问:“你打算退位让贤啊?” 杨容纠结的绷成了包子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抿嘴道:“可我也很努力啊,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下了很多心思。” “那不就结了。” 徐琨两手一摊:“咱们是来演戏的,又不是公交车让座,总不能谁弱谁有理吧?” 这时穿戴齐整,还用大宝洗了把脸的邓朝从屋里冲出来,看到外面不止有郝蕾,杨容也在,脸上亢奋的笑容顿时一僵。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邓朝一手一个揽住徐琨和保强,大义凛然道:“我出来送送他俩。” 第74章 赌场失意情场得意 饭馆雅间。 桌上除了李阳和《盲井》的三位主演之外,还有那位御用摄影师老哥,这下子矿井F5算是重新凑齐了。 大家见面聊起当初拍摄时的不易,畅想着未来在柏林获奖的前景,那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对了李导。” 酒过三巡,徐琨满眼希冀的问:“咱们都有机会拿什么奖啊?” “那边只说是会入围金熊奖提名,至于能不能获奖还两说。” 李阳说完,见徐琨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知道他真正关注的是什么,无奈摇头道:“对方没提影帝提名的事儿,也或许是要再等等吧。” 后半句明显是在宽慰徐琨。 但徐琨本来也没指望能挤进影帝提名,见李阳没了下文,忙问:“那最佳新人奖呢?就前年《十七岁单车》两个男主角获得的那个!这我们仨按说应该有机会吧?” “别算上我。” 李义祥在旁边插嘴道:“我演的《车四十四》,已经参加过好几个电影节了,应该是不符合新人奖评选标准的。” 原来如此。 那是不是原本扮演的唐朝阳的演员,也是因为这个关系没能入选,所以才便宜了保强? 那现在多了个自己…… 虽然都是自家兄弟,但徐琨还是忍不住心头突突乱跳。 “这個……” 李阳和摄像师对视了一眼,无奈摇头道:“柏林电影节现在只有一个新人奖,叫做梦想之星【SHOOTINGSTARS】,也叫做欧洲新星奖,只颁发给35岁以下的欧洲年轻演员。” “不对啊!” 这下连王保强也觉得奇怪了:“我跟琨哥买的电影杂志上明明写了,去年咱们中国人包揽了柏林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两个男演员是内地的,女演员是弯弯那边的。” 李阳还在琢磨该怎么措辞,摄像师老哥放下酒杯道:“以前柏林电影节也没有新人奖,就那一年设了新人奖,然后给咱们包圆了,然后就又没有了。” 徐琨、保强:“……” 把新人奖的话题聊死之后,徐琨想到《征服》那边也好久没有消息了,于是又找李义祥打听:“李哥,高导那边儿有消息没?” 李义祥摇头道:“高导现在是赌场失意情场得意,要是过完年再找不到下家接手,估摸着他就得破产了。” 有后世的记忆,徐琨自然不担心高群殊会破产,所以更关心这‘情场得意’是怎么一回事。 李义祥也没多想,就随给出了答案:“刘薇葳出外景给高导带了礼物,见高导憔悴的不成样子,就留下来照顾他两天,后来俩人就在一起了。” 嘶~ 徐琨倒吸一口凉气。 本以为是勾引‘大嫂’,谁成想竟是喝了导演的头汤! 你说这事儿整的…… 他现在特庆幸,自己和刘薇葳当初就是奔着剧组夫妻去的,所以行事都比较谨慎,在人前也从未流露出什么异样。 否则他还真不知该怎么面对高群殊了。 徐琨果断再次岔开话题:“李哥,最近你忙什么呢?” “没什么,攒了几个本子,都不太满意。” 李义祥说着,又押了口酒,无奈道:“可总不开工我吃什么?实在不行就只能抛色子了。” 看来艺术家也得为五斗米折腰啊。 徐琨犹豫了一下,道:“我最近跑的剧组里,倒是有个人物应该挺适合你的,而且剧本绝对不差。” 虽然刚把保强弄进组,转头就又推荐李义祥,多少有些不太妥当——可李哥人不错,先前还帮自己找了《征服》的活儿,自己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什么角色?” 李义祥立刻来了精神。 “是个被清军屠杀满门后,试图刺杀顺治的逃兵。” 总体来说,刘衡的剧本是相对比较客观的,充分揭露了满清贵胄以及皇族的丑态,哪怕心地善良的顺治皇帝,其任性和不通世事也时常惹人耻笑。 但好作家好编剧的通病,就是喜欢深挖人性的复杂。 就比如这个‘乔柏年’,因为不想给满清卖命,所以做了逃兵,结果遇到简郡王济度以虐杀汉人囚徒为乐,险些丢了性命。 侥幸逃过一劫后,他意外认识了花束子【谨妃】的父亲安巴度【武力平饰演】,被安巴度的善心收留,拜其为义父。 因为听义父替顺治吹嘘,乔柏年一度曾指望顺治皇帝能圣明独断,设计将事情捅到了御前。 结果因为满清贵胄大多不拿汉民当一回事,大势如此,顺治最终选择妥协宽恕简郡王等人。 乔柏年因此对满清朝廷彻底失望,并两次试图刺杀顺治。 最终被捕,死前还前当面痛骂顺治和满清。 按照民族立场来论,这显然是位义士。 可在剧中他为了报仇,屡次利用安巴度的善心达成目的,最终把安巴度陷于死地,却没有半点愧悔的意思。 这期间种种,又让人对这个角色喜欢不起来。 总之就是得营造出一种让人纠结的氛围:XX们是错的、是坏的,X们,难道就是无辜的吗?! 徐琨身上没多少艺术细胞,也不知这个调调究竟好在哪里,但李义祥显然是喜欢这个调调的,在问清楚大致剧情后,他当即拍板决定要争取这个角色。 这一场酒喝到半夜才散。 好在徐琨提前打了埋伏,有邓朝在里面接应,回四合院的时候倒也没惊动旁人。 不过到了第二天,徐琨和保强难免都有些不在状态。 恰巧杨容和崔菠也有些掉链子,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前辈,显然是误会了什么,李法增更是专门把徐琨提溜到一旁训斥。 “虽然说排演不是正式开拍,影视剧也没话剧要求那么严格,可像你们这么自由散漫,能把戏演好吗?” 得知徐琨是半个老乡后,李法增对他多了几分照顾,也多了几分严格,颇有种爱之深、责之切的意思。 “呃~” 徐琨忙解释:“昨儿情况实在是特殊,以后我和保强肯定不敢再耽误正事了。” 听徐琨把《盲井》的事情说了,看过那部电影的李法增,态度顿时缓和了不少。 徐琨又趁机说了李义祥的事儿,尤其强调了李义祥精益求精,从不肯放松艺术追究的风骨。 一般老前辈们都喜欢这样的演员。 可李法增却不买账,反问:“既然他对艺术有追求,为什么不去考话剧团?就算国话、人艺考不进去,地方话剧团总可以吧?” 这徐琨上哪知道去? 不过他也由此发现了,李法增对影视剧存在着一种俯视的心态,似乎觉得只有话剧演员才叫演员,影视剧演员只能算是导演掌控下的草台班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法增对此丝毫没有掩饰,大大方方的道:“这是话剧界老一辈人的共识,除非是上面给的任务,不然前辈大家们有几个愿意演影视剧的?不过年轻一辈,倒是越来越不在乎这些了。” “那您……” “我属于不老不少的那一挂,再说我这不是已经退休了吗?退休老头来赚俩零花,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徐琨:“……” 李法增见徐琨不说话了,哈哈一笑,抬手弹了他个脑崩:“说吧,李义祥看上哪个角色了,我找刘导说一声去。” “阿玛您圣明!” 徐琨夸张的打了个千,把李义祥有意出演乔柏年的情况说了。 李法增没二话,就准备去找刘衡说项。 但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那个姓崔的小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我哪知道……” “说实话!” 徐琨刚想撇清,李法增就沉下脸来:“那姓崔的小姑娘红着眼睛半天瞅你八百回,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见瞒不过去,徐琨也只好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李法增听完摇头叹气,然后再次向着后院走去。 “老爷子。” 徐琨忙赶上去,小心翼翼的试探:“您这是要去……” “当然是给刘导推荐演员!” “那崔菠的事儿……” “我就一挣零花的退休老头,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再说年轻人难免行差蹈错,总不能都一棒子打死吧?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才是我党的一贯方针嘛。” 徐琨目送李法增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才想起这位老爷子除了是话剧演员,还曾经是位手握实权的管理者。 第75章 两条铅笔 回到前院。 邓朝和王晖正在客厅里‘君臣相得’;李健义正在廊下矫正王保强的姿势动作;武力平带着李冬翰、吴朝,正缩在墙角嘀嘀咕咕。 西厢房内,何赛菲正向霍司燕、王菱传授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如何才能显得腹有诗书气自华——乌云珠【董鄂妃】在剧中是才女人设。 葡萄架下,潘荭正领着杨容、崔菠、陈洁三个,在排演选秀的剧情。 虽然到了第四天,谁上谁下众人心底基本都已经有数了,不过几位老前辈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保持着一碗水端平的样子。 徐琨扫了一圈,正犹豫是选个‘兴趣小组’加入进去,还是自己跑单帮算了,肩头就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 郝蕾从徐琨身后绕出,冲着葡萄架下努了努嘴,问:“你跟崔菠到底怎么回事?咱先说好了,你可不能被那两条铅笔给迷住,丢了阶级立场!” 徐琨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正对上崔菠窥探的目光。 四目相对,崔菠急忙转向了别处。 该说不说,还真是像铅笔一样又直又细又长。 先后被李法增和郝蕾点破,徐琨觉得这事儿是非解决不可了,他可不希望让刘衡导演误以为自己剧组里乱搞。 就算要搞,那也得偷偷的搞。 不过既然是为了破除谣言,徐琨自然不可能再与崔菠私相授受,于是先和郝蕾计议一番,回头又找上了何赛菲。 午后。 崔菠有些茫然的在院子里游荡着,她实在不愿意在屋里面对杨容那张鹅蛋脸,因为每次看到那晒到微黑肌肤,就会忍不住想要质问一声: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自由散漫,身为一个女演员,却连自己的脸都不知道爱惜的人,还能获得大家的包容和认可?! 可出了门之后,崔菠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先前她对王菱对谁都淡淡疏离的样子,还很是有些瞧不上,觉得这女人是在自绝于剧组。 但现在崔菠发现,自绝于剧组并不是最悲哀的,像自己这种想要努力融入剧组,却偏偏渐行渐远的,才是最可笑的。 京城的十月初,正是秋高气爽之际,但崔菠迈着两条长腿漫步期间,却仿佛感受到了数九寒冬一般的冷冽。 “站住!” 就在她不自觉来到一处角落时,一声压抑着愤怒的厉喝,突然从背后响起。 崔菠愕然抬头,就见郝蕾气势汹汹而来。 难道是徐琨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了?那个男人果然是想赶绝自己! 心生误会的崔菠又是后悔又是胆怯,本来她170CM的个头,是要比167CM的郝蕾要略高一些的,可随着郝蕾越走越近,气势越来越强,两人的身高也呈现出此消彼长之势。 等到郝蕾在一步之外站定,崔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矮了她半個头。 紧接着郝蕾便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质问:“我那件粉色的衣服呢?!” 满脑子都是该如何狡辩,把昨天那事儿糊弄过去的崔菠,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就宕机了。 什么粉色的衣服? 她到底在说什么?! “好啊,不说话跟我装哑巴是吧?!” 郝蕾说着,又斗鸡似的往前欺了半步。 崔菠则瘟鸡一样往后缩了半步,讪讪道:“郝蕾姐,你、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会拿你的衣服?” “还敢狡辩!” 郝蕾猛地扬起巴掌。 崔菠受她威势所涉,下意识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甚至都忘了自己还能闪躲。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那巴掌也没有落下来 崔菠疑惑的睁开眼睛,却看到郝蕾后退了几步,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听墙角有人道:“方才是我请蕾姐帮着演了一场戏。” 随着声音从墙后转出的,自然正是徐琨。 “是你?” 看到徐琨,崔菠的表情就是一变,等看到徐琨手里的数码摄像机,她的脸色是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骂道:“无耻!别以为你们诬陷我偷了东西,就可以把我赶出剧组!” “这什么跟什么啊?” 徐琨被喷的莫名其妙,哭笑不得的举了举手里的摄影机:“我都说了,方才是请蕾姐跟你搭戏——喏,你自己瞧瞧吧。” 说着,徐琨把数码摄像机的2.5寸屏幕,怼到了崔菠眼前。 崔菠半信半疑的看向屏幕,却发现上面显示的,并不是方才的情景,而是何赛菲以相同的姿态,质问杨容为什么偷衣服的画面。 崔菠疑惑的看了眼徐琨和郝蕾,然后继续盯着屏幕,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杨容一开始也有些被吓到了,但并不像崔菠那样惊慌失措,表现出来的情绪,主要是委屈和莫名其妙,并且还试图和何赛菲解释。 不过辩了几句之后,她忽然‘啊’的一声,脱口道:“我想起来了,这是花束子和皇后的对手戏!” 这是花束子和皇后的对手戏? 崔菠再次抬头看向郝蕾,想想方才对方确实是拿出了皇后的架势。 可为什么杨容那边是何赛菲老师? 等崔菠重新看向屏幕时,屏幕里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她和郝蕾的镜头。 然后崔菠终于明白,徐琨搞这一出的用意了。 同样的戏码、同样的开场,杨容虽然也被何赛菲的气势压制住了,可即便再怎么弱气,她也一直在试图辩解,表现的更像是个受了尊长冤枉的小女孩。 而换到崔菠这边,那就纯纯是主子教训奴婢,崔菠下意识做出的反应,把畏惧瑟缩、有委屈不敢讲的奴婢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哪怕小屏幕里看不清表情,那种强烈对比也仿佛扑面而来。 崔菠原本总觉得自己不比杨容差,可现在无可争辩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却让她脸上火辣辣的,就好像郝蕾那记耳光已经结结实实打上来了一样。 郝蕾趁机补刀道:“你要是怀疑有黑幕,可以去找何赛菲老师确认。” 徐琨之所以找何赛菲帮忙,主要因为何赛菲负责的是乌云珠这条线,没怎么掺和过佟腊月的角逐,算是中立的局外人。 崔菠听她们这么说,就知道事情多半不会有假,毕竟以何赛菲老师的性子和身份,也不可能陪着他们几个小年轻弄虚作假。 自己难道真的要放弃佟腊月吗?! 崔菠不甘心的咬紧了牙关。 这时徐琨又循循善诱道:“其实花束子的戏份,半点不比佟腊月少,甚至总量上还要多出一些,而你的表演风格,很明显更适合扮演花束子。” “可花束子不过是皇后的附庸罢了!” 崔菠的反驳脱口而出,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康熙生母的身份,也是她一门心思认准‘佟腊月’的重要原因。 “呵呵~” 郝蕾抱着肩膀哂笑道:“你要是觉得自己优秀,也可以试着喧宾夺主啊。” 徐琨则正色道:“现在谁更适合佟腊月一目了然,伱要是不愿意换赛道,等王菱或者陈洁拿下花束子,有你哭的时候。” 听到‘换赛道’三个字,正满心不甘的崔菠猛地抬起头来,讶异的看向了徐琨。 她此前一直在钻牛角尖,以为徐琨说的换赛道,是想让她主动退出,却没想到…… 不过旋即她还是别扭的冷笑道:“为了给杨容铺路,你们可真是煞费苦心?” “什么给杨容铺路?” 徐琨满脸无语,没好气道:“老子是怕你想东想西,平白坏了老子的名声——你这半天恨不能看我八百回,连李法增老爷子都觉得奇怪了!” 第76章 只想睡觉 目送崔菠表情复杂纠结的离开,郝蕾也终于解除了抱着肩膀的‘防御姿态’。 “哎~” 她伸手捅了捅徐琨的胳膊,好奇道:“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徐琨摊手道:“她误会咱们帮着杨容针对她呗。” “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郝蕾压根不信,笃定道:“就方才她离开时瞟你那眼,酸甜苦辣恨不能都裹里面了,你们肯定还有别的事儿!” “呵呵~” 徐琨虚着眼反问:“蕾姐,昨儿我和保强走后,邓朝有没有单独给你唱一出十八相送?” 郝蕾脸上一红,羞赧的抬腿踢向徐琨: “滚!” “嗻~” 徐琨顺势一溜烟回了自己的宿舍,然后就差点和扒门缝偷看的邓朝撞个满怀。 “屮~” 徐琨无语:“自己人你也提防?!” “没、没!” 邓朝心虚的否定着:“怎么可能!” 紧接着他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我方才听王哥说,明天下午就该正式签合同了,你们说能给咱们开到多少钱一集?” 这个问题保强显然也十分关注,当即耳朵就竖了起来。 徐琨却不是很在乎,《盲井》《征服》两部剧他拢共才拿了七千多,有这时间去演鬼子,起码能赚到五倍以上——之所以不是十倍,是因为抗日剧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年到头不断档。 所以他对正经出演角色的看法,就是积攒经验和名声,以便有朝一日能吃上走穴和广告的红利。 但邓朝和保强却讨论的津津有味。 “我听说《大汉天子》给黄小明开的是四千一集,咱们剧组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那他们配角给多少?” “这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王菱。” “我、我不敢。” “我也不敢。” “那朝哥,你觉得自己能拿多少?” “我好歹是主角,怎么也得两千一集吧?” 邓朝说的底气不是很足,他也去客串过小成本电视剧,知道普通新人是什么价码,虽然觉得《少年天子》是奔着《大汉天子》去的,也没敢把自己的身价估的太高。 剧本写了四十集,两千一集就是八万…… 嘶~ 当主演原来比演鬼子赚得更多! 这下徐琨也来了兴趣,心想着果然还是得找大剧组,起码真金白银的不含糊。 哪像李阳、高群殊那样抠抠搜搜的,《盲井》和《征服》的总投资加起来,堪堪有《少年天子》的三分之一。 保强也掰着指头在那里算,他的戏份虽然赶不上邓朝,但也勉强够得着按集算的标准了,哪怕是五百一集也有两万块钱了。 见保强算完之后,也高兴的合不拢嘴。 邓朝笑问:“保强,你领到钱准备干点什么?” “当然是去缴税!” 保强吐口而出。 “缴税?” 这个答案显然是邓朝没有想到的。 保强解释道:“前阵子刘小庆不是进去了么,我跟琨哥商量好了,以后赚了钱都要去报税。” “这……” 邓朝满脸肉疼的嘟囔着:“这可不老少呢,听说赚的越多缴的比例就越高。” 刚才他想到自己能拿八万,也乐的笑出了后槽牙,这会儿想到八万块钱要缴的税,心里就又开始滴血了。 正看剧本的徐琨斜了他一眼,问:“那你缴不缴?” 邓朝犹豫再三,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缴!” 然后又小声嘟囔:“缴是肯定要缴的,但我想办法避税总可以吧?” ………… 下午两点。 徐琨三人准时出门,各自找人搭戏排演。 徐琨本来是想跟邓朝一起去客厅的,结果中途又撞上了神色纠结的杨容。 “又咋了?” “崔菠方才去找刘导说,想试一试花束子。” “这是好事儿啊!” 徐琨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自己有些亏得慌,明明是崔菠给自己玩了一出仙人跳,结果自己还得劝她‘回头是岸’。 不过他这主要还是为了撇清关系,免得让刘衡导演和剧组的前辈们误会,哪怕吃点亏也只能认了。 “可陈洁又哭了。” 杨容皱着巴掌大的小脸,纠结道:“原来陈洁昨天就去找过导演,不过刘导显然更看好崔菠。” 徐琨:“……” 果然是三个女人一台戏,按起葫芦瓢又起。 剧里年轻漂亮戏份多的角色拢共就四個,分别是:皇后、佟腊月、乌云珠、花束子。 现在只剩下个乌云珠还有的抢——可陈洁一直就是佟腊月组的,拿什么跟霍司燕还有王菱争? 当然,抛开几个主要角色,剧组也还有其它角色可供选择,比如戏份不多的傻白甜新皇后,或者乌云珠身边的丫鬟肉蓉妞。 见杨容兀自在那里唉声叹气,徐琨摊手道:“你又不是住海边的,管那么多干嘛?先把自己的戏份演好再说吧。” 杨容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感情你是不用跟她们住一起,伱要是住进去,就知道什么叫全天候低气压了。” 呵呵~ 徐琨心说我要是能住进去,肯定天天帮她们打气,打到高处不宫寒的那种。 正说着,崔菠也从里屋里走了出来,这女人的好心情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看到徐琨和杨容,先是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紧接着却一咬牙直奔这边来了。 “谢谢!” 她一躬到底的样子,颇有点韩国女团那味儿,主要是腿长、条细。 也亏得郝蕾有167CM,要是也和杨容似的,只有160左右的一小只,崔菠想演花束子可就难了。 奴婢低下头仍比主子高,那也太…… 当着杨容的面,徐琨也不好提昨天晚上的事,于是随口指点道:“要谢就去谢蕾姐,你自己不也说了,花束子是皇后的影子,形影不离的道理都不懂吗?” 以前徐琨摆出‘舅舅’的口吻,崔菠总是听的不顺耳,一来是认为他偏向杨容,二来也是因为徐琨只比自己大了一岁。 但这回她却是听进去了,斜了眼杨容,对徐琨道:“那我去找蕾姐对戏了。” 这姑娘说完迈开长腿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冲着徐琨嫣然一笑。 “哎哎哎~” 杨容两眼放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用胳膊肘捅着徐琨的腰眼问:“她这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昨儿讨论郝蕾的八卦,好像也是她聊的最起劲。 “能有什么意思?” 徐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现在一心扑在事业上,除了吃饭、睡觉,别的什么都不想。” 他是真的只想睡觉,可就怕对方不这么想。 第77章 你干嘛 转眼间到了第五天下午。 李法增、郑天雍、潘荭、何赛菲、李健义五个人,全都被召集到了后院。 参加复试的年轻演员,则是被要求在前院客厅里等待。 这一下子,左右厢房顿时空了一多半。 武力平、王晖、徐琨、保强,四个人在东厢房屋檐下摆了一溜儿马扎,虚着眼看天边的变幻不定的云彩。 武力平缩着脖子双手抄袖,一副老农口吻道:“这雨要是一下,气温估计得降七八度。” 别看这位老哥长的副其貌不扬,人家34岁【1995年】就是国家一级演员了,36岁做了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在内蒙那边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要不是他这次没有‘带徒弟’,被召集去后院的肯定有他一个。 不过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做‘师父’了,因为剧中有骑马戏份,刘衡决定复试结束暂歇两日,然后就由武力平带队杀奔马场。 看着那乌云里忽明忽暗的雷光,同样抄着袖子缩着脖子的保强,有些担心的问:“武老师,这不会影响咱们学骑马吧?” “没事,实在不行咱就奔张北草原。”武力平笑道:“马场的马早都被游客们磨的没脾气了,不像草原上的性子那么野,有个一两天你们就能适应。” “喔~” 保强一脸期待,他早就想学骑马了,可又舍不得花钱,如今剧组统一培训,简直正中他下怀。 王晖并未关注两人的对话,毕竟他本来就会骑马。 他倒是对徐琨神游物外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打趣道:“琨儿,今儿下午怎么无精打采的?你不会是害怕骑马吧?” “骑马有什么好怕的。” 徐琨倚在墙上,懒洋洋的道:“我只是在等一个电话,等的有些心烦意乱罢了。” 明天就是12号,按理说葛大爷也该打电话来了,可别是随口一说,过后就给忘了吧? 王晖见看徐琨没有要展开细说的意思,也就岔开话题道:“你们说王菱和小霍谁能胜出?” 佟腊月和花束子基本没悬念了,福临更是板上钉钉,所以能讨论的也只有乌云珠的人选。 “应该是霍司燕。” 徐琨摸着下巴道:“王菱其实也不错,可惜……” 刚开始,徐琨认为王菱的优势很大,后来发现她不怎么合群,才觉得乌云珠可能还需要争一争。 直到最近他才发现,即便王菱再怎么合群,甚至比自己更长袖善舞,也不太可能拿到乌云珠这個角色。 因为刘衡虽然没有明说,但这部《少年天子》的假想对手,很明显就是《大汉天子》,也正因为存了比较的心思,再让‘卫子夫’出演‘乌云珠’就不适合了。 不然肯定会有人跳出来说,《少年天子》是在蹭《大汉天子》的热度——其实按照刘衡的意思,是想给这部剧起名叫《少年福临》的,可惜投资人说什么也不答应。 王菱或许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又不愿意放弃进组的机会,态度才会变得如此消极。 正想东想西,一个剧务从月亮门绕到正厅,扬声道:“邓朝,刘导让你过去一趟。” 邓朝应声而出,信心十足的跟着那人去了后院。 约莫十来分钟后,他小跑着回了前院,也没去正厅,直接跑到徐琨身边,大咧咧的吩咐道:“小吴子,给朕取马扎来。” 听这口气就知道事情妥了。 “嗻~” 保强凑趣的答应一声,起身去屋里拿马扎。 邓朝却不等保强回来,就一屁股霸占了他的位置上,抬手冲徐琨比了个OK的姿势。 徐琨虽然替他高兴,却见不得他嘚瑟,撇嘴道:“板上钉钉的事儿,有什么好炫耀的。” 邓朝呡着嘴摇头,然后又把那OK冲着徐琨晃了几晃。 “干嘛,你帕金森啊?” 徐琨其实已经猜到了,这厮的意思是三千一集,四十集也就是税前十二万。 虽然没能赶上黄小明,但这也是许多年轻演员梦寐以求的片酬了,怪不得他满面红光,像是偷吃了人参果似的。 旁边还有武力平和王晖在,邓朝也不好意思明着显摆,只能悻悻的收回了鸡爪子,准备晚上再震一震徐琨和保强。 这时那剧务又把霍司燕喊了去。 再接着是杨容。 等到崔菠满面欣喜的走出客厅时,却没有急着去后院,而是下意识的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 虽然屋檐下坐了一堆人,但她这明显是在寻找徐琨。 这是干嘛? 想对自己三笑留情? 徐琨最多有些觊觎那两条铅笔,但对崔菠这个人却是无感,更不想谈什么男女朋友。 其实这时候顺势答应下来,等占足了便宜再以两人不合适为由分手,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徐某人暂时又还没渣到那份上,他更喜欢你情我愿的平等交易,而不是尔虞我诈的欺骗——他之所以对崔菠无感,就是因为崔菠试图把他当冤大头哄骗。 看来只能拒绝了。 就是可惜了那两支铅笔。 前面四个欢天喜地,后面轮到王菱、陈洁时,气氛急转直下,两人去的时候心慌意乱,回来的时候生人勿进。 倒是李冬翰和吴朝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一个得了博果尔、一个得了常阿岱,虽然不是男主角,但戏份也不算少。 所以回来后说说笑笑,至少表面上与邓朝并无隔阂。 再接下来,就是徐琨他们这些早就定下来的主要演员了。 这主角与配角果然是天壤之别,徐琨拿了一万二,保强拿了一万七——单从均价算,徐琨比保强要高一些,但耷拉吴的戏份更多,所以他总片酬要比徐琨高。 虽然比预期的少了五千,但保强还是笑的合不拢嘴。 邓朝就更是夸张了,从四合院里出来恨不能横着走,叫嚣着要去打出租去东来顺吃羊蝎子,晚上不醉不归。 不过请客的钱得徐琨先垫上,毕竟那十二万他还没拿到手呢。 徐琨不带搭理邓朝的。 明儿还要去赴葛大爷的约,徐琨可不想给葛大爷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带着俩‘范进’走到路口,徐琨再次无视了邓朝要打出租的叫嚣,直接朝附近的公交车站走过去。 滴~滴滴! 这时一辆停在路边的帕萨特突然笛声大作,紧接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以及一张上翘弧度比邓朝更嚣张的烈焰红唇。 徐琨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毕竟对于这张嘴的深浅宽窄,他比这张嘴的主人更有发言权。 就见大嘴麋鹿酷酷的勾了勾手指:“上车~” 徐琨还没回应,后排倒先有人急了:“等一下,你干嘛?!” 若非听出开口的是个女生,徐琨差点以为是李辰正趴在车底呢。 第78章 乱花渐欲迷人燕 听到车里还有别人,徐琨斜倚着B柱笑道:“要不你先把车窗摇上去,等商量好了再说。” “商量个屁!” 大嘴麋鹿口吐雅言,不耐烦的催促道:“赶紧上来,老娘带你们去兜风、吃法式大餐!” 徐琨闻言,回头看向邓朝和保强。 邓朝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扯着保强就往公交站走。 徐琨这才拉开车门坐进了前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抬头看向中央后视镜,然后就看到了神情尴尬的霍司燕。 徐琨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咱们在剧组天天见面,也不差这一回吧?还是说,你们有什么秘密活动,不能让别人知道?” “怎么可能!” 霍司燕连忙摇头否认,然后又扒着前座头枕,对李晓璐小声抱怨道:“说好了去给我庆祝一下,你不叫上李辰就罢了,偏偏还……这要是让李辰知道了,我怎么跟他解释?” “你又不是他女朋友,跟他解释什么?” 李晓璐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不以为然的反问:“还是说你跟我撒谎了,你跟李辰其实有一腿?” “怎么可能!” 霍司燕再次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恼道:“我和他就是比较合得来的朋友,他对你怎么样,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哈哈哈~” 李晓璐一脚油门上了主干道,没心没肺的冲后座摆摆手:“我说着玩儿的,你这么认真干嘛,不会是心虚了吧?” “你!” 要不是徐琨也在,霍司燕恨不能扑上去咬她一口,这时却也只能咬牙压住怒气,别过头闷不做声。 而大嘴麋鹿见霍司燕高挂免战牌,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徐琨,一边拍喇叭,一边质问:“哎,你是怎么攀上咱们吕太后的?这不声不响的,都混到2000万大制作里去了。” 普通人只能听出来调侃,但徐琨却听出了这话里的酸味儿。 李晓璐算是年轻一辈资源不错的了,但《少年天子》这个等级的,单靠她母亲那个皮包公司可拿不下来。 徐琨答非所问道:“伱也不赖啊,这车下来得二十几万吧?” 嘀~ 李晓璐嚣张的拍了下喇叭,更正道:“顶配,落地差一点就三十万了——我妈说年轻人不能太高调,这个档次刚刚好,不然我肯定要买辆跑车。” 徐琨还没说什么,霍司燕在后座却是悄悄把白眼翻上了天。 要不…… 一会儿给李辰打個电话? 霍司燕轻咬下唇,露出犹豫之色,她虽然比李晓璐大一岁,但面对李晓璐时却总是矮了一头,家世背景、演员咖位都有不如。 虽然她很想让李晓璐出出丑,可又担心事后承受不了李家的报复。 “对了~” 李晓璐突然抬手指着扶手箱道:“那里面有张照片,你可以拿出来瞧瞧。” “是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 徐琨一边嘴贱,一边打开扶手箱,从一堆女士用品中翻出了李晓璐所说的照片,却见照片上拍的是条不怎么粗壮的大腿,腿上还纹了个花里胡哨的‘璐’字。 噫~ 徐琨满脸嫌弃的丢回扶手箱,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李辰的‘杰作’。 “咯咯咯~” 正在偷偷观察他表情的李晓璐,看到这一幕登时笑的前仰后合。 感受到车身的剧烈摇晃,霍司燕吓的花容失色,抓住头上的把手,尖叫道:“看车、快看车!” 徐琨也吓了一跳,忙伸手稳住了方向盘。 谁知李晓璐见状,干脆来了个大撒把,嬉笑道:“我踩油门你把方向盘,看看咱们能不能开到目的地。” “别、别,你们疯了啊!这可是在大街上!” 霍司燕吓的尖叫不止,虽然她早知道李晓璐是个癫的,可也没见过李晓璐这么癫。 方才她还只是怀疑两人有一腿,现在基本上已经确认了——女人通常只有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才会放的这么开、玩儿的这么野。 但如此明目张胆…… 难道李晓璐其实是想通过自己,好让李辰知难而退? 霍司燕一边尖叫不断,一边忍不住浮想联翩。 而徐琨却感觉到车速明显放缓了,心知大嘴麋鹿还是有分寸的,于是一面继续操纵方向,一面真心实意的劝道:“人家都把你的名字纹腿上了,你也差不多该收收心了。” “又不是我叫他纹的。” 李晓璐浑不在意:“他不喜欢可以刮掉,一天天说话跟背台词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情啊爱的,忒没劲!” “不听台词听什么?” 徐琨嗤鼻:“你难道还想听他吹拉弹唱啊?” “也不是不行。” 李晓璐竟然还当真了:“我想听摇滚,最好是比摇滚更刺激的,就像我在美国听过的嘻哈音乐!” “我们河北梆子《武松杀嫂》也挺刺激,你要不要去演一下潘金……” 两人争一边开车一边斗嘴,徐琨裤兜里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想到很可能是葛由打来的,他忙对李晓璐道:“你赶紧把好方向盘,我接一下电话!” 李晓璐看徐琨一脸急切的样子,反而笑的愈发欢快了,双手抱胸道:“不管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她拿那张照片出来,就是想刺激一下徐琨,谁知徐琨反过来劝她收心。 这让李晓璐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因此乐得看他着急。 徐琨没办法,只好一只手操控方向盘,一只手摸索着去掏手机。 因为是靠近内侧的裤兜,被扶手箱和安全带挡着,徐琨费了些功夫才用两根指头把手机夹出来,正想换个姿势拿稳了接听,谁知李晓璐突然猛踩了一下油门。 徐琨的身体一侧歪,扯动了安全带,安全带又打到了手机,手机啪嗒一下就滚到了后排。 “咯咯咯~” 李晓璐的笑声在车里肆意飞扬。 “我泥马……” 要是没有后排的霍司燕,徐琨恨不能把她就地正法。 算了,自己又不是没有葛由老师的号码,如果确实是葛由老师打来的,等停车后再打回去就好。 至于这大嘴麋鹿,明天早上她要是能下得了床,就算自己白长了俩腰子! 后排被吓到直接飙泪的霍司燕,看到徐琨稳稳把着方向盘,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落在后排中间凸起处的手机,这就是个无意识的动作,本来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可不经意间看到来电显示之后,霍司燕心头突然就漏跳了半拍。 她抬头看看徐琨,然后再低头看看那手机,一咬牙捡起来道:“我给你接通电话,放耳朵边吧。” 说着,就接通了电话,送到了徐琨耳边。 同时,她趁着徐琨两眼直视前方,也悄悄把耳朵贴近了些。 “小徐,我是你葛叔啊。” 还不等徐琨道谢,那极具个人特色的嗓音,就映入两人耳中。 错不了了! 真的是葛由老师! “哎呀,你干嘛啊?!” 这时李晓璐不满的伸手想要捣乱,却被霍司燕狠狠镇压在了靠枕上。 其实在葛村庄家里,双方的称呼还没这么亲近,但葛由既然自称是葛叔,那徐琨肯定得顺杆往上爬:“叔,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刚签完合同,大家都有点激动。” “噢、噢,我们年轻时也这样——明天就是12号了,你确定能腾出时间来吗?” “肯定没问题,剧组放了三天假!” “那成,明天早上六点,我去你们那个胡同口接你。” “不用了葛叔,我自己打车……” “顺路的事儿,你在胡同口等着就好。” “好嘞、好嘞,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本来就是我要找你帮忙。” 约定好时间地点后,葛由就挂断了电话。 李晓璐纳闷道:“谁啊?怎么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徐琨随口敷衍:“那你肯定听岔了,这是我老家一亲戚。” “噢。” 李晓璐也没深究,而是指挥着徐琨拐入了一条小道。 要是刚才,霍司燕肯定又要把心提到嗓子眼了,但现在她却顾不上理会,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徐琨的后脑勺,就好像在上面发现了金矿似的。 第79章 错不了了 是夜,李晓璐在宾馆双人床上翻来覆去。 当晚,霍司燕也在自己的床上辗转悱恻。 两人都是因为同一个男人夜不能寐,但前者是物理意义上的,后者却是精神层面上的。 就像李晓璐评价的那样,霍司燕表面看着文文静静,在剧组也是不争不抢,一副随遇而安的架势,但实际上她内心深处无一刻不在骚动。 她想要大红大紫、她想要有钱有势、她想要让所有人都仰视自己! 但想在这个圈子里杀出一条血路谈何容易? 虽然她已经通过努力,拿下了‘乌云珠’这个角色。 但《少年天子》作为刘衡的第一部作品,风格又和此前的清宫剧都有不同,能不能被观众接受还很难确定。 更麻烦的是,根据李晓璐打听到的消息,因为刘衡树大招风,这部剧又狠狠黑了鞑清的老祖宗,所以央视、京台内部都有抵制这部剧的声音。 如果最终不能在央视、京台上映,那这部剧的影响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而且就算这些问题都是杞人忧天,这部戏的戏眼也是在太后【潘荭】、太妃【何赛菲】、皇后【郝蕾】三人身上。 若论角色的讨喜程度,她所饰演的‘乌云珠’,甚至还不如杨容的‘佟腊月’,崔菠的‘花束子’。 凭借看似知书达理人畜无害,偏偏又知三当三害死了丈夫的‘乌云珠’,真的能在这些人当中脱颖而出吗? 霍司燕是没有这个自信的。 所以她闲下来总会想到李晓璐,想到李晓璐那部拿下金马影后的《天浴》,想到李晓璐获奖后港台陆三地资源不断。 开年有央视的《青春的童话》、蛙岛的《绝世双骄》上映,年中有《少年张三丰》。 上半年主演《十三格格》,年中拍了《天空下的缘分》、《大江东去》,这马上又要进组主演《我的淘气天使》了。 古装历史、现代言情、反腐正剧、都市偶像,听说还捎带拍了部小成本文艺电影,这百花齐放的资源,简直馋的霍司燕都要流口水了。 但她既没有李晓璐那从小养成的叛逆大胆,也没有支持自己一脱成名的母亲,更没有李家多年来积攒下的人脉关系。 所以原本历史线上,她瞻前顾后的犹豫了许久,直到2004年才真正开始行动。 先是抱上了华宜王老二的大腿,紧接着又不着寸缕出镜拍摄电影,从清纯玉女一夜之间成为了艳星,也借此斩获了梦寐以求的奖项和关注。 而她拍的那部电影就叫做:《我要成名》。 回到现在的时间线。 现在的霍司燕还没下定决心一脱成名,也还没有接触到华宜王老二,却提前发现了另外一条捷径。 2002年的葛由是什么地位? 《编辑部的故事》、《大撒把》、《活着》、《霸王别姬》、《甲方乙方》、《不见不散》、《没完没了》、《大腕》…… 在当下,无论是奖项还是风评、无论是知名度还是口碑,葛由都是内地中生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而且是最能吸金扛票房的第一人! 即便是在以大院子弟为主的京圈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如果徐琨真是葛由的子侄辈,那他背靠这棵大树,各种资源岂不是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霍司燕一双雪白长腿紧紧的夹住了被子,连呼吸都变的粗重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如果徐琨真是葛由的子侄亲戚,又怎么会从跑龙套起步呢? 而且直到现在也还只是个配角——如果葛由肯给他铺路的话,直接拿下‘福临’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吧? 难道这只是個误会? 可那通电话分明就是葛由本人打的,而且还说要亲自去接徐琨,若是没有点特殊关系,一个普通的小演员,凭什么让葛由这么重视? 霍司燕琢磨来琢磨去,最终觉得葛由可能是希望徐琨复制自己当年的道路。 葛由在拍摄成名作《顽主》之前,就足足跑了十年龙套——以葛村壮老爷子在圈里的人脉,真要是拉下脸来去求人,又怎么可能会让儿子蹉跎十年之久? 所以说这很可能是葛家一脉相传的培养方式,或者说叫放养方式。 可若是一切都要靠徐琨自己争取,那自己就算主动傍上去又有什么用? 不对、不对! 按照李晓璐的说法,‘济度’这个角色是吕莉萍主动给他介绍的——吕莉萍是谁,编辑部里的戈玲啊。 还有李法增老师! 半个同乡有什么稀奇的,偏偏老爷子就对徐琨另眼相看,整日介耳提面授——如今想来,大概也是因为葛家的人脉! 所以徐琨不是没动用葛家关系,只是用的比较隐蔽、比较克制罢了。 李晓璐后半夜在宾馆睡的昏天黑地。 霍司燕却是越想越精神,凌晨四点她干脆就爬起来,找邻居借了辆长安奥拓,乔装打扮一番就跑到了北沙滩,准备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这位置是她昨晚在酒桌上套出来的。 不过单凭徐琨随口一说,就想找到具体的位置可没那么容易,霍司燕只能沿着街边碰运气,偏巧天公又不作美,酝酿一晚上的雨终于落了地。 霍司燕为了能看清楚路边等车的人,只能将车窗全都摇下来,寒风裹着细雨卷进来,很快就打湿了她的发梢脸颊和半边肩膀。 因为来的匆忙,没有考虑到气温骤降,丝丝寒意冻的她上下牙直打架,秀气文静的小脸更是煞白煞白的。 但霍司燕却没有半点退缩,一双杏核眼来回扫视着路边,不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距离六点还差半刻钟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徐琨那高大魁梧的身影。 霍司燕激动之余,连忙又摇上了窗户,将奥拓停在了方便窥探的拐角处,然后把雨刷开到了最大档。 而没过多久,一辆别克GL8就停在了徐琨面前,侧滑门哗啦一下敞开,露出葛大爷那招牌般的光头:“小徐,上来吧。” 徐琨却愣住了,因为车上除了葛由之外,还有葛村壮老爷子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 这是什么路数? 老爷子也要剧组去客串? 那这两位白大褂又是干嘛的? 这时候葛村壮老爷子也探头冲他招手道:“先上来吧,上来再说。” 徐琨这才把伞收了,低头钻进了车里。 等落座之后,葛由笑着介绍道:“这两位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同志,我特意托关系请来,跟咱们一起回老家的。” 听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几个字,再看看那两人身上的白大褂,徐琨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感情葛由找自己客串是假,回老家搞突袭才是真的! 想想这也正常,哪怕是有心为家乡做贡献,也得先确定会不会有什么隐患才行,不然等到广告代言打出去,再查出农药残留严重超标之类的问题,可是够葛家喝一壶的。 “葛叔,您这……” 徐琨面露纠结之色,这要查出个好结果,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要是查出问题来,把往京城卖菜的事儿给搅黄了,自己这个带路党还不得被老乡们骂死? 葛由伸手拍了拍徐琨的肩膀,歉意道:“对不住啊小徐,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谈代言的事儿——不管这次去老家结果怎么样,回头叔都单摆一桌给你赔不是。” 葛村壮在一旁,也是连声附和。 爷俩都摆出这样的低姿态了,徐琨还能说什么,也只能咬牙当一回带路党了。 而等GL8缓缓上路后。 坐在奥拓里的霍司燕,也是激动的直挥小拳头。 错不了了、错不了了! 虽然在雨中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那对父子的形象实在是太鲜明了,霍司燕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就连深居简出的葛村壮老爷子,都亲自冒雨来接徐琨了,这能是一般的关系?! 第80章 铁证如山 因为中间只有一段儿是高速,所以差不多开了四个小时才到老家县城。 有徐琨这个带路党打头,再加上葛村壮、葛由父子的名气,除了偶尔会被警惕性过高、又看多了焦点访谈的菜农拒之门外,这次蔬菜采样行动大体上还算成功。 等到县领导听到风声赶过来时,三个主要种植大棚蔬菜的乡都已经粗略走访过了。 再接下来,葛家父子便被众星捧月一般,请到了县里的招待所。 期间徐琨还得到了县里一二把手的单独召见,虽然这事儿怪不到徐琨头上,但毕竟是老家的一二把手,徐琨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等小心翼翼把那天去葛家的经历,以及被葛由以临时客串的名义,诓回老家摸底调查的事情说了。 领导们对此倒是没什么不满,反而一再感谢徐琨帮忙促成此事——尤其是把葛村壮老爷子也一并请来,虽然他们一开始是奔着葛由去的,但这些上了年纪的领导们,显然对葛村壮老爷子更为熟悉。 本来县里还担心大明星不好接洽,现在父子俩直接杀回老家,足见对这事儿的重视,接下来代言的事情自然就好谈了。 看到领导们这个态度,徐琨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领导们表现的这么乐观,家乡的大棚菜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想想也正常,本地缺斤短两的事儿不少,但这种由县政府主导推广,目标还是卖往京城的项目,肯定是慎之又慎。 这就和90年代初,以保障京城用电的名义,全县主动定期定点停电是一样的。 所以到了席间,几个县领导争相做出保证,表示到时候会由县里组织统购统销,在运出去发卖之前先进行抽样调查,保证让京津石的老百姓吃上放心菜。 如此一来,餐桌上自然宾主尽欢。 中间徐琨还接到了大嘴麋鹿的电话,叫他赶紧出来K歌。 这女人是真不怕死! 昨儿弄的直打摆子,若不是徐琨及时收手,她差点就被送去医院了,今天竟然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但偶尔‘吃’一顿还行,徐琨可不想被她给缠上。 “唱什么K,我都没在京城,回老家了。” “回老家?” 李晓璐莫名其妙:“这不年不节的,你回老家干嘛?” “你管那么多呢,我回家祭祖不行啊?” 徐琨自然不会提起葛家父子的事儿,于是随口找了個理由——这也不是瞎编的,他确实打算顺便给爷爷奶奶扫扫墓。 京城某KTV包间。 李晓璐挂断电话,皱眉看向身旁的霍司燕:“你突然凑这么近干嘛?” “没干嘛啊。” 霍司燕早就想好了合适的借口,理直气壮道:“我还不是怕你真把徐琨给招来,昨儿我差点被你们吓的短命三年!” 想起昨天霍司燕在后排的尖叫声,李晓璐倒也没怀疑什么,咯咯笑道:“你怕什么,那家伙聪明着呢,一直小心没有压到手刹,就是为了关键时刻以防万一。” 霍司燕经她提醒,这才发现当时徐琨的姿势有些别扭,不由嗔怪道:“好啊,合着你们心里都有底,就吓唬我一个人是吧?!” 说着,起身向外就走。 “哎,你干嘛去?” “卫生间!” 霍司燕确实是去了卫生间,但并不是为了方便或者补妆,而是怕在李晓璐面前暴露出激动的心情。 她的胆子或许没有李晓璐那么大,但精明细致却远胜现在的大嘴麋鹿,哪怕有八九成的把握,仍然觉得不放心。 所以才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促成了李晓璐那通电话。 结果在电话里,她终于听到了足以一锤定音的铁证——徐琨是和葛家父子一起回老家祭祖去了! 霍司燕用冷水敷了脸,这才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回到李晓璐身边,故作好奇的探问道:“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徐琨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李辰可是我的好朋友,你要是……” “哎呀,你就放心吧。” 李晓璐撇嘴道:“我跟那臭流氓是不可能的,至于李辰……以后继续看他的表现喽。” 李晓璐显然对他是有意思的,那就是他看不上李晓璐了——是看不上这大大咧咧的性格,还是招蜂引蝶的习惯? 霍司燕反思了一下,觉得这些毛病自己都没有,于是又多了三分自信。 此后两天时间里,她想尽一切办法去收集了徐琨的信息。 首先自然是籍贯,不出意料果然是来自葛老爷子的家乡。 然后是他在《盲井》里的搏命演出,他在《征服》剧组的亮眼表现,他靠着‘杀人机器’的名头疯狂敛财,最后甚至连他一度为了朋友,硬刚臧天硕的事迹都查到了。 有天赋、能吃苦、进步快、对演技有追求,再加上葛家在背后提供资源,这分明就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超级潜力股! 霍司燕越查越是心动。 等到两天后重新集合的时候,她天不亮就起来开始打扮。 不过最后临出门的时候,霍司燕又把精心打扮的妆容给洗掉了。 甭管是葛家有什么规矩,还是说徐琨自己想要低调,双方显然都没打算把这层关系暴露出来。 而霍司燕也不希望让徐琨知道,自己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背景,才主动接近他的。 所以这么大张旗鼓的肯定不成,应该想个更巧妙的法子,比如在马场假装不小心坠马,让徐琨来个英雄救美,然后再顺理成章的发展成男女关系。 虽然这样做有些危险,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何况徐琨还是有功夫在身的,反应速度应该比普通人要快上不少。 就这样,暗暗制定好计划的霍司燕,踌躇满志的跟着剧组来到了马场。 然后…… “哎呀~” “小心!” 正向目标靠近的霍司燕,瞠目结舌的看着崔菠从马上坠下,好巧不巧的被徐琨拦腰抱住,在他怀里肆无忌惮炫耀着两条长腿。 这女人怎么回事?! 自己还没动手,怎么倒被她抢在头里了?! 霍司燕直咬的后槽牙嘎吱作响,恨不能把那两条‘细铅笔’砍下来剁碎了喂狗。 先前崔菠不是对徐琨偏向杨容很不满吗,怎么这才几天没见,突然就开始投怀送抱了?! 难道说在这个剧组里,发现徐琨真正背景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否则她怎么会转变的这么突兀? 不行、绝对不行! 好不容易碰到的机会,怎么能让别人抢了去?! 霍司燕心中燃起熊熊战意,若是对上名气更大的郝蕾,她信心还没那么足。 可崔菠算老几? 除了高一点、腿长一点,哪里比得上自己?! 霍司燕心急如焚之余,也就顾不上什么高调不高调了,决定尽快对徐琨展开攻势、收复失地——否则计划的再周详,被别人抢了先还有什么用? 第81章 马场之战 崔菠坠马其实是一场意外,但又不完全是意外。 她本来正专心致志的骑马,冷不丁看到前方的徐琨,莫名其妙就心慌意乱起来,这才导致了突然坠马。 在坠马的时候,崔菠虽然没办法止住跌势,却在最后一刻竭力改变了跌倒的方向,然后顺理成章的倒进了徐琨怀里。 而这最后一刻的变向落在霍司燕眼中,就成了处心积虑的铁证。 都说年轻女孩的心思最难猜,崔菠显然就是其中的典型。 她最初为了争夺‘佟腊月’,对徐琨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怎么都看不惯。 如今放下执念,顿觉天地宽广,再回忆徐琨的做法,那就成了有理有节、以德报怨,一些羞愧糅杂了感激,稀里糊涂就成了对徐琨的好感。 而这场阴差阳错的‘英雄救美’,无疑又放大了她对徐琨的好感。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黏在徐琨身边,理由也是现成的,来学骑马的年轻演员里,就属徐琨学的最快最稳,不找他传帮带还能找谁? 其实徐琨也没什么特别的窍门,只不过是把从小扎马步、踩梅花桩练出的基本功,活学活用在了骑马上。 说实话,面对崔菠的热情攻势,徐琨也有点麻爪,虽然崔菠偏弱气的五官不是他的菜,可那两条‘细铅笔’可不是盖的。 印象中能与之比肩,似乎只有《少年张三丰》里的牛朦朦。 可牛朦朦在剧组穿的长裙,崔菠在马场穿的可是牛仔裤,尤其是骑在马上的时候,真的让人很难忽视掉那两条长腿。 要不然…… 把底线再往下调一调? 就在徐琨心神摇动之际,一个腼腆乖巧又隐约带着些许娇媚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徐琨,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回头看去,却不是霍司燕还能是谁。 对于霍司燕主动找上门来,徐琨倒也没有那么奇怪,毕竟那天晚上吃了顿饭,双方多少也算是熟悉了一些。 他心想着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而且有霍司燕在旁边盯着,崔菠多少也会收敛一些。 于是点点头就待应下,谁知这时候饰演博果尔的李冬翰,突然骑着马小跑过来,利落的甩鞍下马,道:“司燕,琨哥这都已经有徒弟了,还是我来教你吧,正好咱们也能顺便对对戏。” 这小子出身军旅家庭,明显是早就会骑马,这次报名来马场,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目前剧组里几个年轻女孩,五官颜值最符合徐琨审美的是杨容,可惜最近晒的有些黑;腿最长的是崔菠,但颜值在众女之中只能排在后两名。 而霍司燕的平均得分是最高的,张相、气质、身材、肤色,几乎没有任何短板,尤其还养了一对傲视同侪的大熊。 所以霍司燕会被李冬翰相中,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 小伙子到底是太年轻【和徐琨同岁】,找什么理由不好,偏偏说要对戏,剧中博果尔和乌云珠是夫妻不假,可因为乌云珠出轨顺治,夫妻俩的对手戏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打架,这还怎么培养好感度? 徐琨没有阻拦,本就占着个崔菠,他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可霍司燕却对李冬翰完全不假辞色,不咸不淡的道:“不用了,徐琨是我闺蜜的朋友,前两天她才特意拜托徐琨照顾我的。” 这话既是说给李冬翰听的,也是说给崔菠听的,她不好直说自己是来抢男人的,那自然就只能拿李晓璐做挡箭牌了。 帮闺蜜出头,拦下想要挖墙脚的坏女人,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而李冬翰听到这话还有些不死心,转头看向了徐琨。 徐琨也只能冲他摊手:“她那个闺蜜,还真就是我朋友,以前我们互相帮了对方不少忙,所以……” “是我冒昧了。” 李冬翰只能牵着马败退。 饰演巽亲王常阿岱的吴朝见状,纳闷的迎上来问:“这是闹的哪一出?要说在签合同之前,主动和徐琨搞好关系,这我还能理解,现在都签了合同了,她们这是图什么?” 李冬翰摸摸自己的脸,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最后只能悻悻道:“大概是因为他演技好吧。” 而另一边。 组成三角形的徐琨、霍司燕、崔菠,却一点没有稳定的迹象。 先是崔菠追问霍司燕那位闺蜜是谁,然后没等徐琨回复,霍司燕就冷淡的表示这属于个人隐私,不应该向无关人等透露。 短短几句话,一场看不到硝烟的战争就此打响。 这個要往东,那个就要往西;这个说自己有些害怕,需要有人帮忙扯着缰绳,那个就喊着自己要掉下去了,叫徐琨赶紧扶一把。 徐琨左右支应了一会儿,然后果断撂挑子了,他是好色之徒不假,可却不是舔狗,这种一仆二主差事他可不伺候。 丢下一句:“你们等着,我去找武力平老师想想办法。”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徐琨前脚刚走,方才还摇摇欲坠的两女,不约而同的在马上挺直了身子,四目相对燃起熊熊战意。 崔菠能为了争角色都能使出仙人跳的法子,面对霍司燕的主动挑衅,自然不可能轻易退缩。 而霍司燕日后也是敢一脱成名的主儿,为了徐琨背后的资源,更是不可能退缩分毫。 崔菠率先发难:“你那什么闺蜜,不会真是徐琨的女朋友吧?如果是,你让徐琨说一声,我肯定退避三舍!” 她敢说这话,自然是已经看破了,霍司燕举的神主牌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要么这事儿是霍司燕虚构出来的,要么那个什么藏头露尾的闺蜜,也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绝对不可能是徐琨的女朋友! 虽然被揭开了神主牌,但霍司燕依旧不慌不忙,抿嘴轻笑道:“有这个必要吗?大家是来学骑马的,又不是来……呵呵,这话要是让刘导听了,还不知怎么想咱们呢。” 呸~ 心机婊! 装出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 崔菠暗骂一声,但也怕言多必失,被霍司燕趁机捅给刘衡,所以干脆一拨马头,想要从霍司燕身旁绕过去。 谁知霍司燕也毫不犹豫的拨转马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如是再三,崔菠彻底怒了:“你到底要干嘛?!” “没干嘛啊,我就是想学骑马,结果不知怎么总是和你撞上。”霍司燕满脸无辜的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走错了路,挡了我的道?” 说话间,杏核眼中满是讥诮,谁听了都知道是一语双关。 “呸~” 崔菠怒极,咬牙道:“别以为我演了逆来顺受的花束子,就会任由你们欺负!” 说着,直接催马朝着霍司燕撞了过去。 霍司燕这下也有些措手不及,慌乱中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在两匹马之间是有默契的,不约而同的向左偏斜,来了个擦身错蹬。 崔菠回头斜了霍司燕一眼,昂着头像是个得胜还朝的女将军。 在她身后,霍司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散,最终只剩下阴冷。 第82章 开门见山 把两个‘麻烦精’丢给武力平和马场的工作人员,徐琨就开始撒了欢练习骑术。 女人什么时候都能骑,但现代人骑马的机会可不多,若是因为女人耽误了学习骑马,那岂不是舍本逐末? 舞狮和骑马,其实是颇有相同之处的,比如都强调身体的平衡、下盘的稳定,还有就是彼此协作——只不过舞狮是狮头和狮尾的协作,而骑马是人与马的协作。 一整天练下来,徐琨不敢说比肩老骑手,但在新手当中绝对是独树一帜。 中途他还捡了根玉米秸秆,夹在腋下楞充虎头湛金枪,对着保强大喊:“吾乃西凉马孟起是也,兀那黑厮速速通名!” 保强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邓朝在远处回了句:“马超小儿,可识得燕人张翼德否?!” 只可惜邓朝骑术不精,这场‘马超’与‘张飞’的世纪大战,还未上演就中道崩殂了。 傍晚。 徐琨洗完了澡,正想往食堂赶,结果就被郝蕾鬼鬼祟祟的拦下,示意他去角落里说话。 徐琨把毛巾肩头一搭,往浴室的方向撇了撇嘴:“蕾姐,怎么个意思?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去验验货吧?” “呸,怪不得邓朝说你是流氓!” 郝蕾白了他一眼,旋即八卦道:“崔菠和霍司燕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因为你闹起来了?你给她俩下降头了?” “我要是会下降头,第一个就给邓朝下,然后让他找刘导辞演,顺便推荐我做男主角。” “那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是知道,还能跑?” 徐琨两手一摊,满脸的莫名其妙。 崔菠主动缠上来,他勉强还能理解,可霍司燕…… 总不能是在李晓璐身上看出了‘厉害’,所以想要亲身体验一下吧? 咦? 这个剧情怎么好像似曾相识的样子? “嘁,不想说算了!” 郝蕾见徐琨若有所思的样子,哪肯相信他一无所知,撇嘴道:“你就当我没问过,可别跟邓朝说?” “咋?” 徐琨疑惑不解:“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过是八卦自己的私事而已,又不是跟自己私相授受,这有什么好瞒着邓朝的? “哎呀,反正你别说就是了。” 郝蕾甩了甩手,就准备离开,结果刚从角落里探出头,又急忙缩了回来。 “又怎么了?” “嘘~” 郝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声道:“邓朝让我别打听你的私事,还说你这人特花心,前两天刚被两個开帕萨特的富婆接走,今儿又勾搭上了崔菠和霍司燕……” 说到半截,她回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这成双成对的招惹,难道就不怕她们打起来?” 屮~ 亏这货当时还信誓旦旦说要给自己保密,绝不会对外透露,结果就这? 不过站在邓朝的角度,郝蕾好像也确实不算‘外人’。 徐琨无语吐槽道:“他是不是还劝你别跟我的走的太近?” 郝蕾虽然没有回答,但表情明显是默认了。 和郝蕾分开后,徐琨在去食堂的路上,默默把邓朝的联系人备注改成了‘醋王’,想想觉得不够,又改成了‘亚洲醋王’。 这货的占有欲也太强了,才和郝蕾好上几天,就急急忙忙跑马圈地,换在其它行业还好说,但在娱乐圈这种物欲横流的地方,只怕…… 徐琨摇摇头,也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他自己的麻烦还没搞清楚呢,哪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马场的内部食堂并不大,拢共摆着六张方桌,和苍蝇馆子没什么区别,饭菜质量也一般,但胜在量大管饱。 徐琨盛了冒尖一大盘米饭,配上荤素四个菜,正准备找地方坐下开吃,就接到了林老板的电话,说是老家有人送了几箱东西来。 “林哥,你先替我保管着,明天上午我过去拿。” 那箱子里是老家的一些特产,譬如金丝杂面、红薯片粉什么的,除此之外,还有刚洗出来的照片。 在确认农药残留没有明显超标情况之后,葛家父子就配合县里拍了一堆宣传照。 拍照时葛老爷子特意拉上徐琨入镜,还告诉县里,等洗出来就让徐琨给送家里去,以便挑选几张拿来做宣传海报。 这也算是对徐琨的一种弥补了。 等打完电话,徐琨就发现自己一左一右,有两道目光正在隔空斗法。 左边是霍司燕、右边是崔菠。 这俩小妞还没完了! 徐琨顿觉头大如斗,如果只有一个,他还能把底线再往下拉一拉,做个短线投资快进快出的渣男。 可这两个一起…… 他也只能目不斜视,直接端着餐盘坐到了保强身边。 对面的邓超和吴朝都看着他笑,三分嘲笑九十七分羡慕的那种。 邓朝一边扒饭,一边悄声问:“琨儿,这俩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话一出,不止是吴朝,连保强也停下筷子,好奇的看了过来。 “看什么看,赶紧吃饭!” 徐琨果断亮出四白眼,成功将头一次见到这个模式的邓朝、吴朝吓退。 保强虽然早就习惯了,但也连忙缩了脖子。 其实这个问题,徐琨还真琢磨过。 单以外貌和平时展现出来的性格来看,霍司燕无疑更对他的胃口。 但这姑娘却是李晓璐的闺蜜,而且连大嘴麋鹿都说过她野心极大,非‘四大小生’这个级别的难以驯服。 这就让徐琨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会对自己来电了。 不懂就问,拖泥带水从来不是徐琨的性格,吃完晚饭之后,他就单独找到了霍司燕,开门见山的询问对方是看上自己哪一点了。 霍司燕当然不可能明言,自己是看中了他背后的葛由父子。 当即十指纠缠,羞赧道:“也没什么,我就是从晓璐那里听了伱的事情,觉得你的经历挺励志的,也许、也许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努力。” 这一刻她也算是演技大爆发了,把那种少女怀春的模样演的惟妙惟肖。 如果对面真是二十二岁的徐琨,多半就要被她给哄了。 但偏偏站在她面前的,其实是个四十多岁见惯了尔虞我诈,又曾认真钻研过演技的老男人,所以一眼看出霍司燕是在说谎。 这背地里有什么阴谋,徐琨一时还参不透,但霍司燕这么下本,肯定所图非小。 于是他当机立断道:“对不起,我现在一心就想着把戏演好,其余的事情暂时不想考虑,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别人。” 说完,冲霍司燕微一颔首,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十几步远,徐琨才突然想到,自己用这个理由拒绝霍司燕,回头只怕也不好再去找崔菠了。 啧~ 早知道就应该想个更灵活、可操作的理由。 第83章 第二个电话 霍司燕原以为徐琨单独找自己出来,是因为对自己的好感在崔菠之上,却没想到徐琨会这么直白的拒绝自己。 她头一个反应就是徐琨在说谎,真要是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又怎么会去招惹李晓璐那种麻烦精?! 霍司燕可不相信两人之间是‘清白’的。 但转念一想,这其实反倒合理的解释了,两人明明有一腿,而且认识的比李辰更早,却没有成为情侣的原因。 估计徐琨也是这么对李晓璐说的,所以两人才落了个有缘无分的结局。 可真要是这样,自己借徐琨上位的谋划,岂不成了一场空? 霍司燕轻咬着下唇,文静清纯的小脸上写满了郁闷,如果没有找到往上爬的门路还罢了,可这明明发现了终南捷径,却没办法加以利用,着实让她心有不甘。 再想想自己先前公然和崔菠争风吃醋,甚至还在崔菠面前吃了瘪,霍司燕就更是不甘心了。 晚上她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等第二天早上起来,也不知是急火攻心,还是受了风寒,就觉得头重脚轻呼吸不畅。 因为怕耽误后续进组,她连忙找到临时代管年轻演员的武力平,想要请半天假去城里看病。 谁知武力平听了,就喊住路过的吴朝,叫他赶紧去大门口把徐琨拦下。 “倒也巧了。” 武力平笑道:“这边不太好打车,正好小徐也请了半天假,还借走了马场的面包车,干脆让他捎你一程好了。” 霍司燕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昨天她主动接近徐琨的那一幕,剧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会儿总不好说自己不愿意坐徐琨的顺风车吧? 至于主动公开自己被徐琨拒绝的事,那更是绝无可能。 所以也只能默认。 另一边。 徐琨已经启动了面包车,正准备离开马场呢,就被吴朝大呼小叫的拦下了。 听说是武力平找自己,徐琨还以为是剧组临时有什么急事,匆匆忙折回来,才知道是让自己捎上霍司燕回城看医生。 看着低头无语,一脸病容更显娇弱可人的霍司燕,徐琨也忍不住迟疑起来。 这姑娘不会是因为被自己拒绝,所以才突然病倒的吧? 难道是自己昨天看错了,她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主动接近的?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在面包车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就这么一路沉默的回到了城里。 趁着在路口等红灯时候,徐琨终于打破了沉默:“你打算去哪儿看病?” “我……” 霍司燕偏头看向窗外,正准备说出个地址来,忽听徐琨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停下话头,却见徐琨摸出手机扫了眼,然后果断选择了拒接。 如果没有先前的意外发现,霍司燕肯定不会多想,但这时候却忍不住暗暗揣测,给徐琨打来的电话的到底是谁。 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想让自己听到的谈话内容的。 而徐琨放下电话,一边挂挡启动车子,一边又重复了方才的问题。 霍司燕这才把地址说全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 眼见霍司燕在一家小诊所里挂上了输液瓶,徐琨摸出手机边往外走,边道:“我去打个电话——对了,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或者朋友。” “如果有需要,我自己会打电话的。” 霍司燕病恹恹的回了句,可等到徐琨举着电话步出门外,她却立刻翻身下了床,举着输液瓶蹑手蹑脚的凑到了门前。 坐诊的中年女大夫看到这一幕,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暗暗摇头感叹:“现在的小情侣可真是,彼此之间连点信任都没有……” 霍司燕倒不担心女大夫拆穿自己的行径,毕竟她也算是这里的熟客,徐琨却只是個陌生人。 她隔着门帘侧耳倾听,就听徐琨问:“让我演男主角?是什么剧?《激情燃烧的岁月》要出续集了?啥意思,孙海鹰不演石光荣了?” 霍司燕心中一动,她没想到会在徐琨这里,得到《激燃2》的消息。 《激燃1》的收视率,或许比不上那些嬉笑闹腾的热播古装剧,但国民认可度却比一般古装剧强多了。 去年京城台足足重播了六次,今年也重播了四次,而孙海鹰也从默默无闻,一夜之间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扯淡!” 这时徐琨在外面陡然拔高了音调:“让我给孙海鹰演儿子?!我呸,就凭他也配?!什么男主角不男主角的,谁爱演谁演去,反正我不演!” 门内霍司燕听的美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激情燃烧的岁月2》! 有着前作的超强名气加持,哪怕成绩不如预期,也肯定能超出大多数电视剧——就比如《少包2》,虽然口碑大不如前,收视率依旧是碾压一众新剧,要不然也不会引发双冰之争。 而这样的好机会摆在面前,徐琨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甚至还公然瞧不起大红大紫的孙海鹰。 这就是背靠圈内大佬的底气吗? 徐琨的‘硬气’还在继续:“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要是答应下来,那成什么人了?你也别劝我,这事儿没得……那好吧,等见了面再说。” 感觉到徐琨有挂电话的意思,霍司燕忙举着吊瓶回到了病床上。 不多会儿徐琨推门进来,对霍司燕道:“我还有些私事要办,要不这样,我先去办我的事情,等中午咱们再联系?” 霍司燕忍住心头的突突乱跳,装作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但对面中年女医生的态度可就不怎么友善了,看向徐琨的眼神里,妥妥写着‘渣男’俩字。 徐琨被盯的浑身不自在,也觉得自己身为‘始作俑者’,就这么离开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又去买了些水果放在霍司燕床头,这才告辞离开。 等徐琨走后,霍司燕不由得思绪万千。 《激燃2》送到嘴边徐琨都不想要,但她可是馋的不得了。 如果可以拿下《激燃2》的女主角…… 可徐琨摆明车马不想和自己谈男女朋友,没有这一层虚情假意的关系,自己又凭什么要求他帮自己拿下这个角色? 除非…… 脑中突然闪过李晓璐骨酥筋软的模样,霍司燕紧咬着下唇,秀气的弯月眉几乎拧成了一字型,文静秀气的脸蛋上爬满了挣扎。 第84章 该不该、值不值 上午10点半。 从小旅馆后门出来,徐琨脚步轻飘的上了面包车,一边挂挡一边琢磨,自己是不是中了激将法。 方才见面后,吕莉萍除了一开始劝了几句,想让他接下《激燃2》的男主角,后面大多是在复述孙海鹰的逆天言论。 徐琨听的义愤填膺,一时冲动就奋起了千钧棒,搅的碧波万尺浪。 当时听着那声声讨饶,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为国操劳、忍辱负重。 如今心如止水人似圣贤,徐琨才渐渐反应过来,吕莉萍又不是大嘴麋鹿,怎么可能专门找自己过来,说些不中听的言语? 这分明就是欠…… 偏又扭捏作态不肯明言,所以故意拿话在激自己。 罢了,事情都已经办完了,也没后悔药可吃,就当是酬谢她帮自己拿到‘济度’这个角色吧——至于《激燃2》,徐琨可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性子,说不演就是不演。 中午他先联系了葛村壮老爷子,确认老爷子在家之后,这才把照片送了过去,顺带又在北影小区蹭了顿饭。 这一来二去的,双方也就算是熟悉了。 下午徐琨走的时候,老爷子除了让他有空常来,还叮嘱他在影视圈好好发展,年轻时行差蹈错不算什么,只要改好了,那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徐琨这才知道,葛老爷子这次回乡,还专门了解了自己的情况,怪不得老太太方才嘘寒问暖的,原来是在同情自己的儿时的遭遇。 虽然徐琨并不喜欢在长辈面前卖惨,但老人家们对于吃过苦的年轻人,明显都会多一层滤镜。 再加上徐琨和老人家们聊天时,不似别的年轻人那样有着明显代沟,无形中又提升了一些好感度。 离开北影小区,徐琨又把葛老爷子选中的两张宣传照,送到县里早就联系好的广告公司——县里还没有制作出大幅彩绘海报的能力,只能来京城定做。 等完事儿摸出手机一瞧,都已经下午两点了。 徐琨连忙给霍司燕去了个电话,确认她还在诊所里等着,便急忙开着面包车赶了过去。 霍司燕的气色明显比早上好了些,但神情——尤其是眉头的阴郁,却比早上来时还要浓重的多。 “等急了吧?” 徐琨只当是自己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的缘故,于是特意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中午在长辈家吃的饭,老爷子谈兴上来,愣是拉着我聊了半天。” 霍司燕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你那位长辈肯定比我要重要。” 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若是她有葛家父子这样的亲戚长辈,肯定也会把他们放在第一位。 但在徐琨听来,就有点儿阴阳怪气的味道了。 不过考虑到自己把人丢在诊所不闻不问,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徐琨也没同霍司燕计较,岔开话题问:“你中午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霍司燕拿着小巧的女士包,起身道:“走吧,别让武老师等急了。” “那不至于,我来的路上给武老师打电话了。” 两人说话间到了外面,徐琨主动给霍司燕拉开了副驾驶的门,霍司燕却闷不做声的坐到了后排。 啧~ 徐琨咂咂嘴,开着车上路后,也不再试图找霍司燕搭腔。 他是标准的大男子主义,哪怕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也不可能一直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女人的冷屁股。 这下反倒是霍司燕绷不住劲儿了。 坐在后排,她总是忍不住想通过后视镜,观察徐琨的一举一动。 她每一眼看过去,内心都在不断地煎熬,源自于对大红大紫的渴求,让她不甘心放过这个好机会。 可现在的霍司燕,毕竟还不是两年后加入华宜的霍司燕,更不是三年后拍摄《我要成名》的霍司燕,所以还做不到日后那么‘洒脱’。 “怎么了?” 最后还是徐琨主动打破了沉默,霍司燕那‘苦大仇深’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载了一只怨灵在车上。 “没怎么。” 霍司燕收回目光,用冷淡嗓音掩饰心头的躁动。 不过片刻之后,她又忍不住频频窥探,心里反复掂量‘该不该’、‘值不值’的问题,一忽儿想着机会难得不容错过;一忽而又觉得‘乌云珠’说不定也能火。 然而那复杂的眼神,却让徐琨再次产生了‘错觉’。 难道这姑娘真喜欢上自己了,要不然情绪怎能如此复杂? 说实话,徐琨心底也有些动摇。 他昨晚上之所以拒绝霍司燕,主要是因为觉得对方别有用心,可要真是闹了误会…… 其实徐琨还挺中意这一款的。 五官清纯秀气,身材细枝硕果,能压下‘卫子夫’可不全是靠运气。 要不是徐琨立誓要浪到35岁,这会儿只怕都忍不住要从了。 等回到马场之后,感觉到立场摇摇欲坠的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从对方身边逃开,霍司燕更是以养病为名,直到晚上也没再露面。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晚上陈洁给她端来了饭菜,也捎来了徐琨和崔菠的最新消息。 “你是没瞧见。” 陈洁把碗筷放下,就坐到了自己床上——她落选后,最终分到了乌云珠的侍女蓉妞的角色,所以被安排和霍司燕同吃同住培养默契。 就听陈洁绘声绘色的道:“上午崔菠听说徐琨送你看医生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跟王菱说你早不病晚不病,偏徐琨要回城的时候就病了,这也实在是太巧了。” 先前陈洁本以为能退而求其次,拿到花束子这个角色,谁知最后关头崔菠改了主意,闹的陈洁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洁理所当然的记恨上了崔菠。 如今看到霍司燕与崔菠相争,她自然乐得从中挑拨。 霍司燕本来已经拿起筷子馒头,准备吃饭了,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秀气的眉眼也皱了起来。 陈洁见自己的挑拨见效,忙再接再厉道:“后来下午的时候,崔菠又紧巴着徐琨不放,说是昨儿摔了一次有心理阴影,非得是徐琨在身边才敢放心骑马。” 顿了顿,又忍不住嘟囔了句:“也不知徐琨到底是哪里好。” 说实话,陈洁其实特别难以理解,这两个人怎么就突然认准徐琨了。 剧组里若论英俊,首推出身军人世家的李冬翰,小伙子俗帅俗帅的,都能挂在年画上。 而霍司燕听到这里,心里头却是咯噔一声,她以己度人,认准崔菠也是看上了徐琨背后的资源,那么她会不会是也是盯上了《激燃2》的女主角?! 坏了、坏了! 先前自己光顾着琢磨‘该不该’、‘值不值’的问题,却忘了这個机会不是单给自己一个人准备的,倘若要是被崔菠抢了先…… 霍司燕猛然起身,直把茶几撞得哗啦啦作响。 陈洁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出去散散心!” 霍司燕说着,毅然决然的夺门而出。 第85章 鸡同鸭讲 徐琨捧着剧本坐在床头,却始终难以沉下心来。 这娱乐圈里的诱惑是真多啊! 霍司燕幽怨撩人的目光,让他怀疑起了自己判断;而崔菠那一双大长腿,则是踩在了他做人的底线上。 这再要使使劲儿,可就给踩塌了。 最后他干脆把剧本一丢,冲对面的保强道:“先别看了,去隔壁把邓朝、吴朝、李冬翰喊过来。” 马场都是双人间,邓超、吴朝是一个屋,李冬翰则和武力平住在一起。 保强闻言欢喜起身:“琨哥,咱这是要排演哪一出?” 他还以为召集这么多人,是有大场面要合作呢。 “排个屁。” 徐琨没好气道:“劳逸结合懂不懂?找两副扑克牌,咱们消遣消遣!” “喔。” 保强答应一声,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徐琨正想把茶几挪到角落里,等人来齐了之后,再把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打扑克用,就见保强又面色古怪的折了回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琨奇道:“难道邓朝他们没在屋里?” “不是。” 保强局促的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把门开圆了,露出门后风姿婉约明眸皓齿的女子。 “是你?” 徐琨没想到会是霍司燕来找自己,毕竟这一下午,对方明显是在躲着他。 霍司燕强行压抑着心中剧烈翻滚的情绪,平静的对徐琨道:“我有点事儿想和你商量,你能出来一下吗?” 啧~ 徐琨暗暗一咬牙,心想着要是霍司燕锲而不舍,确实是对自己青睐有加,那自己干脆也就从了。 什么35岁之前不谈恋爱,那都是狗屁! 这么盘整条顺的姑娘,还是微末时的真爱,要是再推三阻四的,以后只怕都没地儿后悔去。 抱着这样的心思,徐琨出门后有意引导着霍司燕,来到了一处灯光明亮的角落,然后就开始暗暗观察。 这姑娘的情绪完全就不像是演的! 看来果然是自己昨天太过疑神疑鬼,所以给看错了。 那等一会儿她表明心迹,自己再试探两句,干脆就…… “徐琨。” 这时霍司燕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的问:“你是不是能影响《激情燃烧的岁月2》选角?” 她已经想好了,交易也有交易的好处,至少双方都是自由的,自己完全可以借助徐琨做跳板,再去寻找其它的资源。 “嗯?!” 徐琨则是被问的有些发蒙,不是要讨论爱情吗,这怎么跑到‘激情’上去了? “我是问你。” 霍司燕直勾勾盯着徐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是不是能左右那部剧的男女主角人选?” 她原本是打算绑定徐琨,故而选择以清纯懵懂的姿态接触徐琨;而现在她要的是一场交易,那自然得打开天窗说亮话。 徐琨先是愣怔了一下,继而目光陡然凶戾起来:“你跟踪我?!” 骤然迎上那四白眼,霍司燕直吓的花容失色,虽然她早听李晓璐说,徐琨一瞪眼就像是要杀人似的,可也没想到这杀意竟如此真切强烈。 不过她还是强自稳定了情绪,梗着脖子道:“没错,我就是跟踪你了!” 她之所以会认下来,也是想给自己增加一些谈判筹码。 毕竟在霍司燕看来,背后站着葛村壮、葛由父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即便被自己揭穿了又能怎样? 可她哪里知道,徐琨说的‘跟踪’,跟她所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徐琨听到霍司燕承认跟踪自己,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自己和吕莉萍去开房的事情,被这女人给抓包了! 他一度都开始琢磨,该把霍司燕埋在哪儿了。 幸好及时想到了霍司燕的开场白,于是试探着问:“你想要《激情燃烧的岁月2》的女主角?” “是!” 霍司燕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一声‘是’吐出来,然后又咬牙补了句:“只要你能办到,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女人说出这种话,通常就意味着她只想付出一种代价。 徐琨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这霍司燕倒是个有分寸的,明明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大把柄,竟然还肯付出代价。 这一来,双方都有了制衡的手段,倒也不用担心霍司燕揪着不放,总拿这事儿威胁自己和吕莉萍。 徐琨收摄了凶戾的目光,沉吟道:“我暂时不能给伱准确的答案,明……后天吧,后天离开马场的时候,我再给你答复。” “好。” 霍司燕答应的十分痛快,一来是因为方才徐琨那凶恶的眼神,给了她极大的压力;二来也是怕自己继续待下去,会忍不住想要反悔。 等霍司燕走后。 徐琨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这真是色迷心窍记吃不记打,娱乐圈哪有什么真爱?就算有,又怎么会轻易被自己给撞上?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有其它人后,他这才拨通了吕莉萍的电话。 吕莉萍正在家哼着歌儿敷面膜呢,大概是事不过三、熟能生巧的缘故,这次虽然是婚后出轨,但她心中的负罪感反而远远不如前两次。 倒是身心上的愉悦,叫她的好心情持续了一整天。 婚后这几個月,别的事情吕莉萍倒没觉得有什么,就是孙海鹰一个劲儿的给她传教,让吕莉萍有些心烦。 本来若是没有徐琨的介入,她烦着烦着也就习惯了。 可偏偏徐琨像个楔子似的插在心坎…… 而她最认同的‘基教反基’理论,又被徐琨一句‘那你觉得是欧美人搞基的多,还是咱们国家搞基的多’,给整的逻辑不通顺了。 毕竟她也不是没出过国的土包子,对欧美,尤其是欧美娱乐圈有一些了解。 且不提这些。 接到徐琨的电话后,吕莉萍还有点儿惊喜,毕竟除了一开始那条短信,徐琨就再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不过在听完徐琨打电话的原因后,她立刻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这样?!” 吕莉萍连声音都变了:“咱们明明那么小心,怎么可能会被人跟踪?!” “她就是我捎带进城的。” 徐琨无奈道:“本来说是病了要来城里瞧大夫,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想起要跟踪我。” “那她找你提了什么条件?” 吕丽萍毕竟是圈里的前辈,没等徐琨说全,就猜到霍司燕肯定是以此为威胁,想要换取什么好处,否则霍司燕根本没必要私下里向徐琨透露这件事。。 “她想要《激情燃烧的岁月2》的女主角!” 听到是这个要求,吕莉萍顿时松了一口气,第二部的男主角是石光荣的儿子石林,为了把第一部的红利最大化,制片方希望她和孙海鹰能在第二部里客串出场。 因为价码没谈拢,剧本也有些问题,所以孙海鹰不是很愿意客串。 而吕莉萍听说原本出演石林的黄海菠,也不打算继续出演第二部的男主角,所以就想着以客串为条件,帮徐琨拿下男一号。 现如今把条件从男主换成女主也是一样的,而且还更容易过孙海鹰那一关。 不过…… 吕莉萍犹疑道:“她万一要是得寸进尺,以后缠着咱们不放怎么办?” “这个她自己倒是提出了解决办法,说是只要能拿到这个角色,让她做什么都行——这一来,咱们也算是捏了她的把柄在手,这样至少能防止她以后狮子大开口。” 吕莉萍自然明白‘什么都行’的意思,作为在娱乐圈见惯了风浪的女人,她倒并不意外霍思燕会拿身子做交易,但却忍不住起了疑心。 想了想,她小心试探道:“她到底是怎么跟踪咱们的?” 徐琨也是心思通透的,当即就明白吕丽萍这是怀疑自己在利用她,在外面勾搭年轻小姑娘。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没好气道:“你那随身听还在我这儿呢,要不我回头录一段儿让你听听——我就算是想勾搭小姑娘,也没必要主动递上这种把柄吧?” “没有,我就是随便一问。” 徐琨这一硬,吕莉萍顿时又软了,讪讪道:“那你先跟她‘谈’妥当,回头我再跟制片方商量。” 第86章 出头之日 因为霍司燕的事儿,徐琨连带着对崔菠也冷淡了不少。 而崔菠见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多少也有些心灰意懒,于是等到第四天早上回城时,明明车上空空荡荡的,她还是特意选了个远离徐琨的座位。 看到这一幕,霍司燕不由暗暗得意,心道:跟本小姐抢资源,你有那个实力吗?! 这也进一步坚定了她的心思,娱乐圈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个机会抓不住,说不定就要被别人落下老远。 尤其是女演员,好光景就这么几年,要不是趁年轻拼一把,等到35岁一过,只怕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回到四合院后,因为刘衡导演临时被投资方请去了,所以负责接待众人的是副导演。 简单了解完在马场的情况后,副导演便宣布临时解散,大家各自回家处理一下私事,等明天再集体入住四合院,开始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剧本围读。 瞧这意思,等正式开拍得十一月初了。 不过这么慢工出细活,徐琨倒是更期待最后的成品了。 等出了胡同,徐琨把邓朝和保强打发走,就静等着霍司燕联系自己。 这种事情,谁先按捺不住谁就失了主动权。 而徐琨除了要完成交易之外,还准备录下一些‘凭证’,所以是否能掌握主动权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刚等了几分钟,徐琨的手机就响了,这比他预料中的还沉不住气。 两人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便各自乘车来到了三条街外的一家小旅馆。 事到临头,霍司燕显得十分紧张,在旅馆里全程低着头不发一言,直到进了房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就看到徐琨从包里摸两个物件,郑重的放在了双人床中央。 等看清楚,那是一個小巧的随身听和一个半新不旧的录音机,霍司燕顿时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 徐琨坦然道:“咱们总得留下点儿凭据吧?” 随身听是吕莉萍给的那个,二手录音机是临时征用了保强的。 留下凭据? 霍司燕心下警铃大作,暗道这男人莫非是想趁机攥住自己的把柄,好长期拿捏自己不成? 当即冷了脸道:“你留下凭证想干嘛?我告诉你,我不可能会受你挟持!” 说着,转身作势欲走。 “你先别激动。” 徐琨摆摆手,道:“你也可以在录音里,留下对我不利的把柄嘛,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份,彼此也好有个制衡。” 这一说,霍司燕的情绪顿时稳定了不少。 她对自己以后能不能混出头,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对于徐琨能不能混出头,却是基本上没什么怀疑。 既然如此,只要在录音里留下他的把柄,那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他借此胁迫自己了——正相反,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当做筹码,再与徐琨‘公平交易’一次。 徐琨见她神情渐渐缓和,便伸手虚按在两台设备的录音键上,循循善诱道:“你可以从为什么要跟踪我开始说。” 说着,咔嚓一声按了下去。 霍司燕沉吟片刻,绕到另一边坐到床上,这才不紧不慢的道:“我是那天在李晓璐发癫时,偶然看到你手机的来电显示,才临时起意想要确认一下的。” 李晓璐发癫那天? 原来是因为那通电话,这可真是阴差阳错,谁能想到因为李冬宝的电话,竟暴露了自己和戈玲的奸情。 “等等!” 徐琨感叹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儿:“就算是葛由老师给我打电话,你也没必要跟踪我吧?”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的关系。” 霍司燕继续道:“后来确认你和葛家父子一起回乡祭祖,关系十分亲近后,我承认我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会主动接近伱,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厚颜无耻,拿着葛家给的资源,硬是要我拿身子来换!” “等等、等等!” 徐琨再次喊停,这都什么跟什么? 吕莉萍哪去了? 自己什么时候和葛家关系十分亲近,还一起回乡祭祖了?! 这些先不提。 “拿身子换女主角的事儿,分明……” 徐琨刚质问到半截,霍司燕就暂停了录音。 徐琨因此略略一顿,才又继续质问:“分明是你主动提出来的,怎么还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了?!” 谁知霍司燕理直气壮道:“你不是说了,让我在录音里留下你的把柄吗?” “我是说了让你留把柄,可也没说让你胡编乱造啊!” 徐琨说着,就把两台录音机全都收了起来,装作愤愤不平道:“算了、不录了,反正留不留凭证都是那么一回事!” 这时他心底非但没有着恼,反而暗暗窃喜,因为两人说的事情驴唇不对马嘴,霍司燕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抓到自己和吕莉萍的把柄! 不过《激燃2》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儿和吕莉萍可脱不开干系,当初自己也因此,才误以为奸情败露的。 霍司燕见徐琨收起了录音机,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并未太过在意,毕竟这本就是她计划外的东西。 听徐琨提问,便坦然回答道:“我听到你在诊所门口打的那通电话了。” 原来如此! 这一下所有谜题都解开了! 徐琨很是无语,亏他和吕莉萍这两天惊弓之鸟一样,预先准备无数的应对方法,结果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乌龙! 不过…… 徐琨看看侧坐在床上,露出婀娜曲线和精致侧颜的霍司燕,又觉得这误打误撞倒也不是坏事。 和吕莉萍的事情没有暴露,这又白捡了个便宜…… 不对,也不算是白捡了便宜,吕莉萍那边儿自己肯定还要加以安抚。 那今儿就更不可能客气了,必须得狠狠对冲一下! 见徐琨狼也似的爬上床,朝着自己一点点靠近,霍司燕有些紧张的咬了咬下唇,轻声问:“女主角的个事儿,什么时候能办妥?” 徐琨打保票道:“那部剧才刚立项,估计要等明年三四月份才能开拍——不过你放心,我都已经协调好了,女主角肯定是你的!” 说话间,禄山之爪就搭在了霍司燕的腿上,盘的那牛仔裤几欲包浆。 见霍司燕并未挣扎,另一只手便又从她腋下绕过,顺着小腹往上托举、称量。 两团红云悄悄爬上了霍司燕的双颊,红润的双唇半张半合嘘嘘带喘,一双杏眼也仿似蒙上了迷雾。 比之后来组建泰迪姐妹团时,此时的她还显得很是稚嫩青涩,可也正因如此,才将‘又纯又欲’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感觉到徐琨正仿似一座山般压过来,她颤声道:“总、总要先洗一下吧?” 徐琨被正勾的心头火热,闻言脱口道:“那咱们洗个鸳鸯浴?” 如果是一般女孩面对这种情况,那肯定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但日后被称为华宜交际花的霍司燕,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稍一犹豫,竟就咬着樱唇答应下来。 徐琨大喜,当即一把抄起霍司燕,径往浴室走去。 小旅馆的浴室能有多大? 自然是又紧又窄、潮湿逼仄,徐琨这五大三粗的体格,进门时就撞的‘吱呀’作响,不堪重负的好像要垮掉似的。 搞的他进去后,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翼翼的,直到习惯了浴室的环境,这才逐渐大开大合、兴风作浪…… 第87章 软饭硬吃 傍晚时分。 徐琨被一阵抽噎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霍司燕正抱着双膝,仰靠在床头啜泣。 “怎么了?” 徐琨一骨碌爬起来,伸手环住她双肩。 霍司燕倒是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头歪在他肩膀上,哭诉道:“我母亲要是还活着,知道这事儿非打死我不可。” “那我比你强。” 徐琨点起一支烟,悠然道:“打从我十三岁起,我爹跟我继父就不是我的对手了,我妈和我继母也不敢再动我一根手指头。” 霍司燕登时被噎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方才一是有感而发,二来也是不乏借此博取同情的意思——这狗男人忒也花样繁多,直把人折腾的骨软筋麻,单单一个女主角哪里够,怎么也要尽量多榨些好处出来,才对得起自己的牺牲。 谁承想徐琨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弄的她都没办法借题发挥了。 不过她对徐琨的家庭情况也很是好奇,于是等回过神来,立刻追问:“你和家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各自重组家庭生儿育女,我就成了多余的那个,14岁之后我就跟家里断了往来。” 徐琨说的轻描淡写,霍司燕却顺着这条线,脑补出徐琨14岁离开父母,托庇于葛家的狗血戏码。 正想顺势打探清楚,徐琨与葛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见徐琨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进到旅馆之前两人就把手机关机了,开机后不出意料看到了几个未接电话。 有李义祥打的,他明儿也要进组,应该是想提前打个招呼。 有大嘴麋鹿打的,也不知又要作什么妖。 还有个公共电话,不知是不是吕莉萍打的。 徐琨想也没想,就给大嘴麋鹿拨了回去。 “喂~” 听到话筒里那熟悉的声音,霍司燕身体就是一僵,然后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结果大嘴麋鹿下一秒就问道:“喂,你们还在剧组吗?怎么我给霍司燕打电话打不通,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 霍思燕闻言,急忙也摸出自己的手机,想要开机查看究竟,不过想到还有开机音乐,又忙把手指头从开机键上挪开了。 徐琨见她慌里慌张的,顺势往自己怀里用力揽了揽,同时对李晓璐道:“方才在跟前辈们对戏,所以大家就都把手机关了——你找她有事儿,要不我让她一会儿给你打回去?” “也没什么大事儿,。” 李晓璐倒是没起疑,她对徐琨知根知底,又知道霍司燕的野心,所以根本想不到霍司燕会主动对徐琨投怀送抱,没心没肺的笑道:“上回喝酒的时候,我不小心弄脏了她的Gucci,这不是买了条新的打算赔给她吗。” “什么鼓气,啥玩意儿?” 徐琨莫名其妙的低头,看向怀里的霍司燕。 而霍司燕听到Gucci就开始两眼放光,同时又多少有点羞惭,其实那条丝巾是高仿的山寨货,拢共也才花了三百出头。 所以被李晓璐弄脏后,她才会表现的那么宽容大度——谁知李晓璐嘴上不说,回头却给她买了条真的! 而她明知道徐琨和李晓璐的关系,却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利益,义无反顾的插足进来。 两厢一对比,实在是有些…… 不过霍司燕转念一想,李晓璐现在明面上的男朋友是李辰,自己这也算是为朋友‘挡枪’,那点子羞愧就又消散了不少。 剩下的,全都是对名牌奢侈品的渴望。 这时电话那头的李晓璐嬉笑调侃道:“你可真是土老帽,Gucci是意大利的奢侈品牌,一条丝巾就花了我七千多港币。” 啧~ 想到自己的全副身家只能买几条丝巾,徐琨就觉得浑身不爽利,没好气道:“那你找洋气的去,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你什么态度啊?!” 李晓璐大怒:“要不是你那天晚上非推着我在地上爬,我又怎么会手软打翻酒杯,弄脏的她的丝巾?!” “那要不要我现在就把钱给你打过去?” “你来啊!” 大嘴麋鹿叫嚣道:“到时候老娘把丝巾给伱系在那上面,拢共7299下,还不完债你就别想走!” 这女人真是什么车都能开。 徐琨无语道:“你不是要把那丝巾还给霍司燕吗?” “咯咯咯~” 李晓璐得意笑道:“反正她又不知道,等咱们用完了再给她,你不觉得还挺刺激的吗?” 问题是她已经知道了。 如果徐琨和霍司燕还没发生过关系,这事儿确实挺刺激的,不过现在嘛…… “其实我买了两条,另一条打算戴给李辰看。” 徐琨一下子就坐直了,脱口问道:“你在哪儿呢?我……呃~!” 只是说到半截,却忽然化作了一声闷哼,却原来是被霍司燕擒住了要害。 “怎么了?” “没事儿,不小心踢到桌子了。” 徐琨一边敷衍,一边低头龇牙咧嘴的看向霍司燕,却见霍司燕仰着头张开嘴,灵活的舌头挨個扫过每一颗牙齿。 嘶~ “我脚指头疼的厉害,先不过去找你了!” 徐琨果断挂断了电话,霍司燕这既是魅惑也是威胁,如果自己执意要去,那两个字可就要合起来念了。 谁知他这里刚挂断,霍司燕后脚就开了机。 “你干嘛?” “嘘~” 霍司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只手拨号一只手挂挡,动作既生疏又和谐。 等拨通电话,两姐妹简单寒暄一番,很快就约好了两个小时后在餐厅见面。 ………… 回北沙滩的路上,徐琨给吕莉萍去了电话,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连自己没把持住的事儿也没瞒着。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 吕莉萍酸溜溜的想吐槽几句,但想到自己也不是清白无辜的主儿,就没好意思往下说。 只让徐琨回头找个机会,先带霍司燕出来见一面,也好具体谈一谈出演《激燃2》的事儿——虽然明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瞧瞧,那姓霍的浪蹄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说完了这事儿,吕莉萍又忍不住劝道:“其实出演第二部的男主角,对你肯定是好处多多。” “不演!老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儿,说了不演就是不演!” “行,那我不说了、不说了。” 听徐琨坚决不从,吕莉萍顿时又软了。 有时候男人的硬气,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越是深入体会就越是叫人欲罢不能。 第二次见面时,她还准备和徐琨做个普通朋友,现在却再也不提这茬,只小意殷勤伺候的周到无比。 第88章 坚毅 转过天。 在四合院前院正厅内,二十来个主要演员济济一堂,在刘衡的主持下开启了剧本围读。 上午两小时、下午三小时,每次读完还要集体讨论两个小时,互相拾缺补漏的同时,也探讨更多的表演可能。 大家同台竞技,老前辈和年轻演员的差距,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郑天寿【索尼】和李健义【吴良辅】之间的斗嘴,那真是教科书般的经典。 而潘荭【太后】和何赛菲【太妃】之间的对手戏,哪怕闭上眼睛光听声音,两个饱满的人物形象也能映入脑海。 年轻演员们为了能接住他们的戏,往往只能下意识的加重情绪,然后再反复调整,才能找到合适的基准点。 这其中表现比较好的是邓朝、郝蕾和徐琨。 这倒不是说他们的实力比别人强出一大截,而是因为他们饰演的角色,都是那种情绪化的人物。 一个任性、一个刁蛮,一個不服不忿,本身就带着股劲儿在身上,即便加重了情绪也不显得突兀、出戏。 而最吃力的就是霍司燕【乌云珠】和李冬翰【博果尔】,乌云珠的戏份大多如秋叶静美,哪怕是吵架的戏,也没有多少情绪化的表达。 至于李冬翰…… 这孩子大概是蜜罐子里长起来的,表情动作都还成,台词也不算弱,就是眼神老是找不准那股憋屈劲儿。 哪怕是发现亲哥哥顺治公然跑到自己家,和自己的妻子乌云珠调情,他展现出来的,也只是两眼茫然无神。 倒是后续想杀乌云珠,又没敢杀的那部分戏码,他演出了咬牙切齿的凶狠劲儿。 刘衡只好把他与王晖安排在一起,让王晖平时多带一带他。 徐琨对李冬翰是爱莫能助,只能偶尔找机会替霍司燕疏通疏通,帮她找一找背着丈夫偷人的感觉。 别说,几次下来还真有点效果。 霍司燕的表现明显有所进步,不过要论她真正的演技巅峰,那还得是跟着徐琨去见吕莉萍,三个人各怀鬼胎的时候。 再后来,吕莉萍带霍司燕去见制片方的时候,徐琨就没再参与进去了。 一是他对《激燃2》确实不感兴趣,二来他正跟着李法增老爷子,尝试调整自己的眼神变化。 此前徐琨的眼神变化主要就三个档位:双白眼平平无奇、三白眼恶形怒状、四白眼狠辣凶戾。 李法增经过深入研究之后,觉得他这种靠改变眉眼切换精神面貌的技巧,还有更多可以深挖的潜质。 于是喊上郑天雍老爷子帮忙,两人手把手面对面,连着花了七八个晚上,终于以三白档位为基础,调整出了一个比较饱满的情绪:坚毅。 总体上变化不大,依旧是带着一丝丝杀气,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眼里有了光,气质从恶形怒状变成了不怒而威,就连五官也显得顺眼了不少。 想演奶油小生肯定还差了些行市,但至少比现在的邓朝要强上那么一点点,具体到剧中的扮相,就更是强出了一截。 这让徐琨动力十足,努力尝试着想将这个‘坚毅’模式固定下来,最好能成为自己的常态之一。 不过短期内是没什么指望了,暂时他还只能靠着外力帮助,才能调整出‘坚毅’模式,别说成为常态,连拿来表演都还做不到呢。 徐琨自己估摸着,至少要半年以后才能见到成效,这还是基于他本人有二十多年的探索经验,若是放在没什么天赋的普通人身上,练个三五年都未必有什么成果。 就在徐琨沉迷于‘坚毅’无法自拔的同时,时间缓缓推进到了十一月初,剧组也终于到了要开机的时候。 这也是徐琨第一次知道,原来剧组开机还要召开新闻发布会的——不过发布会都是老前辈们带着主角撑场子,和他简郡王也没啥关系。 等开完发布会之后,许多戏份靠后的演员就原地解散了,比如说饰演乔柏年的李义祥。 霍司燕、杨容、王菱、陈洁四人也在其中,因为前十集都没有她们四个的戏份——王菱饰演的新皇后,甚至要到三十集左右才会出场。 少了这四个年轻女孩,剧组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下午正式开拍时,第一场就是顺治闹着要退婚,群臣劝谏未果,济度正面硬怼皇帝的戏。 这场戏徐琨和邓朝都是烂熟于胸,拍起来自然轻车熟路,将桀骜不逊的权臣之子,焦虑暴躁又缺乏底气的皇帝,演绎的惟妙惟肖。 这也给剧组的拍摄开了个好头,连着三天就没遇到什么大磕绊。 直到拍摄顺治在御书房提出治国理念,却一条条被太后否决的那场戏,才算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因为屋子太小,灯光摄影都把地方给占全了,拍摄太后和苏麻喇姑时还好,两人都有丰富的无实物表演经验,对着灯泡也能照演不误。 可到邓朝就有点麻爪了,如果不进行眼神交流,他的目光就总是忍不住发飘。 最后潘荭试了几次,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索性就直接躺倒在邓朝脚下给他对戏,两条腿还得蜷缩在三脚架下。 现在可是冬天! 这一下就把年轻演员们都给镇住了。 潘荭老师可是剧组里名气最大的演员,跟刘衡导演又是老朋友,她要是不愿意,就算是刘衡也没办法强迫。 但她为了给照顾年轻演员,却是毫不犹豫的躺到冰凉的青砖上。 等剧组收工回到四合院里,徐琨和邓朝提起这一幕来,还忍不住唏嘘感慨。 这时李义祥突然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李哥?” 徐琨好奇道:“你不是再过几天才会重新进组吗?” “是高导,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征服》终于卖出去了。” “《征服》卖出去了?” 徐琨大喜,忙追问:“卖给哪家电视台了?!” 别的他不敢打包票,《征服》播出后肯定会火,他就指着这股热度往上拱一拱呢——好歹咱也重生一场,总不能老演配角吧? 谁知李义祥却道:“不是电视台,是个开酒店的女老板买去了,总投资420万,卖了450万。” “开酒店的女老板?” 徐琨有些发懵,这都哪跟哪儿啊?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把《征服》这部爆款剧给整没了吧?! 好在李义祥紧接着就透露,那女老板似乎是有什么门路,所以想做个二道贩子,电视剧肯定是会播出的,但具体什么时候播还不知道。 徐琨一颗心这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高导说了,明天晚上把大家伙儿叫上聚一聚,还是在姜珊姐的别墅里。” “还去她家?那要是她老公再……” “已经离了。” 呃~ 这倒是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 第89章 好人没好报 娱乐圈里前任现任碰头的事儿多了去了,很多人早都见怪不怪了。 但徐琨毕竟是半路出家,暂时还过不去心底的那道坎儿,所以最终还是以拍摄任务太忙,拒绝了高群殊的邀请。 不过他人没到,礼数却没少,专门请李义祥捎了两箱酒过去,拢共花了八百出头。 高群殊事后还专门给他打电话,责怪他太客套,来不了就来不了,还送什么酒啊。 徐琨倒觉得,以后还是‘客气’一点好,俗话说不知者不怪,这都知道了还不客气,那就太不讲兄弟义气了。 就这样,剧组的拍摄进度有条不紊的推进,临近十一月下旬的时候,前十集就已经拍的七七八八,也到了重新召回几个莺莺燕燕的时候——王菱不在其列,她过完年再来都不耽误。 确定了重新入组的日期后,霍司燕还专门给徐琨打了个电话,说了不少在长安影视的见闻,听得出她现在心情十分不错。 长安影视就是《激燃》的主要投资方、制片方,这次搞续集依旧是他们来牵头。 霍司燕趁着暂时离组,专门跟着吕莉萍跑了趟西安——这当然少不了徐琨在背后出力,不然吕莉萍最多也就引荐她入组,才不会专门保驾护航呢。 当初拍《激燃》时,吕莉萍是剧组里唯一一个明星演员,现在又和大红大紫的孙海鹰绑定到了一起。 长安影视为了请他们夫妇在续集里客串出场,好吃足上一部戏的红利,那殷勤的简直都快堆出花来了。 连带霍司燕也跟着享受了一把‘明星待遇’,不但签的合同十分优渥,还得到了长安影视的承诺,表示这部剧肯定会在京城卫视首播。 这也是霍司燕最高兴、最觉得物有所值的地方。 虽然京台在内被央视压一头,在外也总是干不过有琼瑶加成的芒果台,但作为全国行政中心,京台的辐射力、影响力,仍是不容小觑。 最主要霍司燕混的就是京城影视圈,自然也最关注自己在京城的知名度——先前她不看好《少年天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见她如此高兴,显然这剧组夫妻还有的做,徐琨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等着她重新入组,再当面顶撞一番。 这天下午。 拍的是耷拉吴【保强】和花束子【崔菠】的对手戏,两人在剧中是儿时伙伴青梅竹马,耷拉吴虽然从未对花束子表露过倾慕之意,但在剧中却处处维护着花束子。 说白了,就是自惭形秽、舔而不求回报的那种。 这也是徐琨觉得,保强符合人物形象的原因之一,你要是想让他演出爱慕的情绪来,他这生瓜担子多半难以胜任。 可这种把一切藏在心里,自惭形秽、舔而不求回报的角色,那真是再适合他不过了。 呃~ 听起来有点像是在骂人,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崔菠的花束子表现的也不错,两人聚在一起时,总给人一种同病相怜的受气包CP感,可又明显能看出,崔菠并没有组CP的意思。 这种若即若离,再加上顺治帝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花束子,利用花束子刺激皇后、利用花束子测试佟腊月的肚量,从来就只将花束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观众追剧的时候,多半会期盼着这一对儿出身低微的善良苦命人,最后能够修成正果。 可惜这种期盼最终都会落空,最终结局是花束子的父母被乔柏年害死后,花束子也自愿成了废后【郝蕾】的替罪羊。 要不说刘导这部戏‘狠’呢,将大部分底层人都刻画的十分善良淳朴,最终却又一个個无辜惨死,没有好下场。 唉~ 好人没好报啊。 “咔~” 徐琨正自胡思乱想,拍摄就告一段落了,方才还不紧不慢的崔菠、保强,连忙从剧务手里接过军大衣,鹌鹑似的缩到了背风的地方。 昨天晚上下了雨加雪,虽然太阳一晒就没了痕迹,但气温却骤降到了零下七八度,湿漉漉的风混合了物理和魔法双重属性,冰刀子似的在故宫里肆虐。 没错,就是故宫。 虽然外间传闻,拍完《末代皇帝》之后,故宫博物院就再也不放剧组进去了,但其实这个‘进去’,指的是是殿内,而不是整个故宫。 只要关系够硬,还是能在殿外偏僻处进行外景拍摄的。 徐琨弄了两塑料瓶开水,本来是想先递给保强,然后再把另一个给崔菠的。 谁知递到一半,就被崔菠横臂截住。 这是冻的片刻也等不了了? 徐琨本想顺手把水塞给她,但崔菠也不接也不拒绝,略带婴儿肥的腮帮子,连同胸脯一起微微鼓胀着,就好像是在正在运气准备放大招似的。 “琨哥,我自己弄一杯去。” 保强见此情景,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徐琨倒也不是很慌,毕竟他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崔菠的事儿,反倒是崔菠当初曾骗过他。 于是背转过身,缩到了保强刚才站着的地方,与崔菠隔着米许远,问:“怎么,有事儿?” 崔菠这时才接过了他手上的热水,当做暖水袋揣进怀里,冷冰冰道:“霍司燕快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自从离开马场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很疏远,这还是崔菠头一回主动找徐琨搭话。 “她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徐琨装作不在意的撇清着,同时暗暗回想自己和霍司燕几次交流的经过,自打闹出乌龙事件后,他行事就越发谨慎小心,应该是没有出任何纰漏才对。 “哼~” 崔菠见徐琨不认,嗤鼻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围读剧本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儿,这些日子她不在剧组,你和那时候明显不一样了!” 原来是靠女人的直觉。 “我说妹妹,你到底懂不懂行啊?” 徐琨脸不红心不跳的叫起了撞天屈:“剧本围读要留三分力,这可是李法增老师特意交代过的,如今正式拍摄,我当然要火力全开,这状态能一样吗?” “哼~” 崔菠又是一声冷哼,虽然挑不出徐琨这话的毛病,但还是固执的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徐琨和霍司燕之间必然暗藏猫腻。 犹豫了一下,她又试探着问:“是霍司燕不想公布恋情,还是你有什么顾虑?要是当初我没有那么大张旗鼓,是不是……” “不是,没有,你想多了!” 徐琨果断否认三连,大义凛然道:“什么恋情不恋情的,我现在就想把戏拍好,不立业何以成家?” 听完这话,崔菠又默默盯着徐琨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快把徐琨看毛了,这才转身离开。 这小妞到底在想什么? 徐琨一时摸不着头脑,好在后续崔菠也没再找他,反而是和重新归队的霍司燕,明里暗里的冲突了几场。 这对徐琨来说是好事儿,因为每回怄完了气,霍司燕都会找徐琨宣泄一番。 其实不怄气的时候,只要是压力大了,霍司燕也会找徐琨宣泄,也难怪她能和李晓璐玩儿到一起。 其实圈子里流行剧组夫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剧组一旦连轴转起来,所有的负面情绪就会持续累积,磕磕绊绊的事情多如牛毛。 尤其是年轻女演员之间,总是免不了要明争暗斗,这一来情绪积累的就更快了。 而男女之间的最原始的行为,无疑是最方便快捷,且又不会影响到拍摄的宣泄途径。 当然,前提是徐琨不能火力全开。 第90章 有始有终 一月中旬的时候,李阳导演联络了正在剧组拍摄的徐琨等人,询问等过完年,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柏林电影节。 这届柏林电影节是大年初六开始,到正月十六结束,加上事前事后的准备,差不多得半个月时间。 李义祥是头一个拒绝的,他的戏主要都安排在年后了。 王保强是第二个拒绝的,因为他听说来回的差旅费没人给报,李阳只能自掏腰包承担大家的旅费,而他既不想给李阳增添负担,也不愿意自己出这份钱。 徐琨本来是想去的,哪怕最终没什么收获,增长一下见识也好。 偏偏这时候剧组出了意外。 临近过年,本来大家都准备好要迎接放假了,结果刘导突然消失了两天,等回来又窝在剪辑房里不肯出门。 一开始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甚至都有传言说是投资方出了问题,《少年天子》拍不下去了。 后来见这么人心惶惶也不是个事儿,潘荭老师才私底下悄悄澄清,原来是刘衡导演的父亲突然逝世了。 这个消息对刘衡导演来说,肯定比投资人撤资更难以接受,但剧组却总算是稍稍稳定了——完全稳定是不可能的,虽然就算刘导一蹶不振,投资方也会换個人继续拍摄,但要是搞的前后脱节,这部戏可就毁了。 好在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三天后刘衡导演从剪辑房里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满脸的络腮胡子,但精气神却比大家预想的要好上不少。 面对全剧组上下的关切,他平静的表示,自己已经把所有悲伤的情绪,都剪进了已有的成片当中。 这是年轻演员们在《少年天子》剧组里,受到的第二次震撼。 这下子徐琨哪好意思请假去柏林? 于是最后依旧只有摄像师老哥,不离不弃的陪伴在李阳身边。 而等到过年的时候,剧组上下又一致同意将假期从九天压缩到了四天,腊月二十九放假,大年初三一早复拍。 这一下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保强。 从99年北上京城开始,他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老家了。 今年挣到了钱,演绎事业也有明显的发展,本来保强是打算衣锦还乡的,连买什么东西带回去都已经提前盘算好了。 结果这一下子只给了四天假,再回老家就有点不赶趟了。 其实按照徐琨的意思,完全可以和刘衡导演打个商量,把保强的戏份往后挪两天,毕竟保强这情况确实特殊。 可保强自己不敢去说,还硬拦着不让徐琨去说,说是导演死了亲爹都没耽误事儿,自己哪能拖剧组的后腿儿? “再说俺要是走了,谁陪你过年啊?” 面对那一脸憨笑的小圆脸,徐琨还能说什么? 腊月二十九上午,两人迎着漫天飞雪离开了剧组,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发现林老板的饭馆已经关门了,上面写着过完年初六开始营业。 中午两人沿街找出老远,才发现了一家对外营业的小饭馆。 就这,保强还感慨年味儿越来越淡了,以前根本没人会在这时候开门营业。 “你管他年味儿淡不淡的,只要酒不淡就成。” 徐琨一向是不喜欢过年的,小时候每次过年,他总是最孤单的那个,周遭的热闹只能反衬出他心底的冰凉,而等长大以后,他又成了众多孤寡中的一个。 宝强做兄弟是合格的,做酒友就完全不合格了。 徐琨还没怎么尽兴,他就已经烂醉如泥了。 徐琨只好打包了几个菜和两瓶老村长,准备等晚上再喊保强喝个还魂酒。 当然了,年三十的方便面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回路过学院路的时候,保强不避着走了,改横着走了,一路嚷嚷着先娶个北大的,再娶个清华的,人大的姑娘都只能当成备选。 徐琨哭笑不得,这小子平时蔫头巴脑的,没想到原来也有个大大的后宫梦。 为了阻止保强给中国农大贡献尿素,徐琨最后是一路把他扛回家的。 到了院门口,徐琨摸钥匙的手突然一僵,因为院门前赫然正站着个长腿姑娘。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问了邓朝。” 崔菠歪着头,一脸平静的问:“这么冷的天,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怎么可能不请!” 徐琨一边暗骂邓朝这反骨仔,一边开了门锁将崔菠让进院里,然后指着里面那间道:“你先进去坐,我把保强安顿好就过去。” 说着,把钥匙连同打包的酒菜一起递给了崔菠。 崔菠接过来就觉得手上一沉,再看看徐琨肩头的保强,对徐琨的体魄再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徐琨自顾自打开保强的屋门,把他侧放在床上,又用枕头被子固定住。 等归置好了,他突然感觉这一幕十分熟悉,去年年底土木小哥好像也是这个姿势。 带着唏嘘感叹检查了一下煤炉子,又往里面添了两块蜂窝煤,徐琨这才转回了自己屋里。 进门就见崔菠已经把酒菜摆在桌子上,还专门洗了两个小酒杯。 徐琨先把自己的煤炉子捅开,好让屋里暖和一些,然后才挑眉问:“怎么,打算跟我喝点儿?” “你不是没喝尽兴吗?” 崔菠倒了两杯,举起来冲着徐琨道:“来,咱们先干了这一杯!” 那气势那架势,差点让徐琨以为又遇到个女中酒豪,结果才刚几钱酒下肚,崔菠就开始晕晕乎乎晃晃悠悠。 徐琨无语,直接没收了她的酒杯。 “你这大雪天的特意跑来找我,总不会就是为了把自己灌醉吧?” “不行吗?” 崔菠先是反问了一句,然后又有些落寞的道:“我找了部新戏,应该等不到《少年天子》杀青,就得离开了剧组了。” “喔~” 徐琨犹疑道:“那你是想让我助你前程似锦,还是……” 崔菠摇头:“我只是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说着,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徐琨颤声道:“吴公公,你帮帮我!” 徐琨:“……” 这姑娘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徐琨一向是个不擅长拒绝女人的人,更何况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 当他从背后抱上去的时候,崔菠抖的比佟腊月更佟腊月…… 其情其景有词半阙: 吮煤弄笔。 草圣寰中君第一。 电脚摇光。 骤雨旋风声满堂。 ——宋·赵福元·《减字木兰花·吮煤弄笔》。 第91章 2003 大年三十。 直到目送崔菠进了新建好的地铁口,徐琨也没想到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 其实过完年也还是要见面的。 但再见时,彼此只怕要比从前还要遥远。 踩着积雪往回走的时候,徐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刚入组时,争强好胜甚至不惜连哄带骗的崔菠,最后只图一个不留遗憾;看似文静腼腆不争不抢的霍司燕,却义无反顾的和自己做了笔交易。 该说世事难料,还是人不可貌相呢? 回到巷子口的时候,徐琨就看到陈学斌的面包车正停在路边,侧门附近的积雪被卷的乱七八糟,似乎是老陈抱着什么东西栽了个跟头。 一进院门,徐琨就笑着喊道:“陈哥,你那胳棱瓣儿没摔坏吧,我瞧雪地里连滚带爬的,全是印儿。” “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 陈学斌从保强屋里出来,没好气道:“白瞎老子来给你们送年货。” 徐琨也不同他客气,挤进门扫了眼,发现是两箱鞭炮和一大包吃的。 保强正趴在茶几上狼吞虎咽的吃饺子,见徐琨从外面进来,抬头道:“琨哥,你一大早去哪了?” 徐琨的理由张口就来:“我这不是看你昨儿喝多了,想买点儿小米粥什么的,给你暖暖胃嘛,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大年三十你上哪找早点摊子去?” 陈学斌甩过根儿红梅,笑道:“我来的时候保强都睡迷糊了,说是梦到原本住在这屋里的中建小伙又回来了,他就想着给人家腾地方,结果怎么也爬不起来。” “这倒真是巧了。” 徐琨点起烟笑道:“我昨儿把保强扛回来的时候,也突然想起了那哥们——不过人家就算回来了,也不可能再跑来这边儿过夜。” “所以说是怪梦。” 保强憨憨挠头道:“我梦到不止他回来了,他女朋友也回来了,俩人折腾的床都要散架了,撞的墙哐哐响,我还想问他俩是不是和好了,准备啥时候结婚呢,结果怎么也爬不起来。” 呃~ 那明显不是梦,而是徐琨在隔壁弄出的动静。 于是他果断岔开话题,问起了陈学斌的近况,结果这一问正搔中了陈学斌的痒处。 他虽然没能挤进《少年天子》的剧组,但最近收获也不小,成功巴结上某位煤老板,从挂名副导演升级成了制片主任。 “这山西来的煤老板是真不拿钱当钱,等哥哪天忽悠他们投一笔大的,当上制片人,就给你们俩搞个肥合同!” 陈学斌说的豪气干云,徐琨却看不得他嘚瑟,转而问起了王彭的近况。 “王哥南下了。” “南下?” “去横店了。” 按照陈学斌的说辞,老谋子的《英雄》热映之后,很多古装剧、功夫片,都改在横店影视城拍摄。 王彭觉得这是个趋势、也是个机遇,于是准备回老家过完年,就带着两個老兄弟去横店发展。 保强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有些难过,毕竟平时他和王彭接触的最多,没少受王叔照顾。 “又不是见不着了。” 徐琨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又嫌弃的在毛巾上蹭了蹭,然后才继续道:“这是好事儿,以后咱们要是去南边拍戏,也能有个熟人照应着。” “是这么个理儿。” 陈学斌笑道:“我还有几家要转一转走一走,就不跟你们俩扯犊子了,晚上都到我家吃年夜饭去——你们嫂子说了,专门给你俩包一顿牛肉馅饺子。” 跟他是熟惯了的,徐琨和保强都没客套,直接答应下来。 只是等送走了陈学斌,回头徐琨就接到了葛村壮的电话,老爷子开门见山的问:“没回老家吧?” 送过照片之后,徐琨抽空陆续又去过两次,和老爷子也算是混熟了。 “没,剧组就放了四天假。” “那晚上过来吃年夜饭吧,人多,也热闹些。” “这……” 徐琨看看保强,虽然知道这是个和葛家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但最终还是把已经答应陈学斌的事情说了。 听说是刚进京时,帮衬过徐琨的群头朋友,老爷子理解的道:“那确实不能爽约——过完年你总要来吧?到时候我可在家等着。” 要不说人老思乡呢。 几次接触下来,老爷子就拿他当个小辈儿看了,要是没有同乡这层滤镜,怕是再多十倍的接触,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效果。 ………… 晚上在陈学斌家吃了年夜饭,牛肉馅的饺子很好吃,就是有点塞牙。 回到出租屋已经十点多了。 但徐琨和保强都没什么困意,所以便到保强屋里继续看,表面理由是这屋有两张床,可以躺着看;实际理由是徐琨的床昨天晚上摇坏了,稍微一动弹就嘎吱乱响。 两人边看着歌舞,边天南海北的瞎聊。 其实主要是保强在说话。 他先是觉得合租的事儿八成要黄,邓朝那厮拿了十二万片酬后,鼻子差点没翘到天上去,估计等《少年天子》一杀青,就得和郝蕾双宿双飞。 然后又感慨,这辈子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登上春晚。 “别人不好说,伱指定能成。” 直到本山大叔出现在荧幕上,两人才开始集中注意力。 等看完本山大叔和高秀敏、范玮合作的小品《心病》,两人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一样,不约而同的起身,从床底下翻出两挂大地红来。 噼啪啪啦~ 鞭炮声以柿子树为中心,在小院里荡起回声。 等院里的回声落下,巷子里、街道边,无数回声汇聚成了海洋。 2002年过去了。 回想起来,这一年里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都快能赶上徐琨前二十年的总和了。 就连睡的姑娘也从大学生拓展到了大明星——当然,年龄也从十几、二十拓展到了四十出头。 虽然还没能大红大紫,但整体是向上的,未来是光明的。 拿着从陈学斌处借来的设备,俩人翻来覆去研究了差多半个钟头,才终于搞明白了补光灯,以及延时拍摄功能到底怎么用。 宝强搬出一把椅子,徐琨用一大摞电影杂志当靠背,将相机摆成十五度斜角。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柿子树下一高一矮两张笑脸,定格在了2003年2月1日0点46分。 第92章 乡党2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 徐琨准时敲响了葛老爷子的大门。 不多时猫眼一暗,紧接着防盗门咔嚓一声被拧开,还不等徐琨问好呢,老爷子就从门里出来,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拎着礼物的徐琨看的一愣一愣的,完全闹不明白老爷子这是在干嘛。 “快走、快走!” 葛村壮老爷子把手一扬,扶着楼梯蹬蹬蹬就往下走,那精气神比年轻人半点不差。 “哎呦喂,您老慢一点!” 徐琨忙领着礼物赶上去,随时准备扶老爷子一把,再怎么说老爷子也是29年生人,论虚岁这都75了,周岁也有73…… 呃,这个数字还是少提为妙。 直到出了小区门口,葛老爷子才放慢了脚步。 “老爷子。” 徐琨举了举手里的礼物,无语道:“您就算要带我去串门,也该容我把东西放下吧?” 他这会儿也已经猜到了,老爷子应该是怕再来了拜年的客人,一时间走不脱,所以才急急忙忙拉着他出门。 老头伸手拨弄着翻看了一下,笑道:“不妨事,这些礼物正好拿去借花献佛。” 然后,他就很自然的问了句:“你车呢?” “啊?” “你怎么来的?” “坐公交啊。” “……” 这会轮到葛老爷子无语了:“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买车的嘛?” “瞧您这话说的,我也得买得起啊。” 徐琨两手一摊,纯纯摆烂。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还是老爷子打电话,从北影小区借了辆六代雅阁,俩人才顺利上路。 徐琨一边开车,一边好奇的打听:“老爷子,咱这是去哪儿啊?” “去兰老哥家。” 葛村壮说完,还有些纳闷:“小李难道没跟你提起过兰天野?” “呃……” 徐琨想了一下,才试探着反问:“演姜子牙那位?” “这小李,口风是真严。” 葛村壮大摇其头。 简单一番介绍之后,徐琨才知道仙风道骨的姜子牙,原来只是人家老爷子的‘副业’,人家是新中国话剧界的开山鼻祖之一,京城人艺的第一代演员、导演,还曾受到过周总理的当面称赞。 因为半个同乡之谊,李法增当年没少受兰老提点,虽无师徒之名,却对其尊崇备至。 徐琨听完之后这才恍然,怪不得李法增当初说县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呢,原来是在为自己的‘偶像’打抱不平。 “那我回头跟县里……” “先别急,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在葛老爷子的指引下,车子一路开到了五环左近,不出意料又是一片老住宅区,不过因为是在五环附近,这边都是联排的二层小楼,论环境比北影小区要好不少。 老爷子背着手在前面引路,徐琨跟班似的在后面提着礼物,大约是为了方便拜年,院门和大门都是敞着的。 掀开厚门帘进去,就见里面稀稀落落坐着四五个人,大多都只是看着眼熟,应该是在某些经典电影、电视剧里出演过角色。 只有为首的那个,徐琨一眼就认出来了。 濮存晰。 现在的濮存晰,还不是后世那个自称‘我演的戏没人看’的退休返聘老头,2001年央视评选电视剧演员时,他可是最受欢迎的观众喜爱的男演员之一,去年还和姚明一起当选了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而徐琨之所以记住他,则是因为电影《洗澡》——说到《洗澡》,左边敬陪末座的那個小眼睛,好像就是剧中的‘何正’。 在徐琨观察屋内情况的同时,几人瞧见葛老爷子从外面进来,也忙都起身打招呼,别人都喊的是‘葛老师’,唯有濮存晰喊的‘葛叔’。 葛村壮冲几人点点头,又问濮存晰:“你师父呢?” “市领导慰问退休老干部,点了我师父的将。”濮存晰说着,回头喊道:“师母,葛叔来啦!” 闻言,从厨房里走出位鬓发皆白的老太太,看到是葛村壮,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纳闷道:“你们爷俩怎么还分批过来,由子这才刚走没多一会儿。” “他来他的,我今儿主要是带个小老乡认认门。” 葛村壮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徐琨,顺嘴介绍道:“这是兰老师的爱人狄新老师。” “狄老师过年好!” 徐琨急忙冲着老太太鞠躬。 听到‘小老乡’三个字,狄新和濮存晰都面露诧异之色,不过很快就收敛了。 狄新笑道:“过年好、过年好,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我叫徐琨。” 徐琨忙自我介绍道:“我也是一名演员,最近有幸和李法增李老师合作,我在剧里出演他的儿子。” 葛村壮笑道:“要不是小李仔细考察过,觉得这小子是块材料,我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他领进门啊。” 原来李法增一直和葛村壮有联系,怪不得老爷子越看自己越顺眼。 “哎呦喂!” 这时又打厨房里走出个中年女人,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欢快道:“我说怎么这么大动静,原来是葛叔您来啦。” 这位光听声音徐琨就能认得出来,春晚常客宋玬玬。 宋玬玬说完,见众人的瞩目的焦点是个小年轻,就捅了捅濮存晰,悄声问:“这谁啊?” 濮存晰小声解释了一句,听说是葛村壮、兰天野的小老乡,宋玬玬恍然道:“噢,我知道了,就那个什么房地产老板托关系……” “不是那个、不是那个!” 濮存晰连忙打断:“那是个刚考进北影的小姑娘,你这怎么连男女都分不清楚。” 宋玬玬浑不在意:“他们又不是托的我,我就随便听了一耳朵,哪知道是男是女。” 听俩人你言我一语的,葛村壮不由好奇道:“丫头,这里面怎么个事儿啊?” “葛叔,我这都奔五十去了,您还丫头丫头的。” 宋玬玬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狄新则忙招呼着葛村壮和徐琨坐下,然后才笑着解释道:“前阵子有个姓陈的老板,托关系要带个小姑娘来见天野,也说是你们的小老乡,今年刚考进北影,对表演特别痴迷、也特别崇拜天野。” “说白了,其实就是想借人艺的名头炒作一下!” 濮存晰在旁边不客气的揭穿道:“那小姑娘的爷爷确实是从RY走出去的南下干部,可那小姑娘的父母早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去了美国,入了美国国籍。” 宋玬玬听到这里,在一旁甩手道:“怪不得老师直接给拒绝了,这都已经成美国人了,还来攀什么乡亲。” 葛村壮听完直摇头:“她要是托关系找我,还算摸着点门路,找你们老师,这不是正往枪眼上撞吗,想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他多少老朋友、老同事……” “打住、您打住!” 宋玬玬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您这一提起老黄历来,我们怕是连饭都没时间做了——再说了,人家没准儿直接找的葛由,压根就没理您老这一挂。” 这倒是很有可能,当初县里的首要目标也是葛由。 第93章 梦想模版 经宋玬玬一打岔,徐琨重又成了话题的焦点。 连狄老太太在内,在座的全都是演员,那聊的话题自然也离不开表演,宋玬玬听说徐琨的天分得到了李法增的认证,便撺掇着他现场来一段儿。 她这种家长点名小朋友表演节目的做法,虽然在20年后被骂上了热搜,但其实在当下的演艺界,反而是不少年轻演员求之不得的事情。 因为这是给年轻演员展示自己、博出位的好机会。 现在可没有什么自媒体、短视频、微博,可以让年轻演员们搞风搞雨,纸媒和电视台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还不就得靠着老前辈们赏识、提携? 当然了,前提是你身上得有活儿。 徐琨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有活儿的,但具体有多大的活儿,能不能入前辈们的法眼,却又有些拿捏不准。 这时敬陪末座那小眼睛,自告奋勇站起来要帮忙搭戏。 “我叫何兵,人艺的演员。” 小眼睛自报完家门,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我看过你演的《盲井》,最后那一幕很有冲击力,尤其是眼神儿。” 这一下徐琨心里就踏实多了。 当即顺坡下驴,拿个圆凳子充当王保强,与何兵重新演绎了唐朝阳、宋金明自相残杀的那一幕。 当初这一幕就是徐琨的高光时刻,如今段位又有提升,演出来自然更加有说服力,惹得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宋玬玬第一个点评道:“这两眼杀气放在电视剧里真是屈才了,应该去演电影、演话剧才对!” 濮存晰在一旁微微颔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忍了回去。 徐琨反倒是被何兵的演绎惊艳到了,原以为他主动提起《盲井》,是准备照着原版演,谁知他的动作表情和李义祥天差地别。 可偏偏你又挑不出毛病来。 这何兵同样是个眼里有戏的人,那双灵动的小眼睛让徐琨一度想起了孙宏雷,不过两人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此后何兵几人陆续离开。 等帮着师母做完饭,宋玬玬也急急忙忙走了,说是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忙活。 只有濮存晰自始至终在一旁作陪。 濮存晰的父亲苏民同样是人艺第一代演员、导演,还是兰天野老爷子的中学同学兼革命战友,濮存晰本人的婚礼乃至于后来他女儿的婚礼,全都是兰老出面主持的,他这大弟子说是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如今兰天野老爷子不在家,儿孙又出去走亲戚了,他自然要代替老师略尽地主之谊。 不过濮存晰并非健谈之人,宋玬玬走后就成了葛老爷子的主场。 差不多从解放战争忆苦思甜到抗美援朝,客厅一角的座机就响了,狄新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又小声埋怨了几句。 最后挂断电话,无奈道:“天野说市领导非要留饭,还有文化部两个退休老同事也在,实在是脱不开身,叫我和存晰好好招待你们。” “那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葛村壮听说兰天野回不来,有些失望的起身告辞。 狄新挽留了几句,见他去意甚坚,便只好同濮存晰一起把两人送出了院门。 在门外的时候,濮存晰特意喊住徐琨,和他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并表示明年人艺招新的时候,他可以过来试一试。 然后又强调自己绝不会徇私舞弊,能不能进人艺全看徐琨自己的本事。 等上了车,葛老爷子感叹道:“跟他师父年轻时真是一模一样,当年这一批孩子里就他和葛由最笨最不起眼,像玬玬啊,还有陈强他们家小子,那都是一早就挑大梁了,谁成想风水轮流转……” 听老爷子说了些8、90年代的典故,徐琨忍不住好奇道:“老爷子,人艺的演员地位这么高吗?” 在京城,能称得上市领导的最起码也得是個副部级,这大年初一专门请人艺的退休演员吃饭,还有文化部的退休老干部作陪,这待遇…… 葛村壮方才说的多了,这会儿就有点没精神,闭着眼睛解释道:“人艺的全称是人民艺术剧院,最早一批元老很多都是革命干部,已经故去的就不说了,建院四巨头里仅剩的欧阳老爷子,可是参加过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的主儿。 近两年欧阳老爷子身体不太好,就轮到老兰顶在前面了——他当年搞过敌后斗争,为解放京津冀做过贡献。” 原来人艺演员也只是兰天野老爷子的兼职副业,人家最早是在抗日战争中充当交通员,负责给地下党传递情报。 到了三年解放战争时期,还没满二十岁的兰天野又奉命假扮国民党上校,以手眼通天二世祖的形象,游走于敌占区收集情报。 建国前文艺战线也相当活跃,葛村壮就是其中之一,但那基本都是在根据地内活动,即便亲临一线慰问,也是在安全地带演出。 像兰老爷子这样,深入敌人内部拿命演戏的文艺工作者,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凭这份履历,确实当得起李法增那句‘泰山’之说。 本来徐琨对于今天没见到兰天野,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可等听完葛村壮老爷子的介绍,却是觉得无比可惜。 小时候他最向往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军人,现在他一门心思想在演员这条路上有所发展,而兰老爷子恰巧把这两条路都走到了极致。 这简直就是他的梦想模版。 本来对于濮存晰的邀请,徐琨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根据在他自己的浅见薄识,这年头还是影视演员更吃的开,而且片酬一直在水涨船高。 至于话剧演员…… 真正被大众熟悉的,不也还是靠着那几部经典影视剧吗? 可冲着兰老爷子,徐琨觉得至少应该去尝试一下,如果考进去了觉得不适合自己,还可以再退出来嘛。 如果真能在人艺混出些名堂,到时候就可以吹成‘薪火相传’,继承了兰老爷子的衣钵…… 咦?! 徐琨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今天是大年初一,不管是论阳历还是农历,现在都已经是2003年了,濮存晰却让自己明年去参加招新。 这…… 难道是过年忙糊涂了? 葛存壮老爷子嘿笑道:“人艺每年招收的演员通常也就一两个,去年因为50周年的缘故召了4个,今年肯定卡的特别严,你一不是三大影视学院出身,二不是著名演员,想要挤进去谈何容易?” 顿了顿,又道:“再有,小濮大概是觉得你虽然有天分,但还得再练练才够格考人艺——所以还是等明年再说吧。” 徐琨:“……” 感情他还高兴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