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主母摆烂后全员火葬场》 第1章 噩梦 建元十年,驻守边关的摄政王萧纪班师回朝,逼迫垂帘听政的吕太后还权于前朝,退居后宫。 与此同时,本于五年前战死沙场的永宁侯宋云书却突然平安归来,身边还带了位女子。 * 寅时的梆子才刚敲过,永宁侯府后宅的四宜堂却陆陆续续掌了灯。 薛蕙浑身是汗的从梦中惊醒,素色帷帐像一团吹不散的浓云将她紧紧包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值夜的丫鬟芸香听见声响从外进来,刚拨开帷帐,便见薛蕙眼神凌厉的扫过来。 芸香心头一惊,面上却不显,轻声道“夫人可是又做噩梦了?” 自前两日侯爷归来,薛蕙便像是着了魔一般,连着两夜都做噩梦。 薛蕙尚且沉浸在方才的噩梦中不曾清醒。 她清晰的记着梦中的一切。 她出身商贾,却嫁给了身为侯爵的宋云书。 若非是永宁侯府需要上百万两的白银去填补老侯爷贪污军饷留下的漏缺,薛家又怎有机会将女儿嫁进侯爵府? 宋云书恨薛家的趁人之危,不情不愿娶了薛蕙,新婚夜却让她独守空房。 大婚第二日,前方边关战事起,他领兵出征,不到一年功夫,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便传回了京城。 为保住永宁侯的爵位,宋太夫人做主,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到薛蕙名下。 五年间,薛蕙既要教导督促养子功课,又要操持打理侯府上下。 太夫人年迈,婆母又是个拿不起事的,侯府一应事务都落到了薛蕙手里,她成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为了这个与自己一点血缘都没有的侯府呕心沥血。 原以为只要将养子养大,再将侯府交到他的手中,自己的使命就完成了,哪知五年后,宋云书非但没死,还带着满身军功平安归来,他的身边亦多了一名怀有身孕的女子。 他张口便以薛蕙五年无所出要娶了那女子为平妻,逼着薛蕙点头同意,全然不顾薛蕙这些年为宋家劳心劳力的操持。 她无所出?她嫁给宋云书这么多年,却仍保留着处子之身,她如何生孩子? 薛蕙被伤的体无完肤,一颗心千疮百孔,终是对宋云书失望透顶。 她一心一意扑在养子宋玉卿身上,督促他学业,教导他礼仪,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即便是这样,宋云书仍不肯让她好过。 他那平妻小产时,他冲进薛蕙的院子,将她一巴掌打翻在地,大骂她是狠毒妇人,容不下他的月儿与孩子。 直到多年后,她重病在床,宋玉卿前来侍疾时她才得知。 原来当年月儿小产,是因他。 如今自己病倒,仍是因为他。 “若让她平安生下孩子,这永宁侯的位置,哪里轮得到我来坐?” 他笑着端了药碗,亲手将毒药灌进了这个教养他十几年的嫡母嘴中。 “母亲是商贾之女,这样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将来议亲也会拖累我,您教过我,做事手段要狠,才能闯出一片天来,您看,儿子如今,学的很好。” 毒药入喉,薛蕙才知自己养的居然是一条毒蛇! 第2章 严苛 *** “夫人?”芸香瞧着薛蕙眼底神色忽明忽暗,须臾又恨意滔天,担心她是叫噩梦魇着了,有些担忧地唤道。 思绪回笼,薛蕙终于从那个荒唐骇然的梦里回过神来。 她面色苍白,额角布着细汗“几时了?”她哑着声问芸香。 “寅时三刻了。”芸香轻声答道。 自从嫁入这永宁侯府,薛蕙几乎都是这个时辰便起身。 从前的薛蕙听见梆子响,就是再困倦也不敢赖上片刻。 可此时,她却躺着没有动。 梦里的那些事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太过真实,让薛蕙不敢不去相信。 若那一切是真的,那么她将来会死在自己亲手养大的养子手里。 她对宋云书本也没什么感情,管他要纳几房妾,她都不在乎。 可她对养子倾注心血,她实在想不透,养子为何会那么恨她? 俄顷,有小丫鬟从外进来,轻声禀道“大少爷过来请安了。” 薛蕙一阵恍惚。 她对宋玉卿向来严厉,是想着宋云书回来后,他迟早会有自己的嫡亲血脉,永宁侯这个爵位,宋玉卿是怎么都挨不上边了,以他的身份,不努力考取功名,日后如何在宋家自处? 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恨她? 薛蕙沉下一口气,平息下心头的凌乱。 芸香猜到她是要起身了,忙上前来服侍。 用帕子净了脸,薛蕙人也清醒了过来。 她坐到梳妆镜前,镜中的女子虽面容憔悴,却仍旧难掩丽色。 莹白润透的肌肤宛如凝脂,细长而弯的眉毛好似纤长柳叶,一双澄眸透亮,此刻却布着骇人的寒意。 芸香手指灵巧的替她挽了髻,瞧了眼妆奁中的素净的首饰,轻声道“夫人,今日戴那支赤金垂红宝石的步摇吧?” 宋云书既然没有死,薛蕙也不必再替他守寡,自然再不用一身素镐。 蕙淡淡点了头。 芸香便笑着叫小丫鬟去库房里拿。 “大少爷呢?”薛蕙问。 “还在外面候着呢。”芸香轻声答,“照往常那样,已经差人给他送了金丝红枣羹。” 薛蕙眼眸微微一眯,道“往后不必了。” 芸香手一顿,有些惊讶地垂眸看着面前神色淡漠的薛蕙。 从前她倒也劝过,说宋玉卿毕竟年纪还小,功课虽要紧,倒也不必起这么早。 可那时薛蕙不容置喙,怎么如今却…… 还不等芸香应声,薛蕙又道“日后也不必叫他起这么早了,卯正后再来请安。”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芸香心头大惊,莫非夫人真的叫梦魇着了?怎么突然行事如此反常? “你不是也常说我待他太过严苛?”薛蕙笑着照了照镜子,而后起身,笑眯眯的看着芸香。 “可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您如今突然这样,怕是有人要说您闲话了。”芸香担忧道。 宋云书回来了,薛蕙身为正室嫡妻,自然会想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到那时,宋玉卿这个旁支过继来的,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第3章 闲话 闲话? 这些年来,她听过的闲话还少吗? 若那梦中所见皆是未来发生的一切,那么她如今开始止损,也来得及。 “差人将近一年府中账本拿来。”薛蕙信步朝外间走去。 芸香轻声吩咐小丫鬟去办。 宋玉卿还在厅堂那边等候着,瞧着薛蕙似乎不打算召他前来。 侯府上下一应事务皆是薛蕙在管,这账本自也是放在四宜堂的。 片刻后,账房先生钟柳便将账本送了过来。 薛蕙出身商贾,自然会看账本,钟柳从不敢在账面上动什么手脚。 可此刻天还未亮,这侯夫人突然要查账,饶是钟柳再问心无愧,此时也有几分打鼓。 屋里四下点了蜡,薛蕙坐在临窗贵妃榻上,手边矮几上放着一盏八角琉璃宫灯,五颜六色的光影映照着她的脸庞,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薛蕙翻着手中账本,账面上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这些年来侯府公中的账,几乎都是她嫁妆铺子所进的收益。 换言之,其实养着侯府这一大家子的人,实则是薛蕙。 他们吃着她的用着她的,到头来一个个居心叵测都恨不得她去死! 薛蕙脸色逐渐阴沉。 ‘啪’的一声,她将账本拍在桌上。 一旁的芸香与钟柳皆是一颤。 “上月光是二姑娘院里就从账上支走了一百两?”薛蕙目光扫过钟柳,带着难以言语的威视。 钟柳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二姑娘婚期将至,差了人说要准备嫁妆……” 这二姑娘便是宋云书一母同胞的妹妹宋云巧。 平日里属她在薛蕙跟前蹦跶的最欢,既瞧不上薛蕙的出身时常对她冷嘲热讽,又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 “那一百两,便从她每月月例里扣了吧。”薛蕙淡淡道。 宋云巧月例二十两,一年四季的新衣裳首饰都走的公账,这二十两算是她的零用钱。 “可是……”钟柳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得出口,就见薛蕙淡漠如霜的眼神瞥了过来。 无奈,钟柳只能点了头。 薛蕙继续道“往后侯府铺子的收益,与我自己名下的分开来,侯府吃穿用度一律从公中走。” 这话一出,不止钟柳,连芸香都惊住了。 要知道当初侯府为了填补那贪污巨坑,名下产业变卖了不知多少。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侯府上下早已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平日里随意打赏个丫鬟婆子都能抵得上他们几个月的月钱了。 光靠侯府那点产业支撑,怕是连一个月都过不下去。 既已经知道侯府这些人都是什么狼子野心,薛蕙又怎么还会当冤大头继续养着他们呢? “夫人,这么做只怕您会有大麻烦。”芸香皱着眉轻声提醒道。 蕙冷冷一笑,“我就怕他们不找我麻烦。” 芸香有些没听懂这话,她总觉得夫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打发走了钟柳,芸香又去厅堂瞧了眼,宋玉卿等了半个时辰便已离开了,他还有早课要做。 等回到上房,只见薛蕙正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待到卯正时,传了早膳,薛蕙才刚用过,太夫人那边便差人过来请她了。 第4章 和离 …… 到了太夫人院里,才刚进屋,薛蕙便瞧见婆母甄氏也在。 太夫人瞧着脸色不太好,连笑脸都没给薛蕙一个。 薛蕙佯装没看见,恭敬地行了礼。 太夫人却没像往常那样,笑着让她坐下,而是冷冰冰的看着她。 反而是甄氏柔声道“坐下说话吧。” 话音刚落,太夫人便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甄氏脖子一缩,到底是不敢再说话了。 薛蕙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我听说,你今早见了钟柳?”太夫人上了年纪,脸色一沉便显出几分肃穆来,尤其是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眸,冷不丁的盯着人看,给人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蕙微微笑道,“祖母既信任我,将中馈托付于我,我自然不能辜负了祖母的信任。从前公账与我的私账混杂在一起,用了谁的也不知,孙媳是怕日后有人说闲话,道我以权谋私,所以,往后我的私账还是单独分开来为好。” 太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阖府上下谁人不知这些年来吃穿用度俱是用的薛蕙的嫁妆铺子? 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毕竟谁都不想背上一个用媳妇嫁妆的臭名声 如今薛蕙这么说,像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在太夫人的脸上,让她一张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你这话说的就严重了些。”她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来,“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若有人敢说你闲话,祖母自会替你做主。” “孙媳谢过祖母。”薛蕙轻轻笑道。 可她却没应私账一事。 这让太夫人心中有些着急,可她到底是长辈,不好明目张胆的觊觎孙媳的嫁妆,只好拿眼神示意了一下甄氏。 可这甄氏是个蠢笨的,见婆母看自己,会错了意。 “阿蕙,云书前两日说的,娶林姑娘为平妻之事,你考虑的如何了?”甄氏道,“那林姑娘到底是有了身孕,也是云书的第一个孩子,你素来大度,又识大体,即便林姑娘将来为云书开枝散叶,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一提起这个,薛蕙脸上的笑便淡了。 太夫人心头震怒,大骂甄氏这个没脑子的,偏在这时提起此事! “母亲既然提起了,儿媳正好想说这事。”薛蕙淡淡的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递给太夫人。 “这是什么……?”太夫人将信纸展开来看,赫然瞧见上写和离书三字,她震惊地看薛蕙,“和离?” “侯爷如今觅得良人,与我又无感情,与其让我日后被整个京城耻笑,还不如和离放我离去。”薛蕙说这话时,眼眶都红了,哽咽着。 “这怎么能行?!”甄氏坐不住了,急忙道,“你与云书若是这时和离,岂不是让全京城的人都戳着云书的脊梁骨骂?” 这些年来薛蕙是如何操持侯府上下的,整个京城有目共睹。 宋云书平安归来第一件事不是感激妻子,而是与她和离,这便是说破天去都是他没理,搞不好还会丢掉辛辛苦苦挣来的官职。 第5章 平妻 听听,比起薛蕙的委屈与苦涩,甄氏最在意的始终还是自己儿子的前程。 她虽软弱,却仍有一副自私自利的心肠。 太夫人也皱着眉,但还是压下脾气朝薛蕙说着软话“这件事是委屈你了,你心底愤恨也是正常,可你既嫁进了宋家,便是我宋家的人。宋家自来没有和离的先例,这件事,你也不要想了。” 若薛蕙与宋云书真的和离,往后他们永宁侯府只怕是要在勋贵圈里出名了。 太夫人丢不起这个脸。 “云书娶平妻一事,祖母替你做主了,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太夫人不容置喙道,“日后那女子生下的孩子,也过到你的名下,你大可放心。” 听见这话,薛蕙心头一阵冷笑。 让她养了一个孩子不够,还想让她再接着养? 那林姑娘生下的孩子本就该是庶子,太夫人一句话便将他记在了主母名下,摇身一变成为了嫡子。 可真是好算计啊。 不过……那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来还未可知呢。 “孙媳,谢过祖母。”薛蕙垂下泪眸,哽咽说道。 见她不再提和离之事,甄氏总算是放了心。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话没说出口呢,就被太夫人一记眼刀剐过。 甄氏顿时有些委屈的闭了嘴。 薛蕙没有再待下去,借口有些乏了便离开。 她一走,甄氏才想起来她那私账之事没有解决呢。 “母亲,难道日后阿蕙的嫁妆,咱们真的一分都沾不到了?”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太夫人就目露凶光,骂道“蠢货!你好端端的提什么平妻之事?被她拿捏住了手脚,还怎么提要求?” 若不说这事,她或许还能压着薛蕙继续将自己嫁妆铺子的收益拿来用,如今可倒好,不仅银子没了,宋云书那边还得再去劝慰。 甄氏被骂的不敢还嘴,心头也颇为委屈。 而薛蕙这边。 回到四宜堂,芸香才皱着眉道“天不亮您才见了钟先生,这会儿事情就传出去了,他的嘴也太不紧了。” “不是他。”薛蕙坐到贵妃榻上,沉着脸道。 钟柳是她精挑细选的账房先生,她自然信得过。 可事情传的这么快,只能是那账房里早已安插了太夫人的眼线。 “那平妻之事,侯爷会听太夫人的吗?”芸香奉了茶,有些担忧道。 “管他听不听。”薛蕙垂眸喝茶,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对宋云书没有感情,他是想娶平妻还是纳小妾,她都不在乎。 她如今最关心的,是自己如何从这吃人的侯府脱身。 和离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莫说太夫人不答应,就算是她答应了,薛家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薛家世代经商,虽坐拥千万家产,却仍被世人瞧不上。 为了改变命运,当初薛家可是用了上百万两的银子才攀上了永宁侯府这门亲事。 薛蕙的婚事由不得她,想和离,自然也由不得她。 正想着事,丫鬟荷香从外进来,轻声禀道“夫人,大少爷过来了。” 宋玉卿又来了? 第6章 下作手段 薛蕙微微凝眉。 看来是她寅时那会儿没见他,他开始坐不住了吧。 他的身份如今在侯府里是最尴尬的,他所有的依仗都来自薛蕙。 从前薛蕙的确是心疼他的,他刚来到薛蕙身边时,瘦的就剩一把骨头,想来是在自家过的也并不好。 想到昨夜梦中所见的场景,薛蕙心头对他的嫌恶又多了几分。 “让他进来吧。”她淡声道。 荷香便退出去,没一会儿,宋玉卿进来了。 他如今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脸庞尚且稚嫩青涩,身量算不得多高,却胜在谦逊知礼,穿着一身深蓝色素面锦锻袍子,衬的眉眼清风朗月,半点瞧不出将来的样子。 他诚惶诚恐的给薛蕙行了礼。 “早课既结束了,怎么没去先生那里?”薛蕙半靠着引枕,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母亲……”宋玉卿明显感觉得到薛蕙语气中对自己的冷漠,他心头更是没底了,“晨间未给您请安,儿子心头惦念着,便想去先生那里之前,给您问好。” 俨然一副孝子的语气。 若薛蕙不是梦见了将来的事,或许当真会被他糊弄过去了。 “自你来到我身边,已有四年之久了吧。”薛蕙眯着眼道,“这些年来我对你颇为严苛,你的心底,可有怨过我?” “母亲待儿子的好,儿子一直谨记着,怎敢怨您?”宋玉卿心底一阵发虚,更不敢抬头看薛蕙,只将头垂的更低,“您都是为了儿子好,儿子明白。” 薛蕙笑了一下“不过这些时日,我也反思了许多。从前我待你的确是严厉了些,往后你也不必寅时便起身了,只要不误了先生的课,任你想何时起身都行。” 她从前为着宋玉卿殚精竭虑,花钱为他请名师,倾注心血在他身上,盼望着他能有个好前程,到头来却是那样的下场,想想都觉得可笑。 “母亲……”宋玉卿终是压不住惊讶,抬头看向薛蕙,却蓦地看见她眼中那抹寒意,“若是儿子哪里做的不对,母亲只管教训,儿子无有不从的。” 他虽在心底怨过薛蕙,可等薛蕙真的不管他了,他又觉得惶恐。 “行了。”薛蕙抬抬手,懒得再看他一眼,“去上课吧。” 宋玉卿还想说什么,芸香适时出声打断“夫人这几日烦心事多,夜里总是噩梦不断,大少爷还是听夫人的吧。” 宋玉卿看了眼薛蕙疲倦的脸色,到底是没有再开口,躬身行了礼后,才缓缓退出去。 芸香轻声叫荷香去点支安神香,自己则是走到榻边,对着闭目养神的薛蕙道“夫人若是倦了,不如上床去歇息吧。” 薛蕙的确是有些累了,但她又不想去床上,索性就靠在榻上歇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被轻轻推醒,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荷香略微着急的声音“夫人,侯爷来了。” 恍惚间,薛蕙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等她睁开双眼时,却见一道高大威慑力十足的身影已到了跟前。 伴随着宋云书寒冷似冰的嗓音“我原以为你是个识趣的人,没成想也是个会使下作手段的!” 第7章 计谋 眼前的宋云书身高八尺,穿一身玄色衣袍,宽肩窄腰,他是习武之人,不同于寻常文弱书生,周身萦绕着一抹肃杀冷厉。 原还算耐看俊朗的一张脸,此刻被怒意笼罩,那双眼睛犹如毒蛇一般狠狠瞪着薛蕙。 想来他是刚从太夫人那里过来吧,知道不久前薛蕙提和离一事。 “侯爷何出此言?”薛蕙缓缓从榻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平静的迎上宋云书那快要喷火的眼神。 “还在这里装糊涂?”宋云书脸色逐渐变得狰狞,“我要娶月儿为平妻,你便用和离来威胁,你是何居心!” “我从未拦着侯爷娶任何人。”薛蕙道,“我虽出身不好,却还知道要几分脸面。五年间我为着侯府上上下下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侯爷回来后第一件事便要是要娶平妻,您让外面人怎么看我?” 说到最后,她的脸上浮起抹讥讽“侯爷既与林姑娘有情,我又何必占着这永宁侯夫人的位置呢?” 宋云书神色阴沉,气得半晌都没有说话。 祖母的话还在耳边。 他若真与薛蕙和离,只怕明日满朝文武皆会知道此事。 于他的仕途而言并无好处。 “和离?你休想!”宋云书蓦地冷笑一声,“七出之条你已犯了两条,你只配我一纸休书下堂去!” 说完,他拂袖转身离去。 薛蕙垂在腿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刺得掌心生疼,脸色都气得发白。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心头那抹恨意压制下去。 她早知道宋家人有多无耻,只是没成想宋云书比起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侯爷怎能如此没良心?”荷香走进来,气得眼睛都红了,压低了嗓音道,“这些年来若不是夫人支持着侯府,侯府早就垮了。” 芸香虽是没说什么,还是轻叹了一口气,对薛蕙道“瞧着侯爷的样子,是不娶林姑娘不罢休的,夫人,您日后该怎么办啊?” 原以为侯爷回来了,夫人的日子便能好过了。 哪知道会是如今这模样。 早知道……还不如不回来呢。 她在心里腹诽着。 “从前是怎么过的,往后照样怎么过。”薛蕙缓了一口气,坐到软榻上,端起手边已经凉掉的冷茶,苦涩的茶水入喉,才将她心头怒火浇灭,“芸香。”她忽然唤了一声。 芸香忙应“夫人有何吩咐?” “你与外院的管事刘植素来交情好,可能说服他日后全心全意为我办事?”薛蕙问道。 “这是自然。”芸香道,“前两年刘植家中父母重病,还是您赏了银子下去才让他有钱请大夫为父母治病,他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既如此,有件事,你交代他去办。”薛蕙眸底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宋云巧再过三月便要出嫁,她嫁的夫家同样也是侯爵,只不过那承恩侯府的世子却是个不学无术的,除了爱狎妓逗鸟,还有赌瘾。 宋云巧出嫁时嫁妆十分丰厚,当然,大部分还是薛蕙给她添的箱。 她嫁过去后不出一年,嫁妆便已被那承恩侯世子挥霍的差不多了。 她时常回娘家来要银子贴补婆家,太夫人竟也好意思叫薛蕙出钱。 当然,如今的她,一个铜板都不会再给她了。 第8章 惺惺作态 她不会拦着宋云巧出嫁,但她也不会让宋云巧日后的日子再那么好过。 “让刘植带着承恩侯世子去赌场?”芸香诧异道,“这是为何?” “按我交代的办。”薛蕙道,“只要刘植办的好,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他的。” “是。” 芸香对薛蕙的话向来唯命是从,即便她不懂薛蕙为何要让刘植故意引诱承恩侯世子豪赌,但她想,夫人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 而此时的侯府西侧院内,林歆月正站在院子里赏花,她穿着一身云白软绸阔袖绣回字纹兰花长裙,腰肢不及盈盈一握,乌黑靓丽的头发挽成髻,只插着一支云纹木簪,眉眼清雅秀气,樱唇红润,琼鼻玉立。 她俯身嗅着开得正盛的鲜花,蓦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一看,瞧见是宋云书,白嫩的脸蛋上立刻绽放出一抹比花还娇嫩的笑来。 “云书哥哥!”林歆月提着裙摆就朝他跑去。 宋云书原是满脸阴沉的,看见这一幕,面上顿时浮起一抹又惊又喜“别跑,你还怀着身孕呢。” 他紧走几步过去,正好拥林歆月入怀。 “云书哥哥,你怎么了?”她抬起头,看见宋云书眼底还未褪去的寒意,怯生生的问道,“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瞎说什么。”宋云书揽着她的细腰,软玉在怀,他便更觉薛蕙浑身的铜臭味,让他厌恶,“娶你为平妻之事,只怕要让你再多等些时日了。” 林歆月脸色不变,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柔声道“云书哥哥,你知道的,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她越是如此乖巧懂事,宋云书对她便更多了几分愧疚。 他拥着她,轻眯眼眸道“你放心,那妒妇我迟早休了她,你会是我唯一的妻。” 林歆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的眼眸中却划过了一丝讥笑。 宋云书没有在她这里待多久,他才刚回京,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他走后,林歆月脸上的善良与单纯才一点点散去。 她回屋坐了一下午,待到快天黑时,就带着丫鬟朝四宜堂去。 …… 傍晚,四宜堂的晚膳才刚摆上桌,荷香便一脸愤然的从外进来禀道“夫人,林姑娘来了,在外候着呢。” 也不怪她如此生气。 向来只有侍妾姨娘才有资格来给主母请安,可这林姑娘什么身份都不是,仗着腹中怀了侯爷的骨肉,竟这般毫无规矩。 “她来做什么?”薛蕙神色有些不耐。 这一个个的没完没了了,不给她找不自在不好受? “莫非是听说了白日的事?”芸香将碗筷摆上,猜测道。 “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薛蕙直接道。 她懒得去看那林歆月惺惺作态。 荷香立马就出去赶人。 夜色已深,府里上下虽已掌了灯,却仍有些角落笼罩在阴影中。 宋玉卿就站在四宜堂外一处浓厚树荫下,他整个人几乎被浓浓夜色淹没。 不远处林歆月被荷香赶出来,因为受辱,她红了眼眶。 身后的小厮低声道“那位就是侯爷要娶的平妻。” 宋玉卿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唯独那双眼睛亮的渗人。 第9章 送去国子监 寅时三刻,荷香来换守夜的班,却听着内室没什么动静。 她诧异低声地问芸香“夫人还没起呢?” 过去五年里薛蕙几乎都是这个时辰起,从未见她有一日的懈怠。 “让夫人好好睡一觉吧。”芸香压低嗓音道。 “可我方才过来时,看见大少爷在厅堂那边候着呢。”荷香有些犹豫,“是不是得禀夫人一声?” 闻言,芸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昨儿薛蕙才吩咐过,让宋玉卿不必再这么早过来请安,他怎么又来了? “咱们在四宜堂做事,奉的是夫人的令,她怎么说,咱们怎么做。”芸香定声道。 这话的意思,是不准备禀报了。 荷香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她向来是没什么主意的,只要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 薛蕙这一觉睡的够久,约莫到卯正才醒来。 昨夜她难得没有做梦,脸色瞧着也好多了。 荷香到跟前来服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宋玉卿天不亮就过来请安了,坐了两刻钟才走。 又说昨夜里西侧院那边闹了点动静,好像是林姑娘身子不好,大半夜请了大夫。 听到这里,薛蕙眉心微微一攒。 她还记得在梦中看到的场景,林歆月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但具体是怎么没的,她并不知。 莫非,真的是宋玉卿? 薛蕙虽然并不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她可不想再背一次黑锅。 用过早膳,薛蕙便去了太夫人那里请安。 因着昨日的事,太夫人如今还对薛蕙有那么点怒意,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来了,快坐吧。” 薛蕙瞧出她脸色不怎么好看,关切地问道“祖母瞧着脸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叫大夫来请个脉?” 这不是明知故问?她为何脸色不好,薛蕙难道不清楚? “无碍。”太夫人握紧了手,才勉强压下心底不悦,“我听说昨儿林姑娘去给你请安,你没见她?” “林姑娘给我请安?”薛蕙觉得好笑,“她以什么身份给我请安?” 太夫人语滞,但想到宋云书一早过来,说林歆月昨夜腹痛,大夫说是情绪不佳,便猜到是因为薛蕙了。 “你这话说的,虽说云书不娶她做平妻了,可她的肚子里到底怀的是云书的孩子,你做主母的,可不能善妒。”太夫人不动声色地敲打道。 “只要她还没来我跟前敬茶,便算不得是侯爷的侍妾。”薛蕙云淡风轻道,“否则事情传出去了,旁人还要说咱们侯府没规矩呢。” 太夫人来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她原是想借着林歆月这件事给薛蕙一点教训,没成想她居然反过来说自己没规矩? 眼看着太夫人气得脸庞有些发青,薛蕙又笑道“祖母,孙媳有件事,正好想与您商量商量。” “说吧,什么事。”太夫人心里还有几分气,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到桌上。 “玉卿也大了,再过两年便要下场考试,孙媳想着,不如送他去国子监读书吧。”薛蕙道。 第10章 耳光 “送去国子监?”太夫人立马皱了眉,“这怎么行?他一个过继来的,有什么资格去国子监读书?” 凡是勋爵府,都有一个将自家孩子送去国子监读书的名额。 倘若宋云书没回来,宋玉卿送便送了,如今他都回来了,再过不久便有一个自己血脉的孩子,何必还要将这个名额浪费在一个旁支身上? “再是过继,如今也记在我的名下,是侯府的嫡长子。”薛蕙道,“日后他若考取了功名,也是光耀侯府门楣。再说了,祖母难道不想挣一个好名声吗?” 说到最后,薛蕙笑盈盈地看着太夫人。 谁都知道宋玉卿是过继来的,而今宋云书回来了,侯府还将这个过继来的孩子送去国子监,外人也能看出来侯府并非那等自私狭隘之辈。 听到这里,太夫人倒是有几分心动了。 本来这些日子因为那林歆月,外面就已多了不少闲话。 可……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的。 “我知道你待玉卿好,可将来你与云书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又何苦为他如此筹划呢?”太夫人试图说服薛蕙。 薛蕙垂下眸,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祖母,侯爷如今一心扑在林姑娘身上,我也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如今就这一个愿望,还望祖母成全。” 太夫人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才道“这件事,还是要跟云书商量一下的。” “只要祖母应了我,侯爷又怎会反对呢。”薛蕙笑着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太夫人还是觉得别扭。 “你先回去等着消息吧,过两日我再答复你。” “那孙媳就先谢过祖母了。”薛蕙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院子,荷香还有些懵懵的“夫人,您真的要送大少爷去国子监吗?” “当然。”薛蕙笑了下。 这还是她在来的路上想到的。 也算是个两全的法子,日后若林歆月真的小产,她既不用背黑锅,又可以将宋玉卿送出去,还能挣个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荷香挠挠头,她有些想不明白,夫人究竟是讨厌大少爷,还是疼爱大少爷呢? 然而还不等她想明白,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气势汹汹走来的宋云巧。 宋云巧才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她与宋云书是有几分像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此刻的她因为愤怒五官瞧着有些扭曲,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薛蕙!”她直呼薛蕙大名,人还未到跟前,便已怒冲冲道,“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扣我的月钱!” 荷香都怕她会冲上来打薛蕙,忙挡上了前“二姑娘,你要做什么?” 宋云巧正愁没地方撒火呢,看见荷香,面目狰狞的抬起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 ‘啪’的一声,荷香的脸被扇的歪了一下。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薛蕙便已冷着脸一把将她拉开,然后反手一记耳光扇在宋云巧脸上。 第11章 还回来 这毫无保留的一巴掌,直扇的宋云巧都趔趄了两步。 这下不止宋云巧愣住了,连荷香都捂着胀痛的脸忘了反应。 宋云巧一向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从前薛蕙忍她让她,不过是看在她年纪还小,不愿与她计较。 而今她还敢舞到薛蕙跟前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你……你敢打我?”宋云巧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蕙。 “你目无尊长,毫无规矩,我打你又怎么了?”薛蕙嗓音冷厉道。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宋云巧此刻被她这么盯着,竟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 但脸上一阵一阵的疼意又在提醒着她,方才薛蕙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她一耳光。 窘迫与羞愤涌上心头,宋云巧气红了眼,口不择言道“你个身份下贱的商人女,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话音刚落,薛蕙脸色一沉,毫不犹豫的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次宋云巧直接被扇倒在地,她身后的丫鬟忙上前去搀扶。 那丫鬟启唇想说什么,但抬眼看到薛蕙冷若冰霜的脸,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宋云巧满头钗环都散了,原本白净细腻的脸蛋此刻肿的像馒头。 她做梦都没想到薛蕙竟然还会再打她一巴掌,怔愣过后,她张嘴就嚎哭了起来。 荷香惊得嘴都合不拢,下意识扯了扯薛蕙的袖子,结结巴巴道“夫人……这……这下该怎么办啊?” 这可就在太夫人院外不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太夫人估摸着立马就会知道了。 虽知道这件事是宋云巧不对在先,但动手打人的始终是薛蕙,以太夫人那护短的性子,只怕会说薛蕙的不是。 而薛蕙如今的心里除了畅快就是痛快,这些年来她没少在宋云巧这里受过气,不再压抑全发泄出来后,滋味可真不错。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指,冷眼瞥向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云巧“哭够了吗?” 她的语气有几分嫌恶“哭够了就去告状,别在这里嚎丧。” “你个恶妇……”宋云巧哭得浑身都哆嗦起来,“我要让大哥休了你!” 薛蕙冷笑“好啊,但在那之前,你们宋家吃了我的用了我的,都得给我一笔笔的吐出来!” 宋云巧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薛蕙才懒得与宋云巧再纠缠,她撂下话后便带着荷香离去。 荷香一步三回头,瞧见宋云巧进了太夫人的院子,心头有几分发憷“二姑娘当真告状去了!” “放心吧,祖母不敢在这时候找我的麻烦。”薛蕙云淡风轻道。 除非太夫人想将这些年来从她身上搜刮去的东西都还回来。 话虽是这么说,可荷香仍旧有几分忐忑。 等回到四宜堂,芸香一见她肿着半张脸进来,惊讶地‘呀’了一声“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去将我那罐消肿化瘀的膏药拿来。”薛蕙吩咐道。 荷香有些受宠若惊“夫人的东西,我怎么使得,用在我脸上是暴殄天物。” 第12章 告状 芸香去了内室,没一会儿便拿着个天青色润透瓷罐出来。 薛蕙坐到临窗贵妃榻上,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后,才略带歉意道“这些年你们跟在我身边,受委屈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芸香一面替荷香擦着脸颊,一面答说,“我们能在夫人身边伺候,才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呢。” “就是…香一笑便扯着脸疼,龇牙咧嘴的话也说不完整。 宋家上下瞧不起薛蕙的出身,自然连她院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也没个好脸色。 回望过去,宋家命脉皆是握在薛蕙手中,偏她还过的唯唯诺诺,当真是可笑。 薛蕙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差人去替大少爷收拾行囊。”她深吸了口气,吩咐道。 芸香愣了一下“夫人的意思是……?” “过些日子我会将他送去国子监。”薛蕙道。 “可是侯爷不是还没答应吗?”荷香纳闷道。 “他会答应的。”薛蕙眼眸微垂,眸底划过一丝嘲讽。 以她对宋云书的了解,他势必会提出条件来与她交换。 芸香虽满心疑惑,却还是点头应了,而后退了出去。 她走后,薛蕙又对荷香道“我的嫁妆单子放在哪儿?” “都在夫人您自己的库房里呢。”荷香答道。 “你去找出来,与芸香一道清点好我的嫁妆,缺了什么都记下来。”薛蕙抿着唇,脸色微沉道。 这些年太夫人与甄氏要宴请宾客时,缺了什么撑场面的摆件都会来问她借。 说是借,却一件没还。 荷香听了这话,面上一喜“夫人早该如此做了,免得他们还以为咱们占了多大的便宜呢!” 薛蕙唇角轻轻溢出一抹笑“去吧。” * 而此时的太夫人院里。 她脸色阴沉地看着正坐在下方抹泪的宋云巧。 丫鬟已经重新替她梳妆打扮过了,可却依然遮不住她脸上那清晰可见的手掌印。 她的哭声犹如一道魔音,直往太夫人耳心里钻,吵得她不得安宁。 “行了!”太夫人不耐烦地出声,“今日这两个巴掌也是你自找的,你还指望我如何为你讨回公道?” 宋云巧哪里料到祖母会如此说,她愣了一下,委屈的撇撇嘴“从前又不是没这么说过她,怎么以前不见她动怒?” 别说宋云巧觉得奇怪了,就连太夫人也察觉到一丝不对。 自从宋云书回来后,薛蕙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的她谨小慎微,恭敬有加,而今却连和离的话都说得出口。 想到这儿,太夫人的眼神又变得阴鸷许多。 “你方才说什么?她扣了你的月钱?” “不仅扣了,还要扣五个月呢。”宋云巧柳眉一拧,“她明知我就要出嫁了,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还故意克扣。” “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做主!”太夫人的语气里满是风雨欲来的怒意。 “可……可她说要让我们将用了她的银子一笔一笔的还回去呢。”宋云巧轻轻嘟着唇,余光却悄悄瞥了一眼太夫人。 第13章 不同意 太夫人目光一暗,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手背青筋毕露。 宋云巧一面压低了喘息声,一面瞧着祖母的反应。 可须臾后,原本盛怒的祖母却突然情绪平息了下来。 她淡淡瞧了一眼宋云巧,不咸不淡道“好了,你且回去吧。” 宋云巧怔住了,还想说什么,可触及到她的眼神,又觉心头一阵压迫感袭来,叫她不敢再开口。 等宋云巧退下后,太夫人才唤来贴身的婆子。 “你说说,这薛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钱婆子思索片刻后,回道“估摸着是吃醋呢。侯爷一走多年,回来后还带了那位林姑娘,纵使夫人再大度,这心底总归不是滋味的。” “勋爵人家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太夫人面露讥讽,“不过你说的也对,女子嘛,到底是想要得到丈夫疼爱的。” “您的意思是……?”钱婆子问道。 “只要她怀上了云书的孩子,便能对宋家死心塌地的了。”太夫人说到这里,压低了嗓音,“你去准备一些东西……” 钱婆子附耳过去,当她听见太夫人要的是什么后,也略略有些吃惊“这样行吗?侯爷可是连四宜堂都不肯去呢。” “东西准备好,我自有法子。”太夫人得意一笑。 …… 约莫傍晚时,宋云书来了一趟四宜堂。 他显然是从太夫人那里知道了薛蕙今早说的事。 此时还不到摆膳的时候,薛蕙正坐在榻上翻看着自己的嫁妆单子。 当初她嫁进来时,光是那一百多抬的嫁妆便堆满了四宜堂的三间库房,而今居然连一半都不剩了。 越看到后面她越觉得心底一股无名火。 恰是这时,芸香进来禀“夫人,侯爷过来了。” 薛蕙猜到他是为何而来。 她将手中的嫁妆单子放到矮几上,然后起身朝厅堂去。 宋云书显然是回来有一阵了,他已换了常服,月白色的杭绸直裰穿在他身上,倒衬出几分人模狗样。 薛蕙抿了抿唇,抬脚过去。 “侯爷。”她不冷不淡的打了声招呼。 宋云书抬眼看她,冷漠如霜的脸上没什么笑意“祖母说,你想将宋玉卿送去国子监?” “不行吗?”薛蕙反问他,“再过两年玉卿便要下场考试了,他虽只是过继而来,却在我身边养了这些年,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得为他筹划。” “哼,你倒是大度。”宋云书语气里不乏讥讽。 薛蕙听出他这话的意思,她勾了勾唇角,道“侯爷这是不同意了?” “他一个过继来的旁支,有什么资格去国子监?”宋云书的话简直与太夫人如出一辙。 “你若当真想为他好,大可在京中几大学院为他挑选一处。” 薛蕙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既然如此,便依了侯爷吧。” 她答应的爽快,倒是让宋云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宋云书目光如电,落在薛蕙的脸上。 虽已是二十岁的年纪,可她的模样却生的极好,肤如凝脂,琼鼻玉立,五官轮廓线条流畅秀美,是一等一的美人相。 第14章 仇恨转移 若不是出身太差,以她这张脸,倒是勉强配得上自己。 宋云书的眼神瞬间又从欣赏变得鄙夷。 薛蕙自然没错过他脸上的神情变化,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恶心,恨不得将他那对眼珠子挖出来,藏在袖子的双手都忍不住握成了拳。 “侯爷若没什么事,便回去吧。”薛蕙背过身。 她连看一眼宋云书都嫌脏。 宋云书在薛蕙跟前一向自恃清高,如今被她下了逐客令,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 他冷着脸便走了。 他走后片刻,宋玉卿又来了。 这两日薛蕙对他冷冷淡淡的,他倒是还能坚持晨昏定省。 薛蕙仍旧在厅堂见了他。 此刻天色渐晚,四下掌了灯。 宋玉卿进来时,烛影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母亲。”他恭敬地给薛蕙行了礼。 “坐吧。”薛蕙淡淡道。 宋玉卿没坐,反而双膝一曲,跪了下来。 薛蕙微微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是不是不要我了?”宋玉卿抬起脸来,一双眼睛已经赤红,稚嫩的脸上少见的有一抹恐慌,“若是儿子做错了什么,母亲要打要罚儿子都认,只求母亲别不要我。” “我怎么会不要你?”薛蕙笑的冷淡又疏离,“你年纪大了,正是需要结交好友的时候。我原本想着将你送去国子监,平日里接触的不是权贵便是勋爵,对你日后青云直上更加有益,可惜……” 说到最后,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是遗憾。 国子监? 宋玉卿怔住,一时间,内心狂喜涌上,他险些没克制住情绪。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喜也没瞒得住薛蕙。 他内心生平第一次对薛蕙生出感激之心,激动的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方才侯爷才来过,他不同意将你送去国子监。”薛蕙面上情绪不显,佯装一副遗憾的模样,“你也不要怨他,林姑娘腹中有他的骨肉,他自然是要为亲骨肉着想的。” 薛蕙的这话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朝着宋玉卿浇下。 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的面孔都变得有些扭曲。 “能在母亲的身边,儿子已经很满足了……”他的嗓音有几分发虚,“别的,儿子也不奢求。”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薛蕙笑道,“京中书院众多,我会为你挑选一处。” 书院虽比不上国子监,但能接触到的人非富即贵。 宋玉卿咬着唇,目光坚定的给薛蕙磕了一个头“儿子,多谢母亲。” 薛蕙本也没打算真的将宋玉卿送去国子监,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光明正大将他送走的理由罢了。 宋玉卿既然知道自己原本是有机会能去国子监的,又因为宋云书没去的成,想必这心里是会怨上他了。 等宋玉卿走后,薛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靠坐在黄梨木交椅上,终于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芸香进来轻声道“夫人,可要摆膳了?” 薛蕙点了点头,又问她“刘植事情办的如何了?” 第15章 阴阳怪气 “如您所料的那般,那位承恩侯世子果然是个日日都要出入赌场的赌徒。”芸香轻声道,“刘管事不方便露面,便索性寻了几个赌场里会出老千的。” 这些赌徒都是老油条了,知道如何赌才会让人更上瘾。 “让他做事小心些,别留了什么把柄。”薛蕙嘱咐道。 香点头。 “明儿从我自己账上划一百两给刘植。”薛蕙又道,“他如今替我做事,方方面面都要打点。” 虽说她的嫁妆被宋家人挥霍的差不多了,可这区区一百两于她来说还不算什么。 但芸香心头却另有担忧“二姑娘就要出嫁了,到时只怕太夫人他们要逼着您为二姑娘添箱的。” “无妨,这事我自有计较。”薛蕙朝她笑笑,让她安心。 太夫人若是敢叫她给宋云巧准备嫁妆,那她便正好有借口将自己的那些陪嫁都要回来。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自己更心痛,还是太夫人更肉痛。 …… 一夜无梦。 次日薛蕙仍旧是卯正才起,梳妆打扮过后去了太夫人那里。 彼时甄氏已经在了。 跟以往的和善面庞不同,此刻的她看向薛蕙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的埋怨与不悦。 薛蕙猜得到是因为什么。 “坐吧。”太夫人反而是笑容晏晏地问她,“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薛蕙笑着答。 话虽是这么说,太夫人还是叫人去端了一碟子的点心过来。 薛蕙看了一眼那点心,还未开口说话呢,便听得甄氏阴阳怪气道“阿蕙如今是越来越能干了,听说昨日云巧不过是说错了几句话,你便扇了她两个耳光。当初她父亲在世时,也没动手打过她。” 这话的意思是变着法的说薛蕙连已逝老侯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薛蕙抬眸看了一眼甄氏,淡淡笑了一下“母亲,昨日二妹妹说了什么,想必您也有耳闻。身为名门贵女,张口闭口便是下贱这样的话,传出去也会有损她的名誉吧?” 出身再高又怎样? 不还是跟市井泼妇一般? 甄氏显然听懂了她这话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自家人关起门来说的话,能传去谁的耳里?” 薛蕙只是笑,并不接这话。 就甄氏这大脑空空的智商,也就是嫁进宋家,没有妯娌纷争,否则早就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太夫人坐在上首听着她们二人斗嘴,悠闲地喝了口茶后,才道“大清早的,有什么好吵的?阿蕙啊,这件事不是祖母偏心,云巧纵使再有过错,你也不该动手打她,口头训斥几句便是了。” “那我听祖母的。”薛蕙笑眯眯道,“若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打她。” 她笑的真诚,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但太夫人却莫名的觉得她在跟自己抬杠。 正拧了眉要继续说什么时,有婆子自外进来禀道“姑奶奶回来了。” 姑母? 薛蕙当真愣了一下。 才想起来是宋琼。 太夫人一共就两个孩子,一个是已经过世的老侯爷,另一个则是嫁进文远侯府康家的宋琼了。 第16章 宋琼 “琼儿回来了?”太夫人欣喜道,“快请她进来。” 婆子笑着领了命退下去。 没一会儿功夫,薛蕙还没看见人呢,就听见一阵环佩叮当的响声。 扭头朝门口望去,一道满身贵气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宋琼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却还保养的很好,她穿着身浅金五彩绣花褙子,乌发梳着妇人团髻,发髻上斜插着两支金菊点翠折枝发簪,面如玉盘,脸颊红润,不过笑起来时眼尾处还是有几分细纹。 “母亲。”宋琼一进屋里来,便朝着太夫人走过去,笑盈盈地行礼问好,“您近来身子可好?” “好着呢。”太夫人笑着朝她招手,亲昵道,“快过来坐,坐我身边。” 宋琼便过去挨着她坐下,视线才又落到甄氏与薛蕙身上。 “大嫂。”她笑着与甄氏问好。 甄氏双手搅着帕子,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 她是最不喜欢这个小姑子的,脸上却又不敢露出半分。 “姑母。”薛蕙则是站起身,曲了曲膝,垂眸行礼。 宋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薛蕙,而后唇角笑意加深“快坐,都是一家人,马上又要亲上加亲了,别这么客气。” 薛蕙眉心几不可闻地一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夫人好奇地问,“什么叫亲上加亲?” “女儿今日回来,便是特意要跟母亲说这件事的。”宋琼笑道,“您那外孙,康奕就要成亲了。” “此事当真?!”太夫人又惊又喜,“说的谁家的姑娘,怎么半点没听你提起?” 康奕是宋琼的独子,也是文远侯府的世子。 “自然就是侄媳妇娘家的妹妹了。”宋琼说着,朝薛蕙望去,笑说,“怎么这件事,侄媳妇还不知道?” 薛蕙浑身立时犹如落入冰窖,竟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她瞳孔微微紧缩,勉强笑道“姑母可别与我说笑,我怎么记着,康家表弟早就娶妻生子了?” 康奕就是正正经经的纨绔子弟,与那承恩侯世子一般无二。 可两人唯独有一点不同。 承恩侯世子乱来归乱来,却还算有底线,没在成亲前便搞出孩子来。 但康奕就不同了。 他虽还未正式娶妻,可这后院妾室成群,连孩子都有了。 “这些年来侄媳妇也不爱走动,竟是连表弟是否婚配都不知晓。”宋琼似笑非笑道,“他的世子妃一位可还悬空着。” “薛家未出嫁的姑娘不是还有两位?”甄氏难得开口,“不知妹妹相中的是哪一个?” “自然是侄媳妇的胞妹,薛莹。”宋琼道。 听到这里,薛蕙心底压抑着的那抹怒火终是压不住了。 她怒极反笑“姑母当真是好算计啊。” 文远侯这个爵位是世袭的,一无军功而无从龙之功,侯府内宅阴私不断,只怕早已是个空壳子了。 否则宋琼这些年也不必回娘家这么频繁。 她每回一次娘家,便能从太夫人手里拿走一笔银子。 如今竟是连薛家的主意都打上了,宋家这是想一大家子都趴在薛家身上吸血不成? 第17章 撕破脸 宋琼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就有些维持不住了,眼神都变得有些冷“侄媳妇,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难道你只许自己嫁进侯府,就不许自己的妹妹也高升了?” 薛蕙冷笑“若康家是个正经人家,我倒是很乐意妹妹嫁过去。” 此话一出,宋琼直接冷了脸“果真是商贾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半点规矩也没有,你们薛家就是这么教你顶撞长辈的?” 太夫人也不高兴地道“阿蕙,文远侯府虽是比不上咱们永宁侯府,可到底是世袭的侯爵世家,你这么说话就太过分了。” 甄氏则是半个字都不敢说了,缩在一旁。 这要是从前的薛蕙,或许就忍下来了。 可如今的她却半点也不想忍。 何况宋琼居然敢将主意打到薛莹的身上,这不就是想撕破脸? “康家是个什么情况,姑母还想要我多说?”她冷声道,“康奕连正妻都没有娶,后院便已有了那么多的妾室,还生了一堆庶子。姑母是打量着我们薛家人傻钱多,上赶着去找罪受?” 遮羞布被揭开,宋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这般的蛮横无理,怪不得云书冷落你!” “你算哪门子的长辈?”薛蕙讥讽,“成亲嫁人这么多年,还好意思三番四次的回娘家要钱。” “薛蕙!”宋琼终于坐不住了,她拍案而起,双目几乎喷火。 “够了!”眼见着事态发展越来越离谱,太夫人重重出声,“吵什么?大清早的你们是想气死我吗?” 宋琼到底还是顾忌着自己母亲的,喘着粗气怒瞪薛蕙,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薛蕙则是半点不惧,迎上宋琼的眼神。 太夫人深吸了几口气,才看向薛蕙,皱眉道“你姑母既是回来说这事,想来是亲事已经定下了,你一个出嫁了的女儿,管什么娘家事?” “姑母出嫁这些年,也没少对娘家的事指手画脚。”薛蕙一句话便将太夫人噎了回去。 “好一副牙尖嘴利。”宋琼气得直咬牙。 太夫人倒是不担心薛蕙会将这门亲事搅黄,薛家拼了命的都想攀上权贵,如今终于又得了一个机会,怎会放过? “好了,你们就先回去吧。”太夫人对薛蕙与甄氏道,“我有些乏了。” 她显然是想单独与宋琼说话的。 甄氏早已被方才那一幕吓坏了,此时得了太夫人的话,忙不迭起身告退。 薛蕙只是冷着脸起身出去了。 待她一走,宋琼就道“看看她那态度,摆脸给谁看呢。” “你与她置气做什么?”太夫人道,“你如今首要做的,就是康奕娶妻一事。” 但宋琼想着方才薛蕙的态度,有些担忧“她若真将这亲事搅合没了怎么办?” “绝无可能。”太夫人得意地笑,“薛家那个老不死的,可不会放过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听到母亲这么说,宋琼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 而薛蕙这边,出了太夫人的院子,她便冷着脸叫芸香去备马车,她要回一趟薛家。 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失心疯了要将薛莹嫁去康家! 第18章 摄政王 芸香可不敢耽搁,立马差人去套马车。 约莫一刻钟后,薛蕙便出了侯府,直奔薛家而去。 回薛家的这段路她这些年走过的次数扳着手指都数的出来,可没有哪一次是像今日这么迫不及待的。 偏巧是今日街上人多,马车也多,堵得水泄不通,行走的缓慢。 薛蕙时不时的便撩开帘子朝外看,而后又沉着脸坐回来。 连芸香都察觉出她有一丝的焦虑。 “夫人,您也别太担心了,三姑娘要嫁人,薛家都没差人来说一声,想必是事情还没定下来呢。”她轻声安慰道。 “你不明白。”薛蕙目光失神,“当初我也是这么被嫁过来的。”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更无人在意她的感受。 祖父就像是做生意一样,将她当个物件送到了宋家。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再走一遍这样的路! 恰是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夫人,前面是摄政王的马车……”话未说完,他便害怕的咽了一口口水。 摄政王? 薛蕙怔了一下。 关于这个摄政王,她知之甚少。 只从下人们闲聊的口中听说过。 世人皆骂他当初为谋权篡位,不惜手刃兄长,他也因此背上弑兄的骂名,内阁辅臣封驳了他的继位诏书,将他流放至蛮夷之地,可他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十年内竟收服了蛮夷,还一跃成了当今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传言中他手段狠辣至极,杀人不眨眼,更是臭名昭著。 世人怕他恨他也畏惧他。 “让道。”薛蕙当机立断道。 车夫就等着这句话呢,他连忙调转了马头,主动给那摄政王的马车让了路。 马车停到一个小巷中,薛蕙撩了帘子朝后看。 她正好看见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车身却是通体黑金,散发着阵阵阴寒气息。 那坐在马车内的人分明没有露出半分,可薛蕙却下意识的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等到那马车走远以后,车夫才出来继续朝薛家去。 而已经走远的那辆翠盖八宝车旁骑着黑头大马的侍卫却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王爷。”侍卫开口,对着马车内的人道,“方才让路的,是永宁侯府的马车。” 车内许久都没声响。 就在侍卫以为王爷睡着了的时候,一道清冽淡漠,又带着丝丝低沉的嗓音响起“从羌族人手里活着回来的那个?” 卫应道,“前不久陛下在大殿上封赏过。” “哼,两万名将士,独他一人活着回来了。”马车内的人似是在笑,可细听之下,又好似只是风掠过的声音,“随风,去查查。” 被唤作随风的侍卫抱拳“是!” * 马车停到薛家门口时,薛蕙走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据说这块匾是薛老爷花了十万两银子请有名的大学士亲提的。 薛蕙小脸紧绷,抿着唇进了大门。 门房上的人早已飞奔着去后院递话了,等薛蕙踏入后宅时,第一个看见的是自己的母亲潘氏。 第19章 懦弱 薛家一共两房,长子薛不为是薛蕙的父亲,为人敦厚老实,没什么心眼,更不会说漂亮的场面话,以至于并不得祖父祖母的喜爱。 母亲潘氏柔顺谦恭,嫁到薛家长房后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这肚子便再无动静,这些年来没少受祖母薛老太太的冷嘲热讽。 至于二房的薛有为是薛蕙的二叔,心眼子多又自小跟着薛老爷出入,整个薛家都知道,将来家族产业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二婶甘氏生了一子一女,薛家唯一的男丁从她肚子里爬出来,她的地位自然也青云直上。 此时潘氏见着薛蕙,先是激动的满眼通红,她握着薛蕙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心疼道“怎么比上次回来时又瘦些了?” 母亲虽懦弱,可她到底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薛蕙的心也软了几分“娘,我没事,只是侯府这些日子事情多,没休息好。” “侯爷如今回来了,于你来说是好事。”潘氏握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而后才欣慰道。 提起宋云书,薛蕙便抿了抿唇。 但她没有忘了今日回来的正事。 她压低了嗓音道“娘,三妹妹的婚事是不是定下来了?” 提起这个,潘氏脸上的笑就僵硬了一些“你已经听说了?” 薛蕙眉头皱的更紧“当真定了康家?” 潘氏眼睛更红了,这次连握着薛蕙的手都在颤抖“娘知道,那康家是个虎狼窝,若依着我跟你爹的想法,自然是想让阿莹嫁个家境简单的,可你祖父……” 话未说完,潘氏眼中的泪就滚了下来。 薛蕙咬了咬唇,澄眸中划过一抹冷然“当初逼着我嫁便也算了,如今还想让妹妹去走我的老路,这绝不可能!” “阿蕙,你可别冲动。”潘氏担忧道,“这家里一向是你祖父祖母说了算的。” “放心,我有办法。”薛蕙拍了拍她的手,“我先去见见祖母。” 潘氏放心不下,只得跟着她一道去。 到了薛老太太的院里,没想到甘氏与她的女儿薛茹也在。 三人不知说了什么,薛茹正一脸的不情愿。 薛蕙与潘氏进屋时,抬眼便先看见了坐在上首的薛老太太,她已是近六十岁的年纪,华发丛生,齐眉勒着条深棕绣金撒花镶祖母绿宝石的抹额,一双眼睛虽浑浊却仍闪着丝丝精光,瞧着便不是好相与的。 至于二婶甘氏则是一脸的精明相,她分明是笑着的,却有种笑面虎的感觉。 而紧挨着她坐的薛茹恰好是豆蔻年华,穿着身桃红色蝴蝶穿花妆花褙子,衬的脸蛋更加粉嫩如桃花一般。 “哟,阿蕙回来了。”甘氏先开了口,她笑盈盈道,“原想着侯府这些日子忙,都没敢递信去打扰你呢。” 薛蕙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而后朝薛老太太行礼“祖母。” 老太太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坐吧。” 得了她的话,薛蕙母女俩才坐下来。 一直未开口的薛茹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分明是已经嫁人多年妇人了,可她的那张脸却还似未出阁时候的娇嫩,周身的那份气度比之从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20章 薛茹 看到这里,薛茹嫉妒的牙齿都冒酸了。 “大姐姐如今身份不一样了,怕是连娘家人都不放在眼里了吧。”她酸唧唧道。 薛蕙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笑着回击“二妹妹及笄有大半年了,不知婚事可定下来了?” 这话简直是戳到了薛茹的肺管子里。 她就想不明白了,当初薛蕙嫁侯府时,她年纪小,倒也无可厚非。 可如今又一个嫁侯爵的机会,为何祖母不给自己,偏要给薛莹那个还未及笄的臭丫头? “要你管!”薛茹气得眼睛发红,没了理智,“别以为自己嫁了个侯爷就了不起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侯爷带了个女子回来打你的脸,如今全京城都知道,都在看你的笑话!” 此话一出,薛蕙的脸色倒是没这么变,反倒是潘氏脸上血色褪去,一抹心疼与懊恼写在了脸上。 “茹儿,瞎说什么呢?”甘氏轻飘飘地教训着薛茹,“阿蕙是你姐姐,外人说她倒也罢了,你这个当妹妹的怎么也不知道护着?” “我可没有这样丢人的姐姐。”薛茹哼声道。 “侯爷浑身的军功,正得陛下青睐,我身为侯府主母,也只有你这样目光短浅的人才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薛蕙笑眯眯地朝薛茹道。 薛老太太原是一直没有说话的,静静地看着她们斗嘴,但薛蕙的这一句话却是提醒了她。 如今永宁侯府已今时不同往日了,宋云书是朝廷新贵,正得陛下器重,只有脑子不好使的人才会在这时得罪薛蕙。 “你姐姐难得回来一趟,你与她斗什么嘴?”她直接打断了正要开口说话的薛茹。 薛茹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嘴,但还是用怨恨的眼神瞪了一眼薛蕙。 “你今日突然回来,是所为何事?”薛老太太转头问薛蕙。 终于提起正事。 “我听说,阿莹正在议亲?”薛蕙眼神微沉,问道。 “不是正在议亲。”薛老太太道,“是已经定下来了。那户人家,你也熟悉,就是你婆家姑母的儿子。” 薛蕙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佯装不解地问“祖母是不是与我说笑呢?那康家后院是什么样,难道您还不知道吗?” 薛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若非后院是那个样,你以为这门亲事还轮得到咱们头上?” 看来明知那是火坑,他们依旧要将薛莹往火坑里推。 薛蕙的眼神变得更冷,定定看着薛老太太“阿莹自小也是在您膝下长大的,她是个什么性子,祖母再清楚不过。康家后院就是个吃人的魔窟,您要将她嫁过去,就是送她去死。” “你这叫什么话?”薛老太太不悦地皱眉,“康家那世子虽是贪玩任性了些,但品性还是不错的。只要娶了正妻,他也能收收心,往后有的是好日子给阿莹过。” “既是好日子,那为何这桩亲事不给二妹妹呢?”薛蕙冷声质问,“她早已及笄,婚事又未定下,于情于理都该轮到她了。” 第21章 想法子 这下屋里几人神色各异。 甘氏是瞪了一眼薛蕙,似乎是在嫌她话多。 潘氏则是紧张地攥紧了手帕,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至于薛茹,她在听到薛蕙那句话时,脸上的欣喜都快要藏不住了。 “在这里说着阿莹的婚事,你扯什么茹儿?”甘氏有些恼怒。 “娘……”薛茹想说什么,却被甘氏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薛蕙满脸讥笑地道“看来二婶也知道,那康家世子不是良配,所以舍不得将三妹妹嫁过去吧?” 甘氏这下不说话了。 “别以为你如今身份地位高,就能对娘家的事指手画脚了。”薛老太太沉声道,“不瞒你说,他们二人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只等着挑选吉日便要成亲,你就是再不满意,也得给我憋着!” 话说到这里,潘氏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开始掉了。 一连两个女儿都是这般被嫁出去的,她这个当母亲的心疼啊。 薛蕙也知道她今日回来并不能说服薛老太太改变主意,但她仍旧心存希望。 就算薛老太太再不喜欢大房,也不至于将薛莹往或火坑里推。 可如今看来,是她太高看这一家子了。 从薛老太太院里出来,潘氏还在抹眼泪。 薛蕙深吸了一口气,道“阿莹呢?” “她如今正被你祖母关在自己院里绣喜服呢。”潘氏哽咽道,“刚得知这事的时候,她也哭闹过,可……又能管什么用呢。” 薛蕙原是想去看看妹妹的,但此刻想了想,还是道“我下次回来时再去看她,娘尽管让她放宽心,我是不会让她嫁去康家的。” 潘氏听见这话,诧异地问“阿蕙,你还有什么法子?” “这件事娘就别管了。”薛蕙道,“爹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等他了。” 到底是嫁做人妇了,总不好在外待的时间太长。 潘氏虽心有不舍,却还是关切道“那你早些回去,别让你婆母寻你的话说。” 薛蕙笑着点了点头。 临走时,潘氏将她送到二门上马车,最后看了眼身边的丫鬟,又压低了嗓音对她道“如今侯爷回来了,你与他成亲这些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可要抓点紧。” 嫁了人只有生了孩子才能稳住自己的地位,潘氏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为薛蕙着想的。 薛蕙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我走了。” 说完,她便扶着芸香的手上了马车。 等马车驶出薛家,芸香悄悄看了薛蕙几眼。 见她神色淡漠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是察觉到芸香的眼神,她眼睫微微一颤,回过神来。 “看我做什么?” “夫人,您可有什么法子能阻止三姑娘的婚事?”芸香担忧道,“三姑娘单纯善良,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啊。” 况且还有宋琼那么个做婆婆的人,若薛莹真的嫁了过去,磨也要被磨死的。 “要想阻止也不难。”薛蕙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帕子,眼眸半眯道,“那康奕沉迷女色,是秦楼楚馆的常客,他若在青楼那样的地方闹出了什么事,祖父为了脸面问题,也会将这门亲事退掉。” 第22章 要银子 薛老爷是最要脸面的一个人,绝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夫人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芸香惊讶地问道。 “我原不想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可他们欺人太甚。”薛蕙嗓音染了几分冷意。 “你让刘植抽空去打听一下,康奕最喜欢去的青楼是哪家。”她继续道,“若查到了,不管使多少银子,都让那家的老鸨替我办件事……” 芸香附耳过去,听了片刻,脸上蓦地浮起一抹又激动又欣喜的神色“好!” 她难得有些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鸨或许不差钱,但没有人不爱钱。 恰好薛蕙手中,有的是银子。 宋琼既然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薛蕙也没必要对她留情面。 * 等回到永宁侯府,已是下午,宋琼早就回了康家。 薛蕙没有再去太夫人那里,而是直接回了四宜堂。 用了午膳后,她便回内室去歇了个午觉,再醒来时,甄氏那边便派人来递话了。 说是要为宋云巧准备嫁妆添箱,她八月出嫁,如今已是五月底了。 甄氏甚至还列了个单子,缺什么让薛蕙补上。 单子送到薛蕙手中,她只看了一眼,便叫荷香拿去还给那婆子。 “还请妈妈去跟母亲回话,就说这些年为了支撑侯府,我的库里已是空了,为二妹妹添箱一事,实在无能为力。”她坐在贵妃榻上,手中轻执一柄团扇,悠闲地扇着风。 荷香抬着下巴,对着那婆子翻了个白眼。 “这……”那婆子则是满脸的尴尬,捧着单子有些不知所措,“夫人说笑了,整个府里谁不知道您是最能干的,您手里怎么会缺了银子呢。” “妈妈若是不信,不如我差人去将账本拿来,你看看?”薛蕙笑眯眯地问她。 “婆子我哪里会看账本啊,大字都不识几个呢,夫人就别跟我说笑了。”婆子讪笑道。 “既如此,那妈妈怎么比我还清楚我的账目呢?”薛蕙仍是笑盈盈的,不过这笑容里却带着些许的压迫感。 婆子说不出话来了,又站了一会儿,见薛蕙当真不准备添箱,这才行了礼退下。 她一走,荷香便呸了一声“不要脸的东西!” “让四宜堂上下的人嘴都给我严实点。”薛蕙脸上的笑慢慢淡去,“若有人敢泄露半句话出去,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她说这话可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言出必行。 否则这些年她也不可能将侯府上下打理的这么好。 “夫人放心吧。”荷香点头,“大家都知道,只要安心替您办事,荣华富贵少不了的。” 而甄氏这边。 那婆子回去后,将薛蕙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气得甄氏脸都发白了“这个薛蕙,真是反了她了,连我这个婆母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可不是嘛。”婆子道,“您好歹是当婆母的,她对您是半点敬畏也没有。” 甄氏直接对婆子道“去,拿了我的对牌,到账房那里支一千两银子先用着。” 第23章 对峙 甄氏以为如今还能跟从前一样,随时随地的从账房手里支银子用,哪知她派去的人却吃了个闭门羹。 等那婆子灰溜溜的回来时,只对甄氏道“账房钟柳说,咱们侯府账目上只剩下五百两的银子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甄氏差点被茶水噎住,“你可听清楚了?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婆子回道。 甄氏顿时皱了眉“这个薛蕙,这些年她是如何管家的?管到最后竟只有这点银子!” 婆子猜测道“会不会是被夫人自己用了?听说她那院里,样样都是用最好的。” 甄氏沉默片刻,而后阴着脸起身“走,去趟母亲那里。” 要说这侯府里谁还能管得住薛蕙,那便只有太夫人了。 甄氏会去告状,在薛蕙的意料之中。 当钟柳差人与她说甄氏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两的时候,她便让钟柳将这些年来侯府的账本全都准备好。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夫人那边果然差人来请了。 芸香与荷香一人抱了一摞账本,跟在薛蕙身后去了太夫人那里。 彼时甄氏才刚告完状,一向软弱的脸庞上竟有一抹幸灾乐祸。 只是,还不等太夫人开口质问呢,薛蕙便先道“祖母,这是这些年侯府上下的开销,与外面铺子田庄的收益账本。” 她先发制人,倒是让太夫人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孩子,还跟祖母见外不是?”太夫人柔声说道,“这些年来你打理着侯府上下,祖母都看在眼里。” “祖母心善,孙媳是知道的。”薛蕙轻声道,“不过母亲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她说着,看了一眼甄氏“母亲既然认为我贪污了侯府的银子,不如您自己查查账本,看看这账目是否对得上?” “你瞎说什么呢?我几时说你贪污了?”甄氏的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得不勉强笑着道,“不过是云巧就要出嫁了,可她这嫁妆却还没有着落。我原想着从账上先支点银子为她准备嫁妆,哪知咱们侯府的账上,竟只剩下几百两银子。” 薛蕙望着她,似笑非笑道“往日里母亲做客宴请,出手都十分大方,二妹妹比起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纵使是侯府没有变卖家产的时候,也容不得你们这么挥霍。” 甄氏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太夫人看过。 果然瞧见她眉头皱了起来,还不悦的朝自己看了一眼。 “阿蕙说的没错,你们母女俩这些年花了多少银子心里难道没点数?还好意思来我跟前告状。”太夫人毫不留情面的训斥甄氏,“你是当婆婆的,家里大小事都丢给儿媳帮不上忙便也算了,还净会给她使绊子。” 甄氏被训的面红耳赤,讷讷地张着嘴,竟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话锋一转,又笑着对薛蕙道“不过你婆婆有句话倒是说的对,云巧就要出嫁了,她好歹是侯府嫡女,这嫁妆排场自是不能少,你是做大嫂的,凡事还是要多帮衬些才是。” 第24章 气得跳脚 “侯爷前些日子进宫面圣时,圣上不是刚赏赐了他不少金银珠宝?”薛蕙笑盈盈道,“若是侯爷肯拿出点来给二妹妹做嫁妆,那比什么都有面子。” 太夫人嘴角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消失“你说的倒也在理。” 薛蕙不动声色的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无人再说话。 静坐了一会儿后,才有丫鬟进来回禀“侯爷回来了。” 太夫人让人去请宋云书进来。 他今日显然是有什么高兴事,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薛蕙身上时,笑容就淡了些。 “回来了。”太夫人笑着道,“用膳了吗?” “用过了。”宋云书恭敬地给太夫人与甄氏行了礼,才继续道,“陛下留我在宫中用了膳。” 甄氏一听,顿时笑逐颜开“我儿真是有出息,得到陛下赏识。” 她说着,还得意地看了一眼薛蕙。 “如此甚好,陛下既器重你,你也要好好为他办事才是。”太夫人也不住地点头。 “孙儿记住了。”宋云书笑着颔首。 薛蕙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冷眼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一幕。 她就不明白了,陛下怎么看不透宋云书这良善外表下保藏的祸心呢? 分明是个白眼狼。 但仔细想想,当今陛下不过六岁便被内阁辅臣扶着登上了帝位,他的生母吕太后又垂帘听政十年,他几乎是半个傀儡。 若不是他的皇叔摄政王萧纪逼的吕太后还政,不知道陛下还要当多少年的傀儡皇帝呢。 想到萧纪,薛蕙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浮现出早前看见的那辆马车。 正想着事,耳边突然传来太夫人的声音“……阿蕙,阿蕙?” 薛蕙蓦地回过神,一抬眼便瞧见宋云书正厌恶地看着自己。 “祖母还有何吩咐?”薛蕙垂下眸道。 “倒是没别的事了,我也有些乏了,让云书送你回去吧。”太夫人笑道。 薛蕙原是想拒绝的,她压根不想跟宋云书接触过多。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宋云书便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无奈,薛蕙也只能起身行了礼,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宋云书居然还站在院里等她,见她出来,才大步朝院外走。 他人高腿长,走得又快,薛蕙自然是跟不上的。 但她也没打算跟。 所以等宋云书走出去好远后,一回头,才发现薛蕙还优哉游哉地在后面慢慢走。 他的面色顿时变得铁青“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告诉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侯爷想多了吧?”薛蕙面露讥讽,“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疙瘩?人人都喜欢?” “你……你简直是粗俗不堪!”宋云书气得横眉冷竖。 薛蕙笑“我的确是俗人一个,所以侯爷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太多功夫。” 她说完,便抬脚朝四宜堂去,完全不管身后的宋云书被气成什么样。 荷香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嗓音憋着笑对薛蕙道“侯爷正气得跳脚呢。” 第25章 请帖 芸香也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微微抿了抿唇,道“侯爷像是往林姑娘那院里去了。” 她下意识看薛蕙的神色。 却见她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别来我这里就行。”薛蕙道。 回到四宜堂,恰好钟柳也过来了。 他这两日总算是将薛蕙自己的私账算清楚了。 她的陪嫁铺子都是京城中地段最好的几家,卖的也几乎是妇人与姑娘家喜欢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还有一间绣楼,每月进项几乎都有上万两,再加上京郊庄子还有几处果林,一年下来也能收成好几万两。 “若不是这些年养着侯府,夫人早就有几十万的身家了。”荷香愤愤道。 芸香去给薛蕙奉了茶,也给钟柳沏了一盏。 钟柳恭敬地接了,而后继续道“荷香姑娘说的没错,不过往后夫人的账单独分出来了,其余人也占不到您的便宜。” “往后将我那些银子都换成银票。”薛蕙仔细思索了片刻后,道,“再存入通鉴钱庄。” 这么多的银子放在身边,总觉得不太踏实。 柳点头应。 “你做这些的时候,可有人瞧见?”薛蕙问道。 钟柳摇头,保证道“夫人放心,这件事绝无人知晓。” 太夫人与甄氏只知道薛蕙有钱,却不知她究竟有多少。 若叫她们知道了,只怕她们又要想法子从她钱袋子里掏出来了。 将来要想平平安安离开侯府,这些银子便是她唯一的依仗了。 钟柳离开后,薛蕙靠在榻上稍稍休息了一会儿。 已是五月了,外面日头毒辣的很,不过这四宜堂因为地理位置都不错,院里有颗参天古树,倒是比别处都要凉快许多。 芸香在榻边守着,轻轻摇着扇子给薛蕙扇风。 这一觉她没睡多久,荷香捧着请帖进来时,她便已经醒了。 “这是宁国公府与赵家的请帖。”荷香询问道,“夫人,可要向往常一样推掉?” 从前薛蕙倒也有不少人给她递请帖邀她去做客,但她都一一拒了。 刚成亲时,她曾去过几次,但感觉并不好,她也知道那些宴席上的人都是佛口蛇心。 后来宋云书战死的消息传来,这些请帖便跟消失了一样,再没来过侯府。 如今宋云书回来了,又得到陛下赏识,想要结交他的人自然更多。 “拿来我看看。”薛蕙说道。 荷香便将请帖递到她手中。 宁国公府谢家薛蕙并不熟,从前也无任何往来,这次请帖递过来,是因为谢家的幺女及笄,国公夫人要为她办一场及笄礼。 至于这赵家。 薛蕙看到请帖的时候,眼神突然一亮。 “这赵家,可是那通鉴钱庄的赵家?” 荷香倒还真被问愣住了。 芸香接过话“夫人记得不错,赵家大姑娘只比您小两岁,不过至今还未嫁人呢。”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上枕头了。 薛蕙嘴角的笑容压不住,眼眸都有些亮闪闪的“去递回帖,就说到时我一定准时到。” 第26章 送礼 荷香还傻愣愣地问“回哪一家的?” 芸香笑她“你是不是傻?自然是两家都回。” 这两场宴会并不在同一日,中间只隔了三日,倒也来得及。 况且,薛蕙总不可能做那等得罪人的事。 若叫人知道她情愿去赵家的宴席,却驳了国公府的面子,那她往后在京城的日子才算是难过呢。 被这么一提醒,荷香才笑着点头“我这就去!” 薛蕙既然决定将自己的银子存到通鉴钱庄去,那么与赵家大姑娘交好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这国公府…… 她倒是没想过要与国公府攀扯关系,那些个公爵伯府,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她的出身,能递这张请帖,也是看在宋云书的面子上而已。 “我记得我的库里有一枚还未刻字的天青色渐变玉竹印章,你去找出来。”薛蕙笑着对芸香道。 芸香愣了一下后,道“可那个印章不是您最喜欢的吗?自从您收到以后,就一直没舍得用呢。” “东西还会再有,但这个交情不结说不定就没了。”薛蕙如今想的开,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本就出身商贾,若是送礼再是什么金银珠宝,不免让人觉得她过于俗气。 那枚玉竹印章就很合适。 既是出身国公府的,自然不缺什么金银。 芸香无奈,只能吩咐小丫鬟去库里将那印章找出来,好好的包装起来。 她刚要转身进屋,就看见前院学堂里先生身边的小厮过来了。 那小厮见了芸香便先行礼“给芸香姐姐请安。” “你怎么来了?”芸香诧异地问他。 “是先生有话带给夫人。”小厮年纪虽小,口齿却清晰,“关于大少爷的。” 事关宋玉卿,芸香倒是没有再追问什么,领着他进了屋里。 “夫人。”小厮先行了礼。 “何事?”薛蕙抬起头来,将手中账本放到一边。 “先生说,大少爷这两日课上听得不太认真,写的文章也十分杂乱。”小厮说道。 薛蕙稍稍晃神了一下。 她才想起来,从前她是特意交代过些先生的,若是宋玉卿学业上有所懈怠,一定要吱会她。 每当先生派人来说时,她对宋玉卿的管教便会再严格一些。 这些日子宋玉卿的烦心事估摸着也多,他本就生的心思阴沉内敛,那日知道自己应该要去国子监却没去成,这心里还不得跟油煎了似的? 这要是以前,薛蕙或许就立刻将宋玉卿叫来训斥一番了,但是今日,她只是淡淡点了头,叫芸香拿了碎银子打赏了小厮。 等他走后,芸香试探着问了一句“夫人,可要叫大少爷过来问话?” “不必了。”薛蕙拿起方才未看完的账本,瞧着不太在意,“他已经十三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连自己的前途都不担心,我又为什么要去替他考虑那么多?” 他不是恨她管教太严吗? 那她就什么都不管了,看他自己能折腾出怎样的一番前程来。 芸香听得愣了一下,又问“可您不是还准备将大少爷送去书院吗?” 第27章 背叛 薛蕙翻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心几不可闻地轻轻皱了一下。 她抬眸看着芸香,轻声道“若是我说,将来他会背叛我,你信吗?” 芸香张了张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说不信。 可转念一想,夫人这么说或许不无道理。 这几年里宋玉卿虽是养在她名下的,可他们母子之间却是恭敬有余亲昵不足,甚至还有几分疏离。 且宋玉卿那性子并不似一般孩子,虽是小小年纪,却生的心思沉重。 “所以,您才想要将他送走吗?”芸香问道。 “虽然我也说不准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薛蕙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划过一丝迷茫,“但至少,我不想养一头狼在自己身边。” 前些日子她做的那个梦,虽说是梦,可梦中的场景却是无比的真实。 她似乎还能感受到梦中自己被灌下毒药后,五脏六腑疼得几乎穿孔的感觉。 “那您可想好要将大少爷送去哪家书院?”芸香又问。 “京中书院虽多,可真正适合他的却没几处。”薛蕙如今也在犹豫。 宋玉卿虽还顶着永宁侯嫡子的身份,可这世子的位置显然是轮不到他来坐了,他又是过继来的,那些权贵扎堆的书院自然挤不进去。 看来这件事还得好好再想想才是。 * 不过两日后,还没等薛蕙决定好宋玉卿的去处,文远侯府那边便出事了。 薛蕙一大早醒来,人还没清醒呢,太夫人那边便来人叫了。 来传话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鬟,她怯怯笑着对芸香道“太夫人发了好大的火,姐姐可千万提醒夫人。” 芸香自是聪明人,听她这么说,便笑着将自己腕上戴着的银手镯褪下来,递到她手中,道“妹妹在太夫人身边伺候,可别嫌弃姐姐。” 那小丫鬟又惊又喜,忙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只要能帮上夫人就好。” 芸香笑着点头,而后才进屋里去。 彼时薛蕙正坐在梳妆镜前,荷香给她挽着发髻。 从镜中瞧见芸香进来,薛蕙轻轻打了个哈欠,问道“出什么事了?” “太夫人那边来人请了。”芸香道,“说是太夫人正生气呢,不知发生了何事。” 太夫人发火,却要大清早的叫薛蕙过去,看来这件事是跟薛蕙有关了。 薛蕙微微眯了眯眼,道“去打听一下,究竟出了什么事。” 香颔首应了。 梳妆打扮好以后,薛蕙也没急着用早膳,先去了太夫人那里。 才刚进院,还没进屋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摔碗的声音。 门口立着的小丫鬟给她行了礼,而后进屋里去通禀。 没一会儿便折出来,恭声道“太夫人请您进去。” 薛蕙抬脚往里走。 早有丫鬟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了,太夫人坐在正堂上首,脸色铁青,一双利眸犹如闪电般锁在薛蕙脸上。 “从前竟是我瞎了眼,没看出来你是这等手段残忍的妇人!”太夫人说话间,气得一掌拍在手边的矮几上。 第28章 瞎猫碰上死耗子 薛蕙不明所以“祖母此话是何意思?孙媳听不懂。” “你听不懂?那我问你,康奕怎么会好端端的出事?”太夫人厉声道,“前些日子你姑母回来说起两家结亲一事你就不愿,这才过多久?他就莫名其妙出了事,不是你从中作梗还能有谁?” 康奕出事了? 薛蕙先是一愣,而后才觉得疑惑。 她虽交代了刘植办这件事,可也没想到这么快,况且,刘植也没来回话啊。 “祖母,这件事您真是冤枉我了。”薛蕙神色平静道,“您说康奕出了事,请问他是在哪里出的事?前因后果可有人知晓?” 这还当真将太夫人问的怔了一下。 来递话的是宋琼身边的婆子,只道康奕是被人打的半死不活丢到了文远侯府门口的,却无人知道他是怎么被打,又是被谁打的。 太夫人听到这件事时,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薛蕙做的此事。 眼见着太夫人一张脸都憋得红了,薛蕙便知道康奕被打一事,不是自己安排的。 “我知道祖母也是关心则乱,可您这样无凭无据的就将我一顿训,我的心里也委屈呢。”薛蕙撇了撇嘴。 太夫人顿时有些尴尬,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阿蕙,祖母是年纪大了,人也有些老糊涂了,你可千万别跟祖母见怪。” “祖母是长辈,我怎么会跟您见怪呢。”薛蕙故作大方道,“不过这件事倒是蹊跷的很,康奕被打,就无一人看见?” “说是身边几个小厮跟着,也都被打的半死。”说到这里,太夫人又气得握了握拳,“究竟是谁如此狠毒,下手这么重。” 别说太夫人好奇了,就连薛蕙自己想知道,这位替民除害的英雄究竟是谁。 薛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姑母怎么样?”她关切地问道,“她平日里最疼康奕表弟了。” “说是守了一夜,天亮才被扶回去。”太夫人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薛蕙没有再说话。 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关心的话。 静坐了一会儿后,她才起身告退。 出了院子,便见芸香早已候在外面了。 她显然是已经打听到了什么,面色微微有些急切。 薛蕙压低了嗓音道“回去再说。” 主仆几人加快了步伐,回到四宜堂后,掩了门,芸香才道“刘植说,这些日子康奕都被关在文远侯府,听说是琼姑奶奶下了命令,成亲前都不准他再去逛青楼。” “刘植本就愁这件事要怎么办呢,没想到昨夜天才刚擦黑,康奕居然带着小厮翻墙出来了……” 用刘植的话来说就是,他原以为康奕会直奔原先常去的青楼,没想到半道上康奕却瞧中了个姿色不错的民女,想要强占,哪知那女子却不是善茬,身怀功夫,将康奕打的半死,要不是被她身边的人拦了下来,只怕昨夜就是康奕的死期。 薛蕙听得都恍惚了下,原来这件事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都不知道该说康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第29章 什么都要 “就是可惜了,那位姑娘没有报官,否则将这件事闹大,便能顺理成章的搅黄婚事了。”荷香叹气道。 “那位姑娘只怕也不是寻常百姓。”芸香说。 寻常姑娘家谁会有那样的拳脚功夫? “无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薛蕙虽也觉得可惜,但康奕此次被打成这样,光是休养就要几个月。 芸香还想说什么,忽有小丫鬟在外面轻声禀“夫人,林姑娘过来了。” 薛蕙还没说话呢,荷香就嚷起来“她怎么又来了?夫人,我去替您赶走她。” “你别冲动。”芸香忙一把拽住她。 薛蕙也知道,自己今日不见这林歆月是不行了。 管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总得去看看才行。 “请她去宴客厅吧。”薛蕙道。 芸香应了声,而后出去。 薛蕙则是慢悠悠地用了个早膳再过去。 彼时林歆月已经在宴客厅等了两刻钟,有稍许的不耐烦。 她转动着手中的帕子,时不时抬头朝门口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蕙终于姗姗来迟。 她笑眯眯地道“府里事务繁忙,让林姑娘久等了。” “见过夫人。”林歆月起身双手交叠置与腰前,微微曲膝行礼。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兰花刺绣交领褙子,浑身上下打扮的十分清爽雅致,再加上模样生的秀气小巧,盈盈站在那里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兰花。 “林姑娘有怀着身孕,坐下说话吧,别累着了,否则回头侯爷怪罪,我可担待不起。”薛蕙笑着道。 林歆月面上划过一抹羞赧“夫人不要生侯爷的气,当日我救下他时,他曾说过自己已经娶妻,他从没想背叛您。” 薛蕙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只觉得这林歆月并不如她长相那样的单纯。 “林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直接开门见山吧。”她道,“你想要什么,大可直接说出来,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你。” 林歆月似乎也没想到薛蕙会这么说,她微怔“夫人这话是何意思?” “大家都是女子,又何苦你为难我我为难你呢?”薛蕙懒得与她打太极,“你既跟着侯爷回来了,又怀了他的孩子,自然会想要一个名份。” 林歆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像是被戳破心事,又像是觉得丢人,连眼睫都垂了下去。 “我从不求什么名份。”她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侯爷再日日因为我而痛苦。” 薛蕙静静看着她“所以我才问,林姑娘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想留在侯爷的身边,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要。”林歆月轻轻掐着自己的掌心,刺痛让她的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她若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宋云书也不会发了疯似的想要娶她为平妻了。 有时候什么都不要,才是什么都要。 “我们不是一路人,林姑娘还是请回吧。”薛蕙淡淡道。 林歆月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难堪。 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盈盈行了礼,而后才朝外走去。 就在她刚踏出宴客厅的门时,就瞧见宋云书正急匆匆从院外进来。 第30章 绝配 林歆月苍白的脸色与微红的眼眶就这么落入了宋云书的眼中。 “月儿!” 宋云书急忙奔过来,一把将快要站立不住的林歆月揽入怀中。 “云书哥哥……”林歆月眼中的泪珠滚落下来,哽咽着道,“你别怪夫人,她不是有意的……” 正巧起身走过来的薛蕙听见这句话,脸色就是一冷。 宋云书心疼地将林歆月打横抱起,然后恶狠狠瞪薛蕙“月儿跟她腹中的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陪葬!” 薛蕙看了一眼他与他怀中的林歆月,冷笑一声“你们俩还真是绝配,一个会演,一个会配合。” 她就觉得今日林歆月过来说这些话莫名其妙,合着是为了这一幕啊。 林歆月整个人几乎埋在宋云书的怀中,说不出话来。 宋云书也担心她的身子,不敢再多待,抱着她转身离去。 等他们走后,薛蕙的眉眼几乎都染上了冰霜。 她原是没想要去招惹他们俩,只要他们俩不来招惹自己就万事大吉了。 没想到林歆月是个心机深沉的,竟是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夫人。”芸香担忧地轻声唤道,“那林姑娘显然是想离间您和侯爷的。” 薛蕙正要说什么,蓦地瞧见宋玉卿的身影慢慢从影壁后现了出来。 他不知是何时站在那里的,少年初长成,五官轮廓已有些许锋利,身量虽还不算高,却胜在挺拔。 “母亲。”他恭敬地给薛蕙行礼。 “你怎么来了?”薛蕙冷着脸问。 “早课结束了,想过来给您请个安后再去先生那里。”宋玉卿眉眼低垂道。 但他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么一幕。 薛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道“放心,书院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 “儿子不是为了这件事……”宋玉卿低声道。 薛蕙现在懒得应付他,话更是不想同他多说“去上课吧。”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进屋去了,没留意到宋玉卿眼中那压制着的阴冷。 宋玉卿站在庭院中,片刻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屋里,想到方才的事,薛蕙还是觉得心头憋屈的厉害。 芸香也难得有些愤愤不平“这位林姑娘当真是半点看不出,在您面前一个样,在侯爷面前又是另一个样!” “她若不这样,又怎会将宋云书迷得团团转?”薛蕙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心底的怒火压制下去。 往后若是林歆月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只怕宋云书第一反应便是怪在她身上了。 想到梦中宋云书对她做过的事,薛蕙的眼神就变得阴冷。 她绝不会让宋云书再有那样的机会了。 * 西侧院那边又兴师动众的请了两位大夫,最后诊断的结果是动了胎气。 宋云书果然心疼,又是安抚林歆月,又是送东西的。 府里下人都见风使舵,明白那边的才是侯爷心尖尖上的人,一个个有什么好东西都往那边送了。 …… 六月初,宁国公府谢思怡的及笄礼这日,薛蕙一大早便起身了,她收拾妥帖后,照例还是先去太夫人那里请安。 没想到好几日不曾露面的宋云巧也在。 第31章 范氏 宋云巧或许还记着上次薛蕙打她一事,所以看到薛蕙时,下意识地脖子就缩了缩。 薛蕙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来了。”太夫人笑着道,“你今日要去宁国公府赴宴,我就不多与你说了,正好今日云巧有空,你将她也一道带着去吧。” 薛蕙这下明白,为什么不常来给太夫人请安的宋云巧今日会出现在这里了。 感情是想与她一道去宁国公府啊。 “今日是谢家姑娘及笄的日子,来往贵客多,二妹妹是个心直口快的,倒不是我不愿意带上她,只是担心她若说错了什么话,等罪了谁就不好了。”薛蕙道。 宋云巧一听这话,就按耐不住脾气了,嚷道“你说谁心直口快?出门在外我能不知道分寸?” 太夫人微微皱了皱眉,既因为宋云巧的鲁莽,也因为薛蕙驳了她的面子。 “你大嫂说的没错,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太夫人道,“今日过去,切记要跟在你大嫂身边,不可惹事生非。” 她已是替薛蕙做了决定,不容拒绝。 薛蕙的态度倒是也没那么坚持,宋云巧若翻了什么错,自有永宁侯府给她兜着。 碍不到薛蕙什么事。 “祖母,那我就先走了,免得误了时辰。”她笑着道。 “去吧。”太夫人点点头。 宋云巧虽被薛蕙说的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跟着她一道出了门。 坐上马车后,宋云巧还从丫鬟手里拿过靶镜,细细看着自己今日的妆容。 她的穿着打扮十分惹眼,身上的金银首饰繁多,单拎出一件来都价值不菲,可这一身堆砌太多,反而让人觉得繁冗杂乱。 且今日是谢思怡的及笄礼,上门做客的却打扮的如此隆重,不免抢了主人家的风头。 薛蕙只淡淡打量了她两眼便移开了视线,并不打算提醒。 横竖到时候丢人的是宋云巧,不是她。 此去宁国公府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等马车停到国公府门口时,薛蕙才刚下车,就看见已有不少宾客到了。 抬眼看去,全都是生命孔,她一个也不认识。 门口正站着位身量高挑的妇人在迎客,她眉眼生的秀气精致,脸蛋圆润如玉盘,嘴角噙笑正招呼着客人进后院去。 就在薛蕙看她时,她的目光也挪了过来。 她显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身边的婆子轻声在她耳畔说了什么,她便笑着抬脚过来。 “这位便是永宁侯夫人了吧。”那妇人笑眯眯的给薛蕙行了礼。 国公爷一共两子一女,已经娶妻了的只有世子,眼下这位显然就是世子夫人范氏。 “世子夫人不必多礼。”薛蕙忙伸手扶她。 不论是虚情还是假意,至少这范氏是个规矩极好的人,并未因为薛蕙的出身不好而轻看她。 “虽同样都在京城里住着,不过这还是咱们头一次见面呢。”范氏很是自来熟的挽着薛蕙的手臂,笑道,“往后可要多来往才是。” 薛蕙笑着点头。 范氏又看向站在薛蕙身侧的宋云巧,纳闷地问“这位是?” 第32章 陌生女子 还不等薛蕙介绍,宋云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给世子夫人请安,我的闺名唤作云巧,哥哥是永宁侯,夫人若不嫌弃,便叫我云巧吧。” 范氏笑的温婉“原来是永宁侯府的二姑娘啊。” 她却没如宋云巧的意唤她闺名,反而十分的客气“侯夫人,今日宾客实在多,恕我招待不周了。” “无碍。”薛蕙轻声道,“今日是三姑娘的及笄礼,自然当以她为重。” 范氏笑着点头,而后便叫来婆子,领着她们先进后院的宴客厅去。 走在路上,宋云巧还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四下乱看着,还时不时的小声与薛蕙说“国公府的后院还没咱们家大呢。” 薛蕙微微凝眉,看了眼前面带路的婆子,而后低声对宋云巧道“你若不想当众被赶出去,就闭上你的嘴。” 云巧轻哼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屑,但到底是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了。 她们来的还算早,此时宴客厅里人并不多。 婆子领着薛蕙两人进去,又嘱咐了小丫鬟好生伺候,这才回范氏身边去。 厅里四下零零落落坐着人,有些相熟的已经凑到一起去吃茶说话了。 宋云巧也瞧见了眼熟的人,没与薛蕙打声招呼,便提着裙摆凑过去了。 薛蕙自然懒得管她,没有宋云巧在身边碍眼,她乐的自在。 她寻了处椅子坐下,国公府的小丫鬟都是人精,见她落座,便立马过来奉茶,摆了瓜果。 这宴客厅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其中有认识薛蕙的,便也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虽算不上多熟,但也是点头之交。 就在薛蕙应付完又一拨人后,蓦地感觉有一道凉凉的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 这眼神中带着审视以及轻蔑,让她十分的不舒服。 薛蕙面色不变的朝这抹眼神寻去,在宴客厅外的走廊旁,有名女子正抱着双臂淡淡看着她。 那女子生的极美,可穿着打扮却很朴素。 真正吸引薛蕙的并非是她的容貌,而是她脸上那冰冷淡漠的神情,以及她眼中毫不掩饰对薛蕙的蔑视。 薛蕙眉心微微一攒。 这女子她分明是不认识的,可为何却觉得这女子对她的敌意很大? 就在薛蕙想不明白的时候,只见那女子随手抓过从身边路过的一个小丫鬟,低声对她交代了句什么。 小丫鬟也是一脸疑惑,但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朝薛蕙走了过来。 “永宁侯夫人。”小丫鬟曲膝行礼,“外头那位姑娘请您出去一趟。” 薛蕙笑着点头“有劳了。” 说完,她便站起身。 身旁的芸香压低了嗓音提醒道“夫人,还不知道此人是何身份呢。” “这里是国公府,她不敢对我做什么的。”薛蕙朝她笑笑,让她宽心。 况且,她也想知道,这位姑娘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薛蕙朝宴客厅外走去,待走到那女子跟前,她才道“不知姑娘找我有何事?” “不是我找你。”那女子眼尾微微上挑,凭空多了一抹倨傲,“是有人要见你。” 第33章 萧纪 有人要见她? 还不待薛蕙反应过来呢,那女子便已抬脚走了,显然是要领着她去见人。 薛蕙站在原地没动,望着那女子的背影在思索。 而那女子走出去几步远后,发现薛蕙没跟上,她停下来,看薛蕙的眼神里又多了丝讥讽“怎么,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我还没蠢到在国公府里对你动手。” 这次薛蕙倒是没有再犹豫了,抬脚跟上她的步伐。 那女子显然对国公府很熟悉,可看她的穿着打扮并不像国公府的丫鬟,也不像是客人。 正当薛蕙觉得奇怪的时候,她们已经步入了一片竹林。 翠绿的竹林几乎遮住了日光,斑驳的竹影撒在地上,风掠过时吹的竹叶飒飒作响。 踩着青石板一路步入竹林深处,前方不远出现了一座石亭,亭中有一白衣男子正背对着她坐在石桌前。 薛蕙垂在腿侧的双手不自觉的轻轻握了一下。 已经走到了这里,不论要见她的人是谁,她都得见上一面才行。 “进去吧。”领路的女子停了下来。 薛蕙抿了抿唇,而后抬脚走过去。 他是背对着她的,随着她的靠近,他的面容也逐渐隐现在她眼前。 薛蕙最先看见的是他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竟是比女子的手还要好看上几分。 再就是他的那张脸,五官深邃,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是一等一的美人骨。 他虽只穿着最普通常见的白衣,浑身气质却清冷出尘犹如即将飞升的谪仙。 薛蕙不是没有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可眼前这男人,却俊美的有些不像话。 就在薛蕙看的有些惊住的时候,面前的男子突然抬了抬眼。 薛蕙一下撞进他那双幽冷似深渊的眸子里。 摄人夺魄的双眸如浓墨般漆黑,此时分明艳阳高照,薛蕙却无端感觉自己置身与地狱中。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觉得双膝一软,竟有种想跪下去的冲动。 “你胆子倒是不小。”面前的男人轻声开了口。 嗓音微沉有磁性,格外的悦耳。 薛蕙咽了口口水,双手有些僵硬的置于腰前,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然后曲膝行礼“见过王爷。” 眼前的男人,便是传说中那个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萧纪。 她从未见过萧纪,可放眼整个京中,能有他这份气势的人不多,且还能随意出入国公府,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 “还算聪明。”萧纪那双漂亮的凤眸轻轻一眯,他随意将手中茶杯放到桌上,眼神饶有趣味的看着薛蕙,道,“不如你再猜猜,今日本王请你过来所为何事?” 她怎么可能猜得到呢? 薛蕙的心中头一次生出不知所措来。 她不敢抬头看他,但脑海中却在飞速的运转。 她自问从未得罪过萧纪,萧纪一个堂堂摄政王,更不可能会知道她这么一个后宅妇人。 唯一的可能…… “不知王爷,可是为了永宁侯?”她心底微微有些忐忑。 莫非是宋云书不知何处得罪了萧纪? 想到此处,薛蕙的心中竟然升起一抹难言的喜悦来! 第34章 打人 若宋云书真是得罪了萧纪,那萧纪会让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脸上的情绪变化并未瞒过萧纪的双眼。 他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淡淡开口“关于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从不做祸及家人的事。 “我对他一概不知。”薛蕙果断道,“王爷既能将我叫到这里来问话,便也知道,当初我嫁给他后他便离家了,我与他之间并无夫妻情分。” 她不认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够拿到萧纪面前来摆弄的,与其遮遮掩掩的,倒不如老老实实的说了。 她可以跟宋家人硬钢,可却不敢得罪萧纪一点。 “他自边关带回来的那名女子,你可知道她的身份?”萧纪又问。 林歆月的身份? 薛蕙被问的愣了愣。 她只知道林歆月是跟着宋云书一道回来的,可具体林歆月是何身份,她还当真不知。 “我并不知晓。”薛蕙摇了摇头。 萧纪脸上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可他的眼神却微微沉了沉。 周遭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下。 薛蕙许久都没听见萧纪开口,正当她脖子都有些发酸了的时候,才听见萧纪道“兰清。” 薛蕙抬头看了一眼,便看见方才领路的女子走了过来。 “什么事?”她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娇俏的脸上写满了烦躁。 薛蕙心下更疑惑了。 这名唤兰清的女子,瞧着似乎是萧纪身边伺候的人,可她却又半点不怕萧纪。 “送她回去。”萧纪似乎习以为常,还朝着薛蕙抿唇淡笑了一下,“辛苦侯夫人走这一趟了。” 薛蕙受宠若惊,她怎么觉得这摄政王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跟着兰清走出竹林,方才被拦在外面的芸香这才急忙过来,神色焦急道“夫人,不好了,二姑娘那边出事了!” 薛蕙一怔“宋云巧?她又干什么了?” “方才国公府的婆子过来说,二姑娘跟客人打起来了。”芸香急声道,“您快过去看看吧!” 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薛蕙气得脸都有些发白,但碍着兰清还在一旁,她勉强笑了一下,道“兰清姑娘不用送我了,回去的路我记得,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领着芸香快步朝宴客厅那边去。 兰清也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等回到竹林的石亭中,她径直坐到了萧纪面前,提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自己回去了。”兰清喝了口茶,道。 萧纪抬眸轻轻扫了她一眼,这一眼压迫感十足。 兰清手中的动作一顿,鼓着脸不情不愿解释“她那小姑子惹了事,她赶着过去处理,又不是我不送。” 萧纪总算没有再与她计较,而是道“你认为她方才所说,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既能一眼就猜出你的身份,想必是个聪明人,没必要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兰清虽是说着夸奖的话,但脸上的鄙夷仍旧不散,“但她与她那娘家都是攀龙附凤之徒。” “这不是你动手打文远侯世子的理由。”萧纪淡淡道。 兰清捧着茶杯,咬了咬杯沿,含糊不清道“打都已经打了……算他自己倒霉。” 第35章 惹祸 兰清与萧纪之间的对话,薛蕙自然是不清楚的。 她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宋云巧这个惹祸精! 倒不是她担心宋云巧,而是怕宋云巧的鲁莽行为给自己惹来麻烦。 她虽不想与国公府的人攀扯上交情,可至少不能得罪了人。 回宴客厅的路上,薛蕙的脸色越来越沉。 此时已过去小半个时辰,宴客厅里的客人自然也多了。 范氏是国公府的长媳,出身又好,处理起这些琐事来更是游刃有余。 等薛蕙赶到宴客厅时,里面已经恢复平静,丝毫让人看不出方才发生的一切。 范氏瞧见薛蕙过来,便笑着迎上前,轻声说道“你家二姑娘钗环有些乱了,我便差了丫鬟请她去厢房重新梳妆,跟我来吧。” 薛蕙朝她感激一笑“多谢,今日给你添麻烦了。” “不碍事,不过是姑娘间拌几句嘴的事。”范氏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此事揭过了,“不过这二姑娘的脾气,倒是有些急躁了。” 薛蕙赶来的路上也听芸香说了,不过是有人说几句宋家后宅的闲话而已,宋云巧听了竟扑上去要撕人家的嘴。 “她自小被家里人宠坏了,没个分寸。”薛蕙歉声道,“今日原是三姑娘的及笄礼,如此一来是唐突了她。” “我家三妹妹倒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范氏笑道。 薛蕙只笑笑,便再没说话。 说话间已到了一处厢房外,薛蕙懒得进屋去,只叫芸香去将宋云巧叫出来。 没一会儿,宋云巧便带着丫鬟出来了。 她虽重新梳妆过了,但隐约可见脸颊上有两道指甲划过的痕迹,没有破皮,只隐隐见血珠,倒是不严重。 可她却仍一脸的愤懑,尤其是此时瞧见薛蕙过来,更是压制不住怒火“你方才跑哪儿去了?” 留她一人在那宴客厅里被人奚落不说,还被当众看了笑话!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吧?”薛蕙冷着脸道,“临出门时祖母可交代过你,不准在外惹是生非,你可倒好,敢在国公府撒泼?” 眼见着她们就要吵起来,范氏只能赶紧劝“侯夫人,你仔细气坏了身子。” “发生了这种事,改日我再登门赔礼道歉。”薛蕙不好意思道,“三姑娘的及笄礼我便不过去凑热闹了。” 如今再去,只会遭人笑话。 范氏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没阻拦,而是吩咐人去将永宁侯府的马车牵到二门处。 她亲自送了薛蕙两人去二门。 等宋云巧上了马车后,薛蕙却是轻声询问范氏“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世子夫人,不知方不方便?” “何事?”范氏道,“您尽管问。” “不知送去永宁侯府的请帖,可是世子夫人亲自拟的?”薛蕙问道。 范氏当真仔细想了一下,而后摇头“给永宁侯府的请帖,是二弟吩咐的,想来是二弟与你家侯爷相熟吧。” 薛蕙眉心微微一攒,但很快又松开,她笑道“多谢,那我便先告辞了,三姑娘那边,还请你替我致歉。” “一路小心。”范氏笑着点头。 第36章 小产 马车一路驶出国公府,车内却是安安静静的。 宋云巧气鼓鼓地坐在角落里,眼神怨恨地看着薛蕙。 薛蕙抬眼扫过她“你若肯对我态度好些,今日之事我或许可以考虑不告诉祖母。” “你想让我求你?”宋云巧大声道,“做梦!” “那你便等着回去跪祠堂吧。”薛蕙冷笑道,“若是让祖母知道你在国公府与其他姑娘打架,丢了侯府的面子,你看她如何罚你。” 太夫人最在意的就是侯府的脸面了。 “你……!” 宋云巧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小脸通红,可她又被薛蕙拿捏着七寸。 在宋家她谁都不怕,唯独是怕太夫人。 若真叫太夫人知道今日的事,那祠堂她是跪定了的。 纵使心底再不情愿,宋云巧还是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求你!” 让她开口对薛蕙说出求这个字,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哼。” 薛蕙自鼻间轻哼了一声。 她懒得再理会宋云巧,脑海中却浮现出方才在国公府见到的萧纪。 国公府一开始是没打算请她的,可又给她下了帖子,只能说明一件事。 真正想见她的人是萧纪。 一想到萧纪,薛蕙便先想到了他那张脸。 他与传闻中有些出入,虽气势凛人,却并不高高在上令人厌烦。 但薛蕙也知道,仅凭这一面,并不能定性萧纪。 可萧纪为何却对宋家的事好奇呢? 还有宋云书…… 莫非宋云书在边关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 想了半晌,薛蕙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不勉强自己了。 不管宋云书做了什么,只要不牵扯到她就行。 待回到侯府,才刚下马车,门房上的婆子便过来行礼,而后禀道“夫人可回来了,西侧院那边出事了。” 林歆月出事了? 薛蕙微微皱眉“出什么事了?” “今日早前,林姑娘去园子里散步,也不知从哪里爬出来一条毒蛇,惊吓了林姑娘……她脚一滑竟是摔了,见了红。”最后一句话,婆子压低了嗓音道。 “小产了?!”宋云巧比薛蕙还惊讶。 婆子看了薛蕙一眼,才答道“侯爷从宫里赶了回来,还带了太医呢,可是也没能保住孩子。”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如今这件,竟没让薛蕙觉得有多震惊。 她早就知道林歆月会小产,只是好像比梦中要提前了一些。 薛蕙叫芸香拿了银子打赏那婆子。 随手掏出来便是二两银子,婆子喜笑颜开地行礼道谢。 薛蕙带着芸香准备回四宜堂,宋云巧见她不打算去西侧院,便急急叫了一声“你不过去看看?” 薛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我过去看什么?你大哥正在气头上,我过去背黑锅?” 宋云巧被怼的一滞,话说不出来。 薛蕙才没管她,抬脚便回了四宜堂。 进了院子,就看见荷香连忙迎上来。 “夫人,西侧院的事您可听说了?”她急吼吼道。 “夫人已经知道了。”芸香瞧出薛蕙有些累了不想说话,就替她回答。 第37章 是他做的 “说来也是怪,侯府后花园里怎么会有毒蛇出现呢?”荷香跟在薛蕙身后进内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听说那条蛇有小臂粗呢,还缠上了林姑娘的脚,难怪她吓成那样。” 此事芸香也觉得稀奇,如今天儿正是炎热的时候,这里又是京城,侯府周围并无山林,怎会有蛇? 唯独薛蕙没有说话。 她坐到梳妆镜前,沉默着繁冗的耳饰取下来。 她只知道林歆月小产是与宋玉卿有关的,却不知他原来用的是这种方法。 原以为只要将宋玉卿远远送走便行了,没想到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将来还是会死在宋玉卿的手里吗? 想到这里,薛蕙的脸色越发的沉重。 “夫人,您想什么呢?”芸香瞧着薛蕙的脸色不对,轻声问道。 “没什么。”薛蕙回过神,从镜中看了一眼芸香,勉强笑笑,“替我卸了钗环吧,怪重的。” “夫人定是吓着了。”荷香骄傲道,“您放心吧,您回来之前,我已经嘱咐人拿了雄黄,将咱们院里四下都洒了一遍,保准没有蛇敢溜进来。” 难怪回来时闻着雄黄的味道了。 薛蕙笑了笑,道“算你有心了。” 荷香喜滋滋地笑。 恰是这时,外面有小丫鬟进来禀“夫人,大少爷过来了。” 宋玉卿这时候来做什么? 薛蕙脸上的笑就淡了去,眼神也变得冷了几分。 她让人将宋玉卿叫了进来。 既知道他是这种手段狠辣之人,她无论如何也对他再心软不起来了。 宋玉卿进了屋里来,他见了薛蕙便重重跪到了她的面前。 芸香与荷香都愣了愣,而后两人很有默契地慢慢退了下去,并将屋外的丫鬟们都遣退了。 “你这是做什么?”薛蕙淡淡问道。 “母亲,儿子为您做了件事。”宋玉卿低着头,沉声说道。 为她做了件事? 薛蕙心头不由冷笑一声“林姑娘小产一事,是你做的?” 打着为了她的名号,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薛蕙可背不起这个锅。 “是我做的。”宋玉卿没有否认,他抬起头来,漆黑的瞳仁里划过一道冷色,“您今日不在府里,没人会怀疑到您的身上。” 不过才十三岁的年纪,却有这样的心机。 薛蕙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只觉此时的他,才更像是一条毒蛇。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去跟侯爷说?”薛蕙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母亲养了儿子这些年,儿子如今这么做,也算是报了您的恩情。”少年初长成的脸庞上染着一丝坚毅,眼神炙热道,“不论母亲是要将儿子送去官府,还是逐出侯府,儿子都不后悔今日所为。” 薛蕙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日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落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显得幽深令人捉摸不透。 她不是个信命的人,她能一步步走到如今,靠的都是自己。 所以,她也不信自己改变不了将来要发生的事。 “回去收拾好你的东西。”薛蕙道,“明日一早,我送你离开侯府。” 第38章 抬做姨娘 她做不到将宋玉卿绝情扼杀,至少眼下的他,还没有生出想杀自己的心思来。 她能做的,就是远远将他送走,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宋玉卿离开后,薛蕙一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芸香进去给她沏茶时,她还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芸香正想安静退下,却听得她开口道“跟着侯爷一道去边关的那些人,是不是一个都没回来?” “您问的,是从侯府里出去的那些?”芸香愣了下,而后道。 蕙点头。 “侯爷当初离开时,您才嫁过来一日,我也没来得及去认人,不知当初跟着他走的有哪些。”芸香抿了抿唇,道。 薛蕙又不说话了。 芸香等了片刻后,问道“夫人,您今日在国公府,到底见到了谁啊?” 她在竹林外便被拦了下来,拦她的那个人还冷冰冰的,她别说是跟过去了,就连脚站麻了想活动一下,他的眼神都像利剑一样跟着她。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薛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走,去趟祖母那里。” 既然决定明日要将宋玉卿送走,还是得提前与太夫人说一声才是。 等薛蕙到了太夫人那里,才进屋,便看见钱婆子正给太夫人拍着后背顺气呢。 “祖母。”薛蕙福了福身。 “回来了。”太夫人面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勉强笑了笑,“今日国公府可还热闹?” “热闹着呢,去的人可真不少。”薛蕙笑道,随后又有些遗憾道,“倒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祖母的心中定是不好受的。” 毕竟是宋云书的第一个孩子呢。 夫人叹气,“是这个孩子没福气。” “等林姑娘休养好了身子,想再怀上也不是难事。”薛蕙说道。 “你当真这么想?”太夫人看着她,问道。 “那是自然。”薛蕙笑说,“话既说到这儿了,孙媳有件事也想与祖母说。” “你说吧。”太夫人欣慰地点头。 “我打算明儿将玉卿送去松山书院。” “送书院?”太夫人诧异道,“此事,云书可知道?” “侯爷自然是知道。”薛蕙点头道。 “既然你们夫妻两人都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太夫人本来也懒得管宋玉卿,只要不去国子监占了位置,去哪儿都无所谓。 薛蕙笑着喝了口茶,轻轻捏着手中的帕子,随口问道“不过林姑娘日后,以什么身份住在侯府呢?” 她腹中孩子都没了,做宋云书的平妻就更是不可能了。 “还能是什么身份?”太夫人的表情有些嫌弃,“待她身子好些了,就让她上你跟前敬杯茶,抬做姨娘吧。” 薛蕙有些为难“林姑娘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让她做姨娘,她怕是不依吧?” “她一个乡野出身的丫头,能当云书的姨娘已是她高攀了,她还想要什么?”太夫人冷哼了一声,而后又给薛蕙吃定心丸,“你放心,祖母说过的话没有变,即便她将来为云书开枝散叶,这一辈子身份也越不过你去。” 第39章 纳妾 林歆月身份本就来历不明,若非她腹中有了宋云书的孩子,太夫人当初是怎么都不肯将她留在侯府的。 而今她既然小产了,于太夫人来说,便也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了。 不过她到底还是顾忌着宋云书,总不好因为一个女子而跟自己唯一的孙子闹得生分了。 “既是要给侯爷开枝散叶,光靠林姑娘一人怎么行。”薛蕙轻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况且,如今林姑娘小产,调理身子还要个小半年呢。” 太夫人听得心头微微一动,看了她一眼。 却见她眉目温柔,并无半点嫉妒之色。 “你的意思是,想给云书再纳一房妾?”太夫人低声问道。 “咱们侯府人丁稀少,原还指望着林姑娘这一胎一举得男,可惜天不遂人愿。”薛蕙轻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替侯爷纳门妾,可我身边那些个蠢丫头,怕是服侍不好侯爷。” “你若当真这么想,那我便也放心了。”太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且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如此,便辛苦祖母了。”薛蕙笑道。 在那日林歆月来挑衅她之前,她从未想过要跟她斗。 可林歆月偏是个不知死活的。 薛蕙都没想过主动招惹,她可倒好,上赶着来找晦气。 她不屑于与这种人斗,却也不会让林歆月在侯府里的日子太好过。 思来想去,只能抬出一个人去跟她打擂台了。 又陪着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临走时,薛蕙才像是佯装想起一样,提起了国公府的事。 当太夫人听说宋云巧在国公府与人打架一事,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那个逆女!成天就知道惹事!”太夫人气得一把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摔到地上,“把她给我叫来!” 薛蕙趁着太夫人发火之时就已经先回四宜堂了。 回去路上,芸香还好奇地问“您不是答应了二姑娘,不跟太夫人说这件事吗?” “我可没答应她。”薛蕙轻哼一声,“再说了,她当众与人打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即便我不说,祖母就不会知道了吗?” 她只说若宋云巧态度好些,她可以考虑不告诉太夫人。 可宋云巧的态度实在算不得多好。 “二姑娘这次可要遭殃了。”芸香笑道。 薛蕙心情还算不错,哼着小曲儿回到了四宜堂。 刚踏进院门,就感觉一片凝重的气息。 院中洒扫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瞧见薛蕙回来,才像是看见了救星。 “夫人,侯爷过来了。”有婆子过来恭声道,“正等着您呢。” 林歆月小产,宋云书不在她那里陪着,来四宜堂做什么? 薛蕙拧了拧眉,抬脚朝屋里走。 此时的宋云书正坐在她常坐的软榻上,面色铁青,双目锋利冰冷似鹰。 他浑身的煞气,抬眼看过来时,竟隐隐有些压迫感。 “侯爷怎么过来了?”薛蕙不动声色,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直觉告诉她,宋云书已经气的发疯,失了理智。 第40章 渣男 “薛蕙,我警告过你,若月儿跟她腹中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陪葬。” 宋云书猛地从榻上站起来,眼神如冰似火,满脸的狰狞之色“你以为我同你说笑?” 薛蕙浑身寒毛直竖,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了梦中的那一幕。 林歆月小产后,他冲到四宜堂来将她打翻在地,掐着她的脖子险些将她掐死。 那种窒息感似乎又迎面袭来,让薛蕙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紧紧握在手中,瞪着宋云书“林姑娘小产关我什么事?你少在这里胡乱攀扯我。” “阖府上下除了你还有谁会不希望她平安生下孩子?”宋云书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簪子,而后眼神又落到她脸上,冷声道,“我告诉你,就算月儿的孩子没了,我也不可能碰你一根指头!” “你有这功夫在这与我废话,不如自己去查她究竟是如何小产的。”薛蕙脸色冰冷道,“若查不到是我做的证据,往后这四宜堂你不准踏入半步!” “笑话!”宋云书笑的猖狂,“这侯府都是我的,你一个小小的四宜堂又算什么东西?” 他说话间,已是大步走到了薛蕙的面前,一把捏住她抓着簪子的那只手。 他的力气之大犹如铁钳紧紧箍着薛蕙的手腕,目光凶狠道“我是不能让你给孩子偿命,可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薛蕙只感觉自己手腕疼得快要断了,脸色煞白,可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叫出一声。 “侯爷真是好本事!”她甚至还讥笑着道,“对付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若是寻常女子,面对这一幕早已疼得痛苦求饶了。 可只有薛蕙,非但不求饶,反而还强硬的像块石头。 她一双眼睛分明已经疼得发红,却愣是一声也不吭。 宋云书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火,手中不断用力。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还能忍多久! “侯爷!” 也是这时,芸香从外面冲进来,神色慌张道“摄政王府来人了!” “你说谁?”宋云书一怔,手中的力气也不由得散去。 薛蕙几乎是疼得立刻将手抽了出来。 芸香忙上前扶住她,一面答宋云书的话“摄政王府的人,递了拜帖。” 宋云书脸上的怒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摄政王,他居然会给我递拜帖?” 但高兴过后,他又扫了薛蕙一眼“今日算你运气好,改日我再来收拾你。” 说完这话,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薛蕙才浑身无力的倒在芸香怀里。 芸香吓了一跳“夫人,您没事吧?” 薛蕙疼得说不出话来,她的手抖得如筛子。 她被芸香扶着去榻上坐下,撩开衣袖,右手腕间一道刺眼的青紫痕迹映入眼帘。 她本就生的肤白细嫩,平日掐一下都能留下印子,如今被这么粗暴的对待,看的芸香眼眶瞬间就红了。 薛蕙颤抖着手,轻轻握住腕间,好似这样才能缓解疼痛一般。 第41章 印子钱 “夫人,我去给您请大夫。”芸香心疼地道。 “等……等一下。”薛蕙张开苍白的嘴唇,无力道,“你方才说,摄政王差人递了拜帖来,是真是假?” “是真的。”芸香道,“这是摄政王府那边头一次递帖子来,所以门房上的人第一时间便差人过来回话了。” “来的还真是时候……”薛蕙勉强笑了一下。 若无这封拜帖,她的手今日恐怕真的会被宋云书掐断。 “侯爷也真是的,他到底是个男子,怎么能对您动手呢?”芸香红着眼道。 薛蕙深吸了好几口气,将疼得痉挛的手轻轻放在膝上。 她早知宋云书无耻又绝情,只是今日才亲眼见到。 她原只想着顺利从侯府脱身,并不想让他们家破人亡,可如今看来,她还是太心软了。 “芸香。”薛蕙缓过劲来,道,“你让刘植匿名写一封信,去官府举报永宁侯宋云书的母亲甄氏,私自放印子钱。” 甄氏放印子钱这事在侯府不是什么秘密。 当初老侯爷贪污几乎赔空了整个侯府,若非是他身死案消,又有薛蕙带过来的嫁妆银子填补,侯府早就被夺爵了。 甄氏曾向薛蕙借过一笔银子,说是要做生意。 薛蕙后来机缘巧合才知道,她竟然是在放印子钱。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也真亏她做的出来。 宋云书想跟萧纪再攀上关系,薛蕙偏不让! 她倒是要看看,甄氏放印子钱一事被查出来,他要如何自处! 而芸香早就惊得目瞪口呆了“夫人……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若真的这么做了,薛蕙自己也会被牵扯啊。 “放心,到时候真正头疼的人,是宋云书。”薛蕙冷笑道。 宋云书敢动她,就得承受后果。 芸香见她下定了决心,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出去。 她走后没一会儿,荷香就进来了。 “夫人,二姑娘被罚跪去祠堂了。”她道,“听说还被请了家法呢。” 薛蕙没有应这话,宋云巧被罚跪祠堂她早猜到了。 她朝荷香晃了晃自己的手,苍白着脸道“去找药膏来,你家夫人的手快断了。” “呀!您的手怎么肿成这样?”荷香后知后觉,方才宋云书来的时候,她并不在四宜堂。 她着急忙慌的去找药膏,给薛蕙上药时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弄疼了她。 当她知道这是宋云书做的以后,气得叉腰大骂“亏他还是个男人呢,我爹都知道不能对女子动手,他可倒好!真不是个东西!” 薛蕙靠在软榻上,笑着道“这话你怎么不去当着他面说?” 荷香缩了缩脖子,悻悻道“夫人,我也就过过嘴瘾,我还是想活久一点。” 薛蕙被她逗笑。 在这侯府里,也就荷香有这个本事能将她逗乐了。 “康奕被打那件事,还没结果呢?”她问道。 荷香摇摇头“没呢,估摸着康家是要吃下这个暗亏了吧。” 打人的是谁找不到,康奕又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宋琼只怕还着急上火呢。 第42章 明算账 可康奕跟薛莹之间的亲事到底还是没有退,这件事犹如一块巨石,压在薛蕙的心头。 “不过倒是有件高兴事。”荷香笑眯眯道,“我听门房上的婆子说,承恩侯府那边这几日可热闹了。” 薛蕙心头微微一动“怎么个热闹法?” “承恩侯在卖自家的铺子呢。”荷香道,“地段虽比不上夫人您的那几家,但都还算不错,也不知怎么的要卖。” 听到这里,薛蕙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看来是承恩侯世子身上的赌债多的承恩侯不得不卖铺子替他偿还。 “那几家铺子卖出去了吗?”她问道。 “还没呢。”荷香答道,“听说是三间铺子一道卖,起码要二十万两呢,谁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来。” 薛蕙原本还有些心动呢,一听要二十万两,顿时打消了这念头。 别说她手里不够,就算是够,她也不能将所有的积蓄都用来买这铺子。 荷香陪着说了一会儿话,用了午膳,薛蕙原是打算睡一会儿的,没想到甄氏却亲自过来了。 她满脸的喜色,看见薛蕙脸色不好,还关切地问道“怎么瞧着你脸色这么差?可是哪里不太舒服?” “母亲没听说?”薛蕙看了她一眼,道,“侯爷过来了一趟,说要为林姑娘腹中的孩子报仇呢。” 甄氏脸上的笑顿时僵硬了一下,而后尴尬道“云书也是急了,说气头上的话,你别与他计较。” 薛蕙皮笑肉不笑“母亲过来有何事?” “明日摄政王要来咱们家的事,你可听说了?”甄氏笑的嘴都合不拢,“他亲自登咱们家的门,定是瞧着云书不错,想要好好提携的。” 薛蕙笑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着,既是要招待王爷,自然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家太过寒酸了。”甄氏终于说出过来的目的,“我想借你那面紫檩木牙雕梅花凌寒的插屏去做装饰。” 听见这话,薛蕙好笑道“我记得过年的时候,母亲要招待客人,也曾过来借过一面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您可到现在还没差人送回来呢。” 甄氏一愣“有……有吗?” “自然是有的。”薛蕙笑道,“我那库里进出物件都是记录在册的,母亲若是不信,不如我叫丫鬟去拿册子来您回忆回忆?” 甄氏面上有几分尴尬“许是我忙忘了,等回头我就差人给你送过来。” “既是要送,那便将之前借去的,也一并送过来吧,免得人来回跑了。”薛蕙笑着叫了荷香。 荷香声音清脆的应了一声,而后捧着一本册子走到甄氏跟前,笑着道“老夫人,这上面记的都是您这些年借去的东西,您回去了着人清点清点,可别漏了什么。” 甄氏抬眼瞪了她一眼,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阿蕙,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怕我不还吗?”她道。 “倒不是怕您不还,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薛蕙笑说,“何况,母亲也不想此事传出去了,外面那些不知情的,说您私吞儿媳的嫁妆吧?” 第43章 还东西 这么大一块石头压下来,饶是甄氏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当初侯府出事,太夫人做主急急忙忙娶了薛蕙回来,用她带过来的嫁妆银子填了侯府的巨坑,已是被人指指点点了多年,若是此时再传出去他们侯府吞了薛蕙的陪嫁,只怕又要受人指摘。 真是心里这个气啊,更是怄的吐血。 但还是不得不强装笑脸,让贴身的婆子将那册子接过来。 荷香笑眯眯的退到了薛蕙身边。 “那我方才说的那面屏风……?”甄氏手中攥紧了帕子,强笑着问薛蕙。 “侯府是个什么情况,想必摄政王也是清楚的,这些虚的面子功夫做不做都无所谓。”薛蕙笑道。 听到这里,甄氏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起身就走了。 瞧那背影是气得不轻。 “老夫人那边的东西若是还回来了,您的库里怎么也要填一大半呢。”荷香喜滋滋的扳着手指算,须臾又想到什么,说道,“若是太夫人那边的东西也要回来就好了。” 薛蕙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口尚有余温的茶水后,才眯着眼睛道“放心,他们拿了我的,我会让他们一一给我还回来。” * 傍晚时候,芸香回来禀,刘植已将举报信递到了京兆府尹那里。 彼时薛蕙正用左手不太熟练的握着筷子用膳,她的右手腕仍旧肿着,疼得不敢用力。 芸香还道“摄政王是后日来府里,咱们可要准备什么?” “一切照旧便是。”薛蕙咽下了口粥,说道,“不过后日的膳食茶点,都要准备到最好。还有,那日到跟前服侍的人,一定要胆大心细,不可得罪了王爷。” 香点头应了。 虽不知道萧纪来宋家究竟所谓何事,但起码不能得罪了人。 次日一早,天不亮宋玉卿就过来了。 他今日便要离开侯府。 薛蕙起身时,荷香说宋玉卿已在厅堂候了两刻钟。 “他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薛蕙坐到梳妆镜前,轻轻打了哈欠,问道。 “收拾好了,一共两个箱笼,其余都是书。”荷香一面替她梳着长发,一面答道,“不过,夫人为何要将大少爷送去那么远的地方?明明京城里就有许多的书院啊。” 昨夜睡前荷香才知道,薛蕙是要将宋玉卿送到山东去求学。 山东是儒学发源地,几乎遍地都是书院。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薛蕙低声道,“留在京城于他来说,只有害处没有益处。” 距离她被宋玉卿毒死还有五年时间,这五年里,只要再见不到宋玉卿,或许她就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荷香自然不理解薛蕙心中所想,不过既然薛蕙都这么说了,她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梳妆打扮好,薛蕙便去了宴客厅。 彼时宋玉卿仍在厅里等候着,他一身轻简,穿着青色长衫,以木簪束发,身姿挺拔,瞧着倒有几分文人风骨了。 瞧见薛蕙过来,他赶忙作揖行礼“母亲。” 第44章 送走 “我已吩咐了人一路护送你去山东,将你安置好。”薛蕙说着,叫了一声荷香。 荷香便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与一封信,递给宋玉卿。 “这荷包里的,是给你的盘缠。”薛蕙道,“那封信,等到了书院,交给那里的院长便是。” 荷包里放的显然是银票与一些碎银子,鼓鼓囊囊的。 宋玉卿握在手里,一时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望着薛蕙平静的脸庞,抿了抿唇,稚嫩的脸上出现一抹欲言又止。 但须臾,又将满心的话咽了回去,仍旧恭顺地答“多谢母亲。” 薛蕙其实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但到底是在跟前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临要走了,她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往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母亲……”宋玉卿的心中忽然一阵酸涩袭来,他的眼眶微微一热,“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去吧。”薛蕙抬抬手,“去跟你曾祖母和祖母她们打声招呼。” 玉卿又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荷香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忍不住问薛蕙“夫人,您不打算去送送吗?” “有什么好送的。”薛蕙眨了眨眼睛,笑了笑,道,“摆早膳吧,有些饿了。” 荷香忙叫小丫鬟去摆膳。 天亮以后,宋玉卿坐马车离开了侯府,薛蕙则是踩着点去了太夫人那里请安。 今日倒是没见甄氏的身影。 太夫人瞧见薛蕙过来,便笑着让她坐“明日摄政王便要登门了,府里上下可都安排好了?” “安排的差不多了。”薛蕙笑着点头,“前院的事如今有侯爷拿主意,我也管不着,后院的事祖母不用担心。” 从前宋云书还没回来的时候,这前院后院的事薛蕙基本都是一手抓。 “你管家我是放心的。”太夫人笑道,“只希望明日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薛蕙笑着应是。 她陪着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才刚回到四宜堂呢,宋云巧就过来了。 她昨儿跪了几个时辰的祠堂,这会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却仍要到四宜堂来找薛蕙对峙。 “你说话不算数!”宋云巧气得眼睛都红了,瞪着坐在软榻上的薛蕙,“昨儿你明明答应了我不告诉祖母的!” “谁说我答应你了?”薛蕙瞥她一眼,“我可有点头告诉你,我不跟祖母说昨日的事?” 宋云巧语滞。 薛蕙的确是没点头答应,她就是故意跟祖母告状的。 “你……!”宋云巧下意识地又想骂两句什么,可还没开口呢,薛蕙便凉嗖嗖地扫了她一眼。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宋云巧后背一阵发凉,说话都底气不足。 “以后没事少来四宜堂。”薛蕙淡淡道,“我这里不欢迎你。” 宋云巧顿时又炸毛了“这里是侯府,哪里我去不得?” “我若记得不错的话,你那嫁妆里一大半的银子都是我给你的吧?”薛蕙摇着扇子,眼尾上挑,眯着眼道,“你若再废话一个字,等你出嫁的时候,就等着抬空箱子过去吧。” 第45章 大海捞针 “你敢!”宋云巧此时就犹如一只炸毛的小猫,尖声叫着。 薛蕙就对荷香道“去,我记得前些日子母亲从我这里拿了对玉如意给二姑娘添箱,你去拿回来,就说我娘家妹妹也要出嫁了,我这个当长姐的,总要表示表示才行。” “是!”荷香脆生生的应了,眼见着就要往外走。 宋云巧突然尖叫一声,旋风一样的跑了出去,这下是腿也不疼了,走路也利索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荷香忍不住笑出声,而后回头看薛蕙“夫人,还要去吗?” 薛蕙笑着摆摆手。 宋云巧只是单纯的坏,并无什么心眼。 所以要收拾她可就容易得多了。 宋云巧走后不久,厨房那边的婆子便递了菜单子过来给薛蕙过目。 明日毕竟是要招待摄政王,侯府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么有尊贵的客人了。 所以连厨娘也有些忐忑。 薛蕙看了菜单,觉得有些过于隆重了,又划掉了几道。 侯府是什么情况外人都清楚,这些年若无薛蕙撑着,早就成了散沙。 厨娘退下以后,差不多也到了晌午时候,用过午膳,薛蕙原是打算小憩一会儿。 芸香却从外面进来,禀说姑奶奶回来了。 这些日子宋琼倒是消停了,估摸着因为康奕的事,她一直也走不开。 这时回来,恐怕是为了明日萧纪到侯府做客一事。 薛蕙并不打算去应付宋琼,照旧上床歇午觉。 而太夫人这边。 宋琼过来的时候,甄氏也在。 婆媳俩正说着要还薛蕙嫁妆的事情。 甄氏自然是不太愿意的,毕竟当初为了侯府,她也变卖了自己的好些嫁妆,如今手里握着薛蕙的那些好东西,她哪里还舍得吐出来呢。 宋琼听了个始末,而后便一脸鄙夷的看着甄氏,道“嫂嫂连自己的儿媳妇都管不住,反倒被她拿住了脚,也难怪这些年侯府里是她说了算。” 甄氏被她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是没与她相处过,不知她那脾气有多硬。” “脾气再硬又能如何?她做儿媳妇的,难道还能越到你这个婆母头上去?”宋琼轻哼一声,“你天天给她立规矩,随意寻个错处惩罚一番,她又能如何?” 甄氏不说话了,她觉得宋琼站着说话不腰疼。 明明先前宋琼自己还被薛蕙气得下不来台呢。 “行了,这件事等明日过后再来谈。”太夫人摆摆手,道,“奕儿身子如何了?”她又问宋琼。 提起自己儿子,宋琼就是一阵叹气“太夫说他伤到了筋骨和内脏,且得好生养着呢。” “还没查到是谁动的手?”太夫人皱眉问。 “没呢,跟着他的那几个小厮只道是个姑娘,也说不上来长什么样,大海捞针的,如何去寻?”宋琼说着仍是一肚子气,咬着牙道。 “眼下还是让奕儿好生养着身子吧,他的婚期可不能再拖了。”太夫人道。 “放心,薛家那边已经表了态,等奕儿身子好些了,就谈婚事。”宋琼倒是不担心此事生变。 第46章 沾光 “那你今日便在家里住下吧。”太夫人笑道,“明日摄政王来做客,你也一道见见,说不定能攀上点关系呢。” 宋琼笑着点头。 她本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康家虽有爵位,可却没有实权。 若能与摄政王搭上关系,对康家也是件有利的事。 傍晚时候,薛蕙来给太夫人请安,果然见到了宋琼。 瞧着宋琼是打算在娘家歇一晚,她大致猜出来了目的。 “府里四下可都打点好了?”宋琼一派长辈的口吻,居高临下的对薛蕙道,“明日可是摄政王亲临,别出什么岔子,届时丢的是侯府的脸面。” 薛蕙淡淡看她一眼,道“明日只要姑母少开口说几句话,侯府的脸面就不会丢。” 宋琼先是一愣,而后气得脸色就变了“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我好心提点你几句,你反当做驴肝肺了!” 太夫人也不悦的道“阿蕙,你怎么与长辈说话呢?” 唯独甄氏心底一阵暗爽。 她就喜欢看到宋琼吃瘪的样子。 连带着心里原本对薛蕙的不满也淡了些。 “姑母回来有什么目的不用我多说了吧?”薛蕙直接点破她,眼角还噙着丝讥讽,“王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心里藏着什么事他一眼就能看穿,姑母若不想当众出丑,还是打消了念头吧,免得弄巧成拙,连带着侯爷在王爷跟前也没脸。” 她这最后一句话才算是点题了。 太夫人顿时也醒悟过来,看了眼宋琼,在她说话前先开口道“阿蕙说的也不无道理,王爷是头一次来咱们家,还是得给他留下好印象才是。” “就是。”甄氏借机附和道。 宋家还没沾上王爷的光呢,康家就想来分一杯羹,哪有这么好的事。 太夫人虽然疼自己这个女儿,但到底还是更在意宋家。 宋琼脸色都气发白了,却又不得不强忍着,对太夫人笑着应是。 薛蕙笑眯眯地喝茶,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一夜她睡的格外香,次日,天还没亮芸香跟荷香便进来服侍着她起身了。 衣裳是昨夜便准备好的,湖色梅兰竹暗纹刻丝褙子,配一条翠绿绣油绿色缠枝纹综裙,小腰纤细苗条不说,衬的肤质雪嫩,眉眼如远山含黛。 打扮好以后薛蕙便去了太夫人那里。 彼时宋家上下都整装待发,连太夫人都好生打扮了一番。 宋琼与甄氏一左一右陪在太夫人身边,宋云巧满头佩饰,也不怕把自己脖子压断了。 宋云书过来时,便在一众人里一样先看见了薛蕙。 她的打扮并不亮眼,可架不住那张脸好看,乌发云鬓里拥出一张雪白细腻的脸庞,五官精致犹如画笔勾勒出来的一般。 宋云书看的心中一跳,但却很快压下了心头的异样。 “怎么样,王爷来了吗?”太夫人有些紧张地问。 “先去门口候着吧。”宋云书轻咳了一声,道。 于是一家子人便去了侯府正门等候。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薛蕙才看见不远处的巷子口出现了一架熟悉的黑金色马车。 第47章 大驾光临 光是看见那辆马车,宋家众人的心头便忍不住一凛。 连薛蕙也不由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过片刻功夫,马车便停到了侯府门前。 随行的侍卫翻身下了马,然后放了脚凳。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拨开,而后一道玄黑身影并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马车之上,一身玄黑阔袖蟒纹长袍,腰间玉带勾勒出宽肩窄腰,他浑身上下只挂着一枚龙纹玉佩做装饰。 不同于那日在国公府的一面,此刻的萧纪面容肃穆冷冽,眉眼仿佛都染了一抹凛然。 宋云书忙带着众人给萧纪行礼“见过王爷。” 萧纪淡淡抬了抬手“起吧。” 他缓步下了马车,走到宋云书的面前,薛蕙这才发现,他比宋云书居然还要高上半个头。 或许是察觉到薛蕙的眼神,萧纪眼眸微转,朝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间,薛蕙几乎是下意识垂下了眸,袖中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宋云书见状,忙道“王爷,这是拙荆,她不懂规矩,还请您不要见怪。” 萧纪似乎是笑了一下,薄唇轻弯,但很快又消失。 “无妨。”他道。 宋云书忙又将太夫人介绍给萧纪。 即便太夫人见多识广,此刻在萧纪跟前,仍有些紧张。 “王爷光临寒舍,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太夫人笑道,“您快里面请。” 宋云书遂引着萧纪往里走。 他们自然是要去前院的,一众女眷可去不得。 宋琼瞧着有些着急,她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摄政王,如今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呢。 甄氏生怕她开口冲撞到王爷,一把拽住她的手。 宋琼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纪去了前院。 她压下心头的愤怒,一把甩开甄氏的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一个陌生女子正跟在她们身边。 “这位姑娘是……?” 听宋琼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兰清。 薛蕙是见过她的,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 “这位是王爷身边的人吧?”她朝着兰清笑道,“不如请姑娘虽我们去后院吃盏茶吧?” 宋云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生的貌美,却是一副丫鬟打扮,顿时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吃茶就免了。”兰清下巴微抬,神色倨傲,“不过这侯府我倒是头一次来,要麻烦夫人带我逛一逛了。” 还不等薛蕙说话,太夫人便道“既如此,阿蕙,你便带着这位姑娘去园子里走走吧。” 蕙轻应了一声,而后领着兰清往后花园去。 她们俩走后,宋琼才冷了脸,瞪甄氏“你方才拉着我做什么?” “我……我就是怕你惹了王爷不高兴。”甄氏嗓音又软又硬气,她朝前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嗓音道,“这位王爷可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他年纪轻轻的便手刃血亲,想来也是手段极狠的一个人。 “你嫂嫂说的没错。”太夫人也沉声道,“王爷虽位高权重,可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咱们宁可供着他,也不可能惹恼了他,否则,没咱们好果子吃。” 第48章 兰清 “我瞧着却没觉得有什么。”宋云巧抬手扶了扶耳边的珠花,哼声道,“他再尊贵,也没有皇上尊贵。” “蠢货,你懂什么!”太夫人眼神一利,“以后若再敢说这种话,我打断你的腿!” 宋云巧脖子一缩,努努嘴,还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了。 太夫人到底比她们几个多吃几十年的饭,若说昨日她还觉得王爷登门是件好事,如今这心里却在打鼓了。 她担忧地朝前院看了一眼,只盼望着这平静日子可不要这么快就结束了好。 * 后花园里。 薛蕙领着兰清在园子里转了一会儿,如今正是花花草草开得最好的时候,这园子也是薛蕙这些年精心照顾的。 不过兰清似乎有些兴致缺缺,看两眼便去了亭子里坐着。 芸香与荷香连忙奉上茶水点心。 “兰清姑娘还想去哪里转转?”薛蕙笑着问,“你是王爷身边的人,平日里跟着王爷想必什么都见过,侯府恐怕入不了你的眼吧。” “一般般吧。”兰清指尖转动着茶杯,很是无聊道,“王府也没什么好的。” 薛蕙轻挑眉梢,倒是没接这话。 她看的出来,兰清对她有敌意,虽然这敌意不知从何而来。 但她也不是那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 她不说话,兰清自己反而有些憋不住。 “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何来宋家?” 薛蕙轻笑一声“王爷来宋家,自有他的目的,我一介后宅妇人,哪里能猜的到他的心思?”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兰清抱着双臂,美眸打量着薛蕙。 薛蕙不躲不闪,抬眼迎上她的打量目光。 到后来,还是兰清先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你生的这样美,瞧着又是个聪明人,为何要嫁给宋云书这种人?”兰清问道。 薛蕙心中微微一跳,面上却不显。 “什么叫宋云书这种人?” 兰清似乎是自觉失言,轻咳了一声,随意找了个理由“你为他守寡多年的事,我也听说过,你独自撑起宋家,他回来后不感激你不说,居然还另带着人回来,这不是没将你放在心上?” 薛蕙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兰清姑娘看来是提前调查过侯府的情况了。” 这下她可以确定,今日萧纪过来,就是冲着宋云书来的。 兰清这下闭紧嘴不说话了,心里还有几分发虚。 来前萧纪提醒过她,说这薛蕙不是那等随意可以糊弄的人,她不信。 没成想如今自己三两句便被她套去了话。 “喝茶吧。”薛蕙笑着道,“侯府厨司做的点心不错,兰清姑娘尝尝?” 兰清捧着茶杯喝茶,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生怕自己再多说两句话,底全被这薛蕙给套去了。 而薛蕙也通过这几句话了解了兰清的性子。 她虽看着像个刺猬,谁都近身不得,实际却是个单纯没多少心眼的。 她刚准备开口问什么时,不远处忽然有个小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她跑的着急,还没到跟前便已扯着嗓子急声道“夫人,不好了,京兆府尹那边来人了,说要捉拿老夫人!” 第49章 抓捕 这下连薛蕙也惊住了。 她是知道京兆府尹肯定会来拿人的,可却没想到偏偏是今日。 萧纪在的日子。 她皱紧眉,起身想过去看看,却又想到兰清还在这里。 不待她开口,兰清便道“夫人先去处理家务事吧,我就在园子里坐着赏赏花。” 到底是家务事,不好让外人掺合进来。 薛蕙想着,对芸香道“你留下来陪着兰清姑娘。” “是!”芸香低声应了。 薛蕙这才带着荷香赶过去。 等她赶到太夫人院里的时候,还没进去便已看见院外站着官府的人,里面则是闹哄哄的一片。 彼时甄氏正一左一右被两个官差扣住,仍凭她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她几乎吓破了胆,浑身抖得像筛子,脸色煞白。 宋云巧抱着她不肯撒手,嘴里大声叫道“我大哥是永宁侯,你们谁敢抓我娘!” 宋琼则是扶着太夫人,一面看戏一面又强壮出担忧的模样安抚太夫人。 太夫人好歹是侯府的顶梁柱,还算是稳得住。 她强撑着问那来捉人的衙役“不知我这儿媳犯了什么罪,你们冲进来就要抓人?” 那衙役也没与她废话,直接拿出抓捕文书,冷声道“宋甄氏身为官眷,却私放印子钱,已是触犯律法,按律当拿,违抗者一律按扰乱公务处罚!” “印子钱……”太夫人也是吓了一跳,她又气又恨的瞪了一眼甄氏,“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 “母亲……我……”甄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薛蕙进来时,便看见官差正要拖着甄氏走。 甄氏一见她,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张嘴叫道“阿蕙,阿蕙你救救我啊,我放印子钱的那些银子,可都是你给我的!” 此话一出,那负责拿人的衙役已是冷眼看了过来。 薛蕙只当是没听见甄氏的话,冷静地朝那衙役微微笑道“大人,我家侯爷今日正在府上宴客,一会儿便过来,劳您稍等片刻。” “侯夫人。”衙役先行了礼,才道,“即便侯爷来了这里,今日这人我们也是要抓走的,否则回去了可不好向府尹大人交代。” “您有难处,我也明白。”薛蕙压低了嗓音道,“可是今日在此做客的,是摄政王殿下。” 听到萧纪的名号,衙役也微微惊了一下。 永宁侯的名号不好使,可若是摄政王,那就不一样了。 正当衙役犹豫时,宋云书已赶到了。 他看到这满院狼藉,也只能强压下情绪,赔笑着朝衙役走来。 薛蕙主动退让开,一回头,看见萧纪不知何时也过来了。 他静悄悄站在一旁,虽未开口说话,可浑身的凛然气势却不容小觑。 院里官差见了,连忙下跪行礼。 “出了何事?”萧纪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淡漠如常,可叫那双漆黑的眸子扫上一眼,这夏日酷暑的,竟也叫人觉得后背发凉。 衙役不敢有所隐瞒,忙将抓捕文书递给萧纪“这是今早府尹刚下的文书。” 第50章 迷路 萧纪拿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的目光便落到了甄氏身上。 方才甄氏还在挣扎呢,这会儿叫这一眼看的双腿一软,情不自禁跪到了地上。 薛蕙离他最近,不知为何,她感觉萧纪在看到文书时,脸上表情虽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眼底显然是升起了一抹怒意。 “事情可调查清楚了?”萧纪将抓捕文书递还给衙役。 “昨日已有人来了衙门告官,人证物证俱有。”衙役答道。 宋云书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叫萧纪“王爷……” 他原本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打算着请萧纪过来,能将这件事先压下来呢,没想到萧纪居然不打算管? 他话没说出口,萧纪一道凉凉的眼神便看了过来。 目光阴冷似鹰隼一般,宋云书止不住打了个冷战,话竟也说不出来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萧纪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可他的嗓音却沉沉的,说话间,巨大的威压笼罩着整个院子,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薛蕙胸口一阵堵塞,气都不顺了。 “永宁侯,你熟读律法,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萧纪看着宋云书,眼神锐利似箭。 宋云书脸色微微苍白“王爷教训的是,是臣失职,才让后宅出了这等丑闻。” 衙役这下不再犹豫了,命人拿着已经吓软了腿的甄氏走。 太夫人等人自是不敢拦的,萧纪就站在那里呢,谁敢忤逆他的话? 虽然过程不如薛蕙想的那么顺利,可到底结果还是一样的。 她抬手抚了抚胸口,一抬眼,却恰好看见萧纪朝她瞥过来的眼神。 他的神色仍旧淡淡的,可是墨眸却在扫见她手腕的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 薛蕙的手腕仍旧缠着纱布,先前被袖子挡住了没看见,如今漏出来却十分的显眼。 薛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宋云书走过来,强笑着请宋云书回前院。 甄氏被抓走了,他虽然心急如焚,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伺候好萧纪。 薛蕙原是打算跟着太夫人她们进屋说话的,可荷香却在这时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对她道“夫人,四宜堂那边出事了。” 四宜堂又怎么了? 薛蕙压下心头情绪,跟太夫人打了声招呼,便朝四宜堂赶去。 等回到四宜堂,才看见方才还在后花园的兰清此刻却在这里。 芸香带着几个婆子将兰清围住,十分警惕的模样。 兰清满脸都是无奈,抱着双臂靠在廊檐下。 “这是怎么了?”薛蕙走过去,诧异地问。 “夫人。”芸香福了福身,而后才道,“兰清姑娘迷了路,进了您的院子,还去了侯爷的书房。” 宋云书在后院是有个书房的,不过他已经不大用了,多数时候除了在西侧院的林歆月那里,便是前院了。 不过,兰清怎么会摸到宋云书的书房去? 薛蕙的面上微微一冷,看向兰清“兰清姑娘,你不需要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吗?” “你的丫鬟不是说了吗?”兰清理直气壮,“我迷路了啊,走错地儿了。” 第51章 抓个正着 “我发现兰清姑娘的时候,她正在侯爷的书房里翻找着什么。”芸香盯着兰清,对薛蕙道。 她既然不愿意配合,薛蕙也没必要再对她客客气气的了。 “兰清姑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薛蕙道,“你若再不肯说,我只能将此事报给侯爷了。” 若叫宋云书察觉萧纪在调查他,往后萧纪要再想做什么,宋云书就会有防备了。 这样一来,是打乱了萧纪的计划。 果然,兰清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也没想到,薛蕙都被别的事绊住了脚,居然还能抽空留意她这边的事情。 说来说去,也怪这个芸香! 想到这儿,兰清狠狠瞪了她一眼。 芸香被瞪的一脸莫名其妙。 “是,王爷是怀疑宋云书,只不过没有证据。”兰清咬牙道。 她来便是为了找证据的。 可没想到这侯府上下的丫鬟婆子居然都不简单。 薛蕙原本就觉得萧纪今日过来有些反常,如今听兰清这么一说,才算是明白了。 若能借了萧纪的权利将宋云书扳倒…… 思绪翻转间,薛蕙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看了一眼芸香。 后者立刻会意,叫着院里的婆子丫鬟都先退了下去。 兰清正诧异呢,就听见薛蕙道“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告诉宋云书。” “你有什么条件?”兰清抿抿唇,问。 “帮我带句话给王爷。”薛蕙道,“明日未时,我在聚贤楼等他。” 兰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化作一句低声喃喃“王爷说的没错,你果真是胆子大……” 寻常人谁敢要挟萧纪? 更别说是薛蕙这样的后宅妇人了。 “成交!”兰清道。 * 甄氏被抓,宋云书也无心宴客,萧纪只在侯府多停留了一刻钟便起身离开。 宋云书将他送到门口,不多时,薛蕙带着兰清也过来了。 不同于来时的嚣张,此刻的兰清居然有几分夹着尾巴的架势了。 目送着马车渐渐离去后,宋云书脸上强撑着的笑才垮了下来。 他甚至等不及回后院,站在门口便冷声质问薛蕙“母亲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薛蕙也冷着脸回答,“她私放印子钱,连祖母都不知道。” “你……!”宋云书朝她走了一步,刚要说什么,又顾虑这里是大门口,到底还是忍住了怒火,甩袖大步回了侯府。 薛蕙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怎么就开始急了? 而萧纪这边。 坐上马车后,兰清还撩了帘子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宋云书准备向薛蕙发难的一幕。 她立马皱了皱眉,道“这宋云书怎么好像想动手的样子?” 萧纪坐在上首,他原是闭着眸的,听见这话,掀开眼皮,一抹杀意自眼底飞快掠过。 他想到了薛蕙腕间缠着的纱布。 她在侯府的日子,看来并不怎么好过。 “可查到什么?”他低声问。 “这个嘛……”兰清低低咳了两声,然后心虚道,“那位侯夫人真不是寻常人……” 萧纪扫了她一眼。 兰清立马低下头道“她约你明日未时在聚贤庄见面。” 第52章 小瞧她 寻常女子听了摄政王的名号,无不躲着避着,唯恐与他沾染上半分关系。 唯独薛蕙不同。 萧纪紧抿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有趣。 * 薛蕙这边。 送走了萧纪后,她便回了太夫人那里,与宋云书几乎是前后脚过去。 宋云巧呆坐在椅子上,瞧见宋云书进来,连忙道“大哥,娘被抓走了,该怎么办啊?那京兆府的大牢可是要人命的啊。” 太夫人固然是对甄氏亲近不起来,但甄氏被抓,代表的是侯府的脸面,此刻的她也有几分着急。 “云书,你可有何法子救你娘出来?”她皱眉问道。 只有宋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悠闲地喝着茶。 “若今日王爷不在府上,或许我还有法子去同京兆府尹说说情,卖卖我这张脸。”宋云书脸色阴沉道。 可偏偏是被萧纪撞了个正着。 薛蕙走进来便听见这句话,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 京兆府尹赵宽是最铁面无私的,否则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即便今日没有萧纪在,宋云书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将甄氏救出来。 众人都沉默住了,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太夫人才抬眸看了眼薛蕙,沉声道“阿蕙,你婆母放印子钱一事,你可是早已知情?” “若我早就知道此事,一早便会阻止母亲了。”薛蕙答说,“当初母亲只问我借了银子,可她借去做什么,我却是不知的。” “你撒谎!”宋云巧跳出来道,“你掌管着全家上下的事务,这种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薛蕙瞥她一眼,淡淡道“二妹妹也说了,我管着府里上下,每日事情那么多,就是再多给我一双手,我也管不到母亲房里去。” 宋云巧还想说什么,话没说出口,就被太夫人沉声打断“行了!这时候了还吵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又对宋云书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想法子把你娘先救出来。” 宋云书冷着脸没有说话。 “我看啊,还是让云书赶紧进宫去见皇上请罪吧。”宋琼终于开了口,“我那嫂嫂素来胆子小,想必放的印子钱数额也不大,只要皇上不追究,说不定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呢。” “这也是个法子。”太夫人赞同道,“王爷再是权势滔天,哪能越过皇上去。” 事不宜迟,宋云书起身便朝外走。 他走后,宋琼也待不下去了,她过来本是为了与萧纪攀上关系,没成功不说,还反看了娘家的一场笑话。 “阿蕙,你去送送。”太夫人对薛蕙道。 薛蕙颔首应了。 她将宋琼送到二门上,马车还没牵过来,便站着陪她等一会儿。 今日太阳毒辣,虽站在背阴处,却仍觉得炙阳晒的人有些怏怏的。 薛蕙拿着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从前倒是我小瞧了你。”耳畔传来宋琼噙着冷意的嗓音。 薛蕙扭头看去,便正好瞧见宋琼那双冰冷的眸子。 她微微一笑,道“姑母说这话是何意思?” 第53章 头疼 “别以为我不知道,奕儿被打一事,与你脱不了干系。”宋琼冷冰冰道,“如今我虽收拾不了你,但咱们走着瞧,有你吃苦头的日子。” 蕙忍不住笑出了声,“姑母与其来与我斗,不如还是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儿子吧。” “你以为打伤了奕儿,与薛家结亲一事就黄了?”宋琼道,“你妹妹的生辰八字已经送了过来,只等着交换庚帖,亲事就要成了。” 薛蕙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对自家祖父祖母的德行早就一清二楚,也没指望着因为这件事薛莹的婚事便作罢了。 “只要还没有拜堂成亲,亲事就不算成。”薛蕙淡淡笑道,“姑母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 宋琼扯了扯嘴角,露出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没一会儿功夫马车便过来了,宋琼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而后离开了侯府。 薛蕙则是拂袖回了四宜堂。 芸香与荷香奉了茶进来,又屏退了左右。 薛蕙一口气喝了半盏茶才将心头怒火压制了下去。 芸香一直跟在她身边,自然知道方才宋琼说的那些话。 眼下见薛蕙气着,便劝道“康家那位是掉进钱眼里了,将来没她好果子吃,您何必与她记气。” “我不是生她的气,是气祖父跟祖母。”薛蕙沉下一口气,脸色仍旧难看的很,“他们明知那康家是虎狼窝,却还要把三妹妹嫁过去,不就是逼着她去死?” 虽说商人重利,可到底是自家血脉,哪有这样坑害的? 芸香只能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薛家一向是老爷做主,偏偏大爷性子又软,是个孝顺的。” 她话说的委婉,只差没说薛不为是懦弱无能。 薛蕙头疼的很,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太多,饶是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有明日去见萧纪一事。 她虽让兰清递了话,却不知萧纪是否会赴约。 而且,她的心里也是忐忑的。 萧纪绝不是那种会受人制衡的人,若当真惹恼了他,他只需抬抬手便能让薛蕙死的无声无息。 一时间,薛蕙心乱如麻。 …… 宋云书进宫后直到天黑了才回来,回来时脸色铁青,却好在比进宫之前要缓和多了。 他直接去了太夫人院里,说起了宫中发生的事。 “陛下念着我平乱有功,愿意宽大处理。只消母亲将这些年私放印子钱的暴利还回去,便能回来了。” “如此说来,也算是好消息了。”太夫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要还多少才算够?” 宋云书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还得等着京兆府尹那边给话。” 太夫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银子而已,只要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她说完,才看到宋云书脸上的疲惫之色,遂关切地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宋云书应了声,行了礼就要退下,又被太夫人叫住“你回来这些日子,也没去四宜堂歇过一晚。祖母知道你如今心里都是那林姑娘,可阿蕙到底是你当初明媒正娶的嫡妻,你还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第54章 赵家 提起薛蕙,宋云书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起白日里她那张娇嫩似绿叶的脸庞来。 但很快他又将这抹旖旎从脑海中甩出去。 “薛氏粗鄙不堪,浑身的铜臭味,能留她在侯府里,已是我给了她面子。”宋云书脸色难看道。 夫人叹了一口气,也是拿他没法子了,“好了,此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歇了吧。” 宋云书应了声,这才转身出去。 他走后,钱婆子便进了屋里来。 “先前吩咐你准备的东西,可备好了?”太夫人眸色深深道。 钱婆子点点头,道“已经备好了,不过,您当真要这么做?若是叫侯爷知道了,怕是要动怒的。” “我是他祖母,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他好。”太夫人苍老的面上神色微沉,“他若肯乖乖听我的话,我何苦用这个法子?” 钱婆子到底是没有再说话了。 * 次日一早,薛蕙仍旧起得很早。 她今日要去赴赵家姑娘的宴,虽说昨日侯府出了那样的事情,薛蕙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门的。 可她有自己的目的,即便不合适今日也得出门。 果然,去太夫人那里请安时,太夫人知道她要出门,就皱了眉“这两日府上不太平,你还赶在这时候出门做什么?” “赵家的帖子是早就应了的,若是今日不去,是下了人家的面子,总不好得罪了赵家。”薛蕙轻声道,“祖母,我快去快回就是了。” 她说话时,故意抬手轻抚耳边碎发,露出了手腕。 原本白皙细嫩的手腕此刻还有几分淤青。 太夫人后来也听说了那日宋云书去四宜堂的事,知道他做了什么,此刻再看见薛蕙手腕的伤痕,到底也有几分歉意。 “既如此,那你就去吧。”太夫人道。 “多谢祖母。”薛蕙笑道。 这次赵家的宴会,宋云巧倒是没有吵着闹着要去了。 赵家离着薛家倒是不怎么远,若非还有旁的事,薛蕙当真想回一趟娘家。 赵家的宴会自然比不上国公府那么热闹,不过是赵家大姑娘赵真办的一个赏花宴,请的也都是商贾人家的姑娘。 薛家与赵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薛蕙与赵真却还从没见过面呢。 马车停到赵家门口,才刚下来,便看见有婆子在门口迎客。 那婆子也是人精,瞧见永宁侯府的马车,立马迎了上来。 “老奴给侯夫人请安。”婆子笑眯眯地行了礼。 薛蕙笑着点点头。 婆子亲自领着薛蕙往后院走,一面走一面道“宴席在后院花厅,大姑娘正招待客人呢,没来亲自迎接,还请侯夫人不要见怪。” “薛家与赵家也算是世交,我与大姑娘虽私下不曾往来,却也不比太过生分。”薛蕙笑着道。 婆子愣了愣,而后道“侯夫人是敞快人,那婆子我就不多话了。” 此刻的花厅里已三三两两站了人,正赏着花房送来的许多新鲜盆栽。 赵真就在人群中,她的样貌不算多扎眼,却胜在明媚大方,薛蕙一眼便看见了她。 第55章 赵真 赵真被身旁的丫鬟提醒,才发现薛蕙过来了。 她不似一般人那样,见到薛蕙便迫不及待的结交。 她先轻声对身侧的人说了声什么,而后才朝着薛蕙过来。 “侯夫人。”赵真先行了礼,面上的笑既不过于亲热又不疏离,端的是恰到好处。 “赵姑娘。”薛蕙心中对她有了几分好感,笑着道,“听闻赵姑娘善于养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是闲暇时喜欢摆弄这些而已。”赵真笑道,“侯夫人上座吧。” 薛蕙笑着点头。 她一进花厅,方才还热热闹闹赏花的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厅里这些姑娘都还是未出阁的,瞧着脸蛋稚嫩的很,瞧着薛蕙的眼神里有羡慕有惊艳,但更多的是谨慎与恭敬。 薛蕙虽也是出身商贾,可如今她却贵为侯夫人,与她们早已不是一路人。 赵真着人给薛蕙奉了茶,而后叫着丫鬟婆子们继续领那些姑娘赏花,自己则是坐下来陪着薛蕙说话。 “其实当日送请帖过去,也没想到你会来。”赵真坦诚道。 “过去几年我是孀居,不好抛头露面。”薛蕙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后,才笑着道。 赵真恍然,而后笑说“其实我与你家三妹妹有些交情,否则我还真不敢请你过来。” “你与阿莹认识?”薛蕙惊讶道。 赵真扫了眼不远处赏花的人,而后压低了嗓音道“我请你过来,是想说说阿莹的事。” 看来,她也知道了薛莹要嫁给康奕的事情。 “阿莹说她自小与你的关系最好,她与康家的婚事敲定以后,我曾劝过她,让她来求你。”说到这里,赵真轻叹了一口气,“但她说,你在侯府的日子也举步维艰,不好再为了她伤神。” “她与康家的婚事,我如今正在想法子。”薛蕙握紧了手帕,低声道,“她是我的亲妹妹,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她跳入火坑。” “有你这句话,我便也放心了。”赵真笑了起来。 “你能这么为阿莹着想,我也要谢谢你。”薛蕙眼神变得柔和。 自从出嫁以后,她与薛莹已经许久未曾像幼时那般坐在一起说话聊天了。 “她是我的好友,能拉她一把的时候,我自然不会退缩。”赵真爽朗地笑道,“既然来了,侯夫人便选一盆花带回去吧?” 薛蕙自然没有驳了她的心意。 赵真养的这些花就如她自己的性子那般,花朵开得明艳大气。 薛蕙选了一盆茉莉,不仅花朵漂亮,还香气怡人。 今日宾客不多,席面便只准备了一桌,因着有薛蕙在,桌上众人除了赵真,都显得有些拘谨。 薛蕙心中记挂着与萧纪的约,也没有在赵家久留,席面用到一半她便退席了。 赵真送她去了二门。 “既然侯夫人有事,那我便不多留你了。”赵真道,“下次有空了再请你过来。” 蕙笑着点头。 与赵真道别以后,薛蕙便乘马车往聚贤楼去。 想到一会儿要见到萧纪,薛蕙的心头竟然有一丝紧张。 第56章 耐心 聚贤楼一共三层,底下是大堂,来往客人身份杂乱,二楼有雅间,适合吃茶赏景,三楼则是需要砸银子才能上去的了。 薛蕙原本是打算在三楼等萧纪的,可到了聚贤楼才知道,今日这三楼早已被人包了下来。 无奈,薛蕙只能去了二楼雅间。 芸香向店小二要了壶茶和点心,随后便掩了门。 薛蕙坐在临窗的位置,能瞧见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芸香给她倒了杯茶。 “夫人,您说王爷会来吗?”她小声问道。 别说芸香了,就是薛蕙自己也不知道。 萧纪这个人她从前没有接触过,更摸不透他的性子。 “先等着吧。”她道,“等一个时辰,若他没出现,咱们就回去。” 现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只是干坐着等人到底是有些无聊,薛蕙连喝了两杯茶,便不敢再喝了。 她坐在窗边,时不时的看一下底下,愣是没见着那摄政王府的马车。 看来今日是等不到了。 薛蕙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错过了这个机会,往后想再见到萧纪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走吧。”薛蕙站起身,揉了揉因为久坐有些疼的腰。 芸香上前去将门打开。 才走出雅间,薛蕙就见三楼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瞧着还有些眼熟。 她微微一怔,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薛蕙绷着脸就朝三楼走。 “夫人,您去哪儿?”芸香愣了愣,下意识地跟上去。 上了三楼,薛蕙就看见兰清站在一个雅间门口朝她笑。 “侯夫人。”兰清笑着向她打招呼。 薛蕙这下反应过来了,原来那个包下整个三楼的人就是萧纪。 他早就到了,却不现身。 这是在给她一个下马威呢。 薛蕙可笑不出来,依她的脾气,她此刻该是转身就走的。 可偏偏,她有求于萧纪。 薛蕙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抹情绪压制下去后,才朝兰清走过去。 “王爷在里面等你呢。”兰清笑眯眯道。 薛蕙抬手将虚掩着的房门推开,然后走进去。 这三楼的雅间比二楼宽敞多了,萧纪就坐在正中的桌前,桌上刚沏的茶还飘着热雾。 他面上端的是云淡风轻,好似没看见薛蕙那强忍着的不悦。 微抬了抬下巴,淡声道。 薛蕙藏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她坐到萧纪对面,面上浮起一抹笑“王爷倒是好耐心。” 她白等了一个时辰,他又何尝不是? “你只有一盏茶功夫。”萧纪半靠着椅背,单手置于桌面,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轻扣着桌面,墨眸细细看着她,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间雅室。 “我想知道,王爷想找到宋云书什么把柄?”薛蕙收起心思,专心应对萧纪。 然而萧纪却没回答她这话,而是眯着眼看了她许久,直看得她后背有些发凉了,才开口“你恨他?” 好歹夫妻多年,即便情分不深,也不至于出卖他吧。 “谈不上恨。”薛蕙道,“王爷既已开始调查他了,想必对他所做过的事情有了些眉目。” 说到这儿,她才敢抬眸直视萧纪,一字一句道“我只希望将来不管宋云书犯了何罪,都不会牵连到我。” 第57章 十天 她身为宋云书的正室嫡妻,即便没有感情,若宋云书出了什么事,她也逃不脱干系。 萧纪听见她这话,似乎笑了一下。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唯有眼底那抹讥讽还在。 薛蕙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在萧纪心底是不值得信任的。 她如今能为了保全自己出卖宋云书,将来就有可能为了别的事儿出卖他。 “我知道王爷不信任我,我也没想过用这么几句话便能打动你。”薛蕙微微握紧了手,眼神坚定道,“可宋云书素来是个狡猾谨慎的人,他心机深沉,没有我的帮助,王爷没那么顺利能从他身上挖出东西来。”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宋云书回京这些日子,几乎是滴水不露,若不是寻不到证据,萧纪又何苦让兰清去找? 思及此,萧纪打量的视线才重新落到薛蕙脸上。 “本王给你十天时间。”他低声道。 “十天?”薛蕙微微皱眉,“时间太紧张了,若我太过着急,也怕引起他的怀疑。”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萧纪的声音听着冷漠又绝情,“十日之内若找不到他的破绽,你我之间的合作,便也到此为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是薛蕙求着他,即便再生气,也不能表露出来。 薛蕙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我尽量。” 萧纪没有再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 薛蕙坐了一会儿,见他不打算再开口了,这才起身,微微曲膝行了个福礼“王爷若没什么别的吩咐,我便告退了。” 萧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薛蕙转身出了雅间。 门口的芸香立刻迎了上来。 等她们主仆俩走了以后,兰清才走进去。 “去跟着她。”萧纪道。 “她回侯府,这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兰清不以为然。 萧纪脸色沉了些,看兰清的眼神多了些冷意“宋云书手段狠辣,若叫他察觉出什么,薛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兰清抿了抿唇,有些不悦“既然如此,你还与她合作什么?又不是抓不到宋云书的马脚。” 说完,她又道“你不会是同情上她了吧?” “你这些日子是越发没规矩了。”萧纪眉眼似乎染了冰霜,“不如将你送回宫里好生学几日规矩?” 兰清咬了咬牙,气呼呼地转身就出去了。 薛蕙带着芸香上了侯府的马车后,一路上便没再说话。 芸香知道她是心里有事,也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约莫一刻钟,才听见薛蕙开口道“回去后,你想法子打听一下当初宋云书领兵离京时,带走了府里的哪些人,可有人随着他一道回来。” 芸香见她又提起此事,诧异道“夫人,您为何一直放不下这件事呢?”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薛蕙皱眉道,“如果不是当初出了什么事,王爷怎么会紧咬着宋云书不放。” 芸香是聪明人,很快明白过来“您如今是在帮着王爷做事?” 第58章 绿茶 “我想活着离开宋家,就只有抓紧这个机会。”薛蕙咬牙道,脸上划过一抹狠色。 “夫人,您跟侯爷之间,是真的没可能了吗?”芸香不由问道。 薛蕙看了她一眼“往后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宋云书心里没我,我的心里同样也没有他。” 若换做是从前,她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可既然她都已经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了,为何还要傻傻的继续去走那条死路呢? 投靠萧纪或许不算是活路,可至少,她还可以挣扎一番。 芸香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个丫鬟,万事自然都以薛蕙为主。 回到侯府后,薛蕙先去了太夫人那里回话。 她回来的有些晚,太夫人虽瞧着不太高兴,却也没说什么。 “你母亲还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呢,不知何时能出来,你明日带着东西去看看她吧。”太夫人叹气道。 甄氏的罪名虽已是坐实了,可要怎么处置还是得听皇上的。 只是去大牢里看看她,靠宋云书的面子总还是能做到的。 薛蕙低声应了。 陪着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后,薛蕙便回了四宜堂。 芸香则是去了前院,打探薛蕙交代下来的事。 宋云书直到天黑了才回来,回来后径直去了林歆月那里。 她才刚小产过,还不能下床,脸蛋苍白不说,瞧着也消瘦了不少。 瞧见宋云书过来,她撑着身子想下床,宋云书见状,忙几步上前扶住她“你身子还没养好,躺着就别动了。” “府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林歆月十分体贴,“老夫人的事可有着落了吗?” 提起甄氏,宋云书先是叹了口气,才道“是母亲自己做错了事,怨不着别人。” 林歆月靠在他怀中,手指轻轻把玩着他腰间挂着的玉佩“云书哥哥,倒不是我想挑拨离间,只是这两日我听着底下丫鬟们闲聊,似乎老夫人的事……是侯夫人做的。” 宋云书神色一冷“你说什么?” “我也不知是我听岔了还是怎么。”林歆月忙道,“听说侯夫人与前院的管事私交甚笃……老夫人出事前,侯夫人身边的丫鬟,还私下与那管事见过面呢。” “那个毒妇!”宋云书气得咬牙,脸色阴沉。 “云书哥哥,你先别生气,也或许是我听错了。”林歆月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胸口,柔声道。 “无风不起浪,若她真与此事无关,何来这些谣言?”宋云书怒道,“月儿,你好生歇着,我去趟四宜堂!” 他说完便松开林歆月,然后大步朝外走。 目送着宋云书的身影消失以后,林歆月脸上的笑才一点点变得冰冷。 * 此刻的四宜堂,薛蕙才刚用过晚膳,就见荷香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 “夫人,不好了,侯爷过来了!” “他来就来了,你这么惊慌做什么?”薛蕙皱眉道。 “侯爷瞧着很生气的样子!”荷香急声道,“怕是又要动手!” 上次宋云书就是气势汹汹的来,然后薛蕙就受伤了。 第59章 放火 显然,薛蕙也想到前两日的事。 她几乎是当机立断“去,把门关上。” 荷香应了声,连忙去将门栓上。 与此同时,宋云书也到了门口,他抬手就推门。 居然推不开。 他怒火中烧,抬手拍门“薛蕙,把门打开!” “夜深了,侯爷还是早些回去歇了吧。”薛蕙在屋里道。 她可没那么傻,这时候打开房门,以宋云书的脾气,当真能掐死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母亲被抓是你做的,你躲得了今夜,躲不了明日!”宋云书怒道。 薛蕙懒得理会他。 她坐在软榻上,却在想着这样下去不是法子。 宋云书隔三差五的过来发疯,如他所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房门被宋云书拍的砰砰作响,薛蕙都担心那房门被他拍塌。 荷香吓得抓了个花瓶在手里,要是宋云书真的冲进来了,她肯定跟他拼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没动静了。 宋云书不知是走了还是拍累了。 “夫人,侯爷已经走了。”外面传来芸香的声音。 荷香拖着软绵绵的双腿过去开门。 芸香走进来,见她手里还攥着花瓶,便道“去放下,别伤了自己。” 说完,她又朝薛蕙走去。 瞧着薛蕙脸色还算平静,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侯爷是从西侧院那边过来的。”芸香轻声道,“或许是听了那边的挑拨。” “他还用得着挑拨吗?”薛蕙冷笑了一声,“不过这林歆月,是半点不长教训。”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啊。”芸香叹气道。 薛蕙沉着脸许久都没说话。 宋云书这些日子几乎都歇在林歆月那里,若想找到什么,或许也只有西侧院那里才有了。 想到这儿,薛蕙轻声叫了芸香“我记得西侧院有个小厨房,如今正用着。” “原本林姑娘的膳食都是从大厨房提过去的,但是她小产以后,侯爷便安排了人将小厨房收拾出来,专门伺候林姑娘的。”芸香想了想,道。 薛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天儿热,厨房的人偷懒没灭了灶火,烧起来也是常有的事。” 芸香听得心头一惊“夫人,您是想……?” 薛蕙抬了抬下巴,淡淡道“今晚你守夜,等那边烧起来后,你过去帮我找个东西。” …… 夜深人静,正是好眠的时候。 西侧院烧起来时,起先无人察觉,等到打更的人发现后才连忙敲锣打鼓。 一时间整个侯府都热闹起来了,有人大喊着走水了,连忙叫着人救火。 薛蕙睡的并不沉,外面声响传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芸香已经不见踪影了,之后荷香急急忙忙进来,搀扶着薛蕙起身。 “好像是西侧院那边起火了。”荷香扶着薛蕙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不远处那火光冲天的地方。 迎面吹来的风似乎都带着热浪。 薛蕙冷静的叫了四宜堂里的婆子们带着盆过去救火,自己则是随意披了件外衣,挽了挽头发然后去太夫人那里。 第60章 书信 太夫人也受了惊吓,薛蕙赶到的时候,她正被钱婆子扶着从屋里出来。 “这是怎么了?到底哪里起火了?”院里四下已经掌了灯,昏暗的烛火映照在太夫人的脸上,让她的脸色瞧着比平日里苍白苍老的多。 “似乎是西侧院那边。”薛蕙走到太夫人身边,轻轻扶住她的手,安抚道,“我已经叫了人过去救火,您别担心。” “西侧院?”太夫人就皱了眉,眉眼间已见一抹厌恶,“这林氏一进侯府的门,侯府就没安生过一日。” “只可怜林姑娘才刚小产,又受此惊吓,怕是要大病一场了。”薛蕙轻声道。 “病了正好,索性送出府去。”太夫人沉声道。 薛蕙没有再接这话,她扶着太夫人进了屋。 钱婆子叫了丫鬟送了茶水进来,自己又时不时出去看看。 “瞧着火势是小了。”钱婆子进来回话道。 “云书呢?”太夫人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瞧着也十分疲惫。 “侯爷想必还在西侧院那边呢。”钱婆子道。 “哼!”太夫人重重将手中茶盏放到桌上,神色不悦道,“他倒是满心满眼都是那林氏。” “火势既已小了,想必也不怎么严重,我伺候祖母上床歇息吧。”薛蕙柔声说道。 “被这么一闹,也有些睡不着。”太夫人对薛蕙说话的语气柔和多了。 “让钱妈妈点支安神香吧。”薛蕙笑说,“我陪着您说说话,等您睡着了,我再回四宜堂。” 太夫人倒是没有再拒绝,点了点头。 薛蕙扶着她进了内室。 没一会儿,安神香燃起来后,太夫人便也有些昏昏欲睡。 待到她彻底睡着,薛蕙才起身离开。 此时夜深如墨,西侧院那边的火势已经扑灭了,一路上遇见不少救完火回来的丫鬟婆子们。 “等明儿一早,你去将今夜救火的人统计一下名单。”薛蕙轻声对身旁提着灯笼的荷香道,“按照一人十两银子赏下去。” “赏这么多呢?”荷香微微惊讶,“又是从您的私账走吗?” “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薛蕙道。 她倒也不差这点钱。 等回到四宜堂,芸香已经回来了。 她正在院门口等着薛蕙。 “夫人……”芸香瞧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看她这模样,或许是有所收获,薛蕙微微沉下眉眼,压低了嗓音道“进去再说。” 进了屋里,荷香去将门关上,还特地守在外面,就怕隔墙有耳。 屋内,芸香则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对薛蕙道“火着起来的时候,我趁着混乱悄悄进西侧院那屋里去看了,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不过侯爷似乎在与人通着书信。” “书信?”薛蕙微微凝眉,“有找到信吗?” 芸香摇摇头“那些信都被烧毁了,只有一堆灰烬。” 能让宋云书阅后即焚的信件,一定是对他极为不利的。 “可惜了……”薛蕙低声道。 原以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能找到宋云书的一些马脚呢。 第61章 贴补 “不过西侧院被烧的有些严重。”芸香道,“烧了大半个院子呢,夜里起了风,那火苗见风就长,好在扑灭的及时。” 否则只怕半个侯府都要被烧掉。 “烧没了才好呢。”薛蕙哼声道。 折腾了这大半宿,她也有些乏了,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后,便对芸香道“你也回去歇着吧。” 次日薛蕙睡到卯正才起身。 梳妆打扮时,荷香已经将昨夜去救火的名单拟好了,拿来给她过目。 薛蕙只扫了一眼“去钟先生那里支银子吧。” 领赏的人自然是来四宜堂,薛蕙还在用早膳时,荷香就进来道“夫人,婆子们想进来给您磕头。” “磕头就免了。”薛蕙咽了口粥,道,“只需告诉他们,往后凡是想一心一意在我手底下做事的,奖赏少不了,但若谁存了二心,我也不是傻子,仍由他们糊弄。” “是!”荷香笑盈盈应了声,而后便出去了。 用过早膳,薛蕙便去了太夫人那里。 倒是奇了,今儿宋云书没去上早朝,这会儿还在太夫人这里呢。 薛蕙给太夫人福了福身请了安。 “坐下说话吧。”太夫人笑着道,“昨儿累的你也没歇好,怎么不多睡会儿?” “孙媳心里记挂着祖母,怕您昨夜受惊吓呢。”薛蕙笑道,“不过此时瞧着祖母精神倒是还好。” “你有心了。”太夫人含笑点头。 一旁的宋云书没有说话,但他对于薛蕙这讨好太夫人的手段十分的不屑。 “你来的正好,方才我还与云书说,昨夜西侧院烧了,林姑娘得换座院子了。”太夫人道,“依你看,将林姑娘安排去哪里比较好?” 侯府后院院子多得是,随意将林歆月安置去哪里都行。 “不知侯爷想将林姑娘安置去哪里?”薛蕙没答这话,反而是问宋云书。 “后院的事一向是你说了算,你自己定便是。”宋云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敷衍道。 “既如此,那我便将林姑娘安排去清音阁了。”薛蕙说道,“清音阁安静,适合林姑娘养身子,不过这小厨房便是没有了。” 提起小厨房,太夫人脸上的笑就淡了许多。 今儿一早有人来回过话了,昨夜西侧院起火的原因便是因为那小厨房。 “听你的吧。”宋云书道。 他今日难得好说话,让薛蕙都觉得有些奇怪。 也是这时,太夫人道“西侧院烧了,再过两月又是云巧出嫁的日子,总要在那之前将院子重新修葺好,你们母亲如今还在京兆府尹的大牢里,也需要银子,咱们府上的公账已不剩多少了。” 说到这儿,太夫人看向薛蕙“阿蕙,你手头若有富余的银子,不如先拿出来贴补一下吧。” 听了半天,薛蕙终于反应过来今日宋云书为何如此反常了。 感情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祖母也太高看我了。”薛蕙苦笑了一声,“这些年来我的嫁妆可都贴在侯府里面了,我还能有多少银子啊?” 第62章 借钱 “今早你刚拿了几百两给底下人,你如今跟我说没钱?”宋云书就有些不高兴了,拧着眉。 薛蕙看他一眼,淡声道“昨夜若无那些婆子们救火救的及时,怕是烧的就不止西侧院了。这赏钱本该是走公账,我念着府里近来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特意从我自己的嫁妆里面扣出来的。侯爷不知感激便也罢了,怎好意思来指责我?” “你……!”宋云书脸一黑,还要说什么,被太夫人及时叫停了。 “好了,你们夫妻俩为着这点钱吵什么?”太夫人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将你母亲救出来。” 她说完,叹了一口气,对薛蕙道“阿蕙,我也知道这些年你用自己的嫁妆养活侯府上下,很是不容易,祖母心里是感激你的。但这次事情不一样,你就当是祖母问你借的,可好?” “既然祖母开口了,我也不好驳了您的面子。”薛蕙笑了笑,道,“但既然祖母是问我借,总得需要一个抵押的东西吧?” 太夫人眉头皱了皱“咱们是一家人,用得着这样吗?”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明算账,免得后来牵扯不清,弄得一家人生了嫌隙。”薛蕙笑说。 “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宋云书到底是没按耐住心底的怒气。 “这世上吃穿用度什么不要银子?”薛蕙嘲讽道,“侯爷去了边关几年,难道就不食人间烟火了吗?” 这话似乎是戳到了宋云书的痛处,他几乎是瞬间脸色巨变。 “行了!”太夫人真是见够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争吵,“我还没死呢,你们要想吵,等我死了再吵个痛快!” 这下两人都不说话了。 太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后,才对薛蕙道“你想要什么东西抵押?” “将侯府那几间铺子抵给我吧。”薛蕙想了想,道,“铺子过到我的名下,但每月进项还是归公中的账。” “你还想要侯府的铺子?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宋云书忍不住出声,“干脆连侯府这座宅子也给你?” 薛蕙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侯爷若再多说一句话,借钱的事便免了吧。” “好,就听你的。”太夫人却一口应了下来,“但铺子只能抵给你一间,我要两万两白银。” 薛蕙忍不住笑了一声,道“祖母,侯府那几间铺子的地段还不如我的嫁妆铺子,别说两万白银,就是一万也值不了,您不能因为咱们是一家人,就狮子大开口啊。” 太夫人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那你说吧,多少银子合适?” “五千两。”薛蕙道,“再多我也没有了。” 太夫人一时没接话,显然是觉得有些少了。 宋云书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便朝外面走。 夫人叹气,“一家人,怎么非要成这样呢。” 薛蕙不说话,只静静等着太夫人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太夫人才终于点了头。 第63章 喜欢装 既是要用铺子抵押,便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店契。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薛蕙还写了张借据,签字画了押。 她做这些的时候,太夫人就有些不高兴了。 防她防的跟什么似的,还怕她不还这五千两银子吗? 果真是商人重利,骨子里自带的,即便嫁进了侯府也改变不了这德行。 从太夫人院里出来,薛蕙是神清气爽了,芸香则有些担心“瞧着方才太夫人不怎么高兴呢。” “她自然是不高兴了。”薛蕙道,“她巴不得从我这里白得五千两呢。” “那咱们今日还要去看老夫人吗?”芸香问道。 原是定了今日要去大牢里看甄氏的,但昨夜出了那样的事,如今府里一大堆事等着薛蕙呢。 “先不急着去。”薛蕙果然改变了主意,“咱们先去看看林姑娘吧。” “去看她做什么?”芸香就道,“她若是又给您使绊子怎么办?” “现在的她可不敢。”薛蕙抿着唇笑,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讳莫如深。 她带着芸香去了清音阁。 林歆月也才刚搬过来不久,什么都还要重新安排呢。 偏她又刚小产,身子还虚着,这会儿躺在床上,人有些怏怏的。 薛蕙被丫鬟领着进去时,便见屋内陈设轻简朴素。 林歆月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半新不旧的褥子。 瞧见她来,林歆月脸上的神色先是僵硬了,而后才勉强笑道“夫人来了,还请您见谅,歆月如今下不来床,无法给您请安。” “林姑娘好生养着身子才是。”薛蕙走上前,坐到床沿上,亲热地握着林歆月的手,柔柔笑道,“昨夜吓坏了吧?” “幸好有侯爷在,我倒是没受什么惊吓。”林歆月轻声答道。 “侯爷待你可真好。”薛蕙轻轻一笑,“祖母跟我说了,等你身子一好,便去我跟前敬杯茶,往后便能正大光明的服侍侯爷了。” 什么叫敬杯茶? 还正当光明? 这就差没指着林歆月的鼻子说她无名无分了。 林歆月的脸上越加难看了,她想将手从薛蕙手中挣脱出来,偏偏薛蕙力气却大的很,愣是没抽的出来。 “夫人这是何意思?”林歆月气得眼睛都有些发红。 “我能有什么意思?”薛蕙莞尔一笑,“你如今不明不白的住在府里,传出去了到底是不好听。” “侯爷不会舍得让我做妾。”林歆月咬了咬牙,小白花一般的脸蛋此刻瞧着有几分狰狞。 “那咱们就走着瞧好了。”薛蕙微微笑道。 她说着,松开了林歆月的手,扫了一眼这屋里,对芸香道“林姑娘刚搬过来,院里人手不够,你亲自去挑两个,一会儿送过来。” 香应声点头。 “我不需要!”林歆月手抓着被褥,苍白着脸道,“你休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林姑娘就别与我见外了。”薛蕙笑道,“侯爷如今自己一脑门的官司,可无暇顾及你。”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又道“你喜欢装,就最好一直装下去,否则哪一日等侯爷翻脸不认人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64章 懂规矩 从清音阁出来,薛蕙便叫芸香去挑个婆子与丫鬟。 名义上是送去伺候林歆月,实则还是以探听为主。 宋云书似乎十分的信任林歆月,否则不会在她的院子里烧毁那些信件。 那么这林歆月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宋云书带着林歆月回来的那日,只说林歆月是他的救命恩人,又照顾他多年,他离开边关回京的时候,才会将她带着一道。 既如此,林歆月便是边塞那边的人了。 薛蕙原是想让刘植去找人帮忙查一查林歆月的身份,但转念一想,刘植如今还帮她办着其他事呢,怕是分身乏术。 回了四宜堂,正巧遇到钟柳过来回话。 “五千两银子已经送去太夫人院里了。”钟柳说道,“太夫人还问了如今咱们侯府公中的账上剩了多少。” 侯府的公账是透明的,进项与支出都有迹可循。 “这些年侯府的铺子若无我打理,只怕是连进项也没有。”薛蕙靠在软榻上,手中轻轻摇着扇子。 “太夫人抵押过来的,是侯府名下几间铺子里生意最差的。”钟柳道。 账本什么的都经过他的手,他自然知道每间铺子的收益是多少。 “等过两日我抽空去铺子里瞧瞧吧。”薛蕙想了想道,“虽说那间铺子地段算不得多好,却也不至于生意惨淡。” 她说完,又问钟柳“前院的账目你可清楚?” 宋云书自己的账与公账是分开来的,前些日子陛下赏赐的那些金银珠宝他也没有入了库,全都自己收着。 她倒是好奇,宋云书手里究竟有多少银子。 “这个我就不知了。”钟柳面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夫人也知道,前院那些人,一向是看不上咱们后院的。” 宋云书没回来之前,薛蕙管着前院的那些人,他们便不怎么服气。 如今宋云书回来了,一个个的自然是墙头草,倒向他那一边了。 “算了。”薛蕙也知道这一点,便没为难钟柳,只让他下去忙了。 过了一会儿,芸香领着一个婆子跟年轻丫鬟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赵妈妈。”她指着那婆子道,“这小丫头叫萍儿,都是在府里伺候多年的人了,懂规矩的。” 这句懂规矩的意思便是,她们并不会随意被人收买,知道自己拿的是谁的银子,为谁办事。 薛蕙瞧了她们两人一眼,倒都是普普通通的长相,并不出众,瞧着也十分的老实。 “去了清音阁,可知道怎么做?”她淡声问道。 “老奴知道。”赵妈妈忙答,“清音阁那边若有个风吹草动的,老奴一定及时向您禀报。” 萍儿也忙点头称是。 “既如此,便过去吧。”薛蕙说着,朝芸香抬了抬下巴。 芸香便从袖中掏出两个荷包来,分别递给她们俩,道“府里的规矩你们都是知道的,凡是尽心为夫人办事的,好处少不了你们。但你们若敢去嚼夫人的舌根子,也别怪夫人翻脸不认人了。” 赵妈妈与萍儿一面点头哈腰一面收了了荷包。 第65章 烦躁 两人还是芸香亲自送过去的。 昨夜西侧院烧起来,那院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如今身边没几个得力的人服侍。 薛蕙送人过来,即便林歆月知道她的目的,也不得不收下。 宋云书待到傍晚时才回来,先去了太夫人那里说了会儿话,才来了清音阁。 清音阁自然是比不得西侧院那么大,但院子还算精致,屋里虽然摆设简单了些,但他知道林歆月不是喜欢那等奢华之人,便也没当回事。 林歆月还下不来床,瞧见宋云书回来,她像是柔柔地唤了声,随后才叫人去沏茶。 “刚在祖母那边喝了半盏茶。”宋云书抬手制止了,然后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林歆月的手,“你今日怎么样?” “好着呢,药顿顿都喝,过不了几日便会好起来的。”林歆月顺势就靠进宋云书的怀中,轻轻把玩着他的手指,柔声道,“云书哥哥,今儿夫人过来了一趟。” 听见薛蕙来过,宋云书面色一瞬就冷了下来“她来做什么了?她为难你了?” “倒是没有。”林歆月道,“她送了好些补品过来,还送了两个人来服侍。” 宋云书眉头微微一皱。 薛蕙会这么好心? “云书哥哥,我就想让以前的丫鬟来服侍我,好不好?”林歆月撒娇道,“屋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的人进进出出,我害怕。” “她们都是下人,你只当她们不存在便是了。”宋云书道。 “可是……”林歆月嘴巴一撇,从他怀中起身,抬眼间,一双秋水眸已经红了,“人家就是不适应嘛,你每日过来陪我的时间少,我好不容易与那丫鬟处熟悉了,又换了两个来,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好的。” 从前林歆月每每这般撒娇委屈的时候,宋云书只觉得心软的犹如一滩水,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样样都依了她。 可是今日,他的心里却凭空生出一抹烦躁来。 或许是因为方才祖母说的话,也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府里事多,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连林歆月也不想哄了。 祖母说林歆月毕竟是清白姑娘跟了他的,总该给个名分。 如今孩子没了,娶做平妻更是不可能。 他若执意要娶了林歆月做平妻,只怕言官在殿上再参他一本,都够他受的了,更别说甄氏现如今还在大牢里呢。 想到这些,宋云书心里更是焦躁。 他松开了林歆月的手,压着心底的火气,道“你若是睡不好,便不让她们在屋里守夜便是,你好生歇着,若缺什么便叫底下人去办,我还有事,去趟前院,你累了便歇着吧,不必等我了。”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 林歆月怔了一瞬,直到宋云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屋里,她那白如葱管似的手指才渐渐收紧,抓着身上的褥子,手背的青筋都冒了起来。 屋外,赵妈妈与萍儿目送着宋云书的背影离开,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才各自散去做事。 第66章 吕太后 次日,薛蕙难得睡了个美觉。 她神清气爽的起身,芸香与荷香到跟前来服侍。 梳妆的时候,芸香便说起昨夜清音阁的事。 “萍儿一大早去提膳的时候偷偷跟咱们院里人说的,昨夜侯爷与林姑娘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侯爷歇在了前院里。” “这么快?”薛蕙都有些惊讶。 她早知道宋云书无情,原以为只是对自己,原来他对任何人都一样,连林歆月也不例外啊。 “男人无情起来,果然是不分身份的。”荷香哼了一声。 薛蕙就笑她“你小小年纪的,已经参透这个理了?” “夫人,人家是在为您打抱不平,您怎么还笑话我啊?”荷香噘嘴道。 “行了,夫人与你说笑呢。”芸香笑着道。 薛蕙今日也难得心情好,同她们俩说笑了一会儿。 梳妆打扮好以后,早膳也摆上了桌。 她正犹豫着今日要不要去看看甄氏的时候,宫里却来了懿旨。 这些年薛蕙不是没有进过宫,但都是逢年过节时内命妇们一道去宫里给太后与皇后娘娘请安。 还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后宫来了懿旨宣她进宫的。 当丫鬟急急忙忙跑来递话的时候,薛蕙忙放下了碗筷,也顾不上自己只吃了几口,便连忙去接旨。 来传口谕的是吕太后身边的内官,姓梁。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内官衣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白无须,没有一点血色,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阴鸷。 梁内官虽是笑着的,可他的笑却不达眼底“永宁侯夫人,太后娘娘说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甚是想念,特意命咱家来请您入宫说说话。” 薛蕙心中微微惶恐,却还是恭敬地点头“既是太后娘娘有请,臣妇不敢怠慢。” 她说着,叫了身边的芸香随着一道进宫。 宫中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容不得薛蕙拒绝。 薛蕙提着裙摆,扶着芸香的手上了马车。 宫里的马车自然比永宁侯府的要更宽敞尊贵,可是这么宽敞的马车内,她却觉得有些憋闷。 或许是马车内那抹似有若无的香料味。 芸香也难得见了几分局促与紧张,她想说话,又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只能压低了嗓音道“夫人,太后娘娘为何会突然召见您呢?” 薛蕙轻轻摇了摇头。 别说芸香想不明白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上一次见吕太后,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端午节时因为正逢萧纪回京,逼的吕太后不得不让权退居后宫,所以端午宴会宫中并没有举办,内命妇们自然也没有进宫去。 也不知为什么,薛蕙突然想到了萧纪。 吕太后与萧纪是水火不容的,难道是这次突然叫她进宫,是因为萧纪吗? 心底虽有些不安,但薛蕙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好歹也是有品阶的侯夫人,吕太后不敢在宫中对她怎么样的。 马车行到宫门口时便停了下来,薛蕙下来需步行进后宫。 梁内官在前面半步引着路,途中也没有与薛蕙说一句话。 第67章 点她 薛蕙始终目不斜视,默默跟在梁内官的身后。 她自然也没有发现不远处正准备出宫的萧纪。 萧纪今日原本是进宫来见皇上的,不过早朝过后皇上便宣了太医,他等了片刻就要出宫,没成想却看见薛蕙。 身边的随风自然也看见了,他默默看了一眼身前一脸沉色的萧纪,低声道“永宁侯夫人似乎是被太后娘娘盯上了。” 京中的眼线可比蛮夷多多了。 萧纪没有说话,却是突然转了个身,朝后宫去。 * 薛蕙这边,她都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走到腿脚都有些酸软的时候,才终于到了吕太后的慈宁宫。 梁内官先领着她去偏殿坐了一会儿,而后自己则是进内殿去见吕太后。 偏殿里只有两个宫女在,殿中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薛蕙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指却是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等了约莫两刻钟,才有宫女过来传话“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薛蕙忙起身,轻轻道了声谢,这才跟着宫女一道过去。 芸香原本想跟着一道过去的,却被另一个宫女拦下。 芸香有些急了“夫人……”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薛蕙朝她笑了一下。 那宫女开始催促“侯夫人,莫要让太后娘娘久等了。” 薛蕙忙跟着宫女去内殿。 慈宁宫上下都是一片肃静,静的薛蕙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宫女嬷嬷们走动间听不见一声脚步,只偶尔有风吹草动的声音。 受这环境影响,薛蕙也逐渐屏住了呼吸。 直到入了内殿,即便薛蕙目不斜视,也能从余光里看见这殿中珠光宝翠的陈设,上至雕梁画栋,下至桌椅摆件,无不散发着华丽奢靡。 吕太后就靠坐在软榻上,穿着身明黄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宫装,乌发云鬓,发髻上插着两支百鸟朝凰赤金步摇。 她虽已三十几岁了,却保养的犹如二十出头,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眼尾一丝细纹都没有,精致的眉眼间端的是云淡风轻与上位者的居高临下。 薛蕙双手置于腰前,行了个福礼“臣妇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坐下说话吧。”吕太后笑盈盈的开口,嗓音轻柔和蔼,“本宫突然宣你入宫,吓到了吧?” 有宫女搬来绣墩,薛蕙只敢浅浅坐一半,恭声答道“能得太后娘娘召见,是臣妇的福气。” “你也别害怕,其实本宫早就该宣你入宫来说说话的。”吕太后笑道,“听闻前些日子永宁侯从边关归来,又收复了边关几座城池,他立了大功,陛下已经赏赐了他,本宫也该赏你。” “侯爷乃是臣子,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薛蕙轻声道。 “你是个明事理的。”吕太后瞧着有几分满意,“既是个聪明人,那么便知道如何做才是对永宁侯最好的。” 薛蕙听出来这话是在点她了,她轻轻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异色“臣妇只是个后宅妇人,男人家的那些事,臣妇不懂,也不敢妄言。” 第68章 罚她 内殿里蓦地安静下来。 即便薛蕙没抬头,也知道此刻吕太后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片刻,才听见吕太后似乎轻轻哼了一声。 “看来永宁侯夫人与本宫不是一路人了。”吕太后淡淡道。 薛蕙的心往下一沉,轻轻咬了咬唇瓣,低声道“臣妇蠢笨,恐不能为太后娘娘分忧。” 莫说前朝有结党营私,这后宫也是如此。 薛蕙孤立无援,更不敢随意站队。 “你蠢笨?”吕太后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轻笑出声,“你若是蠢笨,那这世上便无聪明之人了。罢了,你既不愿,本宫也不强求,这宫中花开得正盛,你替本宫去赏赏吧。” 此时外面正烈日当头,莫说赏花的人了,只怕那花都被晒得奄奄一息。 但薛蕙却不敢再反驳半句,而是轻声应了。 她跟着宫女缓缓退了下去。 她走后,梁内官才来到吕太后的身侧,压低了嗓音轻声道“听闻永宁侯与侯夫人感情一向不和,或许永宁侯投向摄政王一事,当真是谣传呢。” “谣传?”吕太后凤眸一眯,冷笑道,“若真是谣传,她又何至于与萧纪私底下见面?” 自从萧纪回京后,她这日子就没太平过。 先是从垂帘听政被赶到后宫,再是手中羽翼被一个接一个的折损。 永宁侯宋云书算是新贵,他若也投向了萧纪那一方,将来这江山迟早是要易主的。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梁内官瞧出来吕太后有些恼怒,便提过桌上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送到手边,温声道“娘娘也别着急,您可别忘了,言官日日都弹劾着摄政王呢。” 提到这个,吕太后握着茶杯的手指便微微收紧,眸光一愣“那帮老东西,谁他们不弹劾?” 梁内官绕到吕太后背后,伸手轻轻替她捏着肩。 吕太后显然很吃这一套,沉沉吐了一口气,才道“也别让她站太久了,两个时辰便够了。” 梁内官笑着应声“娘娘到底心善。” 而此刻薛蕙这边。 她被宫女领着去了慈宁宫的花园。 这里的花自然是比侯府后院多,若是寻常时候来,她自然有的是闲情逸致赏花。 可此刻头顶烈日,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就这么站在太阳底下,只一刻钟她便被晒得头昏眼花。 薛蕙双手握着手帕,嘴唇轻抿,原本白嫩的脸蛋已经被晒得有些泛红了。 不远处还有宫女守着,她连走动一下都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蕙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双腿更是犹如针扎一般的疼。 双鬓之间有汗珠不断滚落,她的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 薛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却看见一柄伞打在自己头顶。 她缓缓扭头朝身侧望去,第一眼先看见的,是萧纪那双波澜不惊的墨眸。 他撑伞站在她身旁,端的是云淡风轻,清冷出尘,与她此刻的狼狈显得格格不入。 第69章 一头撞上 薛蕙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眼前这一幕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里是慈宁宫,萧纪怎么会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偌大个皇宫里,敢不经传诏就擅入后宫的人,怕也只有他一个了。 短暂的失神过后,薛蕙也很快清醒过来,她主动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然后盈盈下拜行礼“王爷。” 萧纪面上神色不变,只在她开口行礼时,那双清寒平淡的眼眸轻眯了一下。 他比她高太多,她只勉强到他胸口的位置,伞荫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拿着。”萧纪开了口,嗓音清淡。 他往前递伞,薛蕙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已经抬起来去接了。 普天之下,谁敢让萧纪给她打伞的? “王爷……”薛蕙错愕着,想开口说什么时,萧纪却已经转身朝内殿那边走去了。 薛蕙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跟上去。 可吕太后还没有发话让她离开,她不是萧纪,不敢再得罪了吕太后。 但最终,她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不过萧纪人高腿长,几步便已看不见身影了。 薛蕙赶到内殿那边时,便见宫女嬷嬷都在外面候着,一个个面容紧张地看着内殿门口。 显然,萧纪已经进去了。 外面自然是听不见里面的声响的,可薛蕙却很清晰的听见了摔茶碗的声音,她的心头不由一紧。 虽早知道萧纪与吕太后不和,可也没想到二人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只怕今日一事后,吕太后也会将她记恨上了。 想到这儿,薛蕙就觉得手中握着的这柄伞格外的烫手。 她默默将伞收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萧纪便从内殿出来了。 他的面色比进去时更冷,宫女嬷嬷们忙垂首行礼,不敢出声。 而他在经过薛蕙身边时也没有任何停留,只低声道了一句“走。” 薛蕙怔了怔,道“我的丫鬟还在偏殿。” 萧纪脚步一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宫女。 立刻有眼尖的宫女去叫芸香。 等芸香快步从偏殿那边过来时,看见萧纪也在这里,她显然也愣住了。 薛蕙来不及跟她解释什么,抬脚跟上了萧纪的步伐。 他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薛蕙不敢与他并肩,只跟在身后。 但她的心底却是越发的沉重了。 虽然决定了投靠萧纪,但她也没想过要跟吕太后为敌啊。 如今萧纪这座靠山尚且还靠不住呢,她就得罪了吕太后,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就在薛蕙心情复杂的想着这些的时候,却没留意到前面的萧纪已经停了下来。 于是芸香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夫人一头撞上了萧纪的后背,她看的瞠目结舌。 薛蕙“……” 她甚至顾不上被撞得生疼的额头,连忙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然后道歉“王爷恕罪。” 萧纪似乎也有些无奈,他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出宫的路可认得?” “认得!”薛蕙忙点头道,“今日,多谢王爷。”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抱紧萧纪这颗大树吧,总不能再得罪他了。 第70章 复杂多面 “那就回去吧。”萧纪道。 他似乎还有旁的事要做,并不打算出宫。 薛蕙从芸香手中接过伞,递给他“伞还给您。” 萧纪看了一眼,而后道“拿着吧。”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后,薛蕙才带着芸香朝宫外走。 主仆俩都憋着一肚子的话,直到出了宫,上了侯府的马车,芸香才咽了口口水,错愕道“夫人,王爷怎么会也在慈宁宫呢?” 别说芸香了,薛蕙自己都奇怪。 而且,今日显然萧纪是为她出了头,不管她日后是不是真的与萧纪站到一边,吕太后都会针对她了。 如今萧纪是她唯一的靠山了,她非抓紧不可。 “凑巧吧。”薛蕙也不知道萧纪怎么会来,但她知道,若是萧纪不来,她如今还站在慈宁宫里晒太阳呢。 “王爷好像也不似传闻中说的那般不堪啊。”芸香想了想,道。 传闻中的萧纪手段狠辣无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阴毒了。 否则又怎会做出手刃血亲这样的事呢? 但人都是复杂多面的,薛蕙如今只接触到他一面,不敢对他妄下定论。 而此时萧纪这里。 他登高楼目送着薛蕙平安出宫以后,才带着随风往养心殿去。 随风似乎欲言又止。 萧纪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 “王爷,您为了永宁侯夫人不惜得罪了太后娘娘,当真值得吗?”随风到底是忍不住道,“您也知道如今太后娘娘正想方设法的寻您短处。” “她是因为我才有此一劫,我不会坐视不管。”萧纪脚步不停,清冽的眉眼却染了些许寒霜。 若非是他想调查宋云书,也不会将薛蕙牵扯进来。 随风抿了抿唇,低声道“她本是罪人之妻,您何苦帮她。” 浑身的冷意突然一下从萧纪身上散发出来,他一双眼睛剔透如冰。 只是被他扫上一眼,随风都觉后背有一阵冷意顺势而上。 “是属下失言了。”他立马道。 萧纪没有再说话。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何要帮薛蕙,或许,是因为他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种分明已深陷泥潭,却又奋不顾身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往上爬的坚韧。 于薛蕙来说,宋家就是泥潭沼泽。 * 回到侯府,薛蕙还没来得及去四宜堂换身衣裳梳洗一下呢,太夫人那边便派人来请她了。 她突然进宫,太夫人自然是担心的。 无奈,薛蕙只能先过去一趟了。 宋云巧也在太夫人这里,瞧见她回来,宋云巧先是一喜,而后又习惯性的翘起嘴,道“太后娘娘叫你进宫所为何事?不会牵连到侯府吧?” “别瞎说。”太夫人轻斥她一声,然后又关切地问薛蕙,“进宫还顺利吧?太后娘娘可有跟你说什么?” “太后娘娘只是叫我进宫去说了一会儿话,没什么别的事。”薛蕙笑了笑,道。 “只是说说话?”太夫人显然是不信的,“就没说别的什么?也没提起你母亲的事?” 第71章 没心眼的 甄氏如今可还被关在大牢里呢。 太后娘娘今日叫薛蕙进宫显然不是因为这件事。 “倒是没有说起这事。”薛蕙轻轻摇头道。 太夫人这下便有些诧异了“既不是为这事,太后娘娘又何故特地叫你进宫一趟?” 薛蕙自然不可能说是因为萧纪,她面露疲惫之色,道“祖母,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换身衣裳。” 出了一身的汗,湿腻腻的黏在身上,难受极了。 “瞧我,倒是都忘了。”太夫人才恍然大悟,“那你快回去歇着吧。” 薛蕙起身,福了福身后,才转身离去。 她走后,宋云巧便轻哼一声,道“装什么呢,进趟宫有什么累的。” 太夫人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大嫂,你就快要出嫁了,将来还要靠她呢。” “靠她?”宋云巧好似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她如今是掉进钱眼里了,别说是为我添箱,不把咱们家铺子全算计进去就不错了。” 提起这事,太夫人的面色也变得阴沉许多。 薛蕙显然是已经与宋家离了心了,长此以往下去不是个事。 看来,那件事是要提前了才行。 * 薛蕙回了四宜堂便立马叫人准备热水。 芸香跟荷香进浴室去伺候她沐浴更衣。 整个人泡在浴桶里面,薛蕙才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 这么一放松,她才发觉自己浑身居然都有些酸痛。 荷香替她捏着肩,顺道说起清音阁那边的事。 “萍儿说,那林姑娘又闹了一回,消息倒是递去了侯爷那里,但侯爷没理会呢。” 宋云书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管林歆月那些小性子。 薛蕙闭眸靠在浴桶边,热气将她的小脸蒸的绯红,卷翘的睫毛也微微变得湿润。 “母亲那事可有进展了?”她轻声问。 “倒是听说这两日侯爷在四处筹钱呢。”荷香答道,“估摸着是要用银子将人赎回来吧。” 宋云书还需要四处借钱,看来甄氏放出去的印子钱还不少呢。 薛蕙仔细算了算,当初甄氏问自己借了一万两。 那还是三年前的时候,彼时正值侯府门庭凋零,宋云书又战死。 甄氏说要借钱做生意,问她借一万两银子。 薛蕙那时手头尚且宽裕,便就借了。 后来甄氏没提还银子一事,她自然也没好意思开口。 甄氏放了这么多年的印子钱,想来是赚了不少,如今还起来才是一个天价数字吧。 也难怪让宋云书头疼了。 “太夫人不会又来问夫人您借钱吧?”芸香有些担忧。 薛蕙名下的铺子都是赚钱的,每月进项不少呢。 “我若一口咬死了没银子,他们还能逼我变卖嫁妆不成?”薛蕙语气慵懒道。 “这倒也是。”荷香笑道,“这些年来夫人为侯府里做了这么多,多的是人替您说话呢。” 听到这话,薛蕙心头微微一动,她睁开眼眸,对荷香道“你一向是个没心眼的,去替我办件事。” 荷香听得一愣,她当真思考了一下,夫人这是在夸她还是损她呢。 第72章 承恩侯夫人 甄氏因为放印子钱被京兆府抓走一事,原是没多少人知道的。 宋云书毕竟是朝廷新贵,当日甄氏被抓之时,又恰逢萧纪在永宁侯府,故而没多少人敢去嚼这个舌根子。 可不知为何,这件事却突然被传了出来。 不出两日功夫,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知晓了此事。 宋云书上早朝时因此被言官一连弹劾了好几道折子。 即便陛下想保他也是没法子了,迫于压力,只能罚了他半年俸禄。 至于甄氏,要想出大牢,还需上缴五万两白银。 消息传回四宜堂时,薛蕙刚午睡醒来。 荷香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五万两银子呢!只怕是侯爷一时手里也拿不出这么多来,况且他还被罚了俸禄。” 先前太夫人问她借的五千两银子已拿去修葺烧毁的院子了,余下的一些也加进了宋云巧的嫁妆里。 已是六月中旬,距离宋云巧出嫁不到两月,她的嫁妆却还凑不齐。 “交代你的这件事,办的不错。”薛蕙笑着对她道。 “那当然了。”荷香一脸的傲娇,尾巴都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主仆俩正说着话,芸香从外面进来,轻声禀道“夫人,承恩侯府来人了。” 来的是承恩侯夫人,说起来,两家自从结了亲后,这还是承恩侯夫人头一次登门呢。 薛蕙从软榻上起身,道“走,过去看看。” 也不知承恩侯府人是听说了甄氏的事才来的,还是另有所求。 芸香随着薛蕙一道去太夫人院子。 来的人只有承恩侯夫人一个,薛蕙赶到的时候,她正与太夫人说着话呢。 虽已是当了母亲的人,但承恩侯夫人瞧着却是一点都不显年纪,穿着身绛紫对襟立领缎褙子,梳着妇人圆髻,发饰精致大气,面容瞧着温和,可那双眼睛却透着抹精明。 她瞧见薛蕙过来,便先笑着打招呼“阿蕙来了。” 态度十分的热情熟稔。 引得太夫人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薛蕙则是笑着行了礼“侯夫人好。” “坐下说话吧。”太夫人笑道。 薛蕙这才落座。 有丫鬟进来奉了茶,又很快退下去。 “怎么不见二姑娘?”承恩侯夫人笑着问。 “那丫头性子还野的很,这些日子被我关在屋里绣花养养性情呢。”太夫人笑道。 “我倒是极喜欢二姑娘的性子。”承恩侯夫人就笑,“活泼开朗。” “是个被宠坏了的野丫头,日后嫁去了你家,还请你要多担待些才是。”太夫人道。 “哪里话,我自己没女儿,她若嫁来了我家,我自然是将她当亲闺女来对待的。”承恩侯夫人笑眯眯道。 薛蕙听着她们俩你来我往的恭维,只挑着眉笑,却不说话。 或许是寒暄的够了,承恩侯夫人终于提起了自己的来意“两个孩子的婚事本是早就定下的,也定好了吉日,不该随意更改,可这些日子我家侯爷身子不适,一直缠绵病榻,所以我与家中商量了后,想着让两个孩子的婚事,提早办了。” 第73章 揭短 原本定好的出嫁日子在八月上旬,眼瞅着也没几日了,怎么偏要在这时提早呢? 承恩侯病倒的消息薛蕙倒是没听说,不过她猜,应当是与那世子烂赌一事有关。 薛蕙端起手边的茶盏,垂眸轻抿了一口茶水。 而太夫人在听了这话后,先是一愣,随后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承恩侯病倒了?何时的事啊,怎么半点没听说呢?” “也是这几日的事。”承恩侯夫人面色一暗,眉眼间一抹郁结,“侯爷年纪大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孩子成家立业,若非是病的严重,我也不会上门来提这么唐突的事。” 让宋云巧提前嫁过去,倒也不是不行。 可如今宋家自己还一堆的烂摊子呢,宋云巧的嫁妆没凑齐不说,甄氏还在大牢里。 承恩侯府没有因为此事退婚,太夫人心里自然也是感激的。 可她也不想落个不好的名声。 所以,思索片刻后,太夫人只能道“实不相瞒,如今我们府上也是一堆事,倒不是我不愿意将孙女嫁过去。” 她说着,看了一眼薛蕙,示意她赶紧说些什么。 薛蕙淡淡笑了一下,果然接过了话茬“就算要让二妹妹提前嫁过去,总也得先将母亲从京兆府尹的大牢里接出来才是。” 她笑眯眯地说着,太夫人却是听得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承恩侯夫人原本没提这事,便是不想揭人短,没想到薛蕙自己倒先说出来了。 太夫人气得狠狠一瞪薛蕙,想训斥她两句,又碍着有旁人在,只能将怒火压制下去。 承恩侯夫人也有些尴尬,她勉强笑了两声“阿蕙说的也在理。” 她端起茶盏喝茶,没有再提此事。 承恩侯夫人只坐了一个时辰便起身离开了,她走时心事重重的。 她走后,太夫人便发难了。 “你方才说那话是何意思?生怕人家不知道咱们家的事?你还上赶着揭自家的短。”太夫人脸色十分的难看。 “祖母,这件事我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薛蕙只能道,“难不成,您还真的想让二妹妹提前嫁过去?” 一句话噎的太夫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自然是不会真的将宋云巧提前嫁过去,可因为这事两家起了嫌隙也不好。 太夫人嘴唇嗫嚅两下,才道“再怎么样,你也不该提你母亲这事,平白让人家看低了咱们。” 她是最要面子的人,如今在承恩侯夫人跟前失了面子,她的心里自然是不悦的。 “祖母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先想想怎么将母亲救出来吧。”薛蕙道,“五万两银子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的出来的。” 提起这个,太夫人的眉心便打了结“一个个的,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 薛蕙没接这话,她端的是怡然自得。 须臾,太夫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那几间铺子每月进项应当都有上万两吧,要不……” 薛蕙抬眸看她,似笑非笑地道“祖母,这些年来我为侯府上下操持,打点了多少银子,您也是知道的,我手里还能有多少闲钱?” 第74章 钓鱼 太夫人也知道这一招行不通了,她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这件事,你就别担心了,等祖母豁出这张老脸去借吧。” 她去借? 她能去哪里借? 薛蕙直到出了院子都没想明白。 可就在她回到四宜堂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太夫人不会是要去问薛家借吧? 现如今能一口气拿出五万两银子又不怕沾染上麻烦的人,就唯有薛家了。 想到这儿,薛蕙也不得不佩服太夫人的厚颜无耻。 眼瞧着薛蕙脸色不对劲,芸香去沏了一盏茶来,轻声询问道“夫人,您想什么呢?” “没什么。”薛蕙心情有些烦躁,话也不太想说。 “方才刘植递话来了。”芸香便道,“承恩侯世子如今已欠下几十万两的赌债,那京中各个赌坊都派了人去侯府要债,听说承恩侯便是因为此事气病的。” “让刘植不必再办这事了。”薛蕙沉声道。 香应声。 “康家那边怎么样?”薛蕙又问。 “康家的那位还伤着呢,不过倒是能下的来床了。”芸香说道,“刘植派了人去康家外面守着,没见着人出来,想必是姑奶奶管得严呢。” “还是去找先前答应替我办事的老鸨。”薛蕙沉思片刻,道,“让她差人去给康奕递话,就说有新人。” 芸香愣了愣“这样能行吗?康家世子会上当吗?” “他就是个淫虫。”薛蕙说这话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嫌恶,“养了这段日子他的伤应该是能下床了。” 既然能走能跳了,听说有新人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不舍得错过的。 否则他那后院里,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侍妾。 “那我一会儿便去跟刘植说。”芸香点头道。 “顺道再给他拿二百两银子吧。”薛蕙吩咐道。 “这也太多了吧?”芸香惊讶。 “他真心替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他。”薛蕙沉了一口气,道,“让他把自己的嘴闭好就行。” 她最恨出卖自己的人。 芸香也知道这一点,她郑重地道“夫人放一万个心,刘植背叛谁都不会背叛您的。” 交代完这些,薛蕙的心情才算是好些“索性下午没事,我去看看铺子吧。” 先前从太夫人手里接过来的铺子她还没去查看呢,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芸香便去叫人套马车。 薛蕙这些日子几乎都在外出,太夫人一开始倒也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这会儿乘马车出了侯府,薛蕙便直奔那间铺子而去。 那间铺子主要是卖首饰的,京中最不缺的便是这种铺子。 等马车停到店铺门口,薛蕙才刚下来,便发觉这铺子里面生意清冷的可怕。 掌柜的与店小二都趴在柜台后打着哈欠,听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地道“客官里面请,随意看。” 态度懒散便不说了,有客人上门竟然也无人前来引导。 薛蕙的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身侧的芸香则是大声道“人都死哪儿去了?没看见夫人来了吗?” 第75章 巡查 许是听着芸香嗓音气势凌人,掌柜的抬起头来,打一眼先看见了薛蕙。 薛蕙没有戴幕篱,但那周身的气派与精致明艳的面容,看的掌柜一愣,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过来行礼问好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薛蕙管着侯府这么久,早些年也是亲自出府来巡视过铺子的,即便多年不曾来过,掌柜的也记得这张脸。 “我若是不来,又怎会知道掌柜的是这么管着铺子的?”薛蕙冷冷看着他。 掌柜的顿时满头大汗,双手交叠握在一起,讪讪道“夫人,实在是店里这些日子生意差……” “我手底下管着这么多的铺子,也没见哪家生意差便将客人拒之门外的。”薛蕙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若是上了年纪没有精力管,大可来我跟前说,我也好另找人。” 掌柜的这下不敢再狡辩了,他脸色有些发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芸香见状,便道“还不快去给夫人沏茶?” “是是是!”掌柜的这才反应过来,忙叫了管事去煮茶。 薛蕙没有落座,而是在店里信步走着看看四周。 这间铺子显然是已经许久未曾翻新过了,还是十几年前的装修风格,甚至连店里的金银首饰款式都已十分陈旧,想来是卖不出去的。 寻常铺子里都有师傅会打首饰,这间铺子只能卖一些成品,偏还没什么花样。 也难怪生意差成这样。 薛蕙看的极不满意。 掌柜的一直跟在薛蕙身边,瞧着她面上的神色变化,心头顿时又是一惊,他思索了下,忐忑的开口“夫人,倒不是我不肯用心管铺子,而是咱们店里的首饰都已是老款了,平日里进店来的客官也都瞧不上啊。” 薛蕙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知道是款式太旧,为何不换一批新的?” “我倒是也想换,可是没银子啊。”掌柜的为难道,“每月的进项都送进了侯府里,余下那些进货的银子,根本不够的。” 掌柜的这话倒是没有说谎,薛蕙自己也有几家铺子,知道若是墨守成规迟早会垮掉。 不过这家铺子生意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想挽救还得仔细想想法子才行。 来都来了,薛蕙也没有那么快就离开。 她让掌柜的拿来了账本,自己仔细核对后,知道账本上没有动手脚,这才带着芸香去了下一家铺子。 她自己手底下的嫁妆铺子自然都没什么问题,不论是地段还是客流量都是极好的。 这么一通逛下来,天色也渐渐晚了。 芸香担心天黑了不安全,便道“夫人,咱们该回去了。” 彼时薛蕙刚从最后一家铺子出来,她的脚都有些酸痛了,被芸香扶着上了马车。 “直接回侯府吧。”她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语气疲惫道。 原还打算顺道去一趟通鉴钱庄的,只能改日再去了。 芸香便对外面的车夫说了一句回侯府。 “夫人何不找个管事替您办这些事呢?”芸香瞧着她累成这样,也有些心疼,“何苦要自己亲自跑来跑去。” 第76章 被劫走 “我只是一介妇人,手底下的人如今瞧着都还算听我的话,可一旦我有所松懈,他们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却不得而知。” 薛蕙叹气道“祖父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虽放权出去了,却也得时时查探着,免得生了异心。” 她是家中的长女,祖父从前教导薛荣时,她也会在旁听。 她虽不认同祖父的一些行为,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祖父身上学到了很多。 “可您这样也太累了。”芸香道,“侯府还有那么多的事都等着您呢。” 薛蕙怕被人指指点点,更怕有人说她商贾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所以这些年来她总以最严厉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侯府的事……”薛蕙启唇刚要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哼,随后便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芸香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外面怎么了?”芸香问外面的车夫。 诡异的是,这次却没有车夫答话的声音。 紧接着马车便突然开始加速了,竟然一路小跑了起来。 薛蕙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仰,脸色也越发的沉重。 芸香扶着车壁撩开车帘,刚要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时,一道明晃晃的剑影却盛着月色落进了眼眸里。 那剑刃锋利,直直抵着芸香的喉咙,让她浑身犹如落入冰窖之中,嘴都张不开了。 “进去。”持剑之人面容平凡,那双眼睛却冷得摄人。 薛蕙很快冷静下来,她悄悄扯住了芸香的手,将她拉了过来,同时镇定地问那人“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劫我的马车?” 芸香吓得牙齿都在打架,却依旧战战兢兢挡在薛蕙的身前。 那人却没有回答薛蕙的话,而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将车帘合上。 马车依旧在加速,不知道要驶去哪里。 “夫……夫人……我们该怎么办?”芸香吓得不轻,说话声音都在抖。 跟她比起来,薛蕙却冷静的可怕。 她握着芸香冰凉的手,脑海中一直在想着对策。 这里是京城,他们肯定是不敢在这里杀人的,否则他们自己也逃不出去。 此时天色越来越暗,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就在薛蕙想着要如何自救的时候,外面突然又传来一声闷哼。 这次马车的速度却慢慢停了下来。 薛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外面就响起一阵打斗声。 她刚准备去撩开车帘看一眼时,帘子突然被掀开,一只大手伸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马车里提了出去。 “夫人!” 身后的芸香尖叫一声就要扑上来,却被那人一脚又踢回了马车里,人昏死过去。 “芸香!”薛蕙又急又怒,想要挣扎,身侧的男人已经将手中的剑横在了她的颈脖处。 “不想死就别乱动!”身后的男人阴沉沉地开口。 挣扎间,薛蕙明显感觉那剑刃刮破了自己的脖子,有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脖子滑落下来。 第77章 碰巧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因为惧怕,薛蕙竟然没感觉到半点疼痛,可她的身体却僵硬起来。 她看着不远处那正在打斗的二人,那穿着黑衣的男子显然是不敌对面之人的。 而当薛蕙定睛看去,却发现那个将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居然是兰清? 正当薛蕙想睁大眼睛看清楚时,身后的男人突然高声喊道“再不住手,我就一剑杀了这女人!” 兰清的身形明显一顿,她对面的人趁机找到机会,一拳将兰清打的连连后退两步。 薛蕙看的心头一紧。 她已经来不及去想兰清为何在这里,又为何会有这么俊的功夫。 “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还算什么男人?”兰清捂着胸口,狠狠瞪了过来。 身后的男人似乎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剑又握紧了几分“阁下,我的目标并不是你,你若就此离开,我便权当这事没发生过。” “那可真不好意思。”兰清笑了笑,“你们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她说着,指了指薛蕙的身后。 薛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方才还在与兰清对打的那人突然脸色巨变,大喊一声“当心!” 可惜他的提醒来的有些晚。 身后的马车顶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站了一人,他的袖箭破空而来,一箭直插入男人的脑袋。 薛蕙很明显的感觉到那挟持着自己的男人浑身一软,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他手中的剑也随之掉落。 兰清则是干脆果断的冲上去揍方才那给了自己一拳的男人。 “别打死了。”车顶上的随风道了一句,“王爷还有话要问他。” 王爷? 薛蕙心头猛跳。 酷暑时分,她竟觉得浑身僵冷的有些动不了,连握一握手指都成了奢望。 有人骑着马来到她的身边。 他几乎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远处的灯火只堪堪照出他矜贵清冷的身形。 他清润的眸光落在薛蕙的颈脖处,看见了那抹鲜血,他微皱了皱眉“受伤了?” 薛蕙这才后知后觉,她抬手摸了一下伤口。 倒是不深,只是还在流血,与她原本雪白细腻的肌肤相比,瞧着有几分渗人而已。 “没什么大碍。”薛蕙道,“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在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碰巧。”萧纪收回目光,翻身从马上下来,几步走到马车旁,“可要下来?” 他仰头看着她。 夜色深沉,今夜的月色似乎也不尽如人意。 可不知为何,薛蕙却在他的眸中瞧见了耀眼的星月。 薛蕙咽了口口水,将心头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后,才提着裙摆,扶着车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看见这一幕的萧纪,默默将手收回了袖中。 车顶上的随风已经下来了,他将方才被一箭射死的人拖了下来,翻开他的衣领查看了一番,然后过来回话 “王爷,的确是羌族人。” 纪淡淡应了一声。 薛蕙此时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听见随风的话,她有些诧异道“京城怎么会有羌族人?” 第78章 通敌 “这个问题,该本王问你。”萧纪凝视着她,慢慢地说,“这二人,自你从侯府出来,便一直尾随在你身后。” 薛蕙神色微变,手指不自觉轻轻扣了扣掌心。 原来,他们早已盯上她了,而她却一直没发觉。 不远处,兰清将那被打的半死的男人拖了过来,她还惦记着男人打她的那一拳,愤愤道“要不是不能打死他,我早杀了他泄愤。” 那男人满脸都是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貌,却还睁着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 萧纪垂眸看着他,面冷如刀“问问他们进京的目的。” 风应了一声,正要上前问话,却见那男人突然扬起唇笑了一声,而后脸色一变,唇角溢出一道红的发黑的血渍。 随风皱眉“王爷,他服毒自尽了。” 薛蕙虽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但她多半也猜到,这人的嘴里早已含了毒药。 萧纪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可他却看了一眼兰清。 “我……”一向伶牙俐齿的兰清在此刻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懊恼道,“是我的错,我忘了先卸他的下巴。” “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随风道,“即便卸了下巴,他们也有别的法子。” “既然露出了狐狸尾巴,就总有出洞的一日。”萧纪沉吟片刻,道。 兰清这次没有再反驳他什么。 但薛蕙心中却有疑惑“今日得救,多亏了兰清姑娘。不过兰清姑娘又是如何这么凑巧在这里?” 兰清谨慎的看了一眼萧纪。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暗中跟着你。”萧纪低声道。 听见这话薛蕙便明白了。 萧纪是派了兰清来盯着自己。 虽心头有些不满,但她也知今夜若不是有兰清,她早就身首异处了。 “不论如何,今夜要多谢兰清姑娘。”她郑重地朝着兰清行了一礼。 “可别急着谢我。”兰清嘲讽道,“这两人是跟着你一道从侯府出来的,你们永宁侯府已经是贼人窝了。” 薛蕙的心下沉了许多。 她如今算是明白,为何萧纪会对宋云书起疑心了。 “王爷先前在调查的,便是这事吗?”她问。 “宋云书五年前于边关被俘,世人皆以为他早已战死,与他一道被俘的有两万将士,唯有他独自一人活着从羌族人手中回来了,还连带着夺回了边关两城。”萧纪目光严肃,“自他回京以后,边关战事停歇,可那两座失而复得的城池却常有羌族人出没。” 他没直说宋云书已投敌叛国,毕竟没有证据。 可今日羌族人已经出现在京城,并且就在宋家,还需要什么证据呢? 薛蕙浑身一阵又一阵的冷意袭过,她深知宋云书的性子,却也没想过他真的会做这种抄家灭族的事。 “难怪……”薛蕙这下也明白,那夜起火时,芸香看到的烧毁后的信件残骸。 宋云书一定是到如今还在与羌族人通着书信。 薛蕙的脸色发白,一阵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耳发,连带着脖子上的伤口也有几分刺痛。 第79章 伤口 她下意识抬手捂了捂伤口。 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开始结痂,可是痛意却越来越明显。 “随风。”萧纪的嗓音温和了几分,“送侯夫人回去。” 风领了命。 萧纪转身要上马,却听得身后响起薛蕙平静却坚韧的嗓音“王爷,我们先前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萧纪只给了她十日,如今还没过,她既已引出了藏在侯府的羌族人,也算是给了萧纪一个有力的证据。 背对着她的萧纪勾了勾唇角,语气却仍旧平淡“自然作数。” “那我会帮您,找到宋云书投敌的证据。”薛蕙说着,咽了口口水,浑身的冷意仍旧未褪去,“只求您到时候不要牵连到薛家。” 一旦宋云书投敌卖国的事被坐实,那便是诛九族的罪名。 别说是她了,就连薛家也会因此被牵连。 她不在意薛家的其他人,可她在意爹娘跟妹妹。 “我答应你。”萧纪嗓音平平静静的。 他说完,便翻身上了马,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兰清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随风则是去将脚凳放下来,对薛蕙道“侯夫人,请上马车吧。” 薛蕙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尸体“这两个人……” “有人会来处理的,您不必担心。”随风道。 她都忘了,萧纪的手底下能人异士多。薛蕙有些自嘲的想。 她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芸香还昏迷着,她被踢的那一脚凶狠,头又撞到了车壁。 薛蕙轻轻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动静,便索性将她扶着靠在自己身上。 马车重新动起来,这次是朝永宁侯府去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侯府。 芸香此时已经醒了过来,她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便是将薛蕙护住,她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又慌又急“夫人,您没事吧?” 薛蕙心头一暖,轻轻拍拍她的手,道“我没事,你呢?可有哪里疼?” “疼……到处都疼。”芸香这才感觉浑身的都疼,尤其是左肩,还有后脑勺。 “等回去了我请大夫来给你瞧瞧。”薛蕙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可别撞傻了才好。” 芸香知道她是在与自己说笑,可她笑不出来。 “夫人,今夜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啊?为何好端端的会挟持您呢?” 提起这个,薛蕙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还没想明白那些人究竟是不是宋云书派去的,可她想,宋云书应当没这么傻。 说话间,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随风的声音“侯夫人,到了。” 芸香忍住疼痛起身出去,当她看见驾车的人是随风时,惊得长大了嘴“你……你不是王爷身边的人?” 随风面色淡淡“侯夫人,属下先告退了。” 薛蕙此时扶着芸香的手出来,闻言便笑着对随风道“辛苦你了。” 随风没有再说话,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薛蕙下了马车,被灯笼一晃,芸香才看见她沾着血迹的衣襟,以及脖子上那道鲜明的伤口。 第80章 兴师问罪 只是还不等芸香说什么,薛蕙便冷着脸朝后院的清音阁去了。 林歆月早就能下床了,虽然刚小产过,可因着调养的好,倒是看不出什么了。 薛蕙到清音阁的时候,林歆月正用了晚膳出来散散步消食。 萍儿跟在她身边。 最先看见薛蕙的人是萍儿。 “夫人。”萍儿先行了礼。 林歆月听见声音,回过头,才刚看见薛蕙,还没开口呢,便被薛蕙上来一个耳光扇倒在地。 萍儿吓了一跳,不知是扶林歆月还是扶薛蕙。 “你……你敢打我?”林歆月趴在地上,手捂着脸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蕙。 “打了,没感觉吗?”薛蕙垂眸看着她,冷冷笑着,她抬手摸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一字一句道,“就算我今日杀了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看见她这个动作,林歆月的浑身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当看见薛蕙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计划失败了。 可被当众打耳光的羞耻还是弥漫了林歆月整颗心,她的眼眶不由自主红了一圈,颤抖着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薛蕙厉声道,“从前我没有与你动真格,你当真以为能骑到我脖子上来不成?” 林歆月想跟她斗,她正好闲的无聊,打发打发时间。 可林歆月今日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林歆月咬着唇不说话,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薛蕙出了一口恶气后,又转身离开了清音阁。 她半点不怕宋云书来为林歆月出头。 宋云书要是敢来,她正好问问,这些年宋云书在边关都做了什么! 薛蕙满脸冰冷的回了四宜堂。 荷香看见她跟芸香伤痕累累的回来,吓得急忙就请大夫。 薛蕙脖子上的伤倒是不深,只是被刮破了皮,流了血瞧着吓人,但大夫处理过后包扎了一下,过几日便会好。 芸香的伤就重多了。 她后脑肿了一大块,碰不得,肩上更是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脚印,也难为她这一路忍着回来都没有出声叫疼。 荷香看的泪汪汪的,又是抹泪又是叹气。 芸香嫌她烦,让她去准备晚膳。 薛蕙这一晚上担惊受怕的,都忘了自己还没用晚膳,这会儿被芸香提起,她才发觉自己饿得浑身都乏力了。 只是还不等晚膳摆上桌,宋云书就来了。 他显然是从下人口中得知薛蕙去找了林歆月麻烦,便迫不及待来了四宜堂要找薛蕙兴师问罪。 哪知他一进屋,就看见薛蕙脖子上缠着的纱布,以及苍白的脸色。 宋云书反而愣住了,脸上的怒意都还未褪去“你怎么回事?” “怎么,侯爷没听林姑娘说吗?”薛蕙坐在软榻上,勾着唇,阴阳怪气的道,“林姑娘真是好本事,深藏不露啊,竟有人愿意为她卖命,就只为了要我的命。” 宋云书脸色微变,像是想起了什么,立时有一阵的心虚。 “你瞎说什么?”可他仍旧嘴硬,“月儿性子柔弱,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第81章 死士 “她究竟做了什么,侯爷且回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薛蕙冷笑。 宋云书面色阴沉,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薛蕙。 可半晌后,他却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了。 薛蕙知道今夜清音阁那边怕是个不眠夜,但她也没什么力气去想了。 用了晚膳后,她便进浴室洗澡更衣。 她夜里休息时是不习惯有人守在床边的,但今夜她却反常的叫荷香进来守夜。 她只是个后宅妇人,经历了今晚上的事,不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那羌族细作持刀威胁她的时候,她明显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杀自己,却不想那么痛快的让她死。 还有他死在自己身边时,他身上的喷洒出来的腥臭鲜血仿佛都溅到了她的身上。 薛蕙将自己整个埋进被褥里,抱着枕头,好似这样才能安心一些。 * 彼时清音阁这边。 从薛蕙走后,林歆月的心里就忐忑不安。 她坐立不住,时不时起身来回踱步。 直到夜色渐沉,宋云书回来了。 他一进屋便看见了林歆月那高高肿起的半张脸。 她本就生的柔弱单纯,此刻被打肿的脸尤为刺眼。 林歆月见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顷刻便红了眼眶,哽咽着道“云书哥哥……” 若换做平时,宋云书早就心疼的走过来抱着她安慰了。 可是今日,他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色越发的沉,看的林歆月的心底也有几分不安。 她微微抿了抿唇,泪珠随之掉落下来“云书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看你何时胆子变得这么大了?”宋云书眯着眼,眼底一抹危险渐起。 此刻的他竟陌生的有些不像平日里的他。 林歆月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这都是为了云书哥哥你。”她吧嗒吧嗒落着泪,眼眶通红,“你也说过你不喜欢夫人,巴不得让她赶紧离开侯府。她明知我不奢求什么名份,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安心了,可她偏要让我当妾,还派了人来日夜盯着我……” 说到这里,林歆月突然哭出了声,上气不接下气“我为了你离开了家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我认识的人只有你……原以为将来还能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可是……” 她手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饶是宋云书心头再是愤怒,也忍不住有几分心软了。 他虽仍绷着脸,却还是朝林歆月走了过去。 他将林歆月抱入怀中,低声道“月儿,你知道我如今的处境,若是露出一丝马脚,那就是抄家灭族的重罪,我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知道……”林歆月伏在他怀里,哭着道,“我原本只是想找人教训一下夫人的,但是不知道为何,那两个人却没回来……” 宋云书心头好似一块巨石重重压下,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沉重。 派去的人没有回来,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已经死了。 可那些都是训练精良的死士,薛蕙又何来的法子将他们置于死地? 看来,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这个妻子了。 第82章 薛家人来了 次日一早,薛蕙起身后发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只是有些不太好看。 芸香歇息了一夜后明显好多了,她来替荷香的班,瞧见薛蕙眼下的青紫,知道她是昨夜没睡好。 薛蕙从镜中同样看见了她脸上的疲惫,遂笑了笑,问“做噩梦了?” 芸香苦笑着点头“闭上眼都是昨夜那些人。” 薛蕙自己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仔细去想昨夜的事。 说起来,她昨夜能平安回来,还得多亏了萧纪呢。 但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兰清保护她的? 薛蕙想的入神,恍惚间听见有小丫鬟进来禀“夫人,薛家老太太来了。” “你说谁?”薛蕙愣了一下。 “您的祖母。”小丫鬟应道,“薛家老太太,还有大太太跟三姑娘都来了。” 薛蕙这下反应过来了。 不必想都知道是谁请了祖母她们过来。 薛蕙脸色沉了许多。 芸香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赶忙替她梳妆打扮。 等薛蕙赶到太夫人院里时,便见薛老太太正坐在太夫人左手边的客椅上,依次下去是潘氏与薛莹。 上次回娘家时没见着薛莹,如今一看,才发觉她削瘦了不少。 她穿着身粉蓝五彩花草纹样缎褙子,梳着少女发髻,面若圆盘,眸似星辰,生的是小家碧玉乖巧可爱。 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嫩,瞧见薛蕙过来,先是一喜,随后又强压下喜悦,脆生生唤了句“长姐。” 薛蕙朝她安抚一笑,而后才同太夫人与薛老太太打招呼。 潘氏见着女儿自然也是高兴的,但她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抿着唇笑。 “快坐吧。”太夫人笑着朝她道。 薛蕙这才落座。 薛老太太则是眼神有些不太满意的看着她道“都出嫁这么些年了,怎么还这般没规矩?” 她已经登门这么久了,薛蕙才赶到,瞧着是素日里晨昏定省的并不勤快。 “有些事耽误了而已。”薛蕙的语气不咸不淡。 “你……你脖子是怎么了?”还是潘氏眼尖,看见薛蕙脖子上那道伤痕,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地问道。 她这么一问,众人才发现薛蕙脖子上的伤口。 太夫人也有些奇怪“昨夜倒是听说你院里请了大夫,是你受伤了?怎么也没说一声。”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怕祖母担心,便没说,养两日就好了。”薛蕙答道。 薛莹虽然没说话,可眸中的担忧之色却一点不少。 “你这孩子。”太夫人似是有些无奈,轻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何必要这么客气呢?” “她自小就是这样。”薛老太太哼声道,“成日拉着张脸,像谁欠了她银子一样。” 这话是在贬低薛蕙,可太夫人听在耳里却是有些心虚,只笑了两声,并没有接话。 她干脆将话题引到薛莹的身上,笑着问“阿莹的婚事可定下来了?也怪我那外孙有些调皮了,若不是这档口受了伤,该早就定吉日的。” 第83章 争吵 一提到此事,薛莹跟潘氏的脸色同时一变。 潘氏尚且还算稳得住,只是笑不出来。 而薛莹则是小脸惨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紧紧咬着唇角。 “好事不怕晚。”薛老太太笑道,“且等着文远侯世子养好了伤,再提提亲不迟。” 听见这话,薛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只有薛蕙,一下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朝她看来。 薛老太太微微皱了皱眉,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祖母是铁了心要让三妹妹嫁去康家,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薛蕙眼睛直视着她,半点不惧她眸中渐起的怒意。 “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轮到她来挑挑拣拣?”薛老太太利声道。 “薛家做出卖女求荣的事,一次就够了。”薛蕙冷声道。 “你……!”薛老太太气得不轻,指着她哆嗦道,“我看你是越来越没分寸了,这种话都敢说!” “我说的有错吗?”薛蕙瞪回去,“康家是个什么地方,祖母难道不知?上次康奕受伤又是因为什么,祖母还要当没发生过吗?” 眼见着话越说越难听了,太夫人听不下去,只能制止“阿蕙,这门婚事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是说你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将来也做侯夫人?” “康奕后院里养了多少女人,您不知道吗?”薛蕙看向太夫人,这次是连一点面子都不留了。 太夫人的脸上有几分难堪“阿蕙,到底我还是你祖母。” “若非顾念着您是长辈,我更难听话的早就说出来了。”薛蕙面色冷硬。 薛老太太气得嘴唇直颤抖,余光瞥见一旁装死不说话的潘氏,立马训斥道“你是死人吗?你女儿都这般冲撞长辈了,你嘴被缝上了?” 潘氏被骂的一愣一愣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小声道“阿蕙,你少说两句……” 她向来懦弱,既不敢忤逆婆母,又不好真的训斥女儿。 况且,此时薛蕙是在为薛莹争。 薛莹眼中的泪到底是没忍住,她一垂眸,泪珠便滚落了下来,大颗大颗滴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薛蕙看的心疼,咬了咬腮肉,态度又冷硬起来,迎上薛老太太的目光“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会让阿莹嫁去康家!” 她做过的那些梦里,没有薛莹的结局,她也不知道后来薛莹究竟嫁去了谁家。 可至少如今,她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薛莹嫁给康奕的。 “混账东西!”薛老太太气得一拍桌,“薛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混不吝的!要是你祖父在这儿,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亲家老太太,你消消气。”太夫人连忙劝道。 薛老太太哪里压的下火气,自小这薛蕙就是个刺头,原以为她嫁人后会有所收敛,没成想是越发的放肆了。 “我告诉你。”她指着薛蕙道,“你妹妹的婚事是你祖父点头同意的,就跟当初的你一样。” 第84章 姐妹 当初薛蕙得知自己要嫁到永宁侯府来时,也是不愿的。 她自小就是个主意大的人,将来要嫁什么人,也需得她自己愿意才行。 可婚事定下来时,她绝食过,跪过祠堂,也用自戕威胁过。 最后都没成功。 她自己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她绝不愿让薛莹再来一次。 就算婚事是祖父定下的又如何? 想到这儿,薛蕙的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薛老太太,勾了勾唇角,水光潋滟的眸中浮起一抹挑衅“那我们就走着瞧。” 一见她这样,薛老太太就知道她心里是又有什么歪主意了。 她立刻道“薛蕙,你要是敢做什么,你祖父不会饶了你的。” 薛蕙才没再理会她这话,她站起身,对着太夫人福了福身,道“祖母,我带着母亲跟妹妹去院子里逛逛。” 太夫人正好也有话要单独跟薛老太太说呢,忙不迭地点头“去吧。” 潘氏也坐立不安,听见这话瞬间松了一口气。 薛蕙走过去牵着薛莹,带着潘氏就往外走。 潘氏走出院子后,心里还有些后怕,对薛蕙道“阿蕙,你方才实在不该那样顶撞你祖母的。” 等回了薛家,薛老太太再添油加醋说一番,只怕薛老爷又要动怒了。 “我若是态度不强硬些,阿莹就真的要嫁去康家了。”薛蕙叹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薛莹的手都还在抖。 “长姐……”薛莹抬起泪眸,哭得可怜兮兮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担心你……” 她自然是不想嫁给康奕的,但她也不想姐姐因为自己的事,往后在婆家寸步难行。 “别担心。”薛蕙温柔地抬手将她脸上的泪珠抹去,柔声道,“姐姐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潘氏皱眉问道,“你爹都去你祖父面前说过两次,被你祖父打了两次回来。” “只要人还没嫁过去,就有机会。”薛蕙定声道。 薛莹的心中原本是有些焦虑跟担忧的。 可不知为何,听着薛蕙的这话,她却突然就安了心。 “阿姐,你的伤口,疼不疼啊?”薛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问。 薛蕙皮肤白嫩,平日里太阳晒一晒都会泛红,此刻她脖子上的那道伤痕看着便越发的吓人。 “是啊,你这伤怎么回事?”潘氏也担心的问。 伤在脖子上,瞧着还是被利刃划开的。 若是再深一些……潘氏都不敢想那后果。 “没事,小伤。”薛蕙笑着道,“若是太严重,我今日也不敢过来见你们啊。” 她说着,摸了摸薛莹的脑袋,以示安慰。 薛莹心中微微一暖。 她其实跟这个姐姐的关系并无多亲近。 只是幼时喜欢黏在她身边而已,可姐姐出嫁这些年,她们姐妹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更别提是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但此刻她感受着薛蕙掌心的温暖,好似又回到了幼时。 姐姐还是姐姐,从来没变过,是她自己生疏了。 “你跟侯爷的关系如何了?”潘氏又问道,“前些日子,我听说他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小产了?” 第85章 母女 潘氏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对这些后宅的阴私却了解的不少。 “还有你婆母,听说是放印子钱被抓进大牢的。”潘氏越说眉头拧的越紧,“不会牵连到侯府吧?” 薛蕙听了此话,看了眼潘氏,道“母亲不知今日祖母请你们过来所为何事?” 潘氏当真被问的愣了一下。 反而是薛莹,虽瞧着单纯,脑子却转得快“阿姐,太夫人不会是想借银子吧?” 这些年来太夫人鲜少请薛家人过府,两家虽是姻亲,可薛家也明白,太夫人打心眼里还是瞧不上他们的出身。 若非是需要银子,只怕是在大街上撞见了都不见得会打声招呼呢。 薛蕙用有些意外的眼神看向薛莹,赞赏道“阿莹当真是长大了。” 薛莹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羞怯地抿抿唇“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真要借银子?”潘氏奇怪道,“侯府已经困难到这种地步了?” “这些年若没有我的嫁妆支撑着,母亲以为侯府哪来的这份脸面?”薛蕙道。 “好歹是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潘氏就道。 说话间,母女三人到了后花园,芸香与荷香早就备好了茶点。 三人落座后,薛蕙才继续道“当初宋家出事,死的死卖的卖,家产早就不剩下多少了。” “那这次宋家准备借多少?”潘氏问道。 薛家虽是有钱,但也不是冤大头。 总不会太夫人说要多少,就给多少吧? “若想救婆母出来,起码也要五万两白银吧。”薛蕙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口茶水后,才面露讥讽道,“就看薛家舍不舍得这五万两了。” 以宋家目前的情况来说,借了银子还不知多久能还呢。 “这么多?”潘氏大吃一惊,“你婆母究竟放了多少印子钱啊?” 别说潘氏不知道了,就连薛蕙自己也不知情。 甄氏平日里瞧着是最懦弱不过的一个人,背地里却在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阿姐,你那些嫁妆,是不是都填了侯府的窟窿?”薛莹手中捧着茶杯,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薛蕙朝她一笑,道“你阿姐倒也没那么蠢。” 闻言,薛莹展颜一笑。 是啊,她的阿姐是最了不起的人。 “如今侯爷圣眷正浓,只要陛下不降罪于他,将来你的日子还是好过的。”潘氏安慰她,“说起来,侯爷如今回来了,你也得为自己打算才是啊。” 她是在隐晦提醒薛蕙该要一个孩子的“听说你将那养子送走了?” 薛蕙面上笑意淡了些“母亲,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也别管了。” 她自是不可能对潘氏说自己这些年来的艰难,更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在想法子和离。 薛莹悄悄看了一眼薛蕙,瞧见她眸中的冷意,抿了抿唇,却没说话。 “你这孩子,我好歹是你母亲,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潘氏有些不悦道,“你成亲这些年了,膝下一直无子,侯爷又另带了人回来,你难道还想那女子日后骑到你头上去不成?” 第86章 打的什么主意 几乎人人都知道,宋云书有多宠爱林歆月。 她虽还没有什么正式的身份,可宋云书回来这些日子,却是从未在薛蕙的院里歇过一夜。 潘氏虽自身事情都处理不好,却仍有些担忧女儿的处境。 而薛莹眼瞧着母亲说的话让姐姐有些不悦了,她忙打圆场“母亲,阿姐好歹是侯府主母呢,断然不会让那女子越过她去,您就别担心了。” 潘氏也看了眼薛蕙的脸色,叹了口气,道“娘倒也不是想教训你,只是……你不知外面那些人说话有多难听。” “再难听的话,终究是传不到我耳朵里来。”薛蕙毫不在意道。 她这些年听过的流言蜚语还少吗,她若什么话都在意放心上,早就活活气死了。 潘氏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便也不再多话了。 母女三人一时无言。 薛家人难得过来一趟,自然是要留在府里用膳的。 薛蕙命人准备了一桌宴席,摆在太夫人的院里。 到了午膳时候,她们三人才移步过去。 也不知太夫人与薛老太太商议的如何了,只不过太夫人的面色瞧着尚不太满意的样子。 这顿饭吃的自也是心不在焉的。 饭后,太夫人照例要午休,薛蕙则是送了薛老太太等人去二门。 临上马车前,薛老太太面色沉沉地问薛蕙“你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潘氏与薛莹站在一侧,听见这话,都停住了脚步。 薛蕙则是微微一笑,佯装不解地问“祖母这话是何意思?孙女有些听不懂。” “区区五万两银子,你难道还拿不出来?”薛老太太微微眯眼,低声道,“你的铺子每月进项多少,我比你更清楚。” 嫁妆铺子到底是她做主给了薛蕙的,这些年来即便她不过问账本了,只需打听一番,也知道铺子里的生意如何。 “那祖母难道不知,这些年来侯府的吃穿用度,一应开销,都是吃的我的嫁妆?”薛蕙勾了勾唇,眼眸浮起一抹讥讽,“宋家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自侯爷回来后,我于他们来说已是可有可无。” 薛老太太虽然不喜欢这个长孙女,却也知道她的话不无道理。 薛家虽有钱,却也不想做那冤大头。 “我已做主借了宋家三万两银子。”薛老太太道,“我告诉你,这门婚事便是如今仍不满意,薛家也决不允许你和离。” 她话说到最后,面色有了些冷意。 显然是从太夫人口中得知了薛蕙先前提过和离一事。 从前宋云书战死时,薛家都没将她接回去,如今宋云书满身军功的回来了,便更不可能了。 薛蕙没有再开口,只是脸色冷得可怕。 薛老太太则是转身上了马车。 潘氏眸带担忧地看了薛蕙一眼,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只有薛莹。 她悄悄走过来,握了握薛蕙的手,小声道“阿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薛蕙朝她笑笑“去吧,有空我再回去看你。” 第87章 气得脸色发白 目送着薛家的马车离去后,薛蕙才回了四宜堂。 次日一早,薛家便将三万两银子送来了侯府。 加之宋云书拿出来的银子,勉强凑到了五万两,去将甄氏从大牢里接了回来。 不过几日未见,甄氏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面容不复先前的富态圆润,反倒透着一股木然,整个人削瘦不少。 她倒是没有被上刑,毕竟是官眷,再加上儿子又是陛下跟前红人,无人敢对她做什么。 可即便是这样,她日日看着大牢里其他人被拖着出去,再浑身是伤的拖着回来,吓也能将她吓破胆。 她回来那日,薛蕙倒是去看了。 彼时甄氏已经浑身梳洗过,换了新衣裳,瞧着焕然一新,但她举止神态中却又比从前更多了一份拘谨懦弱。 宋云巧陪在她身边,母女俩显然是方才交心聊过天,瞧见薛蕙过来,宋云巧先是用怨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敢说什么。 “母亲平安归来,可喜可贺。”薛蕙笑着盈盈行了礼,“我已吩咐了厨房的人今夜摆一桌,为您接风洗尘。” “假惺惺……”宋云巧低低嘟囔一声。 甄氏则勉强笑了一下“辛苦你了,阿蕙。” “母亲才辛苦了呢。”薛蕙笑道,“这些日子您受了不少苦。” 提起这些日子在大牢,甄氏便忍不住浑身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越发觉得薛蕙脸上的笑有些刺眼了。 她放印子钱的事一向做的隐蔽,没有人知道。 这些年都相安无事,谁知会在这节骨眼上被发觉了。 尽管甄氏怀疑此事跟薛蕙有关,可她没有证据。 可她心中对薛蕙的怨恨却更深。 薛蕙当然没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恨意,但她并不在意。 “母亲如今既平安归来了,那先前没办完的事,是不是也得提上日程了?”她笑眯眯地道。 甄氏先是一愣,而后便反应过来,薛蕙指的是先前她递过来的那张单子。 “我这刚回来,就不能让我缓几日?”甄氏略显苍白的面上划过一丝不满。 “又不是什么多复杂的事,母亲只管吩咐下去,自有婆子给您办好的。”薛蕙笑道。 甄氏就有几分不悦,脸色变得难看“你这般的咄咄逼人,是非要将我逼死才甘心吗?” “母亲说这话可就是冤枉我了。”薛蕙面露委屈,“只不过是二妹妹快要出嫁了,府里上下我总得布置才行,您也不想到时候二妹妹出嫁的太寒酸,叫人看了笑话吧?” 宋云巧一听提到了自己,刚要启唇说句什么,却被薛蕙飘过来的一道凉凉的眼神镇住。 “你等着。”甄氏咬牙切齿,脸都气得发白。 她随即叫了婆子进来,让她们去库里将先前单子上的那些东西都搬出来,一一送回四宜堂。 薛蕙叫芸香跟着一道去清点,免得有什么遗漏的。 甄氏闻言,气得狠狠瞪她“你不必防我防的像贼,我还不缺你那点东西!” 薛蕙仍是笑“母亲误会了,我只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到时候偷拿了母亲的东西就不好了。” 第88章 肉痛 最后结果自然是,薛蕙拿回了自己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甄氏则是又气又肉痛。 那些东西她自从薛蕙哪里拿来以后,便没想过要还。 这么些年了,也没见薛蕙主动提起什么。 谁知道她如今竟然一次性全拿回去了。 “母亲,这下该怎么办啊?”宋云巧看着那些东西一件接着一件的搬走,也有几分心痛,“您不是说好要给我做嫁妆的吗?” “你没看她都自己过来要了吗?我要是再不给,以她的性子,说不好真的会出去造谣。”甄氏气得要死,却又一点法子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她回来的!” “那如今该怎么办?”宋云巧气鼓鼓道,“眼见着我就要嫁人了,居然连嫁妆都备不齐,这不是等着让人看我笑话嘛。” 甄氏也是一阵头疼。 当然,她们母女俩在想什么,薛蕙也并不在意。 她带着人回了四宜堂,又让芸香跟荷香仔细清点了一下东西。 这些摆件物件什么的,虽在甄氏那里待了这么久,却也没什么损坏,只需收进库里去便是了。 芸香又重新造册,拿来给薛蕙过目,同时道“还有不少东西在太夫人那里呢,不知何时才能拿的回来。” “无碍,将来有的是机会。”薛蕙道。 芸香还想说什么,荷香从外面进来,禀道“夫人,清音阁岸边来人递话,说是林姑娘病了,要请大夫。” “病了?”薛蕙微微拧眉,“怎么回事?” “好像这些日子侯爷都歇在前院呢。”荷香就道,“昨儿夜里林姑娘就害了风寒,如今高热不退。” “这大热天的,怎么还害风寒?”芸香轻啧了一声。 “那便给她请个大夫吧。”薛蕙不甚在意。 不管林歆月想做什么,总归是影响不到她的。 荷香应了一声,就退下去。 傍晚时候,宋云书从外面回来,听说林歆月病了,他犹豫了一下,却是没去看,而是抬脚去了太夫人院里。 今夜有位甄氏接风洗尘的宴席,他做为儿子自然不能缺席。 等他进了院子,首先看见的是薛蕙站在廊下交代丫鬟的画面。 此时天色渐暗,府里四下掌灯的地方不多。 她头顶廊下挂着两盏灯笼,暖黄色的光自她发顶洒下,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外壳。 她本就生的极美,五官犹如画笔勾勒出的那般精巧细致,垂眸说话时,眸中的柔意似乎要倾泻而出。 很突然的,宋云书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这种心悸的感觉,他许久不曾有了。 有丫鬟看见了宋云书,赶忙行礼问好。 声音传到了薛蕙耳中,她抬眸朝这边看来。 她面上的柔情几乎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侯爷回来了。” 她不像寻常人那般,见到他就主动往上贴,可偏偏是这种冷淡与疏离,让宋云书的心中很是不得劲。 冷漠地应了一声。 他抬脚走过去,也没再与她说话,直接进了屋。 第89章 接风洗尘 屋里,太夫人正在同甄氏说着话,甄氏垂着眼在听,听来听去,还是训斥为多。 宋云巧挨着甄氏坐在一起,看着母亲被这般数落,心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瞧见宋云书回来,她忙叫了一声“大哥回来了!” 这话打断了太夫人,她的脸上旋即挂起笑“云书回来了,快坐。” 薛蕙跟在他后面进来,却没挨着他坐,而是另寻了一处椅子。 看着他们夫妻俩这么生分,太夫人倒是没有像从前那般苦口婆心的劝,而是道“今日难得咱们一家子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可都不许给我拌嘴。” 宋云巧撇撇嘴,看了眼薛蕙,道“只要大嫂说话饶人,哪里拌的起来。” 她还记恨着白天薛蕙做的事,有意要刺她两句。 “二妹妹这话说得倒是有趣。”薛蕙轻轻一笑,“你若肯说话不夹枪带棒的,我又怎么会说话不饶人呢?” “你……!”宋云巧一阵气急。 太夫人微皱了皱眉“才刚说完,就又要吵?” “行了。”宋云书到底是开了口,面色微沉,但这次是朝着宋云巧的,“她是你的大嫂,便是你的长辈,你该对她尊重些。” 宋云巧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宋云书的口中说出来的。 明明先前是他最看不上薛蕙的啊? 见他难得维护薛蕙,太夫人面上也有了几分笑意“云书说的不错。” 甄氏勉强笑笑,对宋云巧道“你少说两句。” 薛蕙怪异地看了一眼宋云书。 他今日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啊。 这种话居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太夫人是最乐于见这一幕的,她笑呵呵道“这样好,这样才像一家人。” 宋云巧气呼呼地咬了咬唇,到底是不说话了。 没一会儿,有婆子过来禀,说在饭厅支好了桌子,询问何时可以开席。 太夫人便带着一家人一道移步去了饭厅。 丫鬟们上菜有条不紊,没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山珍海味。 每人的面前还倒了一杯酒,太夫人举杯,笑着道“今日是为阖家团圆庆祝,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就是该齐心协力。” 除了薛蕙以外,其余人都端起了酒杯。 太夫人疑惑地眼神飘过来,薛蕙只得道“祖母,您知道我的酒量,向来是一杯倒,我以茶代酒吧。” 她酒量差,喝醉后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况且这里是宋家,她可不放心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太夫人眸光微闪了闪,倒是也没有强迫她。 饭桌上,大家聊的随意,也没谁刻意去提起甄氏在大牢里的日子。 不过聊来聊去,最后话题却落到了林歆月的头上。 太夫人道“林姑娘这么不明不白的住在府上,到底是不成体统,我瞧着,择一个吉日,你将她收房了吧。” 这话是对宋云书说的。 意思是让他收了林歆月做妾室。 说来也怪,先前还不肯的宋云书,此时却半点不带犹豫地点了头“我听祖母的。” 第90章 喝醉 如此一来,太夫人更是高兴了,她一连喝了两杯酒,眼见着脸便有些红了,钱婆子忙倒了茶来,不敢再让她喝酒。 今夜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饭桌上也没发生什么事。 不过是太夫人醉的有些厉害,吃到一半便被扶着下桌了。 甄氏作为儿媳,自然该去伺候的,她一走,这桌上便只剩下薛蕙宋云书与宋云巧了。 宋云巧还记挂着自己嫁妆的事,她也知道如今府里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可她眼瞧着就要嫁人了,总不好连嫁妆都备不齐。 “大哥,我的嫁妆还差了十几抬呢。”她咬着唇,脸蛋微微泛红,眼眸有些不敢直视宋云书,显然也是有些怕他的。 他们兄妹二人虽一母同胞,可因为差着些年纪,这些年又未曾相处过,所以宋云巧总觉得这大哥十分的威严可怕。 “怎么还差?”宋云书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口茶水,微皱眉道。 “嫁妆本来也没备齐。”宋云巧小声道,“当初家中出事,母亲原本为我备的嫁妆,大部分都变卖了。” 宋云书没说话,心中却在盘算着。 陛下虽赏赐他的东西多,却也都是刻了内务府印章的,不可私下变卖,更不可转送他人。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又落到了薛蕙身上。 薛蕙正在用清水漱口,察觉到宋云书的眼神,她微抬了抬眼“侯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宋云书本想开口叫薛蕙为宋云巧准备嫁妆的,但紧接着又想到她如今对谁都警惕着,若是真说这话了,她只怕白眼都要翻上天。 “无事。”他收回视线。 薛蕙还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忍不住一阵冷笑,再坐不住,站起身道“我去看眼祖母。” 她说完,便转身朝内室那边走。 彼时太夫人刚歇下,甄氏还在床沿守着。 瞧见薛蕙进来,甄氏小声说道“你祖母已经睡下了,你也早些回去歇了吧。” 薛蕙上前瞧了一眼,果真如此,才轻声道“母亲也累了这些日子,天色不早了,也回去吧。” 甄氏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薛蕙自然没有再久留。 待她离开后一会儿,就有小丫鬟进来禀甄氏“老夫人,侯爷醉了,醉的有些厉害。” “他才喝几杯,怎么就醉了?”甄氏微微皱眉,正要起身出去,原本躺在床上睡着的太夫人却突然睁开了眼,叫住她 “站住!” 甄氏一愣,回头看她“母亲没睡着啊?” “我若真睡着了,不就叫你坏了事?”太夫人没好气道。 钱婆子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来搀扶着太夫人坐起身来。 “去,把侯爷扶到四宜堂去。”太夫人盯着那小丫鬟道,“叫两个小厮去,不准丫鬟跟着。” 小丫鬟不明所以,却不敢置喙,忙点头应了。 甄氏则有些奇怪太夫人此举“母亲,您这么做是所为何事?” 宋云书清醒的时候都不愿意去四宜堂,为何要在他喝醉后送过去? 况且,以薛蕙那脾气,怕是会直接叫人将他赶出来吧。 第91章 下药 “你好歹也是当母亲做婆母的,怎么这点脑子都没有?”太夫人不悦地道,“阿蕙到底还是我们宋家的儿媳,有责任为宋家传宗接代。若要等着他们夫妻二人开窍,还不知得猴年马月去了。” 甄氏抱着手讷讷道“可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云书心里不喜阿蕙,阿蕙也没见得对云书有多上心啊。” “蠢货!”太夫人狠狠剜她一眼,“他们自己不上心,你这个当母亲的就干脆成甩手掌柜了?” 甄氏心里委屈,她在儿子跟前说不上话,在儿媳面前更是抬不起头,她虽是长辈,可这个家,又有谁真的听过她一句话? “行了,赶紧回去吧。”太夫人嫌她碍眼,摆了摆手道。 甄氏曲了曲膝退了下去。 她走后,钱婆子才与太夫人对视一眼,低声道“我怕那药提前起作用,在酒里可没敢放,只在侯爷后来喝的那盏茶里加了。” “不错。”太夫人满意地点头,“云书到底是男子,中了药又有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夫人,有几个人能不动心的?” “您说的是。”钱婆子笑道。 “你差人去盯着那边的动静。”太夫人说着,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眉宇间有了几分困倦,“我有些乏了,先歇了。” 婆子点头应道。 * 四宜堂。 薛蕙回来后便直接沐浴更衣了。 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湿着长发出来,芸香与荷香忙拿了干帕子来为她绞发。 好在是仲夏夜,倒是不怕着凉。 夜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那边的馨香。 薛蕙坐在梳妆镜前,正拿着脂膏往脸上抹。 她肤白如玉,这些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 荷香一边为她绞发,一边夸赞道“夫人的头发又浓又密,皮肤也好,若说您是刚及笄的姑娘,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你今儿嘴抹蜜了?”芸香笑着问她。 “我这说的可都是实话。”荷香轻哼了一声。 薛蕙手指轻轻划过眼睑下方,那里原本多年操劳积攒下来的青紫与愁苦,这些日子已消退了不少。 镜中的她在烛火的衬托下,越发的明艳动人,五官明媚。 “说起来,你们二人跟着我多年,这年纪也越来越大,可想过要许配人?”薛蕙从镜中抬眸看她们两人。 荷香先是一愣,随后没心没肺道“嫁人有什么好的。” 芸香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夫人,我还未想过此事。” 薛蕙如今正是最艰难的时候,她怎么放心的下嫁人呢? “也该想了。”薛蕙笑笑,道,“你们比我小两岁,寻常姑娘家到这个年纪,早该嫁人了。” 不过她们俩若是不想嫁人,以后一辈子跟在她身边,她也是养得起的。 “能跟在夫人身边我就满足了,其余的,我才不想呢。”荷香翘着嘴角哼声道。 薛蕙扬唇轻笑。 还正想说什么时,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响动。 “这是怎么了?”芸香微微凝眉。 四宜堂的下人鲜少有这么没分寸的,大晚上还闹出动静来。 第92章 发狂 荷香将手中帕子放下,道“夫人,我出去瞧瞧。” 她出去后,芸香便拿檀木梳替薛蕙梳理长发。 没一会儿,荷香一脸惊恐地跑进来“夫人,是侯爷过来了,他喝醉了!” 薛蕙眉头就皱起来“他喝醉了怎么不送他去清音阁?” 荷香抿抿唇,面上神色不定“侯爷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护送宋云书过来的是两个小厮,荷香方才上前询问时,不小心撞进了宋云书的眼神里。 她当时便感觉……侯爷好像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薛蕙叫她拿来外衣,自己穿上后,才抬脚朝外走。 没有她的允许,小厮自然是不敢将宋云书扶着进房间的。 院里四下有丫鬟跟婆子,都避的远远的。 薛蕙步出房间,站在廊下,便看见两个小厮扶着宋云书站在院中。 宋云书醉成一滩烂泥,连站都站不稳。 她离开的时候,宋云书虽是喝了几盏酒,却也不至于醉成这样,怎么这会儿功夫就醉的连路都走不稳了? 薛蕙没靠近他,只是皱眉道“将侯爷送去清音阁。” 那负责送人来的小厮则是一脸的为难“夫人,太夫人交代了,让奴才们送到您这里来。” 薛蕙面色一冷“胡说八道些什么?祖母分明早已醉酒睡下,你少在这里乱传,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小厮不敢说话。 “都聋了?”薛蕙见他们不动,又道。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他们得到的命令你是将侯爷送来四宜堂,其余的可没说啊。 如今夫人连房间都不让进,他们也不敢硬闯。 薛蕙可懒得跟他们在这里对峙,她交代身边的芸香“找人将侯爷送去清音阁。” 香应了声。 薛蕙转身就要进屋,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芸香的惊呼声“侯爷!” 薛蕙以为怎么了,刚要回头看时,就感觉一道高大的身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按到了门板上,后脑狠狠一撞,整个人有些发懵。 她正疼得眼前发黑时,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突然双手乱动起来,一手摸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是伸进她的衣襟里,同时狠狠一口咬在她的颈脖处。 薛蕙疼得叫出声,整个人也清醒过来,看见这正在自己身上发着兽欲的人正是宋云书! 他好似发了狂一样,双眼赤红,眼底闪着浓浓欲望。 “还不快将他拉开!”薛蕙失声尖叫。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惊慌过,她甚至能感觉到宋云书的双手不断在她身上游走,尽管隔着衣衫,可她依旧觉得浑身恶寒,止不住的想吐。 芸香与荷香忙上前来拉人。 可宋云书却力大如牛,两个人居然都拉不动。 芸香气得大叫“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过来!” 她这么一吼,四下的丫鬟婆子们才上前来。 可这到底是侯爷,她们也不敢上手碰。 那两个护送宋云书过来的小厮更是过分,居然浑水摸鱼将芸香二人拉扯开。 第93章 嫌脏 偏偏薛蕙刚刚沐浴过,发上簪子都取了下来,否则她此时定是要用簪子将宋云书扎成马蜂窝的! 薛蕙忍无可忍,直接曲膝狠狠撞向宋云书的下身。 她这一撞丝毫没有收力,宋云书疼得闷哼一声,人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他后退了两步,瞪大了的眼睛里好似染了血一样的红,他瞪着薛蕙,疼得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薛蕙则是趁机一把将他推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却摸到一手的湿润,也不知是鲜血还是他的口水。 她气得更狠了,抬脚又狠狠踢了宋云书的腿。 “嘶!”宋云书意识恢复清明,眉心一攒,咬牙切齿道,“还没踢够?” “酒醒了就滚!”薛蕙压制不住脾气,怒道,“少在我这里发酒疯!” 她分明是在发火,眉眼都染了怒意,可落在宋云书的眼中,居然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他盯着她红润的樱唇,有种冲动想要吻上去。 薛蕙虽未经人事,却也知道男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代表着什么。 她生怕宋云书再扑上来,赶紧转身进了屋,连同房门一道合上。 宋云书到底不是那种会被欲望控制理智的人,身下的疼痛还在一寸寸的漫延全身,他早已反应过来自己今夜行为不对劲,显然是中了药。 他视线一转,阴沉沉地落向那两个送自己过来的小厮。 …… 芸香与荷香再进屋里来时,便见薛蕙独自一人坐在梳妆镜前,正拿帕子一下又一下的擦着脖子上的血迹。 “宋云书属狗的吧?”薛蕙气得眼睛疼,她扬着脖子,看见那两排整齐的牙印,还泛着红,虽未破皮流血,可到底是不好看。 而且还是宋云书留下的,她更觉恶心。 还有身上方才被他摸过的地方,尽管隔着衣裳,薛蕙还是觉得难受。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荷香忙去准备,芸香则是走上前来,轻声对薛蕙道“夫人,侯爷今夜有些不对劲。” “吃错药了吧!”薛蕙气急,眼眶发红,握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 她虽然知道宋云书不会主动与自己做那种事,可真的有朝一日她被制得挣脱不开的时候,还是开始担心了。 她是宋云书明媒正娶进门的,他如今不碰她,是因为厌恶她。 可若真的有一日他生了这想法,她又能怎么办? 薛蕙深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才道“他那状态,显然是被下药了。” 芸香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可又能是谁呢?谁胆子这么大?” “还用想吗?”薛蕙手握成拳,眸光寒冷。 除了太夫人,这阖府上下,谁还敢给宋云书下药? 芸香想到方才的场景,也有几分后怕“若是再来几次,怕真的就让侯爷得逞了。” 薛蕙原是想慢慢来的,可如今她却不得不提上日常了。 这侯府,是再待不下去了。 这一夜,薛蕙将自己泡在浴桶里整整一个时辰,直到身上皮肤都泡的有些浮肿发白了,她才从浴桶里出来。 第94章 大打出手 夜里薛蕙不可避免的做了噩梦。 仍是晚上的那个场景。 宋云书喝的醉醺醺,将她压在身下。 她奋力抵抗,可身上却好似压了块巨石,让她挣脱不开。 就在她绝望之际,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仍是一身的白衣,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 他朝她递出的那只手,犹如一根救命稻草。 薛蕙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 紧接着,她的世界一片清明。 …… 薛蕙睁眼醒来时,后背全是汗水。 外面天还未亮,她脸色惨白,虚汗连连。 “萧纪……” 她心有余悸地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为何会梦见萧纪? 在她看来,萧纪应该是比宋云书还要恐怖的存在才对…… 薛蕙轻轻喘着气,在外间守夜的荷香听见动静,轻手轻脚走进来,试探着问“夫人,您醒了?” 此时天色还早呢。 薛蕙平静了一下心绪,哑声回道“给我倒杯水。” 荷香手脚麻利的去倒了杯温水来,撩开了帷帐,递到了薛蕙的手中。 她瞧着薛蕙面色不佳,有些担忧道“夫人,要不请个大夫吧?您瞧着脸色不太好。” “不必了。”薛蕙摇了摇头,清水滋润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后,感觉舒服多了,她将杯子递给荷香,“我再躺一会儿。” “那我守着您。”荷香就道。 薛蕙倒是没拒绝,她反正睡是睡不着的了,只想静静的躺一会儿。 她重新躺回了被褥里,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萧纪的那张脸。 昏昏沉沉躺了不知多久,芸香从外进来,嗓音略微着急得轻声唤她“夫人。” 薛蕙睁开双眼“怎么了?” “文远侯世子的事闹开了。”芸香压低了嗓音道。 听到这话,薛蕙再躺不住,赶忙坐起身来,撩开帷帐,神色急迫道“怎么回事?” “昨夜文远侯世子去了万香楼。”芸香道,“与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争夺花魁当众打起来了,昨夜连京兆府尹都惊动了。” 薛蕙心中微微一惊,但同时又是一阵喜意“事情闹得大吗?” “很大。”芸香道,“刘植知道您记挂着此事,已经连夜找人将事情散布出去了,今日早朝时,估摸着御史台就要递折子了。” 两位公子哥为了个花魁打起来,还闹进了大牢里,可不是件小事。 薛蕙当下就躺不住了,连忙起身“替我梳妆,我回一趟薛家。” 要想薛莹与康奕的婚事作罢,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宋云书倒是一早便上朝去了,薛蕙去了太夫人院里时,能看出来太夫人眉眼间的阴沉。 显然她已得知昨夜的事没成功,正为此事苦恼。 如今瞧见薛蕙过来,她没来由有些心虚“来了。”她笑着道,“昨夜没吓坏吧?那云书也是,喝醉了酒便发酒疯。” “祖母放心,孙媳没吓着。”薛蕙微微笑道,“不过咱们府里这些丫鬟小厮近来却是有些没规矩了,昨夜您分明已经歇下,那些个下人居然还说是您让他们送侯爷去四宜堂的,这不是明摆着诬陷您嘛。” 第95章 入狱 太夫人嘴角的笑有些僵硬,但须臾又恢复正常“你说的是,赶明儿该好好治治他们才是。” 薛蕙笑着点头,继而提起自己要回娘家一事。 她脖子上的牙印还清晰可见,虽说用脂粉盖了一下,却还是没盖得住。 太夫人瞧在眼里,越是觉得可惜。 “你想回就回吧。”她道,“早去早回。” 薛蕙抿了抿唇,道“我想在娘家多住几日。” “还要住上几日?”太夫人就皱了眉。 又没什么事,回娘家住上几日做什么? 太夫人有些不满,刚要说什么,就听得外面传来宋琼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母亲,您可要救救女儿啊母亲!” 薛蕙扭头朝外看,就看见宋琼哭得满脸是泪的走进来。 “这又是怎么了?”太夫人一个头两个大,急的握紧了手杖,“多大人了,还哭成这样?” “母亲,是奕儿……奕儿出事了。”宋琼完全无视了薛蕙,走到太夫人跟前,趴在她膝上哭,“奕儿昨夜里被京兆府尹的人抓走了,一夜未归啊。” “什么?”太夫人惊得脸色煞白,“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还在府里养伤吗?” 提起这个,宋琼明显哽了一下“我跟侯爷倒是明令不准他出府,可他自己私底下悄悄出去,也没人敢拦他啊。” “胡闹!简直是胡闹!”太夫人怒道,“当初我就说过,不能那么溺爱奕儿,你就是不听,好吧,如今闯出大祸来了!” 宋琼抹了抹脸上的泪,哭着道“康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全家上下都惯着他,我管了他能听吗?” “既是不听,你如今又求到我跟前来做什么?”太夫人冷了脸,“让你家侯爷自己想法子去捞人吧。” “母亲又不是不知道,文远侯这个爵位是世袭的,没有实权,他连进宫面圣都免了,还能有什么法子啊……”说着,宋琼又哭了起来,“母亲,您要是不帮我,我干脆一头撞死在你这里。” 太夫人一口气提不上来,堵在胸口,脸色越发的白了。 她本就上了年纪的,如今被这么一气,像是眨眼间又苍老了几岁一样。 太夫人深吸了口气,余光偶然间瞥见一旁的薛蕙,见她一脸的淡然,便微微蹙了蹙眉心“阿蕙,此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否则薛蕙怎么偏偏挑在今日要回娘家呢? “祖母,我昨夜受了惊吓,今早起来才想着回娘家住上几日,这外面发生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薛蕙说的委婉。 反倒是宋琼,一听见她这话,耳朵就竖了起来“受惊吓?你昨夜受了什么惊吓?” 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太夫人怎么可能让她刨根问底。 “你既是要回娘家,那便回去吧。”她朝薛蕙道。 “是,多谢祖母。”薛蕙起身行了礼,这才转身出去。 她全然无视了宋琼。 “真是目无尊长!”宋琼指着她的背影骂道。 “行了。”太夫人疲惫道,“还是先说奕儿的事。” 第96章 并非良配 芸香早就嘱咐了车夫套好了马车在二门等候着,主仆俩上了马车便直奔薛家去。 一路上薛蕙都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归心似箭。 过了好久,马车停到薛家门口。 门房上的小厮瞧见是她回来,赶忙上前来行礼问好。 “祖父可在家中?”薛蕙随口问那小厮。 “老爷今日在家呢,还未去铺子里。”小厮答道。 薛蕙点点头,便径直朝后院去。 门房小厮早已派了脚快的去后院通禀,等薛蕙到薛老太太院外时,便见潘氏先迎了出来。 “你回来了。”潘氏愁容满面,“可是听说了文远侯府的事?” 薛蕙点点头,强压住内心的情绪,低声问道“祖父祖母对此事怎么看的?” 事情闹成了这样,若祖父还要一意孤行的将薛莹嫁过去,那多的是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你祖父正愁呢。”潘氏叹了口气,道,“你妹妹跟文远侯世子的婚事,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虽说还未正式下聘。” 薛蕙听了她这话,微微眯了眯眼睛“母亲难道还希望妹妹嫁去康家不成?” “我自然没有。”潘氏赶忙道,“我只是担心你妹妹,婚事还没成呢,那世子就出了这些事,怕是有闲言碎语。” 康奕先是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如今才刚好转,又进了大牢。 尽管这些事跟薛莹没有一点关系,可总有那些个好事之人,会说是因为薛莹不详。 “咱们家的女儿,还没有愁嫁的。”薛蕙挽住她的手,安慰道。 潘氏仍是心事重重“算了,先去给你祖母请安吧。” 此时薛老太太屋里,二房的甘氏与薛茹也在,薛老爷与薛老太太并排坐在主位上,右手边则坐着薛蕙的父亲薛不为,薛莹挨着他坐在一边,眼眶红红,显然是哭过了。 倒是不见二叔薛有为与薛荣,想来是在外面呢。 薛老爷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身形微微佝偻,面容苍老却隐隐带着一抹威严,那双眼睛更是精明的不像花甲之年的人。 薛蕙走进去,一一行礼问过好。 相比起其余人的冷淡,薛不为与薛莹倒是微微有些激动。 尤其是薛不为。 他虽软弱,可却是真心疼爱两个女儿的。 “回来了。”薛不为抱着双手,面上下意识浮起一抹笑,却又在下一刻立马憋了回去。 薛蕙瞧在眼里,有几分心酸。 “大姐姐回来,可是听到外面的传言了?”薛茹幸灾乐祸地扬着唇,眼神还时不时瞥一眼薛莹。 薛蕙只扫了她一眼,而后看向薛老爷,道“祖父,阿莹的婚事,还请您重新考虑。” “你如今倒是长本事了。”薛老爷淡淡说道,“娘家的事也想指手画脚了?” “康奕并非良配。”薛蕙沉声道,“我知道您打的什么主意,有我一个难道还不够吗?” “良配?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知道什么是良配?”薛老爷冷哼一声,“当初若不是我做主将你嫁去宋家,如今你能是这侯府的主母?” 第97章 放弃 薛不为与潘氏都有些担心薛蕙,可面对着薛老爷,他们俩又什么话都不敢说。 薛老太太则是看戏一般地瞧着薛蕙,道“蕙姐儿难得回来一趟,家里的这些烦心事,就不必挂怀了吧。” 甘氏也笑眯眯道“就是啊,阿蕙若是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拢住永宁侯的心呢。” 她们说了什么薛蕙听不进去,她只看着薛老爷一字一句说“祖父难道不知,康奕这次得罪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 薛老爷微微眯眼,脸上的沟壑仿佛更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考核。”薛蕙低声道,“我若记得不错的话,姑父在允州的任期今年便要满了,到时他会升迁去哪里,您知道吗?” 薛家除了薛不为薛有为外,还有一个姑母,名为薛婧。 薛婧年少时爱上了一位举子,嫁给他为妻。 这十几年一直跟随丈夫在外任上,熬了十几年,眼瞧着是能升迁回京了。 薛老爷面上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薛老太太却已是脸色大变。 “老爷,这丫头说的不错,婧儿前些日子写回来的书信上说,今年姑爷是该升迁回京的,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才好啊。” 薛婧是薛家幺女,自小便得父母宠爱,她远嫁这些年,最担心的莫过于薛老太太。 薛蕙嘴角止不住的冷笑。 果然是要刀子扎在自己身上了,才知道什么叫疼。 康奕与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结了仇,薛家若还要将薛莹嫁去康家,那便是明摆着与吏部侍郎为敌。 侍郎拿文远侯府没办法,难道还治不了一个商贾? 随意一个由头,便能让薛婧一家子再在任上待个十几年。 薛老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如冰,一双厉眸狠狠瞪着薛蕙。 薛不为这时才战战兢兢开口道“父亲,小妹离家多年,听说生了两个侄子侄女。” “你老子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不需要你提醒!”薛老爷朝着长子便是一顿发火。 薛不为头垂的更低“阿莹还小,这桩婚事不成,总还有下一桩,但是小妹……” 要是因此得罪了朝廷的人,别说是薛婧一家子了,恐怕连薛家都会受牵连。 薛老爷并不想妥协,可此刻,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 他再坐不住,阴冷着脸站起身,抓着手杖便朝外走。 薛不为见状,连忙上去搀扶着他。 “母亲,这婚事……难道真不成了?”甘氏问道。 “这文远侯世子,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薛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 潘氏与薛莹几乎同时面上一喜。 薛莹又激动又感动地看向薛蕙“阿姐,我……” 她有心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只是强忍着哽咽。 茹一脸的不乐意,“只怕这样一来,以后三妹妹要拖累的我的婚事也不好说了。” 一旦薛莹不详这件事传开来,他们薛家的嫁妆再丰厚,也无人敢来结亲。 第98章 都是一家人 甘氏嘴唇嗫嚅两下,瞧着唯唯诺诺的潘氏,不由出声讥讽道“大姑娘倒是嫁进了侯门,做了主母,有她照应着,三姑娘的婚事不成问题,只可怜了我的茹儿……” 潘氏看了她一眼,抿抿唇,道“都是一家人,二弟妹何必说两家话?再说了……你不是已经在替茹儿相看人家了吗?”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的两个女儿那般好命?都能嫁进侯府?”甘氏道,“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茹儿的婚事成不成还两说呢。” 薛茹越想越气,瞪了一眼薛莹“扫把星!” 薛莹一向是个性子软弱的,可此时却迎上薛茹的眼神,虽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仍红着眼道“二姐姐这话好没道理,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文远侯世子几次出事又与我何干?外人道我是非便也罢了,二姐姐却还伙同外人一道说我。” 话音一落,薛莹便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薛茹看的眼睛都直了“你……你这是干什么?我怎么你了?你哭成这样?” 薛蕙冷笑一声“二妹妹好歹也是做姐姐的,不护着自家姐妹便算了,还火上浇油。” 薛茹被她们姐妹二人怼的说不出话来,张嘴想要为自己解释两句,却被薛老太太打断 “都是自家姐妹,闹成这样也不怕外人看笑话!” 薛莹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些。 “我这操心的命啊……”薛老太太长叹一口气,“行了,都下去吧。” 与文远侯府结亲的事是彻底没戏了,可她心中仍忧虑会不会得罪了吏部侍郎。 甘氏原是想留下来陪着薛老太太的,也叫她一道赶走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甘氏看着她们娘仨,忍不住出声道“现下你们可满意了。” “满意说不上。”薛蕙皮笑肉不笑道,“二婶既然这么想与康家结亲,一开始怎么不让二妹妹跟康奕谈婚论嫁呢?” 无非是知道康奕是个什么品性的人,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吃苦,又舍不得侯府门楣而已。 甘氏被怼的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了薛蕙一眼,拉着薛茹走了。 待她们母女走后,潘氏才长松了一口气“真是上天保佑啊,偏偏就让那世子在此时出事。” 薛蕙只是笑了笑,并没说话。 薛莹则是轻轻挽住薛蕙的手臂,红着眼眶,轻声问道“阿姐,你是不是待不了多久啊?” “放心,我会在家住上几日的。”薛蕙笑着道。 “当真?”潘氏比薛莹还激动,“那我赶紧叫人去将你从前的院子收拾出来。” 她话刚说完,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薛蕙见状,便问道。 “我都忘了,自从你出嫁以后,你那院子,茹儿就住进去了。”潘氏为难道,“娘再另给你收拾一处。” 薛茹自小就喜欢跟薛蕙比,她总觉得自己住的院子不如薛蕙的大,所以在她出嫁后的第二次,便急急忙忙住了进去。 薛老太太一向宠她,竟也就由着她去了。 第99章 见一面 “阿姐跟我住吧?”薛莹小心翼翼地道,杏眸中闪着期待的光芒,“我的院子虽不如阿姐从前住的那般大,但肯定会让阿姐住的舒服。” 她方才哭过,此刻卷翘的眼睫还微微湿润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薛蕙不忍拒绝,便点了头“好。” 薛莹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挽着薛蕙的手便更不愿意放开了。 芸香差人从马车里将薛蕙日常起居用的东西都搬进了薛莹的小院里。 她的院中随处可见的都是盆栽花朵,薛蕙瞧着那花盆有些眼熟。 继而想到先前去赵真的宴席上时,便见她的花厅里都是同样的花盆。 她走到廊下,看着那一排摆放整齐的花盆,问道“这些都是赵家姑娘送你的?” 薛莹一脸惊讶“阿姐怎么会知道?你认识赵真姐姐?” “有过一面之缘。”薛蕙笑道,“她曾给我下过帖。” 薛莹倒是头一次听说。 薛蕙笑着继续赏花。 薛莹则是去叫丫鬟收拾内室,待她走后,薛蕙面上的笑才一点点淡下来,她叫了身后的芸香。 芸香上前来“夫人。” “你可知道摄政王府在哪里?”薛蕙压低了嗓音问。 芸香点点头“曾路过一次。” “想办法去向王爷传句话。”薛蕙道,“我要见他。” 昨夜的事到底还是成为她的心头大石。 她必须赶紧与宋云书和离才行。 芸香虽然有些惊讶,却还是点了头“是。” “一定要隐蔽些。”薛蕙叮嘱道。 芸香再次点了头。 交代完这些,薛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难得回一趟娘家,虽说再不怎么受待见,好歹如今身份也不一样了,傍晚时,薛家摆了一桌宴席。 这次人薛家上下都到了,连同白日里没见到的二叔薛有为,以及二房长子薛荣都在。 薛荣与薛有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一个年轻一个年迈,薛荣比之薛有为更加的傲慢,他浑身上下穿金戴银,手指头上更是戴着好几枚金戒指,彻头彻尾一副商人嘴脸。 薛蕙比他大上两岁,他见了面却只是点头笑笑,并不唤一声长姐。 倒是薛有为上下打量了薛蕙一眼,而后笑道“有些日子未见,大侄女是越发的光彩夺人了。” “二叔过奖了。”薛蕙微微一笑,“二叔倒是也越来越年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薛有为笑道。 寒暄一番后,众人才入席。 薛有为与薛荣自然是紧挨着薛老爷一道做的,薛不为这个当大伯的,反而还被薛荣挤到一边去。 薛老太太身边也是甘氏与薛茹,接下来才是潘氏与薛莹。 只有薛蕙这个不常回来的人,排到了最远的位置。 薛蕙倒是不介意,她大大方方的坐下。 饭桌上,薛老爷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沉,他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父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薛有为关切地询问道。 薛老爷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到薛荣脸上“你的婚事,考虑的如何了?” 第100章 薛荣 薛荣是薛家唯一的男丁,十八岁了却仍未婚配,薛老爷自然是着急的。 薛荣一口酒还未咽下呢,突然听见提及了自己,就道“祖父,家中生意我还未学精呢,哪有那闲工夫操心这个。”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薛老爷冷着脸道,“这么大的一份家业,将来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有的是时日学。如今你最要紧的,是赶紧替薛家传承香火。” “荣儿,你祖父说的不错。”薛老太太道,“你是咱们薛家的独苗,不指望你指望谁啊?” 这话明面上是对着薛荣说的,可却是在点潘氏。 潘氏嫁给薛不为后,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这肚子便再无动静,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薛老太太始终不喜欢她的原因。 潘氏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坐在她身边的薛莹则是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甘氏则是挺直了腰板,还得意地看了一眼潘氏。 有个嫁进侯门的女儿又如何? 还不是生不出儿子。 “哼。” 就在众人沉默着没人说话时,突然一声轻哼响了起来。 众人抬眼,朝那发出声音的人望去。 薛蕙靠在椅背上,不知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脸上浮着抹笑容。 一见她这样,薛老爷眉头就皱的更紧“你笑什么?” “只是想起了件好笑的事而已。”薛蕙笑道,“一时没忍得住,还请祖父见谅。” 薛老太太就瞥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这笑有些不怀好意。 薛老爷是自小看着薛蕙长大的,身为姑娘家,她自小行径就不似一般闺阁少女那样规规矩矩。 这份性情若生在男子身上,自是锦绣添花,可她偏偏是女儿身。 薛老爷只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疼,又忍不住问她“什么好笑的事?” “阿蕙。”潘氏直觉她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忍不住低声警告她。 薛蕙却当没听见,而是笑着答“倒也不是多好笑,只是觉得,方才薛荣的话让我想起一些传闻而已。” 薛荣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薛蕙。 只见她笑颜如花,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抬眸笑时那双眼睛漂亮的有些不像话。 尤其是她斜着眼朝自己瞧过来时,那眼中的深意,让他心里就是一惊。 “什么传闻?”薛老爷眼眸轻轻一眯。 薛荣手中的杯子都下意识握紧了。 “也或许是谣传,祖父只当听听,别当真。”薛蕙笑说,“侯府里替我办事的管事们,曾说别家府里有些公子哥,不爱女色,偏好男风。还说……” 说到这里,薛蕙停顿了一下,来了个大喘气,看了眼薛荣。 薛荣脸色煞白。 “还说,曾经也瞧见过薛家的大爷逛过这种地方呢。” “胡说八道!” 薛老爷才刚听完,就狠狠一拍桌。 桌上酒盏都被拍的东倒西歪。 薛老太太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脸色大,指责薛蕙“这种歪门邪说你也敢当着你祖父的面说!” 薛蕙耸耸肩“我都说了只是谣传,祖父若是不信,不如问问薛荣吧。” 第101章 戳穿 薛荣手中的杯子几乎被捏碎,一双眼睛阴毒地瞪着薛蕙。 “荣儿,你倒是说句话啊!”甘氏见他不出声,忙催促道,“这京城里姓薛的人家多了去了,指不定是他们看错了。” 薛有为也道“荣儿一天到晚都跟着我在外面跑生意查铺子,何来的这种谣言?” “有没有这回事,二叔二婶问薛荣不就知道了。”薛蕙道。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到薛荣身上。 他虽然没说话,可他煞白的脸色,却也什么都不必说了。 薛老爷气得狠狠一巴掌甩到他脸上,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 薛家唯一的独苗,却是个好男风的? 这不是要让薛家绝后吗? 薛老太太一口气没上得来,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母亲!”甘氏离得最近,连忙去扶。 霎时间,饭厅里乱成一团。 潘氏也连忙去搀扶薛老太太,薛茹还愣坐在椅子上,用震惊又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薛荣。 薛莹虽说有些害怕,却还算理智,她叫了丫鬟赶忙去请大夫。 薛不为去搀扶薛老爷,薛有为则是长吁短叹,指着薛荣想要说什么,可张口又是一阵叹息。 唯独薛蕙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薛荣好男风这件事,还是薛蕙偶然间得知的。 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早就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可他却偏偏一直没什么动静。 不仅如此,连他身边服侍的也统统都是小厮,连个丫鬟都没有。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 薛蕙本来也不是完全确定,毕竟她没有亲眼看到。 可是方才看到薛荣脸上的表情,她就完全确定了。 祖父祖母一直引以为傲的薛家独苗,却不喜女色,当真是笑话。 这顿饭自然是没吃成,薛老太太晕过去半个时辰,大夫来了以后把脉,也只说是气急攻心,开了副药。 薛不为与薛有为带着薛荣去了前院,薛老爷一个人去了薛家祠堂。 薛老太太醒来后,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薛蕙,她顿觉眼睛疼,撇开了视线,用虚弱地语气道“走……让她走。” 她气得要死,知道这件事不怪薛蕙,可现在看到她,又会想到方才饭桌上的事,更是气得心口疼。 潘氏是长媳,婆母病了她只能在跟前侍疾。 她压低了嗓音对薛蕙道“阿蕙,你先出去吧。” 免得薛老太太气得更狠。 薛蕙正好也不想在这里待呢,她福了福身,便转身出去了。 其余人自然是要在跟前守着的。 薛蕙一个人来到院中,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也是这时,芸香回来了。 她披星戴月的走到薛蕙跟前,像是走的有些急,呼吸微微急促“夫人。” “怎么样?”薛蕙问道。 “兰清姑娘说了,让您明日未时去聚贤楼。”芸香小声道。 “你见到兰清了?”薛蕙诧异。 兰清不是一直都跟在萧纪的身边吗? “是啊。”芸香点头,道,“不过兰清姑娘好像白日里不在王府,天黑了才回来。” 第102章 被狗咬的 薛蕙倒是也没有想别的,她让芸香先去歇着。 约莫两刻钟后,薛莹才从里屋出来,瞧见薛蕙还在外面,她忙小步跑过来。 “阿姐。”她柔声唤道,“你怎么没回去啊?” “等你呢。”薛蕙回过头,笑着问,“祖母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提起大哥哥时……”薛莹有些难以切齿。 “薛荣的事,你别多想。”薛蕙安慰她,“母亲呢?” “她今夜要在祖母跟前侍疾,让我们不必担心。”薛莹道。 薛蕙点点头,又问她“饿不饿?” 方才都没吃呢,自然是饿得。 姐妹俩一道回了院子,又叫丫鬟去提了膳来。 今夜其余薛家人是不得安宁了,但薛蕙却不一样。 她高高兴兴用了晚膳,又陪着薛莹说了好久的话。 这些年她回娘家的机会少之又少,薛家的许多事情,还要从薛莹口中知道。 次日一早,薛蕙起身时便听说薛老爷在为薛荣张罗婚事了。 从前薛老爷宠溺这个孙子,他找借口不想成亲,他便也由着他了。 可经过昨夜,那是决计不可能了。 薛莹还有些困,昨儿说了半宿的话,她这会儿还睁不开眼。 薛蕙一向起的早,已经梳妆打扮好了,才来床边叫薛莹。 “快起来,还得去给祖母请安问好呢。”薛蕙俯身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薛莹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薛蕙那张打扮的十分精致漂亮的脸庞,她有一瞬间被惊艳到。 但很快,她的视线被薛蕙脖子上一道明显的牙印吸引住。 “阿姐,你脖子怎么了?”她瞬间清醒,诧异道。 薛蕙昨儿回娘家穿着立领中衣,竟无人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伤痕。 “没事,被狗咬了一口而已。”她笑道。 “被狗咬的?”薛莹呆呆地问,“阿姐什么时候养狗了?” 她分不清人的牙印跟狗的牙印,天真的以为薛蕙当真是被狗咬了。 “前两日刚养。”薛蕙哭笑不得,“快起来。” 薛莹就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眼睛,还在关心她“既是咬了人,那便不能留在身边了,阿姐还是送走吧,若实在喜欢的紧,再养只温顺的狗好了。” “好,听你的。”薛蕙笑着点头。 她一面说,一面叫了丫鬟进来替薛莹梳洗打扮。 潘氏昨夜一直守着薛老太太,天快亮时才回屋,这会儿正睡着,所以她们二人不必过去请安。 她们用了早膳,便去了薛老太太那里。 不出意外的,薛老太太还是不愿意见薛蕙。 至于薛老爷,他已经一大早便出门去了,为的就是替薛荣说亲。 而薛荣呢,如今正被关在自己的院里呢,勒令了不准出去。 薛蕙在外面等薛莹的时候,薛茹独自一人过来了。 她看见薛蕙,先是一愣,而后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你怎么还好意思留在家里?”她目露凶光,双手插着腰,像个骂街的泼妇。 薛蕙展颜一笑“薛荣都好意思,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 第103章 你要见我? “要不是你,祖母会被气得病倒吗?”薛茹恨恨道。 “我麻烦你搞清楚,祖母病倒,是因为薛荣,可不是因为我。”薛蕙道,“难道是我逼的薛荣去好男风的?” 她说这种话脸不红心不跳,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反而是薛茹,先是一愣,随后脸庞爆红“你……你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了!这种话居然也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说!” “做的人都不怕,我说两句怎么了?”薛蕙淡淡道。 薛茹咬着唇,胸膛气得一起一伏,偏偏回怼的话也说不出来。 自小就是这样,她从来都说不过薛蕙,如今也一样。 薛蕙笑眯眯地盯着她“你如今要担心的,是这件事千万不要宣扬出去,否则,你的婚事可就更不好说了。” 作为薛荣一母同胞的妹妹,薛茹必定会受人指指点点。 这算是戳中薛茹的痛点了,她顿时像被捏住了喉咙,一个声儿都发不出来了。 她捏着拳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朝屋里去了。 薛蕙等了片刻,才见薛莹从里面出来。 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薛蕙猜得到是因为什么。 薛茹在她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必定会从薛莹身上讨回来。 “日后薛茹若是再对你口出狂言,你也不必顾虑什么。”她对薛莹道,“有什么后果,阿姐给你担着。” 她从来都不怕薛茹。 “我没关系。”薛莹笑着摇摇头,道,“二姐姐只是口头上占些便宜而已。” 她这样软的性子,将来嫁了人也容易受欺负。 “日后祖父祖母若再想给你议亲,你记得提前与我说一声。”薛蕙轻声道,“你的婚事阿姐虽做不得主,却也能替你考察一二。” 莹没再与她客气,笑着点了头。 薛蕙将她送回去后,便带着芸香出门了。 薛家的人自是不敢拦她的。 她乘马车去了聚贤楼。 还是照例先去了二楼等待。 还不到未时,萧纪或许还没来。 她耐着性子等了很久。 未时一刻,雅间外传来敲门声。 芸香去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是兰清。 只不过她的脸色却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的凝重。 “永宁侯夫人,王爷请您上楼一聚。” 薛蕙看出点什么不对来,但她没有开口问,而是点了点头,起身出去。 三楼一间雅室外守着随风,薛蕙与他算是有过一面之缘,此时再见,便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随风将门推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薛蕙提着裙摆往里走。 仍是上次那间。 萧纪也坐在同样的位置上。 但今日的他却不是一身白,而是穿了件玄色阔袖蟒袍,金冠束发,不知是不是穿了一身黑的原因,他的脸色瞧着似乎有些苍白,原本凌厉冷漠的双眸也有几分温和。 他坐着没动,只抬眸看向薛蕙“兰清说你要见我?” 他的嗓音有些轻,若不仔细听,好似要被风吹散了一样。 他说着话,眸光却落在了薛蕙的脖子上。 没法子,她皮肤太白,稍微有一点瑕疵都会显得格外刺眼。 第104章 他受伤了 薛蕙刚想开口应答,却有一阵风自萧纪身后的窗户吹了进来,连带着他身上的气味一道袭向薛蕙。 风中似乎有一丝血腥气。 薛蕙后知后觉,心中竟莫名有一丝紧张“王爷……您受伤了?” 难怪萧纪的脸色那么苍白,定然是受了伤还未恢复。 萧纪没答她这话,而是定睛看着她的脖子“他欺负你了?” 据他所知的,宋云书与薛蕙,似乎还未同房过。 当然,这些都是兰清告诉他的。 “没有。”薛蕙下意识抬手捂了捂脖子,像是解释一般,“他没得逞。” 话音未落,薛蕙就觉得自己这后半句话说的有些多余了。 她继而又对萧纪道“王爷的脸色瞧着不太好,我的事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等您身子好转了再说吧。” 她虽然着急,却也不想做那等强人所难的事。 “无碍。”萧纪摇摇头,或许是伤口太疼,他再保持不住一贯的矜贵气度,肩背微微一塌,“说吧。” “王爷若是想找出宋云书通敌叛国的证据,不如从林歆月的身上下手吧。”薛蕙也不敢再耽误,说道,“她这些日子与宋云书之间似乎有些嫌隙,且宋云书身边的人,她也能调动,便说明她知道的内情不少。” 想从宋云书的身上挖出什么来很难,可林歆月却不一样。 “京中的羌族人或许还有,过早的暴露容易打草惊蛇。”萧纪沉吟道。 薛蕙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可她实在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她如今想到宋云书那张脸,都恶心的想吐。 或许是瞧着薛蕙的脸色不太对劲,萧纪沉默片刻后,忽然叫了兰清进来。 兰清推门进来,看向萧纪的眼神里难得多了一丝担忧“伤口又疼了?” 萧纪没答,却道“这些日子,你先去永宁侯夫人身边伺候。” 这话一出,别说是兰清了,就连薛蕙也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兰清皱紧眉,显然已有几分不悦。 薛蕙也连忙推脱“兰清姑娘是王爷身边的人,怎可来伺候我,这不合适。” 她虽不知道兰清的身份,可瞧着萧纪待她是不同的,想必是放在心上的人。 “让她去你身边,并非只是为了伺候你。”萧纪轻声说,“兰清自小习武,比你更容易能找到宋云书投敌的证据。” 而且,兰清是跟着薛蕙一道回侯府的,没人会关注她的身份。 这个理由搬出来,薛蕙也无力反驳了。 可瞧着兰清一张小脸冷沉,她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兰清姑娘先前去过侯府,她的脸怕是会被人认出来。” 毕竟是跟着萧纪一道去过的,哪怕只是个丫鬟,也有人会记住她的脸。 “无妨。”萧纪笑着道,“她自有办法。” 兰清气得直翻白眼,转身摔门出去。 薛蕙有些尴尬“兰清姑娘……看样子很生气。” “她向来是这性子。”萧纪道,“还请你多担待。” 作为位高权重的王爷,他实在谦逊的有些过头了。 第105章 不愿 兰清会武,若是跟在薛蕙的身边,她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至少不怕宋云书再对她用强的。 薛蕙轻轻捏着手中的帕子,目光又落到萧纪脸上。 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的脸色好似越加的苍白。 “王爷怎么会受伤?”她好奇问,“这里是京城,谁胆子那么大,敢对您动手。” 萧纪似乎并不打算与她说这事,只是淡淡笑道“日后若再需要见我,让兰清来递话便是,她知道如何寻到我。” 被他这么一说,薛蕙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好。” 她自然知道让芸香去摄政王府找他是欠妥当的,可她也别无他法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薛蕙不知他伤重的如何,挨着身份有别,也不好多问,只道“先告退了,今日之事多谢王爷,日后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 纪轻叹口气,低声嗯了句。 薛蕙站起身,转身出去。 她刚出门,随风便进了雅室。 薛蕙回头看了一眼,只瞧见一片玄色衣角。 而不远处的楼梯口,兰清一脸不爽的抱着双臂“哼!”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连看薛蕙的眼神都带着不悦。 薛蕙知道她心里不愿,若是有选择,她也不想让兰清跟着自己。 “兰清姑娘若是不愿,倒不如自己去与王爷说,何必来为难我。”薛蕙也不是那种会吃闷亏的人,当即便道,“趁着如今还没走,王爷也在里面,你去与他请辞吧。” 兰清愣了一下,有些气急败坏“你……你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薛蕙眸色微微一冷,道“兰清姑娘,你搞搞清楚,王爷派你来我身边,为的是寻找宋云书叛国的证据。你并非是为我做事,而是为王爷。所以,你也没必要将气撒在我身上。” 她这话说的并没错,且有理有据,让兰清再说不出话来。 而屋里,萧纪已褪下了外衣,贴身的里衣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鲜红刺眼的伤口,像是箭伤,虽敷了药,却仍不见止血。 他靠在椅背上,眉心微攒,呼吸时重时轻,脸色苍白的可怕,有汗珠自他鬓间滑下。 随风皱着眉替他重新包扎伤口,嘴里却不自觉念叨“您该听大夫的话,好生在府里养伤的,今日实在不该亲自过来。” “她若不是被吓得紧了,不会冒险差人去王府。”萧纪低声道。 随风的手微微一顿“当日若非是您在宫中为她得罪了太后娘娘,也不会遭此一劫。” 那日萧纪为了薛蕙与吕太后争吵,算是将两人隐藏在激流之下的仇怨彻底激发出来了。 否则吕太后也不会派人刺杀萧纪。 萧纪一时没说话,不知是伤口疼得厉害,还是不想说。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揉搓着衣袖上绣着的金线,过了许久,才道“她想置我于死地,不是一日两日了。” 说话间,随风已重新为他包扎好伤口。 “王爷,不如还是回蜀地吧。”随风劝说,“京城危机四伏,您才回来这些日子,便已是两次遇袭。” 第106章 歪打正着 蜀地距离京城天高皇帝远,便是吕太后再是看不顺眼,也不可能将手伸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如今朝中外戚当权,文武百官皆是看着后宫的脸色。”萧纪动作轻缓地穿上外衣,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皇帝年幼,前朝几乎都被吕家控制着,我若再不管,这江山迟早易主。” “太妃娘娘若知道您伤的这么重,定然心疼。”随风道。 萧纪眸色微微一冷“谁若敢传话过去,便不必在我身边留了。” 随风跟在他身边最久,知道他的性子,只能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王爷,您为何要这么帮助永宁侯夫人?”但他心中仍是不解。 这次萧纪没有回答。 但外面薛蕙与兰清之间的对话,他却没有错过。 能让兰清吃瘪的,薛蕙倒是第一个。 * 兰清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薛蕙一道上了马车。 薛蕙坐在上首,芸香在角落里,兰清则是抱着双臂在生闷气。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脸上藏不住事,心里在想什么面上也都表露出来。 薛蕙在想,若非是萧纪将她带在身边,就她这样的性子,早不知死了多少遍。 难得有独处的机会,薛蕙也顺道问一问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从第一次见面起,兰清姑娘似乎就对我有敌意。”薛蕙问,“我想知道,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她的眼神里也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们薛家蛇鼠一窝,为了攀高枝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不喜欢,不行吗?” 萧纪既是愿意跟薛蕙合作,那在此之前自然是将她从里到外都调查过了。 兰清会知道薛家的事情也不稀奇。 “看来兰清姑娘还不知道吧?”薛蕙淡淡道,“我妹妹与文远侯府的婚事已经作罢了。” 兰清讥笑道“那你一定很失望吧?” “失望谈不上。”薛蕙道,“只是庆幸而已。” 兰清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可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沉默了半晌,憋出一句“装什么……” 薛蕙倒是没有与她记气,只是微微笑道“先前康奕曾被打过一次,原本我还好奇那动手打他的人是谁,如今算是明白了。” 除了是兰清,还能有谁呢? “不论怎么说,这件事还是要感谢你的。”薛蕙继续道,“我本也在想要如何毁掉这门亲事,你算是歪打正着帮了我的忙。” “谁想帮你了?”兰清立刻道,“那登徒子色胆包天,敢打姑奶奶的主意,要不是被随风拦了,我当日就该要了他的命!” 薛蕙突然觉得兰清这个人,虽说性子火爆,却还算可爱。 “我要在娘家住两日。”她笑着道,“你若不想在薛家待,便先回王府吧,回宋家那日,我差人提前与你说。” 兰清抿着唇,娇嫩的脸蛋上有一丝泄气“我要是敢回去,王爷定是要发火的。” 她好似有些怕萧纪。 可明明有时她在萧纪面前又嚣张的可怕。 第107章 人皮面具 “若是不想回王府,我给你银子,你去外面玩上两日也行。”薛蕙笑说,“横竖你身手好,我倒是也不担心。” 兰清努努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仍是鼓着小脸,接下来却一言不发。 等回到薛家,她也没有离开,而是跟着薛蕙一道进去了。 到底顾虑着她身份不一般,薛蕙着人在薛莹的小院中另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让芸香与她一道住,也免得别人察觉她的身份。 薛蕙出去一趟回来有些乏了,又听说薛莹在潘氏那里,便干脆差人过去递了句话,而后便先进内室去歇着了。 但她没睡多久,只两刻钟便醒了。 醒来时隐约瞧见床帐外有人影晃动。 她捏了捏眉心,沙哑着嗓音问“谁在外面?” “夫人,您醒了?”芸香的声音响起,“是不是我吵醒您了?” “你怎么在这儿?”薛蕙坐起身来,恢复了几分清明。 “有事想跟夫人您说。”芸香稍稍沉下一口气。 听的出来她虽然平静了很久,但此刻说话的语气仍是有一丝震惊。 薛蕙撩开了帷帐,芸香也走上前来伺候着她起身。 “什么事啊?” “是兰清姑娘……”芸香想了一下措辞,找了个最通俗易懂的,“她……她变样了。” “变样了?”薛蕙坐到梳妆镜前,微微愣了一下,“变成什么样了?” 芸香具体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道“一会儿我去将她叫进来,您亲自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这么说,薛蕙的心中倒真的越发的好奇了。 芸香叫小丫鬟端来了热水,重新伺候着薛蕙净脸上妆后,才叫了兰清进来。 她仍是穿着先前那身衣裳,但那张脸却完全不一样了。 薛蕙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兰清的脸蛋生的娇嫩如花,眉宇间却又有一抹英气飒爽,五官轮廓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眼前的她却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多看几眼都记不住的相貌。 “你……你是兰清?”薛蕙也有些惊讶。 面前的人脸上浮起一抹独属于兰清的傲慢,可却不知为何有些许的僵硬“不然呢?” 嗓音还是原来的,没什么变化。 薛蕙忍不住走上前,细细打量着她的脸。 这么一看才发现,她的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 薛蕙一脸惊奇“原来话本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人皮面具真的有。” 兰清被她这么近距离的打量,有些许的不自在,轻轻咳了两声后,道“少见多怪。” 也难怪芸香那么震惊了。 她是亲眼看着兰清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再出来的,就成了另一个人。 薛蕙还想说什么时,潘氏差了人过来递话。 晚膳仍旧是摆在薛老太太院里,让她早做准备,不要迟到了。 芸香拿了碎银子打赏了她,才对薛蕙道“听说少爷还在祠堂里跪着呢,老爷一早出门去了,到如今还没回来。” 薛老爷去做什么,薛蕙大致也能猜得到。 但薛荣既然不近女色,想来要让他痛痛快快的娶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108章 该回去了 傍晚时候,薛家所有人包括薛荣在内,都去了薛老太太院里。 再见到薛荣,他跟昨晚已经判如两人。 或许是跪了一天一夜祠堂的缘故,他瞧着既颓废又低沉,倒是换了身衣裳,可却没来得及打理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须。 他眼圈青紫,在看到薛蕙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怨恨。 薛蕙只当没看见。 一转头,又看见薛老爷阴沉着脸坐在上首。 一大家子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但没谁再提起薛荣的事。 好似只要他们不提,这件事就没发生过一样。 大房二房两家子一左一右依次坐着,薛老太太仍旧病着,面色有些难看。 她轻轻咳了两声,率先开口,却是对着薛蕙说的“你回来这两日了,永宁侯也没说来接你,你们夫妇可是吵架了?” 她这话一说,所有的注意力便都放到了薛蕙身上了。 “祖母想多了。”薛蕙淡淡笑道,“我与侯爷之间并无矛盾。” “没有矛盾是最好。”薛老太太语气严厉道,“既是已经出嫁的人,若无什么要紧事,也不敢这般往娘家跑。明日一早,你便回去吧。” 不消她说,薛蕙本也是打算明早要回宋家的。 她如今觉得薛蕙是惹祸精,只要她回来,就准没什么好事,巴不得她赶紧回侯府。 这若是平时,甘氏怎么也要讽刺薛蕙两句的,但今日的她显然是没什么心情的。 气氛略有些压抑,直到晚膳摆上桌,大家移步过去才好些。 晚膳过后,薛老爷带着两个儿子去了前院,女眷们自然是留在薛老太太这里。 至于薛荣,他倒是没再去跪祠堂,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薛老太太跟前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但对薛荣的婚事,她如今显然是上了心的。 “你若觉得有合适的姑娘,便前去相看相看。”这话是对甘氏说的。 “合适的姑娘倒是有不少,可我怕……荣儿他不愿意啊。”甘氏叹气道,“从前倒也说过好几家,可他都不点头,那时只以为他是不喜欢,谁曾想……” 他何止是不喜欢,他是所有的姑娘家都不喜欢。 “这件事决不能传出去。”薛老太太眸光微微一厉,警告似的看了一眼薛蕙。 潘氏与薛莹也察觉到了这眼神,都有些紧张的吸了口气。 薛蕙却是面露无辜地笑了一下“祖母这般瞧着我是何意思?我若真想叫外人知道了此事,你们昨日也不会从我嘴里知道了。” 老太太知道她此话说的不假,但不知为何,心中对她就是十分的不喜。 “谁知道你昨日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是安的什么心?”薛茹忍不住道,一脸的愤然。 “狗咬吕洞宾。”薛蕙瞥她一眼。 “你……!” “行了。”薛老太太适时打断她们俩拌嘴,“都回去吧,今夜也不用侍疾了。” 薛蕙薛莹姐妹俩陪着潘氏回她的院子,路上潘氏也不由得担心起薛蕙来“你跟侯爷,真没怎么样?” 第109章 苦口婆心 薛蕙都有些哭笑不得“是真的没什么,娘就别担心了。” “那你跟侯爷的感情可还算好?”潘氏又接着问,“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虽说嫁给侯爷这些年,可你们到底没有真正在一起相处过。你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生下侯府的世子。” 只要有了孩子,薛蕙在侯府的地位才算是站稳了。 潘氏这些年来深知孩子的重要性,她也时常在想,若是自己生了个儿子,在薛家的日子也会不一样吧。 薛蕙没应潘氏的这话,只是道“我自己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你这孩子……”潘氏如何能不了解她的性子,听见她这话,便知道她是心中另有所想,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娘知道你心中有许多委屈,可咱们做女子的,出嫁从夫,能有什么法子?” 薛莹在一旁听着,小心看薛蕙的脸色,见她紧抿着唇,神色间显然有一丝不耐。 “娘,您就别管阿姐的事了,阿姐自小就聪明,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笑着挽住潘氏的手臂,柔声撒娇道,“您不如好好替我择门亲事吧。” “你啊。”潘氏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姐妹俩,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母女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屋。 她们又陪着潘氏说了一会儿话,瞧着天色不早了,才结伴回了薛莹的院子。 沐浴更衣以后,姐妹俩躺在床上。 “阿姐,你是不是心里没有姐夫啊?”薛莹侧躺着,借着外间隐约洒进来的一点烛光,望着薛蕙的脸庞。 柔柔烛光下,薛蕙一向棱角分明的面孔竟变得有几分柔和。 薛蕙没有回答她这话,而是问“若我说我要与他和离,你是如何想的?” “和离?”薛莹愣了一下,“阿姐,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薛蕙扬唇笑了笑,而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早了,睡吧。” 她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一来是薛莹年纪还小,就算与她说了,她也理解不了。 二来,她也怕薛莹何时与潘氏说漏嘴了。 薛莹倒是还想问什么,可瞧着薛蕙已经合上眼睡了,她也只能将满心的话都咽了回去。 * 次日一早,薛蕙准备回宋家了,用完早膳后,还是先去薛老太太那里请安。 知道她要回宋家,薛老太太也没说什么,只照例说了几句教训的话。 临要走了,她才问了薛蕙一句“文远侯世子的事,不会影响到宋家吧?” “不会。”薛蕙答道。 薛老太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已经失去了文远侯府这门婚事,永宁侯府可不能再出事了。 薛蕙见她并不打算再说什么,便福了福身,告退了。 潘氏与薛莹送她到二门,彼时马车已经在二门处等候了。 潘氏拉着薛蕙的手,还有些依依不舍“你别嫌娘唠叨,娘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仔细记着,往心里记,别忘了。” “知道了。”薛蕙无奈叹气,“我走了,爹那边,您替我说一声。” 氏微微红着眼眶点头。 第110章 事成以后 临上马车前,薛蕙又同薛莹说了几句话,这才道别离开。 马车上,兰清与芸香并排坐着,或许是脸上的人皮面具有些不舒服,她伸手挠了好几次。 “宋云书不比薛家这些人容易对付,去了宋家,你务必要谨言慎行,不能被他看出破绽来。”薛蕙正襟危坐,轻声提醒着兰清。 兰清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 “你如今这态度便更是不行。”薛蕙继续道,“既是当丫鬟的,怎可这般傲慢?” 兰清像是有些不悦,但到底还是妥协了“是,夫人。” 或许是没见过兰清吃瘪的模样,芸香忍不住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 回宋家的路还需要一段时间,横竖无聊,薛蕙便问起了萧纪受伤一事。 她没见过萧纪的伤口,并不知道他伤的有多重。 但瞧着兰清的紧张程度,估摸着不是小伤。 提起这个事,兰清就忍不住哼了一声,目光上下打量着薛蕙,道“真不知道他是着了什么魔,伤成那样,知道你要见他,还非要过来见你。” 没来由的,薛蕙的心慢了半拍。 怔了片刻后,她才像是回过神,低低问道“王爷……是如何受伤的?” “这些年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数不胜数。”兰清道,“此次也一样,他不甚中了箭,箭上喂了毒。” 薛蕙的呼吸几乎是瞬间一紧“难怪当时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她是真没想过,萧纪伤成那样,还会准时赴约。 若是早知道…… 薛蕙的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兰清看着她沉思的模样,忽然开口问“你在关心他?” “我?”薛蕙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她与萧纪之间云泥之别,若非是因为宋云书,他们俩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兰清道,“你别看他整日冷冰冰的,实则他的心肠是最软不过的。” 听她的语气似乎对萧纪很了解。 薛蕙想了想,问“你跟在王爷身边很久了吧?” “是有好几年了。”兰清说,“说起来,他也算是我的恩人。” “恩人?”薛蕙来了兴趣。 兰清张嘴还想说什么时,突然反应过来,一脸警惕地望着薛蕙“你可别想套我话。” 薛蕙笑了笑,道“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份不简单,不像普通丫鬟,对你有几分好奇而已。你若不想说,我不问便是了。” 清哼声道,“事成以后,咱们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何必了解那么多呢?”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薛蕙。 事成以后……那么到时候的她该是已恢复自由身了。 什么萧纪还是兰清,这些原不该出现在她世界里的人,都会一一退场的。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为什么,薛蕙此时却高兴不起来呢。 她突然间也没了想说话的心思,一路沉默着回到了侯府。 毕竟离开了两日,回来后的第一件事还是要先去太夫人那里请安的。 薛蕙原以为宋琼已经回了康家,没想到她居然还在。 第111章 斗嘴 康奕仍被关在京兆府尹不得脱身,宋琼求助无门,只得赖在娘家,期望着宋云书能出手帮忙。 可宋云书如今自己尚且是一脑门的官司,哪有空去管这等闲事。 薛蕙去到太夫人跟前时,便发觉两日不见,她似乎憔悴了许多。 “回来了。”太夫人温声问道,“你祖父祖母身子可好?” “托您的福,祖父祖母好着呢。”薛蕙轻轻笑道,“他们让我给您带好。” 太夫人笑着点头,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是宋琼,或许是瞧着薛蕙面上的笑过于刺眼,她偏要给薛蕙找不痛快。 “这两日侄媳妇不在府里,外面的那些流言可都听说了?”她幸灾乐祸道,“现如今人人都在说,你们薛家的三姑娘是不祥之身。” “外头那些人不知实情的,跟风说上几句话而已,倒是不足挂齿。”薛蕙平静地看着宋琼,淡淡道,“但姑母身为知情人,难道还不知道康奕前后几次出事是因何?” 琼冷笑一声,“我看就是你们薛家风水不好,生出的女儿个个都克夫。当初云书刚娶了你便上战场,若不是他命大险些都回不来。” 若是一般人听了这话,或许是气得火冒三丈。 但薛蕙可不会。 她面色冷静,甚至还在笑“姑母与其关心我们薛家的姑娘,不如还是先想想你的儿子吧。他如今可还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呢。” 这是宋琼的一块心头大病,乍一下被提起,她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她已经在娘家待了两日,可连宋云书的面都没见上。 太夫人看她们二人斗嘴,一时心中十分疲惫。 “阿蕙啊,你先回去歇着吧。”她道,“府里这些日子事情多,云巧又要嫁人了,要辛苦你了。” 薛蕙起身,微微福了福身“祖母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能帮的我自然都会帮。” 她说完,便转身退了下去。 她走后,太夫人脸上强撑起来的笑才淡下去。 “你说说,每回你们二人见了面就要呛一嘴,你又哪次说过她了?”她训斥宋琼,“也不怪阿蕙不喜你,你见了她就是装腔作势的拿乔,还指望她替你办事不成?” “母亲,怎么您也站在她那一边了?”宋琼一脸的委屈,“我就是看不惯她高高在上的样子,一个商贾出身的,凭什么做出这幅模样?” “她虽出身不好,可有句话却说的对。”太夫人沉声道,“奕儿还在大牢里,那地方待久了不是什么好事。” 宋琼皱紧眉“云书避而不见,只有母亲能帮我了。” 提起宋云书,太夫人的心里也是一沉。 前两日她差人给宋云书下了药,原是想撮合他与薛蕙的。 却没成功,还反倒叫他拿住了脚。 这两日太夫人差人去请过宋云书,可他就是不愿意来见。 太夫人到底是心虚,也没敢强迫他来。 * 而薛蕙这边,她回到四宜堂,先叫芸香带着兰清去安排住处。 荷香随着她一道进了内室,顺道禀了这两日府里的情况。 第112章 信件 “那夜送侯爷来四宜堂的两个小厮都被处置了,侯爷发了好大一通火,连太夫人那里这两日也没去。” 荷香一面服侍着薛蕙更衣,一面叨叨说道“还有林姑娘那里,侯爷仍旧冷着她呢,萍儿跟赵妈妈说,林姑娘这几日倒是消停了些。” 或许是林歆月知道宋云书对她起了厌恶之心,所以开始收敛了。 薛蕙站在穿衣镜前,还能看见自己颈脖处宋云书留下的牙印。 她面色微微凝重,一言不发的用立领遮挡住。 “还有,大少爷的信昨日送到了。”荷香像是突然想起一样,道,“在您的梳妆台上放着呢,您可要看看?” 算算脚程,宋玉卿的确是差不多到了。 “拿来看看吧。”薛蕙道。 荷香便转身去拿信。 薛蕙走到软榻旁坐下,荷香拆了信封后递给她。 信纸只有两页,内容大致也是报平安的,宋玉卿说他已入了书院,此后会认真同先生上课,绝不辜负她的期望。 薛蕙只简单扫了两眼后,便叫荷香去将信烧了。 宋玉卿如今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荷香去照做了以后,才问道“夫人,您不给大少爷回封信吗?” “有什么好回的。”薛蕙随手拿起手边矮几上的一本书,翻看着,“将他送去那么远的地方,便是希望他能自食其力。” 荷香想了想,道“可大少爷毕竟还记在您的名下呢,您若是对他不管不问,怕是对您的名声不好。” “名声什么的,从来都是用来禁锢自己的。”薛蕙笑了笑,道,“我若是不在意,他们说什么都没用。” 荷香还想说什么,那边芸香已经领着兰清过来了。 她换上了四宜堂的丫鬟衣服,站在芸香的身边,倒还像几分样子。 “往后你便跟着芸香荷香一道,进屋里伺候吧。”薛蕙对兰清道。 清应了一声。 虽然来前她不情不愿的,但如今总算是没出什么岔子。 芸香清楚她的身份,可荷香却不知道。 她只知道薛蕙回了一趟娘家,再回来时,又带了个丫鬟。 她以为是自己伺候的不好,一时心中警铃大作。 正说着话,有小丫鬟进来禀“夫人,侯爷过来了。” 这个时候,宋云书怎么突然回来了? 薛蕙眉心微微一攒。 她看了眼兰清,道“你先下去吧。” 兰清应了声,而后便转身退出去。 就在她出内室的时候,看见不远处宋云书走了过来。 他脸色阴沉,虽穿着身月白色衣衫,浑身却仿佛萦绕着一抹煞气。 兰清眸色微微一沉,退到一侧。 宋云书压根没注意到她,径直越过她朝屋内走去。 两日不见,宋云书再见到薛蕙的时候,他的心竟然狠狠跳了两下。 尽管她看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厌恶与冰冷。 她坐在软榻上没动,只抬眼看他,淡淡道“侯爷怎么来了?” 她明明是他的妻子,可那夜他对她用强时,她却拼了命的挣扎。 想到这一点,宋云书心中的旖旎便消退了。 第113章 有所察觉 “那夜的事……”宋云书才刚开了头,便被薛蕙打断 “那夜的事我已经忘了。”她的语气生硬冷漠,连看他都不愿意,而是移开了视线,“我也希望侯爷不要忘了自己曾说过什么。” 他说过,让薛蕙不要耍花招,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对她感兴趣。 宋云书显然也想起了这些话,他的面上一闪而过懊恼。 “侯爷既然来了,有件事我也该同您提。”薛蕙继续道,“您预备将林姑娘怎么办?” 到底是不明不白住在侯府的,传出去不好听。 总要给她个名分吧。 而面对薛蕙的问题,宋云书没有回答,若是盯着她问道“你想将她怎么办?” “按照祖母的想法,是将林姑娘抬做姨娘。”薛蕙道,“当然,侯爷若是舍不得的话,您就这样将她无名无分养在后院也行。” 横竖到时候被言官弹劾的人不是她。 “那便按照你的想法来吧。”宋云书道,“你挑个日子,让她来你跟前敬杯茶便是。” 他意外的松了口。 让薛蕙都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惊讶的同时,她又有些想笑。 宋云书当真是绝情的没有心。 “知道了。”薛蕙低声道。 她没有再跟宋云书多说什么,主要也是不想看见他这张倒胃口的脸。 她以为宋云书说完了话会离开,可他非但没走,居然还坐了下来。 这下薛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与摄政王,何时交情那么好了?”宋云书突然问道。 薛蕙心漏跳了半拍,说不出话来。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几次与萧纪见面的场景,她可以保证,没有人知道。 宋云书又为何会这么问? 莫非是他察觉出了什么?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薛蕙袖中的双手轻轻握紧,抬起一双明眸看向宋云书,“摄政王权势滔天,我只是一个后宅妇人,与他有何交情可言?” “是嘛?”宋云书显然是不信,“当日你进宫时,听说他曾替你解过围。” 原来是这件事…… 薛蕙心头稍稍松了一口气,背脊挺得更直。 “王爷与太后娘娘不和很多年了,能给太后添堵的事,侯爷认为王爷会放过?” 宋云书一时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却紧盯着薛蕙。 薛蕙如芒在背,从心底深处升起一抹恶心与胆寒,但她强自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笑了一下,眸色微深“那是我想多了。” 他说完这话,就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纳妾之事,你看着做主便是。” 薛蕙这次虚站起身送了一下。 待到宋云书走远后,薛蕙松开紧握的双手,才发现掌心都是汗水。 芸香从外面进来,瞧见薛蕙脸色不对劲,轻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没事……”薛蕙摇摇头,扶着芸香的手重新坐下,“兰清呢?” “在外面呢。”芸香道,“您放心,侯爷来时跟离去都没注意到她。” 她如今那张脸,就是多看几眼也记不住。 第114章 难对付 “宋云书比我想象中还要难对付。”薛蕙拧着眉道。 “若不难对付,王爷也不至于头疼。”芸香轻声安慰道,“夫人别着急,只要是人就会有破绽,咱们耐心等候便是了。” 她虽不知薛蕙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是薛蕙想做的,她就一定支持,哪怕这条路是万劫不复。 薛蕙勉强笑了一下,握住芸香的手,心才像是落了下去。 “去看个吉日,我打算为侯爷纳妾。”她稳定了一下心神后,才交代芸香,“还有之前祖母说过,要给侯爷挑选妾室,你也往那边递句话。” 她如今懒得去跟林歆月斗,干脆找个人去同她斗好了。 香轻声应了。 这两日不在府里,薛蕙回来后自然是得查看账册,核对一下账目。 不过这些年来她管理着侯府上下,即便这两日不在,也无人敢趁机生事。 临近傍晚时,太夫人院里差人来递了话,让晚上过去用膳。 荷香从外面进来,凑到薛蕙身边说“门房上的婆子说林姑娘去了前院,被拦着不让进。” 薛蕙正在看书,听见这话,微微抬了抬眼“她去前院做什么?” “许是听说了侯爷要纳她为妾的事?”荷香猜测道,“当初侯爷是要娶她做平妻的,如今变成了妾,她心里自然不愿意。而且这几日侯爷一直冷落着她,她也着急了吧。” 林歆月肯定是要闹一场的,但她如今去闹,宋云书还愿不愿意哄她,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且让他们闹去吧。”薛蕙垂眸继续看书,嘴角噙着一丝笑,“他们闹得越乱越好。” 荷香殷勤地替薛蕙捏着肩和腿“夫人,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您直接训我就是,千万别忍着。” 薛蕙哭笑不得“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我知道我比不上芸香聪明,也不像她办事牢靠,但我对您是绝对忠心的。”荷香连忙表态。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您……您不是新带了丫鬟回来嘛。”荷香扭扭捏捏地说道,“我怕您嫌我笨。” “瞎想什么呢?”薛蕙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跟芸香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不管将来我身边有谁,都比不上你们俩在我心里的地位,懂吗?” “真的?”荷香面色一喜。 “我还骗你不成?”薛蕙笑道,“去,替我盯着林姑娘,她跟侯爷之间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好,我这就去!”荷香喜滋滋地起身出去了。 而此时的二门处。 天色渐晚,虽还没入秋,但夜里的风也有几分凉透骨。 林歆月站在廊下,穿着单薄的月白色衣衫,漆黑的长发挽在脑后,衬的一张小脸清汤寡水的,眼眶泛着红,透着几分可怜。 萍儿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手里抱着件披风,想要上前给她披上,却被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她等在这里便是要用苦肉计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久到她浑身都被风吹的有些发颤了,才看见宋云书的身影出现。 第115章 心软 宋云书原是在跟身边的小厮说着什么,一抬眸,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林歆月,他原本阴沉的面色越发凝重。 “你来这里做什么?”宋云书沉着脸道。 “云书哥哥……”林歆月还未开口,泪珠先滚落了下来,瞧着楚楚可怜,“你这些日子不肯去看我,我知道你心里是厌烦了我,我原不该再来惹你烦,只是……” 话还没说完呢,她的眼泪便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瘦弱的娇躯还微微晃了两下,眼瞧着就要倒地。 身后的萍儿下意识要上前来扶,宋云书却已皱着眉伸手将她抱住了。 娇躯入怀,他才感觉林歆月身上一片滚烫。 “怎么这么烫?”他语带担忧,“你何时生了病?” “只要云书哥哥不再生我的气,那我便是病死了也无所谓……”林歆月哭着道。 宋云书到底是不再忍心冷脸对她,他将她打横抱起,径直朝清音阁去。 林歆月生病的消息还是薛蕙到了太夫人院里才得知的。 宋云书为她请了大夫,甚至连来太夫人这边用家宴的事都推了。 饶是坐了满屋子的人,太夫人也有些挂不住脸上的情绪了。 “真是个狐媚子!”她嘴里低声骂着,“云书也不知是着了什么迷!” 宋云巧坐在甄氏的身边,轻轻用手指绕着手中的帕子,哼声道“她手段再高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做妾的。” 甄氏还没说话,宋琼就已经开口道“说来说去,不过是主母无能,管不住这些莺莺燕燕。” 薛蕙抬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姑母说的是,管教姨娘妾室这方面,我的确是不如你。” 文远侯的后院也是乱成一团,康奕是子承父业。 宋琼虽一向自诩管理后院独到,可又有哪个女子愿意自己的丈夫去别人屋里呢? 薛蕙这话算是戳中她的痛点了。 她脸色几乎是瞬间一变“你说什么?!” “阿蕙哪里说错了?姑奶奶急什么?”甄氏难得替薛蕙说一回话,她语气轻飘飘道。 从前宋琼说什么她都不敢吱声,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康家显然已是日薄西山,可宋家却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她还有什么好怕宋琼的? 太夫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她虽知道此事是宋琼挑的头,可到底也不忍心看自己的女儿受欺负了。 “吵什么?”她冷着脸看了眼甄氏,眸中的警告之色不言而喻,“云书如今变成这样,不是你这个当娘的没教好吗?” 她是不敢说薛蕙,可不代表甄氏就能在她跟前抬头了。 甄氏果然脖子一缩,脸上又习惯性的浮起一抹唯唯诺诺。 宋云书既然不来,也没必要久等,太夫人吩咐人摆了膳。 这顿饭自然吃的安安静静,没人敢再开口说什么了。 不过最着急的人,还是要属宋琼。 她本就指望着宋云书过来,她再以长辈的身份求他帮帮忙救一救康奕的。 可宋云书不来,她也不可能去后院找他啊。 饭后,太夫人将甄氏与宋云巧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了宋琼与薛蕙。 第116章 亲外孙 钱婆子带了名妙龄少女进来,生了张鹅蛋脸,柳叶眉,琼鼻樱唇,肤白如雪,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节藕白色的细颈,身段曼妙婀娜,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她一进来便立马给屋里众人行礼“娇娘见过老夫人,大夫人,姑奶奶。” 倒是生了一把好嗓子,犹如那夜莺,听的人心尖都止不住微颤了一下。 薛蕙微微眯了眯眼,心中一时竟有些佩服太夫人了。 林歆月显然知道宋云书喜欢自己什么,所以能将他的心给拿捏住。 太夫人便比照着她找了一个更娇弱的。 “阿蕙,你瞧瞧怎么样?”太夫人手中捧着杯茶,抬眸看着薛蕙,问道。 娇娘微微垂着脑袋,有些不敢看面前的人。 薛蕙轻声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娇娘便抬了眸。 她那双眼睛生的极美,虽瞧着有些怯懦,却又分明藏着抹精明。 似乎是个聪明人。 “我瞧着倒是不错。”薛蕙轻轻笑道,“祖母若是舍得让他给侯爷做妾,那我一会儿便将她领回去了。” “说来,这件事还要多亏了你姑母帮忙。”太夫人笑道,“人是她寻来的。” 薛蕙倒是不怎么意外。 宋琼一天到晚的跟自己后院里的那些姨娘打擂台,她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最勾男人心了。 “那便多谢姑母费心了。”薛蕙笑眯眯朝宋琼道。 宋琼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的,可她偏又有求于人,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怒火。 “既如此,你便帮我个忙吧。”她求人也是如此的高高在上。 薛蕙手指轻轻捏着帕子,笑着说道“姑母恐怕是高看我了,我一介后宅妇人,哪有能耐帮你的忙?” 宋琼憋不住火,脸色难看“你若不想帮直说便是,何必在这与我打太极?” “姑母所求无非是康奕,他都进了京兆府的大牢了,我哪能救他啊?”薛蕙道,“再说了,侯爷这些日子对你避而不见,难道姑母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宋琼一愣“你是说他不愿意帮?” “不是不愿意帮,是没法帮。”薛蕙笑说,“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也没出来。不过他们犯得事并不大,无非是关上几日而已,姑母且回去耐心等着便是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那京兆府的大牢岂是那么好过的?”宋琼道。 “不好过也过了这么几日了。”薛蕙说着,朝太夫人看了一眼,朝她递了个眼神,继续道,“况且,侯爷如今还被言官弹劾着呢,他若再为了康家的事出头,只怕弹劾他的折子要堆满陛下的书案了。” 先前因为甄氏的事,宋云书如今都还没摘干净呢。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太夫人。 “说来那大牢也并非多凶险。”她道,“奕儿被你们夫妇惯得无法无天,趁着此次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宋琼原以为太夫人是站在她这一头的,没想到薛蕙三言两语的,竟又让她倒戈。 “母亲,那是您的亲外孙啊,您怎么能看着他受苦呢?”她不可置信道。 第117章 娇娘 宋琼这指责的话让太夫人心里有几分不悦“他首先是姓康。” 宋琼面上一怔。 “他被抓进去了,那些康家的族老们可有想法子救他?”太夫人眼神冷厉,“这些年来宋家落难,康家的那些老东西们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子吧?” 宋琼心底一阵发虚“母亲,这些陈年旧事了,您还提它们做什么?” “我还没死呢,过去再多年,我也没忘了当年我去康家借银子时,他们那副嘴脸。”太夫人冷笑道,“趁着还没宵禁,你也早些回康家吧。” 她从未开口赶过宋琼,总念着她是自己的亲骨肉,嫁去康家后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不论她回娘家来多么的嚣张,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却还不知满足,竟连自己的老娘都埋怨上了。 “母亲……”宋琼看出来太夫人是真的生气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霎时就红了,“父亲走的早,女儿如今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您了……” “你要依靠的是康家。”太夫人硬了心肠,“将来文远侯这个爵位是要传到奕儿手上的,你若再不好好管教他,也别指望我还帮你什么了。” 宋琼到底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知道,康家若不是看在自己娘家的份上,早就将她一封休书送回来了。 钱婆子亲自送了宋琼去二门。 而太夫人这里,她显然也是有些累了,对薛蕙道“人你领回去吧,择个吉日喝杯茶就是。” 蕙轻声应了。 娇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始终垂着脑袋,姿态放的很低。 夜里的风有些凉,薛蕙走出太夫人的院子,便对身边跟着的芸香道“后院还有哪处院子是空着的?” “南边的百花汀倒是还空着呢。”芸香想了想,道,“不过院子有些小。” 薛蕙听罢,便对身后的娇娘道“今儿天色晚了,其他院子不方便收拾,你便先住百花汀吧,若是嫌地方小,明日再给你收拾处地方。” 娇娘诚惶诚恐,忙道“奴婢不嫌小,奴婢谨遵夫人的话。” 她这幅神色,倒让薛蕙有些好奇“来侯府前,你是哪里人士?” “奴婢……奴婢原是文远侯府的人。”娇娘有些心虚,嗓音也低了许多。 文远侯府的人? 薛蕙脚下一顿,侧眸看了她一眼。 嗓音微微沉道“既是文远侯府出来的人,想必也是懂规矩的。” 娇娘一听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连忙表忠心“夫人放心,奴婢既来了您这里,往后定是一心向着您的。” 薛蕙淡淡笑了一下,倒是没有说什么。 宋琼的手上不定拿捏着娇娘的什么把柄。 她将娇娘送来宋家,想必也有别的目的。 不过今晚夜深,薛蕙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审问她。 她将娇娘亲自送去了百花汀。 百花汀连先前林歆月住过的西侧院都不如,但胜在风景别致,应了这个名儿。 薛蕙又拨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这才带着芸香往四宜堂去。 第118章 慌不择路 路上,芸香轻声道“夫人,您觉得那娇娘的话可信吗?” “不可信。”薛蕙道。 “那您还要将她收到侯爷的后院?”芸香有些不明白。 “我要的就是这后院乱。”薛蕙微微一笑,“越乱越好。” 宋家这一大家子想好好过日子? 那不能够。 只要娇娘不给自己找不痛快,随便她在侯府内做什么,她都不会管。 芸香张嘴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了一丝轻微的动静,从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 她的心微微一颤“夫人,好像有什么声音。” 薛蕙也听到了声音,她原是不确定的,听芸香这么一说,便知道自己没听错。 她轻轻凝眉“去看看,别是遭了贼。” 当然,也没有哪个贼敢胆大包天的来夜袭侯府。 芸香大着胆子提着灯笼过去,这里的假山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旁边还有棵柳树,枝条垂下来时被夜风拂过,响起沙沙声。 那假山后面,好似有一道人影,看着又不真切,还在微微颤抖着。 芸香皱紧了眉,刚要上前仔细看看时,那人影却突然朝她扑过来。 芸香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喉咙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那人的手指禁锢着她的喉骨,让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手中的灯笼吓得落了地。 不远处的薛蕙发现了不对劲,她低低叫了一声“芸香,怎么了?” 芸香心里那个急啊,她想说话,可却张不开嘴。 薛蕙朝前走了两步,很快便看见芸香像是被人挟持着,她身后那人看不清面貌,整个人藏在黑夜中。 眼见着薛蕙过来了,芸香生怕她受伤,也顾不上自己了,她双臂一曲,狠狠朝身后那人撞去。 她原是没抱希望的,但身后那人却突然闷哼了一声,然后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芸香感觉喉间一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夫人,您别过来!”她慌忙叫道,“遭贼了!” 她手脚并用的从假山后爬了出来,连灯笼都没顾得上去捡。 薛蕙将她扶住,还没说话呢,却突然瞥见那躺在地上的人面容瞧着有几分眼熟。 “等等。”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灯笼,朝那人的脸庞照去。 还没开口,身后的芸香已经惊呼出声“怎……怎么会是王爷?” 没错,此刻躺在面前的人,赫然就是萧纪! 他似乎是受了伤,身上的外衣像是侍卫服,浓重的血腥味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脸色苍白的像个死人,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只有胸膛还有轻微的一起一伏。 薛蕙做梦都没想到,萧纪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以这样的姿态。 他一定是遇到了麻烦,否则不会慌不择路的来到这里。 薛蕙手指轻轻收紧,电光火石间,她已做出了决定。 她将灯笼塞进芸香的手中,低声对她道“去将兰清叫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夫人……”芸香还想说什么,却被薛蕙厉声打断 “快去!” 第119章 想要他死 芸香不敢反驳,只能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四宜堂跑去。 而薛蕙却留在原地,没了灯笼,她也无法在黑暗中辩清方向。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眼睛适应一些后,才去查看萧纪的伤势。 他显然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薛蕙试着叫了他两声,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奈,她只能轻轻将他身上的外衣解开,用手指试探着去摸他的伤口。 兰清说过,他的伤在肩上,可此时他显然又添了几道。 薛蕙没办法,只能用手帕先替他按住肩上的伤。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萧纪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冷的渗人,月光浅浅落了一层在他脸上,显得脸庞越发矜贵清冷,他一把抓住薛蕙的手,阴冷出声“你是谁?” 伤成了这样,警惕性却还这么高。 他的力气很大,捏的薛蕙的手腕有些疼。 “王爷,是我。”薛蕙赶忙道,又怕他伤的神志不清,她补了一句,“我是薛蕙。” “薛蕙……?”萧纪显然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他握着薛蕙的那只手却松了力道。 薛蕙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可他竟然又晕了过去。 他抓着薛蕙的那只手并未完全松开,只轻轻的环住。 薛蕙轻轻抿着唇,也做不了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两盏灯笼。 最前面的是兰清,她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跟前。 当看清倒在地上的人是萧纪时,她也重重皱眉“怎么会这样?” 薛蕙的手上几乎都沾满了他的鲜血,她怕再耽误下去他迟早没命,只能道“先想办法将他带到四宜堂。” 可萧纪是个男子,就这么带去四宜堂,叫人发现了,薛蕙是要被冠上偷人的骂名的。 芸香下意识地想提醒,兰清却已经将灯笼一放,一把将萧纪从地上扶起来。 她虽是习武之人,但到底是个女子,一个人搬不动一个男人。 她朝薛蕙道“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还是我来吧。”芸香赶紧上前。 夫人是千金之躯,即便面前的人是王爷,那怎么也是外男,夫人哪能跟他拉拉扯扯的。 薛蕙没说话,拿起两盏灯笼,走在前面为她们照路。 好在夜色深了,这里又偏南,不会有人过来。 芸香到底心细,回去叫兰清的时候,便已叫荷香将四宜堂所有人都叫去开个会。 所以等她们将萧纪带回四宜堂时,无人发觉。 薛蕙一时之间想不到将他藏在哪里才能不被发觉,只能先将他带去了自己的内室。 这里面除了芸香与荷香不会有人进来。 安排完这一切,芸香又去处理这一路过来的血迹。 兰清则是沉着脸替萧纪处理伤口。 屋里掌了灯,衣衫掀开后,薛蕙才看见萧纪身上最严重的伤竟是胸膛。 似乎剑伤,剑刃入体又拔了出来,才会流这么多的血。 薛蕙看的愣神,一时竟也忘了男女之别。 她想不通,萧纪是堂堂摄政王,怎么隔三差五就受伤? 谁这么迫切的想要他死? 第120章 出了什么事 夜色太深,也没法大张旗鼓的请大夫,况且若是请了大夫来,发现一个外男躺在薛蕙的房间里,事情一旦传出去,她也就毁了。 好在平常都备了一些止血的金疮药,这时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兰清一直在为萧纪处理伤势,薛蕙也不好袖手旁观,只能默默帮忙。 约莫两刻钟后,芸香才满头是汗的回来。 接触到薛蕙担忧地目光,她压低了嗓音道“夫人放心,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办事薛蕙一向放心。 “荷香那边你去与她说。”薛蕙轻声道,“别让她声张。” 香点点头,而后又轻轻退出去。 与此同时,兰清也替萧纪处理完了伤口。 她神色凝重,手上全都是他的血。 薛蕙已经用清水净过手了,也换了件外衣,她走过来,轻声对兰清道“你去换身衣裳吧。” 她身上的衣服也都被鲜血染透。 “他身上穿的是随风的衣服。”兰清没动,面上却浮着担忧,“随风一定是出事了。” 先前薛蕙还好奇萧纪怎么会这幅装扮,如今被她这么一说,她算是明白了。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等王爷醒来才能知道了。”她温声道。 兰清沉沉叹了一口气,她看向薛蕙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善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仍是不客气“虽然我一直不是很喜欢你,但今日之事,还是要多谢你。” 薛蕙笑笑“王爷也帮了我很多次,我算是还了他一个恩情。” 兰清累的也不轻,她没什么力气再说别的客气话了,站起身便朝外走。 等她走后,薛蕙才察觉到一件事,她还没单独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过。 她站在床前,有片刻的呆滞,然后默默去了一旁的软榻落座。 她这个位置,一抬眼便能看见躺在床上的萧纪。 他盖着她的被褥,躺在她日夜睡着的床榻之上。 一时间,薛蕙的心有些乱了。 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没一会儿,芸香进来,瞧见薛蕙靠坐在软榻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去打水来伺候您洗漱了吧。”她轻声道,“好在院里空房还很多,我已叫荷香去收拾了。” “今夜我歇在这里。”薛蕙却摇了摇头,“院里伺候的人多,我若突然去别的房里睡,他们会起疑心,况且……”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的萧纪“他失血过多,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今夜怕是要发热,得有人守着。” “那也不能让您守着啊。”芸香撇撇嘴。 虽然那位是王爷,金尊玉贵。 可夫人同样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哪里是伺候人的命。 薛蕙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笑了笑,道“去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更衣。” 累了这么一天,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 后半夜的时候,萧纪醒了一次。 但他的意识还不太清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只有微弱的烛光,以及一张清丽精致的脸庞。 第121章 欠她人情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张脸瞧着眼熟。 正当他在想这人是谁时,她轻轻开了口“要不要喝点水?” 她的嗓音温柔似水,同时轻轻扶着他,将温水送到他嘴边。 他下意识喝了两口。 温水入喉,让他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薛蕙……?”萧纪眯着眼,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薛蕙只在软榻上靠着睡了小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屋里四下已经灭了灯,只余一盏。 她觉察他有异样,上前查看时,果然见他额角布满了汗珠,再一伸手,才惊觉他浑身烫的惊人。 他或许是烧糊涂了,连眼神都不似平常那般凌厉摄人。 “这里是侯府。”她怕他不知晓,又许是怕两人尴尬着,所以随意找了个话题,她有意避开他的眼神。 萧纪没说话,只是伤口传来的疼让他清醒了很多。 他面色苍白地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的被褥带着女子独有的馨香,一阵接着一阵钻进他的鼻息中。 “怎么了?”薛蕙见他要起身,忙上前扶。 可他显然不想与她有过多接触,他抬手挡开了她的手。 薛蕙手臂微微一僵。 “侯夫人。”他抬眸,漆黑的眸子犹如寒潭,“今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一句侯夫人,已然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薛蕙不露声色的收回了手“王爷还伤重着,想去哪里?我虽不知是谁想杀你,可那人此时或许还在找你。” “我留在此处会为你带来危险。”萧纪已坐起身来,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因为伤重,又因为高热,他下床时,身形微微晃了两下,但很快又站稳。 他个子极高,薛蕙站在他的跟前,都要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王爷把兰清带走吧。”薛蕙说,“随风不在你身边,你又伤成这样,身边总得有个用得上的人。” 可他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别担心,我自有法子。” 即便他已伤成了这样,可他开口说这话,却不叫任何人怀疑。 他甚至还朝她笑了一下,很轻,转瞬即逝“弄脏了你的床榻,实非我所愿,日后再报你的救命之恩。” 他说完,便抬脚朝外走了。 薛蕙连忙追上去,可等她追到屋外,却已不见萧纪的身影。 他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离去时也一点痕迹都不留。 其实还是留了的。 薛蕙默默站了一会儿,折身回屋。 床榻还有他睡过的痕迹。 今夜守夜的原是荷香,但被芸香换了。 是怕荷香出什么岔子。 薛蕙叫了在隔壁耳房歇着的芸香,将榻上染了血的被褥都换了下来。 换时芸香嘴里还在嘟囔“王爷伤成那样,竟然才躺两个时辰便清醒了。” “他或许是担心随风吧。”薛蕙靠在软榻上,单手捂唇,轻轻打了个哈欠。 “不过也幸好是走了。”芸香松了一口气,“若是被发现了可不得了。” 薛蕙这次倒是没接话,或许是困了,也或许是别的缘故。 等芸香换了新的被褥,她躺上床去,却觉得心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