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笙得翼,须贪欢》 第1章 母亲出事 淮安府,沐阳县,西关乡,湾河村。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微风和煦。 穆欢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安静地缝制衣服,阳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姐姐,姐姐......"一阵尖锐而高亢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声音少有的高昂急促,让穆欢不禁心头一震,手中拿着的缝衣针差点就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她忙抬头朝着院门方向望去。 只见妹妹满脸通红,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一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是又红又肿。 穆欢心中惊愕不已,连忙放下手中尚未完成的小衣服。 她快步上前扶住妹妹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小颜,出了什么事?" 穆颜声音颤抖道"姐姐,娘出事了!" "娘出了什么事?你们不是一起去观音庙上香了吗?"穆欢瞪大眼睛问道。 穆颜快速道 “我和娘上香回来的时候,刚到村口,村里的无赖林大顺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扑上来抱住娘,满嘴胡言乱语。” “娘没打死他啊?”穆欢心想依着娘的身手和脾气,林大顺得没命。 “娘马上就甩开了他,还踢了他几脚。可是那个林大顺嘴里一直嚷嚷,他说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什么,他是不想要命了。”穆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看着妹妹凌乱的头发,红肿的眼睛,她不得不信。 在这个女人名节大过天的大月朝,是谁想出这样的毒计来害娘。 “现在,大伯母领着好多人把娘拦下,一起去了祠堂,说娘不守妇道,要处置她,已经让人去请族长了。” 穆欢一听有大伯母在里面搅事,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现在闹到祠堂,还要请族长。 大伯母这是想要娘的命啊! 前些年,有人指认村里一个寡妇和别人有染,最后就被沉塘了。 当时父亲还去劝说族长,说连奸夫都没抓到,不能随便定人的罪。 可是一众老顽固根本不听,不由分说就把那个女人放到笼子里,然后放上石块硬生生的将她沉到水里淹死了。 她夫家和娘家无一人敢出来替她说句话。 只有一个几岁的女儿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哀求大家放了她娘。 而且官府也不予干涉。 一想到这里,穆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爹爹方才离世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而娘此时还有七个月的身孕。 可有人却已经按捺不住,急不可耐地想要欺压孤儿寡母。 穆颜眼泪汪汪,不知所措地问道“姐姐,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穆欢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想起父亲生前常常告诫她的话——遇到事情千万不要慌,再大的困难也有解决的方法。 尤其是当她回忆起父亲临终前那满含不舍与担忧的眼神时,心中更是充满了愧疚之情。 当时自己信誓旦旦地向父亲承诺过,一定会好好保护母亲和妹妹们不受他人欺凌,这才多久,就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情。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首先必须保住娘的命以及清白。 对于一名女子而言,如果背负上这样的污点,将难以在村子里继续生活下去。 尽管她们母女几人都会些拳脚功夫,但又能够逃往何处呢? 难道要一辈子过着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现在唯一能救娘的就是三爷爷穆天柱,他既是族长又是里长,有绝对的话语权。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细思量。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急忙吩咐妹妹 “小颜,你去祠堂护着娘,娘肚子里有孩子,不要让人伤着她。”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慰道 “我去求求三爷爷,现在也只有他才能让事情有转机。我一定想办法让他给我们时间,证明娘的清白。” 穆颜问“姐姐,要不要去找找韩叔和青松哥。” “你赶紧去守着娘,我会顺道去一趟韩家。”穆欢催促道。 这个事情闹这么大,村里都传开了,韩家肯定会知道的,有心的人不用去找。 等妹妹走后,她打开箱子,拿出一些银两和铜板。 想了想,把银子放下,翻出田契揣上,收拾好疾步出门。 她直接去三爷爷家,半路正好遇见韩青松。 他说要陪着穆欢去祠堂,正当她暗自庆幸爹给自己找的未婚夫还是有点可靠的时候。 韩婶跑来把他拉了回去。 穆欢看了一眼母子俩拉扯的背影没有哭,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正常得很。 还是爹说的对,世上所有的事情唯有靠自己。 她没时间伤心,一点不敢耽搁直奔三爷爷穆天柱的家。 韩青松气急败坏道 “娘,小欢是我没过门的妻子,伯母被诬陷,我要去帮她。” 韩母厉声道“你俩还没交换庚帖就不算,她娘不守妇道要被沉塘的。你以后不准和她来往。” 韩青松涨红了脸分辩道“娘,伯母不是那样的人。” “你说有什么用,那么多人都看见她被林大顺抱住,林大顺还说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无论事实怎样她这辈子都毁了。” 他就这样被自己的娘连拉带拽回了自己的家。 他想着,等回去了娘总要去忙,自己再去找小欢,好好和她解释,她一定会谅解的。 穆欢匆匆赶到的时候,正好拦住要出门的穆天柱“三爷爷,请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穆天柱沉默不语。 穆欢哀求道“请您看在我爹的面子,给我一点时间。” 穆天柱转身回屋。 穆欢跟着进去,又急又快的说道 “三爷爷,我爹和我娘的感情一直很好,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请您明察秋毫,把事情查清楚。” 穆天柱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 “你父亲能考上秀才,一直是族里的骄傲。但是,族有族规,我不能徇私。” 穆欢无比期盼的望着他。 “无需三爷爷徇私,只是请您主持公道。我娘现在还怀着孩子,还请三爷爷大发慈悲。” 穆天柱端起茶盏喝茶,久久不放。 穆欢觉得动之以情对铁石心肠的人没用,只得诱之以利。 反正钱财乃身外物,还是娘最重要。 她道“三爷爷,爹爹非常敬重您,说您以前对他帮助颇多。 他临终前还说,问您借的银子一直没还,心里愧疚得很,准备拿家里的田来抵债。” 穆天柱的眉毛动了动,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茶盏,半晌道 “是嘛,他还记得啊!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不知他准备拿多少田来抵债啊?” 穆欢看到他的动作,知道他这是动心了,迅速回道“三十亩。” 谁知这个贪心的老东西又端起了茶盏。 她咬了咬后牙槽,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三爷爷,为了给我爹治病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家里也就只剩下六十亩田地。” 见穆天柱还是不为所动。 没办法,只得加大筹码。 她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咬牙道 “三爷爷,我记错了,爹爹说的是五十亩,我们几个吃得少,只留十亩就行了。” 穆天柱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说道“你父亲在村学一直尽心尽力的教孩子们。 如今他尸骨未寒,就有人敢诬陷你母亲。你放心,我一定还她清白。” 虽然心里鄙视这贪得无厌的人一万遍,穆欢还是躬身行了一礼,现在得靠他。 她递上田契“谢谢三爷爷,爹爹说过的话我不敢忤逆,等我娘的事情处理好,我就随您去衙门办理文书。” 不用她催,为了五十亩田地,穆天柱脚步飞快。 第2章 抓恶棍 穆氏祠堂外嘈杂一片、人声鼎沸。 穆母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如纸。 穆颜紧紧地搀扶着她,眼中满是担忧和愤怒。 周围的人们或交头接耳、或窃窃私语,或面露鄙夷之色,或发出阵阵嘲笑与讥讽声。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穆欢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一张张丑陋的面孔,心中不禁想问问自己的爹。 爹啊!您一生兢兢业业,尽心尽力传道授业。 如今娘遭受如此不公,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您现在是否后悔? 此时此刻,大伯母李秀娥愈发嚣张起来。 她扯着嗓子大喊,扬言要将穆母沉塘。 穆欢冷冷地扫了李秀娥一眼,心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厌恶感。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她真想踹死这个恶毒的妇人。 环顾四周,她又缓慢扫视人群,议论纷纷的人马上低下头。 “小声些,欢丫头可是个混不吝,前几年,有人逗她说颜丫头是她爹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她跑到那人家里砸了一通。” “可不嘛,有孩子欺负颜丫头,她也把人打得哭爹喊娘。” 有人不服气道 “今日可是她娘不对,容不得她放肆。”不过声音还是降低不少,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嚣张什么,她是不是她爹的种都……。” 一个婶子的话尚未说完,被人捂住嘴巴,扭头一看是自己的男人,她马上噤声。 …… 穆欢听到这些个蠢货的言语,真想打爆她们的头,撕烂她们的嘴。 可是现在不行,眼下最主要的是还娘的清白。 看到母亲毫无血色的脸,她忙跑过去,心疼的拉着母亲的手,“娘,没吓着吧?” 爹在世时对娘是如珠如宝,不曾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穆母看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女儿双眼通红。 虽然自己也是心惊胆战,还是力持镇定安慰道“欢儿,你别慌,我没事。” 穆天柱轻咳一声,让大家安静。 村民一向怕他,马上就鸦雀无声。 李秀娥忙跳出来道“族长,这乔小婉不守妇道,得沉塘啊!” 穆天柱点头道“嗯,不守妇道是得沉塘,但是也得有证据。” 李秀娥笑道“这大家都看见了林大顺抱住了乔小婉,也听见了他说乔小婉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穆天柱又问“那林大顺呢?乔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两条人命,得查清事实。” 大家面面相觑,林大顺趁大家不注意早跑了。 这在以前就算奸夫跑了,淫妇也要沉塘的啊! 李秀娥见不能把乔小婉沉塘,心里十分着急,拼命掐自己丈夫穆敬东的手。 穆敬东对穆天柱行了一礼 “族长,我穆家可不留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 穆欢冷冷一笑 “大伯父,三爷爷都说要先查清楚事实在做定论,您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难道您比族长还有资格吗?” 穆天柱看了穆敬东一眼,吓得他结结巴巴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欢的手被抓疼了,她轻轻的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她别怕。 这必须得把林大顺抓来才能还娘的清白。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她就不相信这个人真的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环顾人群一周,对村里的小孩子说道 “如果你们能提供林大顺这几天见过哪些人,我给五十文,如果能提供重要线索,让我抓住他,我给一两银子。”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举手说道 “欢姐姐,我前两日看到钱大伯去找过他。” 穆欢马上给那小孩五十个铜板。 一看到真的有钱拿,马上又有一个小孩说道 “欢姐姐,我看穆大娘(李秀娥)昨日傍晚去找过他,两人还进了屋子。” 李秀娥急赤白脸的呵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整天胡言乱语。” 穆欢讥笑道 “大伯母,您别急啊!小朋友只说看到您和林大顺进了屋子,又没说您不守妇道。” 说完她还特意问穆敬东“大伯父,对不对啊?” 最后面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怯怯的举手,“如果能抓到他,你真的给银子吗?” 穆欢闻言,蓦地望过去,立即慎重的点点头,“我说话算数。” 只要能抓到这个恶棍,五十亩田都舍了,何况区区一两银子。 那少年接着说“我看到他去了后山,我以前看到他去过后山的山洞。他可能躲去山洞了。” 穆欢马上给了那个少年五十个铜板,“如果抓到他,我再给你一两银子。” 她说完,看着穆天柱,等他发话。 田可还没过户呢! 穆天柱马上安排几个青壮年上山去抓林大顺。 穆欢吩咐妹妹照顾好娘,也跟着几人一起上山,她怕去的人里面有和林大顺相熟的人。 如果一不小心放跑了林大顺,那这个事情就扯不清楚了。 还是自己亲自去比较好。 走了大约有三刻钟,到了半山腰,带路的少年停住脚步。 几人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山洞。 穆欢疑惑的看向那个少年。 只见少年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一处山壁,那里的藤蔓和杂草特别茂盛,长长的垂下。 他轻轻拨开杂草和藤蔓,露出一个洞口。 上山的几人都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是这个小少年,谁知道这个地方还有这样一个山洞啊! 穆欢也经常上山,从没发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隐蔽的山洞。 她想进去抓人,一个年龄比较大的中年男人拦住她 “丫头,你就不要进去了,我们几个进去就可以了。” 这个人和父亲有来往,好像是同宗的叔叔穆敬安。 小少年说,里面没有其它出口,穆欢想着里面黑漆漆的,自己在外面等着也好。 便乖巧的点点头,“安叔,那我在外面等,就拜托您们了。” 她站在背光的地方等着,不一会就跑出一个男人,慌不择路的往山上跑。 定睛一看,不是和自己一起上山的人,多半是林大顺。 她几步上前,猛地一踢,那人跌了个狗吃屎。 那个小少年先跑出山洞,对着地上的人大喊,“他就是林大顺。” 穆欢一听,踩在林大顺胸上的脚一用力,顺便再踢了几脚,只听到他哀嚎连连。 不让他受点皮肉之苦,难解心头之恨。 几人追出山洞,穆敬安解释道 “里面太黑,他比较熟悉环境,一下就溜出来了。” 穆欢乖乖站好,对几人道 “几位叔叔,这个恶贼心里害怕,跑太快跌倒了。幸好老天保佑,不然就让他跑了。” 听到她这样睁眼说瞎话,旁边的小少年张大了嘴巴。 第3章 洗污名 穆敬安上前看林大顺伤得不轻,喊来一人,两人把他架着弄回村里,直接去了祠堂。 穆欢喊住小少年,让他晚上去穆家拿银子。 看到林大顺被抓回来的时候,穆敬东和李秀娥脸上的血色褪尽,煞白煞白的。 想着大伯母先前上蹿下跳的样子,再结合刚才孩子说她去找过林大顺。 她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就是看到爹爹去世了,想把娘害死,就可以霸占自己家里的房子和田地。 也不知道这两人害了娘后,还想了什么招来害自己。 爹在世时,总是贴补大伯一家,现在为了一个利字,他们反倒恩将仇报。 弟弟的尸骨未寒,就想毒计残害他的妻儿,这是怎样的狼心狗肺。 虽然已是阳春三月,穆欢却觉得身上寒凉,连骨头缝里都是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穆天柱怒目而视,大喝一声 “林大顺,你说你和乔氏有染,这奸夫淫妇都得沉塘,你跑什么呢?” 听了这话,林大顺呆若木鸡,自己也要沉塘,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他看向李秀娥。 谁知李秀娥头死死低着不敢看他。 穆欢一直注视着林大顺,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她指着林大顺骂道 “你以为胡说一通只是害了我母亲吗?愚蠢至极,害的是你自己。 就算你这次侥幸逃脱了,这一生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林大顺吓得魂不附体,不停地朝穆天柱磕头 “里长,我冤枉啊,我和乔氏根本不熟悉,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穆欢闭了闭眼,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有了他这句话,娘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至于其它的恶人,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穆天柱又大吼一声 “那你今日这举动是为何?要胡言乱语毁乔氏的清白?” 林大顺吓得满头大汗,他又悄悄看向人群,穆敬东和李秀娥两人都不见了。 “这个……这个……”结结巴巴半天,他闭了闭眼说道“就是看乔氏貌美,起了霸占她的心。” 穆欢有些诧异,这个人骨头挺硬啊,竟然不供出背后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交易。 她眼珠一转,对围观的人说道“婶婶,嫂子们,听到没? 这个恶人竟然说,因为我娘生得貌美,想霸占她,就污言秽语胡说一通,险些害了我娘的性命。 如果他哪天又看你们中间的谁貌美,怕不是要故技重施,害了你们的性命哦!” 人群中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婶子们面面相觑,倏的一下,全都围上去,拳脚不停地招呼在林大顺身上。 穆欢趁机又狠狠地踢了几脚,保证让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然后,她才对穆天柱说“族长,林大顺敢污蔑我娘,还请您秉公处理。” 穆天柱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让他赔你家损失。” 他叫上几个族里辈分高的人,又让几个年轻人抬着林大顺去找林氏族长。 穆欢和穆颜扶着母亲回家,看到那个带路的少年在院子前转悠。 穆欢让他在院外等,自己先回去把娘安置好,才拿了一两银子出来。 她把银子递给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个少年脸有些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 “我叫周吉祥,今年十三岁。我娘病了,我想拿着钱早点去给她抓药。” 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没等天黑就来拿钱。 穆欢非常郑重的说 “吉祥,今天谢谢你的帮忙。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等周吉祥走后,她疾步走进屋子。 穆母已经收拾好。 穆欢上前紧紧的抱住母亲。 “娘,您身体还好吧,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穆颜也抬头询问。 穆母给女儿擦了擦眼泪 “欢儿,娘没事,不用请大夫。你给娘说说,你和族长做了什么交易?” 穆欢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这个时候可不能给娘说田地的事情。 只有等娘生了孩子以后再慢慢告诉她。 她摇摇头道“三爷爷说爹是族里的骄傲,是因为爹,他才主持公道的。” 穆母哼了一声,“娘想过了,如果族长那个老顽固真要把我沉塘,我就把他的牙打掉。大不了我们娘几个就亡命天涯去。”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有些低落,“那以后就不能和你爹在一起了。” 穆欢笑了笑安慰道“娘,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我们不用离开爹。” 穆颜也说“娘,你上床歇一会,我去烧饭。” 饭后,娘三个整理小孩子要用的东西,襁褓,小衣服等。 穆母摸着今天刚做好的小衣服笑着夸道 “欢儿的女红有长进,这小衣服针脚细密,做得不错。” “娘,我也就缝个简单的衣服,绣花还是妹妹绣得好。” “颜儿的绣工确实了得,你们俩各有所长,以后相互帮衬,日子总是能过好。” 穆欢和穆颜对视一眼,心里嘀咕,娘这是怎么呢? 穆欢握住母亲的一只手说 “娘啊,您好好养身体,我和妹妹会好好照顾您和这个家的。” 穆颜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说 “对啊,娘,您专心养身体,家里有我和姐姐呢?” 穆母想到大女儿像个皮猴子,活泼得不像话,为了改改她的性子,夫君天天让她练字。 今日出这么大的事,自己能化险为夷全靠她。 夫君说得对,欢儿不输世间任何男儿。 收养的小女儿,美丽大方,端庄娴静,勤劳孝顺。 有这样两个女儿,自己是有福气的人。 她欣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养身体,你们都是好孩子。” 母女三人夜话家常,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穆欢因为担心母亲,赖着和她一起睡。 半夜,她听到有痛苦的呻吟声,忙起来点燃烛火。 只见娘的头上大汗淋漓,她忙喊道“娘,娘……” 穆母长吁几口气对她喊道“欢儿,娘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生了。” 穆欢骇然,忙道“娘,你坚持一下,我去请稳婆和大夫来。” 她慌乱的穿好衣服,唤醒穆颜。 穆颜也吓得不轻,“姐姐,孩子才七个月呢。” 穆欢没时间和她细说,只交代她赶快烧热水,就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她先去韩青松家里,韩叔是湾河村里唯一的大夫。 第4章 穆母逝 韩鸿成听穆欢说了情况,觉得事情严重,立马答应,说和青松一起过去,让她先去请周稳婆。 可是,等穆欢和周稳婆回到家的时候,韩鸿成和韩青松还没过来。 周稳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稳婆,村里的孩子基本都是她接生的,非常有经验。 她到了就先给穆母检查。 “穆丫头,你娘这是要生了,出这么多血,又还没到日子,怕是危险啊!” 穆颜吓得脸色惨白。 穆欢哀求道“周奶奶,请您想想办法,救救我娘。” 床上的穆母让穆欢和穆颜出去端水。 等两个女儿都出去了,她才问道 “周大娘,我和这孩子是不是都保不住?” 周稳婆道“也有七个月的孩子养活了的,只是你能不能生下来啊?” 穆母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能。” 穆欢趴在门口听到娘和周稳婆的对话泪流满面。 她又飞奔去了韩家。 到了韩家院外,她拼命拍打韩家的大门,“韩叔,救命啊!” 屋里三人还在僵持,韩母堵住门,不让父子俩去穆家。 韩青松跪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娘,您昨日不让我去帮小欢,现在又不让爹去穆家。穆伯母现在生死攸关,这是大事,您就让爹去吧!” 韩鸿成趁这个时机,推开门飞快的出了院子。 穆欢看到他如同见到救星,“韩叔,周奶奶说我娘危险得很。” 韩鸿成一边走一边说道“丫头,你先别急。” 到了穆家,韩鸿成听了周稳婆的话,再一搭脉,心里一沉。 穆欢看他半天没说话,心里十分着急,“韩叔,您快开药吧!” 韩鸿成看了看穆母,才说“她这是受了刺激和惊吓。” 忙开了催生药,让穆颜去煎。 如果不尽快把孩子生下来,就是一尸两命,现在只有放手一搏,能救一个是一个。 穆欢抓住母亲的手不停地呼喊“娘,你不要睡,坚持一下。” 听到女儿的哭声,穆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稳婆附在她耳边说“你可不能睡,你要是睡过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活不成了。” 穆母一个激灵,对穆欢说“欢儿,你去给娘弄点吃的来。” 穆欢忙去厨房,水是开的,忙煮了几个荷包蛋。 穆母吃了东西以后,有了一点力气。 穆欢又端来热水给她擦拭。 穆母疼得大汗淋漓,喊得撕心裂肺,穆欢只有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周稳婆叹了口气说道 “瓜熟蒂落,她这肚子还没成熟,硬生生的剥离,疼啊!女人啊,一生要遭多少罪哦。” 穆欢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恨自己不能替母亲痛上半分。 穆颜把药熬好,端来给穆母喝。 穆欢觉得妹妹胆子小,怕吓着她,让她出去。 她却固执的不愿意离开,一定要守在母亲身边。 韩鸿成开了药以后,一直在外屋待着。 穆母咬紧牙关,痛得冷汗直流也没有放弃。 一直到破晓的曙光穿透云层,才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 虽然这哭声像猫叫,穆欢却觉得犹如天籁。 周稳婆把小猫一样的孩子包好,把襁褓放在穆母身边。 “穆乔氏,你快看看,是个儿子。” 她帮忙收拾好一切就要走,穆欢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半两碎银。 “周奶奶,谢谢您救了我娘和我弟弟。” 周稳婆不忍说实情,“你好好陪着你娘吧!”心道,血都浸透了褥子,哪里还能活啊! 还好拼死把孩子生了下来,不过孩子那么小,能不能活还得看老天。 她边走边叹气。 韩鸿成走的时候对穆欢说 “丫头,你爹刚去世,你娘本来就受了刺激,她好不容易撑过来。 昨天又受了惊吓,你好好陪着她吧! 你弟弟要仔细些养,他身子特别弱。” 穆欢道谢后,也拿出半两碎银,韩鸿成推辞不要。 她硬塞过去,然后赶紧进屋。 看见母亲精神似乎好些,正用手轻轻抚摸弟弟的脸。 她喜极而泣“娘,你好好休息,我来照顾弟弟。” 穆母好似没听见,自顾自说道“欢儿,弟弟生在破晓时,就叫穆曦吧!” 穆欢点头“嗯,娘,这个名字好。” 穆母接着又对两个女儿说道“你们俩以后好好把弟弟养大。” 穆欢和穆颜惊呼“娘……” 穆母一脸不舍的说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只是你们以后该怎么办呢?受人欺负怎么办?” 听到娘说这话,穆欢终于明白周奶奶和韩叔的欲言又止。 她拉着娘的手,眼泪无声的滑落,“娘,我会画画,我会写字。 以前爹带着我抄经书,爹还夸我的字好,说我和他的字一模一样。 我以后可以抄经书赚取银钱,足以养活我们几人。 您教了我们功夫,别人欺负不了的,您放心。” 穆颜重重的磕了个头,眼泪汪汪的说 “娘,自从爹把我买回来,我的命就是穆家的,我一定护着弟弟长大。今生今世守着姐姐和弟弟。” 穆母摸了摸小女儿的头说道 “颜儿,你不要有这种心思,既然你爹认了你做女儿,你和欢儿一样的。” 她又摸了摸大女儿的头,“欢儿,你好好改改脾气,遇事多忍让,好好照顾妹妹和弟弟。” 接着她又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个奶白色的玉葫芦,轻轻给穆欢系在脖子上。 “欢儿,颜儿,我的后事不用铺张,简简单单就好。” 穆欢万般悲痛的磕了个头,“娘,您放心,女儿一定照顾好妹妹和弟弟。” 穆母对两个女儿交代完,万般不舍的吻了一下拼死生下的儿子。 然后,她缓缓躺下,合上眼说自己要休息。 这一睡下她就再也没醒来。 穆欢和穆颜哭得泣不成声。 老天爷,你为什么不长眼啊? 先是带走了爹,现在又带走了娘。 留下姐弟三人孤苦无依,该怎么办? 姐妹俩哭得几近昏厥,还是穆曦的哭声让两人清醒。 穆欢擦干眼泪,吩咐妹妹先去村里找奶孩子的嫂子给小弟喂奶。 自己跑去找穆家长辈,请婶子们来帮忙办娘的后事。 不铺张,也得体体面面送娘最后一程。 灵堂前,穆欢看到大伯母,恨得咬牙切齿。 先让你蹦跶一段时间,总有一天要让你偿命。 如果连害母之仇都不能报,那我穆欢就不配做爹娘的女儿。 七天后,顺顺利利把母亲安葬好,穆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第5章 恶棍死 大伯父和大伯母就来家里。 李秀娥假惺惺的对姐妹俩道 “欢丫头,颜丫头,我那苦命的弟媳撒手人寰,留下你们三个可怎么活哦! 一想到这,我和你大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你们姐弟三个还是和我们一起生活,我和你大伯来照顾你们。” 穆欢面无表情,看着她表演,这戏也不是天天有。 接着,李秀娥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肯定住不惯我们那简陋的院子,还是我们搬来这边照顾你们。” 穆欢心里冷笑,以为家里没大人,就想随意拿捏我姐弟三个,真是好会做梦。 她微微一笑道 “大伯母,我爹娘先后去世,家里已经没有银钱了。 爹生病的时候,借了三爷爷的银钱,五十亩田已经抵给他抵债。 剩下的十亩田,我已经答应给林大顺,让他说出是谁在背后指使他来害我娘的。 要是不找出背后这个恶人,我决不罢休。 我娘是因为受了惊吓才出事的,我是一定要找出这个人给我娘偿命。 不知没钱没田,大伯母还愿不愿意养我们姐弟三人呢?” 李秀娥一听这话,脸色惨白,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让林大顺说出背后指使的人,讷讷道“他答应了?” 穆欢挑眉问道 “大伯母问的是林大顺吗?他答应了啊,说只要把田给他,他就告诉我。 还说有证据呢,要不,大伯母明日陪我去一趟,我还请了族里的人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要害我娘。” 李秀娥道“我没空,你自己去吧!”如同后面有猛兽追赶,一阵风似的走了。 穆敬东也跟着跑了。 穆欢瞧着两人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翌日,穆欢和穆天柱就去了衙门办理文书,她在县城转悠到下午才回家。 刚回来就听村里人在议论,说林大顺死了,大家都说是伤重不治。 也有人说活该,是报应,是老天惩罚他。 她有片刻的失神,也有猜测得到证实后的茫然。 呆坐半晌,默默地收拾了一番,去给娘烧了些纸钱,又在爹娘坟前坐了良久。 回家的时候,她先去韩家,韩家三人正好都在家里。 她先向韩鸿成道了谢,然后,寒暄了几句。 韩青松一直被韩母关着,好不容易见到穆欢,安慰道 “小欢,你别伤心,我以后和你一起照顾弟弟。” 韩婶听了儿子的话不愿意了,大吼道“韩青松,你乱说什么?” 韩青松无奈道 “娘,小欢以后是我的娘子,照顾她弟弟是应该的。” 韩婶嚷道“我不同意……” 这时,穆欢出声打断二人,“青松哥哥,人生大事开不得玩笑。” 韩青松红了眼,“小欢,这不是玩笑话。” 穆欢盯着他认真说道 “我父亲临终的时候说并无给我订亲,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 她又看向穆婶,“我说的对不对?韩婶。” 韩婶拼命点头“对,对……” 她又问韩叔。 韩婶拼命给自己的夫君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韩鸿成沉默良久,才开口道“确实没定下来。” 穆欢见事情已经说清楚,马上起身告辞,韩青松去拉她,被自己的娘拦住。 韩青松伤心问道 “娘,你到底要干什么?自从穆伯父去世,你整个人都变了。 如果不是因为穆伯父生病去世,小欢现在已经是我的娘子。” 韩母苦口婆心的劝道 “青松,她爹以前是秀才,配你还行,现在她爹娘都不在了,听说家里的田也没有了。 她那个弟弟养活了也是个病秧子,这要是让她进了门,你这一生就完了。” “我愿意,我就是喜欢小欢。”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 “娘,你以前很喜欢小欢的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韩青松向自己的爹求救。 韩鸿成只是长叹一声。 韩青松大吼“爹,娘,你们是不是想逼死我啊!” …… 穆欢不管韩家的鸡飞狗跳,这样的人家她看不上。 曾经她也憧憬过和韩青松的未来。 直到娘的丧礼结束都没看到韩青松的影子,她心里就有了决断,有些东西该舍弃了。 爹以前说村学里就韩青山有悟性,学习勤奋,人也孝顺,就相中了他做女婿。 可是,人这一生还这么长,不知还会遇上多少艰难万苦,无法共患难的人就不是良人。 万分庆幸在成亲前看透这一家人,自己不用跳火坑。 虽然心里扯着有一点点疼,但是和漫长的一生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家里还有妹妹和弟弟等着呢,无关痛痒的人就放下吧! 回家后她就让妹妹收拾东西,说等娘的七七以后就要搬去县城生活。 “姐姐,为什么呀?我们住的好好的。”穆颜不解的问。 穆欢让妹妹坐下,缓缓道 “小颜,我们两个年龄都还小,虽然娘教了一些拳脚功夫,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韩叔和周奶奶都说,弟弟的身体弱,不敢有一点闪失。 村里又只有韩叔一个大夫,城里有大医馆,大夫多,医术也好。 出事后三爷爷他们去找林氏族长理论,林家那边赔了一百两银子,我今天就拿这一百两再添了五十两买了个小院子。 虽然院子比较小,但是位置很好,在东大街桂花巷,离县衙很近很安全。 距离回春堂也就五十米,听说那里面的老大夫医术很好。 娘出事的时候,为了救娘,我把家里的田给了三爷爷五十亩,家里现在只剩下十亩地。 我们进城去,想办法赚钱。” 她看了眼花容月貌的妹妹,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看妹妹还是懵懵懂懂的,她把自己怀疑大伯父和大伯母的想法说了一遍。 穆颜吓得马上去收拾东西。 买的院子里有简单的家具,只需要收拾衣物和日常用的东西就行。 过了几日,韩青松来穆家,无论他怎么哀求,穆欢都没开门。 后来因为他要回县里书院,不得不离开。 他认为小欢在这里好好的等他,他只要考上功名,娘一定会答应他俩的亲事。 大伯父和大伯母三番五次找上门来,姐妹俩闭门不出。 穆欢指着大堂哥穆柏的鼻子骂了一通,让他管管自己的父母,姐妹俩才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第6章 穆曦病 穆母的七七一过,给小弟喂奶的嫂子留下了五百文钱,姐妹两个连忙带着小弟悄无声息的离开湾河村到了县城。 看到买的院子,穆颜很是喜欢,虽然只有几间房子,也足够几人住。 院落很宽敞,以后小弟可以在院子里玩耍。 穆颜整理屋子,穆欢整理爹爹留下的书籍和笔墨纸砚,姐妹两人很快就收拾好屋子安顿好。 她拿出银子递给妹妹“小颜,家里只剩下这些钱,你收着,我会想办法赚钱。” 穆颜只拿了几两碎银子和铜板,剩下的二十两没要,“姐姐,这些够我们几个月的开销。” 她把剩下的钱收进箱子,让妹妹自己安排着用。 穆颜纳闷“姐姐,为什么不告诉青松哥哥,我们来了城里,你们以后可是要成亲的呀!” “颜儿,我和他不可能成亲,韩婶在爹去世后就变了嘴脸。韩青松一个男人什么都听他娘的,我也看不上。” “可是,爹不是说青松哥哥很好吗?这样会不会不好?” “爹会理解的。你以后看到村里的人尽量避开,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的住处。” “知道了,姐姐以后肯定能遇见更好的人。” 穆欢笑了笑,嫁人不敢奢望,只想把小弟好好养大。 穆颜询问了隔壁的张婶子,去采购了东西回来,蒸了桂花糕。 穆欢怕妹妹的脸引起大家注意,给她剪了厚厚的刘海,都快把眼睛遮住了。 还买了粉,特意把白白的皮肤弄得黄黄的。 看着如花似玉的妹妹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扔到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她才满意。 自己穿着妹妹改好的男装。 头戴方巾,身着圆领长袍,脚踏素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 由于眉间自带英气,又比一般的女子高一点,生长在乡下也没裹脚,任谁也看不出是姑娘扮的。 她笑着吩咐妹妹,以后出去要叫哥哥。 姐妹俩抱着孩子给左邻右舍的邻居送了桂花糕。 这一圈下来,小弟的奶娘也找到了,就是住在隔壁张婶子的儿媳妇梁小玉,她的女儿刚满月。 她身体好奶水足,孩子也吃不了,两家住得近,也方便照顾孩子。 穆欢说每月给五百文,她只收了三百文。 她说只是喂奶,又不用带孩子,三百文足够。 倒是个实诚人。 把家里安顿好,穆欢就去书坊。 她以前和爹爹来过多次,熟门熟路找掌柜询问抄书的事。 只不过以前是跟在爹爹身后的小丫头,现在是少年郎。 她先行了一礼,然后把自己抄好的一册《华严经》递过去。 书坊掌柜接过来翻看一番,字型端正工整,结构严谨,线条流畅,笔法熟练。 他看了看面前的俏郎君,“公子想抄书?” 穆欢微微一笑道“养家糊口不易,还请掌柜帮帮忙。” 书坊掌柜直接给她说了抄书的酬劳,以前都是爹爹和掌柜谈,具体有多少报酬她也不清楚。 她合计过了,养家应该没问题。 买院子添的那五十两,就是自己和爹这几年抄书得来的,爹让她单独攒着,说以后当嫁妆。 穆欢在心里扒拉半天,抄书一个月还没一两银子,抄经书好一些,也不到二两。 现在家里三个人开销,还有奶娘,抄经书刚好够用。 小弟的身体不容乐观,得攒钱。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掌柜,除了抄书的活,不知还有没有酬劳高一些的活计?” 掌柜瞟了她一眼,她不好意思说道“家中幼子身体不好。” 掌柜问道“你会写话本子吗?如果故事写得精彩,最少能得五两银子。” 穆欢有些心动,哪怕两个月写一个故事,也比抄经书强一些。 她忙问“什么样的故事,我可以看看吗?” 掌柜拿来一册话本子,她接过来看了看。 痴男怨女的故事,她面露难色,自己没写过,这银子不好赚。 掌柜悄悄附在她耳边问“会画画不?画秘戏图,画的好,一册最少十两银子。” 穆欢还没成亲,听都没听过,哪里知道秘戏图是什么东西,懵懂的摇摇头。 掌柜以为她不会画画,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你只能抄书或者写话本。” 穆欢把在家里抄好的书拿出来,掌柜大方的给了一两银子。 又和她说了要抄那些书。 接下来,穆颜照顾小弟做家务,穆欢白天抄书,晚上构思故事。 她想着抄书够家里开销,把写话本子的钱攒着应急。 一个月后,她带着抄好的书和写的故事去找书坊的掌柜。 抄的书没问题,话本子不行。 掌柜道“这个故事不够荡气回肠,太平淡了。” 第二个月的时候,掌柜依然说不行。 这两个月抄书的钱,刚好够家里开销,没有结余。 穆欢走在街上,特别的沮丧。 以前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万事都不用管,现在自己当家作主才知道有多难。 自己是家里的长姐,得为弟弟妹妹遮风挡雨。 连个话本子都写不好,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以后弟弟还要读书,花费更大,可怎么办哦。 到了家门口,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却发现房门紧锁。 她忙去隔壁院子问张婶子,才知道弟弟病了,连忙转身跑去回春堂。 老大夫正在给小弟检查,她不敢惊扰大夫,悄悄站在妹妹旁边。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老大夫道 “脾胃弱引起的积食,未足月生的孩子,发生这种情况正常。因为发育不好,肠胃吸收也不好,普遍个子矮小。” 穆欢急了,这哪行啊,娘拼死才生下的小弟怎么也得养好啊!忙道“老先生,请您想想办法?” 老大夫说“他现在小,多给他按揉,再配汤药,调理个几年应该可以改善。” 穆颜忙道“还请大夫教教按揉的手法。” 穆欢“也请大夫把汤药一并开了。” 拿了药后,穆欢算了算,这一个月的药钱就要九百文,快一两银子了。家里十亩地的收成还不够小弟的药钱。 她抱着才四个月的弟弟,真想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