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神明男主,呸!恋爱脑报吃》 第1章 神秘组织,花店九庭 墨城有一处着名景点,叫月牙山。远远望去,山体的形状像一轮弯月,因此得名。 月牙山上有一座寺庙,叫伏羲寺,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据说许愿非常灵,所以平日里去山上烧香祈福的人特别多。 连日来的好天气,加上一切如常的天气预报,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暴雨连带着泥石流这种恶劣的自然现象。 天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雨水一刻不停地倾泻而下,伴随着电闪雷鸣,不过才三点多,天就黑得一丝都看不见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有余悸道“太吓人了,还好没走啊。” “是啊,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真是个怪天,预报上还说今天是个大晴天呢。”有人小声开口吐槽。 寺庙里的师父过来安抚他们不要担心,可以等雨停了再离开,又跟着一一和香客确认有没有同伴中途离开过。 “之前我看到有一辆车下山了。”一个男人说,“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男人刚说完,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沙弥跑过来大喊“不好了,不好了,下面的桥被冲塌了……” 月牙山下有一座铁索桥,建造的非常牢固,这么多年来行人和车辆在上面通行从未出过事。 这次大概是因为暴雨引发了泥石流,剧烈冲击之下,桥板不堪重负,所以才出现了意外。 “糟了!” 那下山的车,该不会掉下去吧?那桥下面……可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啊! …… …… 彼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整个呈歪斜状,一半的车身被卡在下坡的坑洞中,随着不断滚下来的土块碎石和暴雨的冲刷摇摇欲坠。 而往下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是那已经被冲毁的铁索桥。 后座的青年仰躺在座椅上,一只手遮住眼睛,面色发白,满头冷汗。 一到雨天,他的怪病就会发作。 身体莫名的疼痛不止,本就视物模糊的双眼更是会彻底陷入失明。 他从来不会在雨天出行,只是没想到,哪怕是提前预测了天气,还是躲不掉这一劫。 “嘭——” 车顶上突然又砸下来一块石头,让本就处于险境之中的车子又是狠狠晃动了一下。 随后,竟直接从坑洞里摔出来往下滚落。 晏琰不信神佛,可他外公信,信神佛终有一天会带走他的病痛折磨,所以每年都让他来伏羲寺住上十天半个月。 从他患病以来,整整五年,每一年他都会来此潜心礼佛,焚香斋戒。 要真那么灵的话,就让神佛来救他啊。 荒诞可笑的想法一闪而过,晏琰痛得浑身麻痹,意识逐渐涣散。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原本应该不断翻滚下坠的车子突然停止了动作,像是时间定格了一般。 可外面的雨分明还在下,嚣张地一刻不曾停歇。 “快把他拉上来!” 雨声很大,少女的嗓音却穿透其中,那般清晰的传入耳中。 与此同时,那悬挂在山崖边上的车子,居然开始缓缓往上升,最后随着一阵翻动摇晃,稳稳停在了平地上。 车门被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色雨衣,半张脸被衣领挡住,只看见露在外面那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明明被浑身剧痛折磨得几乎虚脱,晏琰却还是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灰,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眼睛原本就严重到即使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是此刻,有一抹白色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中。 少女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色连衣裙,五官生得很乖巧,小脸干干净净,裙摆被雨水打湿了一些,贴在纤细的小腿上。 过分白皙的肌肤给她添了几分羸弱感,像是一朵生长在暴风雨摧残之下的小雏菊。 晏琰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看见过一个人的模样,清晰到连少女眼角那枚形似花朵的朱砂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出现了什么医学奇迹。 “对不起。”少女嗓音低低的,带着很深的歉意,“让你受惊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的语气却熟稔的好像已经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是我来晚了。”她缓缓伸手,微凉的手掌落在他的眼睛上,语气很温柔,“以后不会再让你痛了。” *** 燕宫是帝都最大的娱乐会所,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及,第五层是拍卖场,今晚八点整将会进行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中间一排位置空了大半,角落里坐着两个容颜出色的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五官英俊立体,眉眼很深邃,只懒懒靠在那里,浑身就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瞧他这脸这气质,大概就是传说中刚从谈判桌上谈下来几个亿项目的霸总。 旁边的人和他一对比,气场相对就弱很多了,不过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那人同样是一身西装,颜色款式都相对休闲,面上架着副金丝边的眼镜,眼角眉梢生来就会笑,不用刻意,那股斯文败类的味道就出来了,唇角微扬,痞气十足。 好在这种场合来的大多都是男士,否则这两个人一起出现,还不知道会让多少女性春心泛滥。 “今晚有一个压轴的宝贝。”晏岁寒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男人开口,“听说是走私过来的。” 商景不是很感兴趣,抵住他的肩膀把人推远了一点“注意形象。” 晏岁寒被他这话说得有点懵“我怎么不注意形象了?” “我不想明天各大版条刊登我是你的绯闻男友。”商景道。 “……”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晏岁寒是个大明星,三十不到就已经是影帝级别的大咖,从来不炒作却依旧红得发紫。 出道十年,唯一传出来的绯闻就是他是个gay。 起因是他出道以来,从未被拍到过和女性有所接触,身边经纪人到助理全都是男性。 有一次,狗仔拍到了他和一神秘男子疑似接吻的画面,然后微博整整爆了三天。 虽然他事后第一时间发文澄清只是角度问题,对方是他的圈外好友,他性取向绝对正常。 但,底下清一色的留言都是理解包容他的,就算他喜欢男人也会一直支持他等等。 当事人晏岁寒就很无语。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两三年了,但狗仔至今都没放弃要把他的绯闻男友给挖出来。 作为和晏岁寒交往算是密切的商景,他觉得自己应该要离这货远一点,免得早晚有一天风评被害。 “我迟早被你气死。”晏岁寒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这个无情揭他伤疤的毒舌男。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拍卖会就开始了,那个向来守时的人今天怎么迟到了? 后台一切准备就绪,拍卖即将开始。 此次一共有三十件物品进行拍卖,会场的负责人已经来了第四次。 “最后一件拍品一定要小心看管好,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听到了吗?” 负责人又嘱咐了几句,转身出去了。 后台的工作人员将拍品一个个检查好,放在了专用对应的器皿上。 角落里,有两个人靠得很近。 个子高高的男人微微低着头“我找过了,东西不在这里。” “不在?”女人闻言挑起了眉梢,眼神迅速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二十分钟内拿不到东西就得撤,我们要抓紧时间。” 女人叫他安静“别吵,让我想想。” 天生敏锐的洞察力,让她突然想到了刚刚那个负责人说的话。 拍卖还没有开始,他就已经多次前来检查,吩咐他们看好那件压轴的拍品。 但次数多了,就似乎显得太刻意了。 就好像是故意做给谁看的一样,让人以为东西就是在这个地方。 所以,究竟是做给谁看,又是在防着谁呢? 她突然顿悟,抬手摸了摸下巴“看来是我们最近太出名了,做完这一单要低调一段时间才行。” …… …… 距离燕宫不远的海棠街,半个小时前突然发生了连环追尾的交通事故,放眼望去,前方被成百上千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海棠街是除了市中心以外最繁华的街道,道路两边是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商铺,绚丽多彩的灯光像夜幕下的星星。 “抱歉少爷,我应该提前检查路况的,否则也不会堵在这里。”秦齐回头,对着后座的男人沉声道歉。 “这条路十几年也没出过事故,谁也没料到,与你无关。” 车外各种嘈杂喧闹的声音,加上长时间的堵车,越发能消磨人的耐心。 说实话,秦齐也有些躁,为自己的过失。 可在听到男人的声音之后,却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他的声音,似乎有魔力。 不止秦齐一个人这么想,帝都圈子里都说,出生便站在金字塔顶端,同时拥有晏家和岑家这两个强大背景的晏琰,在贵公子中数他性子最温柔,也最是不容冒犯。 他能不费一丝工夫,用最温柔的声音杀人。 交警在竭力疏通路面,前方的车辆终于以龟速缓缓动了起来。 晏琰的手机铃声第五次响起来。 他顿了两秒,接了。 “你还没过来?” 电话那头的晏岁寒略有些兴奋,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惊叫慌乱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迟到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不等晏琰询问,他自己先说了“刚刚最后一件拍品,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那东西放在古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别说现在了,燕宫的负责人差点没疯,当即就报警了。 说到这,晏岁寒收了幸灾乐祸的笑,语气肯定道“估计又是那个团伙干的,也就他们能有这个本事。” 六年前,一个代号“flower”的神秘组织在国际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这个组织的身份未知,人数未知,从来没有人与他们接触过。只知道他们拿钱办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单子,他们基本上都接,并且成功率百分百。 放在以前,他们这个职业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赏金猎人。 只是在如今的法治社会,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大多都是违法的。因此,早在六年前,国际通缉榜抓他们的赏金就已经高达一千万,如今怕是早就上亿了。 “真想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也太玄乎了。” 晏岁寒还在回忆,刚刚灯火通明的拍卖场,那顶玉冠是怎么能突然消失的“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吗?或者……有鬼吗?” 晏岁寒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复,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然后下一秒,那头挂了。 “……” 晏琰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在这里看到的人。 即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实在太有辨识度,也或许,他的眼睛只能看清她的模样。 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在墨城。 她手里抱着一束花,纯白无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每到雨天,晏琰都会收到一束花,有非常名贵珍稀的品种,也有很常见的。花束里的卡片没有字样,只有一个图案。 是女孩眼角那颗痣的图案。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强烈,下一秒,女孩抬眼看了过来,与他的目光对上。 她留着齐肩短发,贴额的刘海微微遮住眉毛,眼睛很大,像最上乘的水晶琉璃一般干净剔透,皮肤很白,模样很乖,微微歪着脑袋看人,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单纯又无害。 她看了他几秒,突然抬手,在耳边比了个手势。 晏琰顿时心领神会地看向了手机。 微信弹出来两条信息。 【拂鸢】我来帝都看一个住院的朋友,下个月九号,你记得日子吧? 从六年前开始,每个月九号是晏琰固定看病的日子,后来情况越来越稳定,便改成了三个月一次,乃至一年一次。 上一次便是在一年前。 她没有骗他。 他的眼睛看得越来越清楚,雨天也不会再那般疼痛难耐。 【拂鸢】对了,以后你不用辛苦去墨城了,我在帝都也开了家店。 女孩朝他挥挥手告别,转身走了,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晏琰有些出神。 她很神秘,身份不详。 目前已知 她叫拂鸢,今年二十三岁,在墨城开了一家很特别的花店,店名叫“九庭”。 第2章 茶馆八卦,天煞孤星 十月,风里似乎都染上了秋天的味道。 海棠街的巷尾有一棵三人合抱都抱不住的金桂,清晨,微风习习,空气中飘散着满树甜蜜的桂花香。 树下有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正弯着腰将地上被风吹落的桂花都清扫干净。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萦萦,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拂鸢穿了身休闲的粉色运动服走出来,她有晨跑的习惯。 “睡不着,就起来找点事情做。”听到这温柔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才知道“他”是个女孩子。 不但捂得很严实,甚至帽子口罩一个不少,只露出一双明媚干净的双眼,眼底有很重的胆怯和戒备,和拂鸢对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目光。 “又做噩梦了吗。”拂鸢微微走近,见她没有退避的举动,才伸手轻轻落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要不要我帮你?” 如果她愿意的话,那段不好的过往她可以帮她忘记。 过了半晌,手掌下的脑袋才轻轻地摇了摇。 拂鸢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另一边走了。 九庭在海棠街开张一个多月了,因为是新店,位置又略偏,因此没什么生意。 不过附近的商户可是都注意到了这家新开的花店,不但名字古董,里外的装潢设计也很古董。 众人猜测,估计是某个富二代闲得没事搞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某次李商户路过,恰好那天花店没有营业,店门紧闭,他因为好奇那雕花木门上的异形门环,就走近观摩了一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吃一惊。 那两只门环是用镀金翡翠做的,门环上端是个张牙舞爪长得很凶恶的兽首,纯金打造的。 他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这货叫貔貅,寓意镇宅辟邪,招财进宝。 这老板心也真够大的,也不怕哪天门被人偷了。 老板当然不怕,她那对貔貅可不是随便装的,谁要真能把她的门偷了,那就算她倒霉。 *** 晚来客是家茶馆,规模不大,在帝都却小有名气,许多贵族明星都常来光顾。 店内的茶品不过寥寥数十种,开店五年,至今都未上过新茶,不过依旧吸引回头客无数。 据说来这里喝过茶的人,久病不愈的病秧子突然就生龙活虎了,常年失眠的人突然就一夜无梦睡到了大天亮,更夸张的是,梦寐以求的心愿突然就实现了,总之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传闻暂且不论有几分真,他家的茶确实在帝都找不到第二家能媲美的,尤其很受年纪大的长辈们喜欢。 阮逸卿喝不来茶,年轻人有几个喜欢品茶论棋这种老年人爱好的,但是晏琰除外。 这个从小就是长辈口中赞不绝口“别人家的孩子”,一个大男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算了,言行举止都和老古板没两样,他就应该生在古代。 “周六是我爷爷八十大寿,姑姑让你也一起去。”阮逸卿喝了一口茶,惊奇地发现这茶居然还挺好喝,于是直接一口气牛饮完了。 阮逸卿的姑姑是晏琰的舅妈,两个人也就因此相识,其实晏琰性子挺不对他胃口的,但就是很神奇,这家伙有魔力似的,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接近他。 对于晏琰,阮逸卿的内心就是不感冒,但就是想跟他玩,哪怕自己是个话唠,而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就像此刻,晏琰对于他说的事情,就回了一个“嗯。” 表示他知道了,但没给准信到底去不去。 毕竟他就是不去,也没人会责怪他,只会想方设法为他找缺席的理由。 阮逸卿好无聊,于是无聊地把一壶茶喝到见底。 “你就是她,我绝对不会认错!”就在这无聊的空档间,一道略微尖锐的女声突然引起了楼上楼下所有人的注意。 阮逸卿最爱看热闹了,连忙把头往楼下伸。 一个白色吊带长裙,身材凹凸有致的黑长直气质美女,对面是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短发,模样看起来很小,像未成年,手上拿着一束包装很漂亮的花,表情略显茫然。 她们似乎发生了争执。 见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白吊带顿时心虚了一阵,将嗓音压低道“你别装了,没想到居然能在帝都见到你,你不在墨城待着,是不是想来这里攀亲?” 说着,她略为同情地看了一眼女孩廉价的衣服和浑身上下落魄的气息“没想到你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这些年生活得很不好吧。” 拂鸢“?” “这位女士,我认识你吗?”她是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啊。 那种用尽浑身解数羞辱对方,结果对方一脸懵逼完全没get到你的无力感谁懂? 沛无瑕当场气疯,再次抓狂跳脚“沛无婳!你那双克父克母的眼睛化成灰我都认识,你这个天煞孤星,克死了你妈和你外婆,差点连爸也被你克进医院,你都不记得了?!” 她这段话可丝毫没藏着说,整个茶馆的人都听到了。 楼上楼下全都鸦雀无声。 “这女的嘴真毒,白长了副好相貌。”阮逸卿一脸嫌恶的表情,同时对那小姑娘报以同情。 他刚准备和晏琰吐槽两句,却见对方一直盯着楼下看,眼睛都没动过一下。 ??? 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对八卦感兴趣了?奇闻啊这是! 周围无数道好奇怜悯的目光落在拂鸢身上,多少有些不爽。 她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雷打不动的神情,只眯了眯眼,忽而对女人绽开了一抹甜甜的笑颜。 她模样本就长得乖巧,这么一笑简直能把人的心甜化了,只是那张红润小嘴里吐出的话,却让沛无瑕瞬间变了脸色。 她说“原来当年是你把我推到水里淹死的啊。” 拂鸢声音轻,所以只有离得她最近的沛无瑕听到了这句话。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她不过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就让沛无瑕跟见了鬼一样面色煞白连连后退。 但只有沛无瑕自己知道,她的这句话有多恐怖! 第3章 死亡真相,借用手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时间久到沛无瑕几乎都已经忘了这件事。 沛无婳和她就差一岁,在沛家的日子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她的母亲拂南溪在她四岁时就病死了,之后她就和外婆住,只是短短两年外婆也因病离世,她便被接来了沛家。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因为皮肤太白,眼睛太大,给人一种很阴森的感觉,就像商店里那种没有灵魂和思想的傀儡娃娃,与她对视会感觉浑身毛骨悚然。 她存在感太低了,即便受欺负也从来不会向爸爸告状,只要没人和她说话,她可以好几天一个字都不说。 沛无瑕没什么好嫉妒她的,她的存在丝毫威胁不到自己。 虽然爸爸最疼爱的女儿只有她一个,但她的存在还是让妈妈很不高兴,所以她经常明里暗里欺负她,有一次把她关在地窖里几天几夜,还是佣人发现把她放了出来,她也真是命大,几天不吃不喝都没死。 她不是故意把她推到水里的。 谁让她一直死死拽着那块漂亮的玉牌不给她,所以她才失手把她推到水里的。 当时的女孩不过十一二岁,她平时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一米四都不到,更没有一点与人争执拉扯的力气,所以在被强行抢走玉牌后,随着推扯的动作,直接一头栽进了水里。 起先,沛无瑕只是想教训她一下,叫她吃吃苦,好让她以后不敢再跟自己作对。 可是她忘了,沛无婳不懂水性,一点都不懂,并且身子骨弱。 没过多久,她就停止了呼吸,沉在水底毫无动静。 沛无瑕没有惊慌大叫,也没有找人来救她,而是在得知自己失手杀人之后,落荒而逃,假装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过了一个月后,她无意中听到爸爸在发火,说沛无婳命中克他,自从把她接回来以后,家里的生意就一直下跌,连他自己身体也检查出不少毛病,总之是各种不顺,正好她也不想待在沛家,要去她外婆生前住的那个乡下,那就随她自生自灭去吧。 沛无瑕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她没死,那她就没有杀人。 此后的十几年,再没有沛无婳的消息,她们都猜测她是不是病了死了,或者是过得有多穷困潦倒一塌糊涂。 没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她居然再一次见到了她,并且,她还帮自己回忆起了当年那个让她心惊胆战了很久的秘密。 沛无瑕哪还有一丝刚刚那趾高气扬冷嘲热讽的嘴脸,神情愤怒又慌乱地瞪着她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淹死你,你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因为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是那个被你淹死的小女孩了啊。 “不承认就算了。”拂鸢轻叹了一声,“反正做亏心事的不是我,晚上鬼也不会来敲我的门。” 说罢,她不再理会,转身便走,今天好不容易有一单生意,可不能被耽误。 她边走边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打客人电话叫他过来签收花束。 结果刚找到通讯录,胳膊就被人猛地一拽,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屏幕瞬间碎得稀巴烂。 沛无瑕还沉浸在她诅咒自己被鬼敲门的愤怒里面“你给我说清楚——” “松手。” 熟悉拂鸢的人都知道,她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无论是喜怒哀乐,永远是真假掺半,让人琢磨不透。 她几乎不会生气,生气也是笑盈盈的。 但是现在,她有些生气了。 这部手机换了还没有两个月,是九庭刚开业的时候阿白送她的礼物。 沛无瑕被她黑黝黝的眼睛看得一怔,下意识地放开她。 拂鸢蹲下去捡手机。 “她会不会哭啊。” 阮逸卿觉得那个女的实在太欠揍了,居然这么欺负人小姑娘,他当即就按捺不住自己那颗天生爱助人为乐的心了,猛地站起来就要下楼去帮人解围。 然后他一转头,发现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 晏琰什么时候走的?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 回去他就告诉所有的亲朋好友,这家伙的礼貌绅士都是装、出、来、的! 拂鸢喜欢可爱的东西,手机外面是卫萦给她做的滴胶手机壳,上面镶嵌了很多diy小玩具,有瓶子、蛋糕、小动物,还有花。 一枚黄色的小花摔飞出去两米多远,她正准备起身去捡,一只白皙修长,骨节上筋络很明显的大手伸过来,掌心里正躺着她的黄色小花。 “谢谢。”她伸手接过,随后站起来,冷不丁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长得很神仙,七分冷,三分欲的男人的脸。 他周身气息很冷,像台制冷效果极佳的移动冰箱,随时随地释放冷气。同时他又很矛盾,冷漠凉薄中还带着几分温润优雅之感,给人一种只要和他混熟了,他就会变得很温柔的错觉。 为什么说他冷中带欲?这么一个气息冷漠的男人,竟生了一双很会撩的含情眼,就是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那种,只要他稍稍刻意,估计没有人能逃脱他的蛊惑。 他面部轮廓线条都很冷硬,五官却生得很温柔,外面太阳高升,有光照进来,洒在了男人的半边脸上,仿佛为他周身镀了一层神佛般的圣洁之光,叫人心生敬畏,不敢亵渎。 拂鸢有些意外在这里看到他,不过见到关系不错的熟人总归是好的。 于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可以。”晏琰取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递给她说,“没有密码。” 拂鸢记忆力很好,记得那位客人的号码,很快就联系上了客人,成功将花送到了对方手里。 周围有人认出了晏琰的身份,震惊得不得了,纷纷在猜测他跟这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肯定很不一般,连手机这么私人的物品都能随意借给对方。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拂鸢将手机还给晏琰,再次礼貌道谢。 随后她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直接一把抓住了傻站在那的沛无瑕,用牙齿咬掉笔帽,在她的手臂上写下了一串地址和数字。 沛无瑕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在做什么?” “我的手机是定制限量版,买不到第二部,当时售价277万,加上精神损失费,凑个整,给我三百万就行。” 第4章 来大城市要低调 “这是我的账户和地址,随便你是银行汇款或者现金支付都可以。” 一番话说完后,沛无瑕都惊呆了,眼睛瞪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你疯了?一个破手机三百万,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嗯?”拂鸢挑眉,“抢钱是犯法的,我是守法的好公民。” “你要是不想赔,也没关系,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顺便再去鉴定一下,我这个破手机到底值不值300万。” 沛无瑕压根都没时间去细想,那个寡言胆怯的小女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伶牙俐齿不好对付的模样,整个人都处于被狮子大开口勒索的暴怒状态。 见她迟迟没有做出回应,拂鸢便扭头看向旁边的晏琰。 男人一个字没说,直接按下了数字键。 “我没有这么多钱!”沛无瑕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最多五十万。” “沛小姐,以您的家世,这是在打发要饭的吗?”拂鸢一脸很苦恼的样子,对身边的男人说,“怎么办?她瞧不起我们。” 于是晏琰又按下了一个数字。 “一百万!”沛无瑕脸都气红了,好好的一张清水芙蓉美人面,此刻变成了一块猪肝。 拂鸢继续叹气“哎,我们还是找警察处理吧,顺便再聊一聊以前你……” “三百万就三百万!!!” 一分钟不到,沛无瑕就按照她写在自己手上的账户数字转了三百万过去,随后皮笑肉不笑地举起手机给她看转账记录“这样可以了吗?” “多谢沛小姐了,沛小姐大气。”女孩笑眯眯地对她竖起大拇指以示表扬。 沛无瑕脸都气歪了。 拂鸢却表示,今天是什么幸运日,出门送个外卖,喜赚三百万,好开心呀(?′︶`?) 热闹看完了,周围的看客也都一一退散。 阮逸卿在看到晏琰站在那小姑娘旁边就看出来他们认识了,然后这家伙闷不做声全程给人撑腰的场面,嗯……真是活久见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到了拂鸢那个已经报废的手机,惊讶“这不是白巫师k70吗?市面上最贵的才27万,你刚刚是诈她的?” “是啊。”拂鸢老实点头。 阮逸卿觉得这小姑娘真是胆大包天“你就不怕她回头知道了告你诈骗?” “她才没这个胆子。” 那女人不知道多怕自己那点事儿被捅出去,巴不得离她远远的呢,就算知道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别说是三百万,为了让她的秘密能沉埋地底,就是一千万,她也得吐血拿出来。 阮逸卿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有勇有谋,虽然人长得小,心眼儿可一点都不小,瞧她刚刚那架势,还挺能唬人的。 心里将她夸了一番,他开始问正事了,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转“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几年了。”晏琰没有细说,视线落在拂鸢的右边手臂。 十月份天气已经转凉,特别是早上,但拂鸢仗着身体好,依旧还在穿短袖,露出来的半截胳膊因为刚刚被狠拽了一下,红了一大圈。 注意到他的视线,拂鸢摸了摸那块印子,不在意地说“一会儿就消了。” 见他还盯着看,拂鸢无奈“你是职业病又犯了吗?” 晏琰出生中医世家,他自己本人中西医双修,目前的职业是心理医生,并且在这一领域属于权威级别,他很擅长深入剖析人的内心深处。 “我回去会抹药的,不会肿。”拂鸢妥协了。 琰这才收回目光。 阮逸卿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晏琰他有个屁的职业病啊。 对于这种学什么会什么,并且还都能取得不错成就的非人类来说,他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见鬼的职业病啊喂! 晚来客离九庭不远,拂鸢骑单车过来不到十分钟,回去是晏琰开车送她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晏琰开车,从前他出行都是那位秦先生开的,不过拂鸢知道,他是因为眼睛不方便所以才不开车的,倒不是不会。 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怎么了?”红绿灯的间隙,晏琰侧目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 “没什么。”拂鸢笑着摇头,“你现在可以自己开车了吗?” “嗯,短途我都是自己开。”晏琰说。 九庭在窄巷里面,车子不方便开进去,晏琰就把车靠边停在了路口。 “怎么把店开在这么偏的地方?” 墨城的那家九庭可是在人流量非常大的中心地段,人来人往的,十个有九个都会被吸引进去看看。 毕竟,像九庭那种完全仿古设计的店面实在很特别。 “刚来大城市嘛,总归是要低调一点的,万一引来些不法分子,我一个年轻女孩很危险的。”拂鸢这么说。 然后,晏琰在看到门上那两个明晃晃的纯金兽首时,本就寡言的他愈发沉默了。 放眼望去,这巷子里的一排店面就没有比她这家更高调的。 于是,晏琰便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他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别的不说,自保能力绝对是有的。 而且,她还有一些很神秘的朋友。 他至今都还没有弄明白,六年前明明应该坠落山崖的车是怎么回到地面上的,虽然隐约有些想法,却都因为太离奇被他否决了。 卫萦在看店。 店里没有客人,她便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有一台电脑,电脑屏幕上是一些奇怪的图案,不停地变换形状和颜色。 她盯着那些图案,目光无神,像是在发呆。 “萦萦,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她这才抬起头,当看见拂鸢身后还有一个人,顿时将脑袋上的帽子拉得更低,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一角。 “不怕,这是晏先生,你见过的。” 拂鸢柔声安抚了两句,女孩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依旧低着头不看他们。 晏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萦萦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平时不见生人基本没事。”拂鸢与他解释,“她对异性比较恐惧。” 第5章 真正的豪门贵族 农历八月十八是阮家老爷子的八十寿诞。 阮家是军人世家,祖上几代都从军,世世代代身先士卒,保家卫国。 阮老爷子低调了一辈子,年轻时打仗受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伤,好在他身子骨还不错,如今八十了依旧耳清目明,精神矍铄。 儿孙就商量着,给他的寿辰大办一下,热闹热闹,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寿诞是在芳华园办的。 芳华园是阮家大爷如今的住所,面积够大,场地够气派。 阮老爷子有三子一女,老大从政,另外两个儿子从军。 唯一的女儿叛逆不服管,因为从小有个冠军梦。她十八岁就拿了全国散打冠军,后来自己开了家武馆,然后没过两年就被外面的猪拱回家了,气得阮老爷子好几年没给过她好脸色看。 到孙辈这一代从军的就更少了,只有一个。 阮老爷子也没有强求,他一个儿子都已经没了,如今这些孩子只要平平安安的,无论从事哪一行他都支持。 除了亲朋好友和一些交好的世家,这次阮家只发出去二十份请柬。 因为数量极少,想要拿到这份请柬的人就得想方设法花费大量的金钱和人脉,毕竟以阮家的家世背景,此次寿诞上来的人不是豪门中的豪门,就是贵族中的贵族,是平日里极难见上一面的。 无论在墨城那个小城市如何闻名,在豪门遍地的帝都,即便已经过去了五年之久,沛家依旧还是个不入流的小小商贾之家,在那些贵族老爷面前,得点头哈腰努力赔笑巴结才能让他们多看两眼。 天知道沛宗铭这次花了多少钱,本就不是很富裕的家庭,因为这张请柬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因为可以携家眷,所以他们一家三口都来了。 虽然沛宗铭人到中年发福变了型,但他的夫人林若看起来依旧年轻漂亮风韵犹存,每次应酬带出去还是让他很有面子的。 他的女儿无瑕更是从小美到大,不仅知书达理还是个音乐才女,追求她的豪门公子可不少,说不定这次还能碰到他未来的乘龙快婿。 …… 今天是个好日子,九庭一连接了两个大单。 上午是某位公子精心为女友准备的求婚,傍晚是某个家族长辈的寿辰。 拂鸢怕自己一个人来不及,就问蹲在院子里给花田除草的女孩“萦萦,和我一起出去干活吗?” 卫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就两个小时,布置好场地我们就回来,不会太久的。” 她很怕生人,很怕社交,所以几乎不出门,但是她喜欢和拂鸢在一起。 拂鸢继续诱惑“二十万诶,可以让好多有困难的小孩子上学了。” 这姑娘心软得不得了。 果然,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卫萦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我去。” 拂鸢有驾照,也有车,但她懒得开,车买回来以后新鲜开了两次,然后就放在车库里吃灰了。 打车到目的地四十分钟,费用五十。 好贵。 五十块在墨城能吃十碗牛肉面。 拂鸢感叹还好她前几天赚了三百万,不然还不得肉疼死。 她没有请柬,只有客人给的电子工作牌,给门卫出示之后就被放进去了。 “这房子好大。”卫萦突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游泳池、大片草地、喷泉假山、花园长廊、还有眼前的大别墅,她还是在电视剧里面看到过。 “喜欢呀?”拂鸢笑着摸摸她,“等以后有钱了也给你买。” 女孩顿时害羞地摇了摇头。 因为是长辈的八十大寿,因此客人特意要了八十种花,她们两个当然拿不了,所以还雇了几个人帮忙搬花。 看来以后店里得招几个人了,不然再遇到这种大单还真忙不过来。 搬花、插花、修剪、包装、最后布置场地,拍照发给客人,得到对方的赞赏和认可,完美收工。 寿辰宴请的客人们彼时都在前厅,等她们布置好后时间差不多就开宴了。 拂鸢数了数,足足八十桌,一桌十个人。 啧,太豪了。 一个侍应生打扮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礼貌微笑道“两位,我们小姐吩咐了,等你们忙好,请去偏厅用晚餐。” “晚餐?” “是的,小姐说很喜欢您的设计创意,花很漂亮。”男人回复。 给这么多钱还包晚饭,这是遇上贵人了啊! 果然,真正的有钱人不仅仅是有钱,比钱更值得让人尊重的是,他们即便身处高位也不骄不躁,处处透露着礼仪与涵养。 偏厅单独设了一桌,就她们两个人,足足六道甜品点心,八道冷菜,十道热菜,量都不大,但盛在数量多,加起来也不少。 而且,大多都是女孩子爱吃的。 拂鸢突然有些好奇她这位客人了,虽然素未谋面,但对她很有好感。 吃完饭以后,刚好八点。 算算他们那边也开始了,拂鸢和外面候着的侍应生打了个招呼,问他有没有人少的后门带她们出去。 “我这位朋友胆子小,看到太多人会害怕。” 侍应生点头表示理解“两位随我来。” 因为地方大,走到后门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今晚的一切都很顺利。 “需要安排车送两位回去吗?” 实在太热情太周到了,拂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吧。” 见状,侍应生便礼貌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转身回去了。 拂鸢站在门前,想了想,还是给客人发个信息感谢一下她的款待,刷个好感,说不定下次还能再合作。 她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文字。 卫萦站在旁边,手指玩着拂鸢衣角的蝴蝶结,乖巧地等她发完信息。 突然,她攥紧了拂鸢的衣服,往她身后藏了藏,感觉到她的异常,拂鸢顿时抬头,然后听到一个震惊的女声“沛无婳?你怎么会在这里?!” 会这么叫她的人,用脚趾甲也能猜到是谁。 不正是她那亲爱的“三百万”小姐吗。 “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本来离得远沛无瑕还不确定,没想到真是她,这个骗了她三百万的小贱人!! 第6章 赚钱买大房子 “把三百万还给我!”沛无瑕看着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活吃了,“你这个阴险狡诈的骗子!” “啊?”拂鸢眨眨眼睛,歪歪脑袋,一脸傻萌的模样,“你说什么?” “你别给我装傻!”沛无瑕冷哼,“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你报警叫他们把我抓走好啦。”女孩很无奈,“我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你却说我骗了你三百万,真是六月飞雪啊!” “还装!你上次那手机——” “你说这啊。”拂鸢抬了抬手,给她看自己的手机,“这是在二手市场花了一百块淘来的,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你要是想要的话,”拂鸢叹了一口气,很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还没用到五天的宝贝,“就送给你好了。” 知书达理温柔淑女的沛无瑕生平第一次爆粗口,愤怒伸手“你踏马——” “哎,你怎么还骂人啊?”拂鸢拉着身后的小姑娘往边上一躲,“不能再给它摔坏了啊,我没有钱再买手机了!” 沛无瑕气到想尖叫,但她不能,今天这个地方可是她爸托了关系好不容易才能进来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挤出来一个很难以形容的笑来“你是知道爸今天会来,所以才偷摸混进来的?呵,就算你现在变聪明了他也不会认你,你当初惹他那么生气。” 拂鸢有点困了,她生物钟是九点,再不快点回家睡觉,她会忍不住发脾气,于是懒得再陪她玩了,丢了句再见就要走人。 沛无瑕以为她是怕了,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边说边用力将她往回拉。 “别着急走啊,你跟爸这么多年没见面,他应该也很想你,只要你跟他认个错,我相信他会原谅你的。” 卫萦吓坏了,眼睛瞬间湿润,牵着拂鸢的另一只手用力攥紧,后者却捏捏她的手指安抚着她。 拂鸢这个人性子古怪,心情好的时候怎么跟人玩都无所谓,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想做坏事。 那头还在死命扯她的沛无瑕还没发现,她已经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拂鸢的身体却稳稳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拂鸢抬头,看了看周围,有两个摄像头对着这边。 黑亮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眼底在夜间透着一缕幽幽的蓝。 下一秒,她骤然抬了下手,沛无瑕顿时被狠摔在地上,痛得她瞬间飙出生理泪水。 女孩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很平淡“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 她声音低低的“少来惹我,知道吗。” 沛无瑕看着她的眼睛,像被摄了魂。 月光很亮,却不及女孩的眼睛亮,很漂亮无害的一双眼,眼角下那颗花一样的朱砂痣似乎在动,她看着那双眼睛,像是坠入深渊,深渊里有烈火焚身,有尖刀穿心…… 沛无瑕痛苦得快要窒息,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却被瞬间拉回了现实。 等她回过神来,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她这才心有余悸地捂住了胸口,刚才那种恐惧无力的感觉还没有散。 那个人,真的是当年胆怯懦弱的沛无婳吗? 她好可怕。 这边,拂鸢从后门出来走了没几步,手机响了两声。 她垂眸点开信息,表情有些奇怪。 “萦萦,我叫阿裴来接你,你先回去。” 卫萦有些担心她“你不回去吗?” 刚刚那个女人好可怕,万一又撞上了。 “我得去赚钱。”拂鸢帮她把卫衣帽子上松散的结重新系好,“给你买大房子。” 不管她这话有没有玩笑的成分,但是她看到小姑娘眼睛红了。 拂鸢觉得,这丫头要是没有生病,肯定会感动得要嫁给她。 …… 阮家和晏家是姻亲,阮老爷子过寿,晏家人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晏家的老爷子今年也七十多了,不过看起来顶多六十,除了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满头的黑发让他显得特别年轻精神,要是再打扮打扮,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个古稀之年的老人。 旁边站的是他的儿子晏川柏和儿媳阮葶,哦,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被他家猪拱了的阮家女儿。 “爸,祝您生辰快乐。”阮葶笑盈盈地将手上的礼物递给阮老爷子。 她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美人,五官明艳大气,个头还高,足有一米七四,一般男人都驾驭不住她。 阮老爷子本想给她介绍自己战友家的儿子,没想到她却喜欢上了晏川柏这个温和儒雅毫无攻击力的男人。 虽然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家世也不差,但阮老爷子始终觉得他镇不住自家这个叛逆不羁的女儿。 但当他看见阮葶在晏川柏面前温顺得跟只小猫咪一样,他也算知道了,自己的女儿是遇上那个甘心让她投降的人了。 阮老爷子把礼物给了旁边的孙女,抻着脖子往阮葶后面瞅了瞅,随后没好气地说“我那个不孝的外孙没来是吧?我过寿他都不来,你叫他以后永远都别来我这了!” 阮老爷子心里那个气啊。 他的乖乖外孙女前两天就来看过他,不但带了她亲自做的糕点,还提前送了礼物,小丫头还在上学,今天实在来不了,他当然表示理解。 可那个不孝外孙呢?成天不务正业到处浪,一年都不来看他一回! “哎呀,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岁岁是个演员嘛,工作忙,平时我们都不怎么见到他,不过他今天特意抽出时间过来给您祝寿,但是要晚点到。” 听到这番话,阮老爷子才勉强不那么生气了,只是嘴上依旧阴阳“你儿子跟你性子是一模一样,都是个离经叛道的主,他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当演员。” 老人家低调,不喜欢这么抛头露面将自己暴露在全国大众面前的职业。 而且他可是听说,这行业里面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可多了,有一点点差错都能被那些网友逮住骂得狗血喷头。 阮葶比较开明,她觉得只要不伤天害理,行得正坐得直,什么行业都值得尊重。 而且,她儿子长得多帅啊,那么一张帅脸藏在家里不给人看,她未来儿媳妇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啊? 第7章 邪门cp,制香工艺 晏岁寒说晚点到,其实是在等晏琰,毕竟有晏琰这个世家公子中的模范在,他外公到时候肯定不好意思再念叨他。 晏琰是心理医生,没有在医院任职,自己有一家心理咨询诊所,里面除了他,只有两位高薪聘请的心理咨询师,一男一女,都是这个行业内的翘楚。 他平时只有周二和周六会坐诊,所以这两天的病人特别多,能从上午排到晚上,今天有事,所以他最晚到七点就结束。 晏岁寒一个多小时前就来了,在他的休息室都快等睡着了。 商景没有进来,坐在车里,旁边还放着一台小型笔电在开视频会议。 两人上车后几分钟他才结束。 “工作狂人,真可怕。”晏岁寒耸了耸肩道。 商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比不得大明星,每天躺着都能赚钱。” “你这话有歧义啊!”晏岁寒皱眉。 商景一脚油门踩下去“哪里,只是羡慕你有大把富婆粉丝罢了。” 晏岁寒回味过来了“姓商的,你是不是在拐着弯骂我小白脸呢?!” “你自己承认的,我可没说。” “……” 晏琰都习惯了。 这两人一言不合就斗嘴,偏偏商景是个不动于色开口就能气死人的腹黑主,所以晏岁寒总是被气得跳脚,说又说不过他。 难怪娱乐版条总喜欢给他们俩组cp,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晏岁寒被气到以后就不想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然后扭头看后座的人“我听说,你有个认识很多年的红颜知己,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话落,专心开车的商景也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表示他也不知道。 “你听谁说的?” 晏岁寒一脸“别想糊弄我”的表情“阮逸卿那小子说的啊,他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晃,总不能胡说八道。” 他想了想又开口“我助理上回也说,他一个亲戚看到你了,在晚来客是吧?”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听到了晏琰的声音“是救命恩人。” 他否决了那四个字。 不是那种关系啊?晏岁寒还想再问,结果车停下了。 到芳华园了。 晏岁寒就把好奇心暂且收起来,下次再问。 …… 人有三急,酒喝得多了,难免要去解决一下。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看着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男人从洗手间出来,刚出拐角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一双漂亮的杏眼水润润的看着人,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误入人间的小天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声音也软软的,像朵又香又甜的。 乖死了,明明是他撞到了她,她却还主动道歉。 向维之心里有点热,目光在女孩身上略微打量片刻,微微一笑“没关系。” 女孩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钻进洗手间去了。 向维之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便转身走了。 洗手间里,方才还胆怯害羞的小天使此时手里正拿着一个男士皮夹,百无聊赖地翻着里面的东西。 里面很干净,除了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连张现金都没有。 还得是有钱人,玩得都是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女孩将东西全都拿出来丢在洗手台上,随后在某一张拿不下来的银行卡左上角轻轻一抠。 里面顿时像会变戏法似的突然多了道夹层,底下放着一个迷你u盘。 宴客厅里,沛宗铭正带着林若和某位老总攀谈,他先来了番自我介绍,奈何对方听他说了半天,表情依旧一脸懵。 “哪个沛家?帝都有姓沛的吗??” 沛宗铭早已习惯自己尴尬的身份了,脸上笑容不变“我们几年前才来的帝都,原先是在墨城,我们祖上是靠制香发家的。” 制香,一种很古老的工艺,追溯到很久以前,文人雅士们最爱一边吟诗作对,一边煮酒焚香。 香也分为很多种,有的可以疗疾病、消溽暑、辟秽气,也有的人喜欢香的味道,便用香熏制衣物,从而周身烟香袅袅。 现在很少有人懂香了,不过晏家祖上有一位很厉害的调香师,因此晏家人或多或少都懂一些制香的知识。 对了,晏家的外孙晏琰虽然是个心理医生,但他会调香。 这么一联想,那老总突然就换了一种眼神打量着沛宗铭。 要是他在制香上真有两把刷子,说不定引荐一下,还能和晏家打上交道。 那边,晏岁寒几个人姗姗来迟,不过和他想的一样,有晏琰在,他根本就没挨骂,反而成了背景板。 “晏琰。”阮老爷子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现在眼睛好多了吧?” 他十五岁那年双目失明,在帝都掀起了一阵浪潮。 大多数人都是为他惋惜,天之骄子自此成了瞎子,上天果然是嫉妒他太优秀,所以要为他关上一扇窗户。 几年前他出行都还要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如今看着却没什么异样,应该是已经痊愈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谢谢阮爷爷关心。”晏琰微微颔首,温声回道。 “好,那就好啊。”阮老爷子笑眯眯,表情犹如看自家亲孙子一般慈爱,“我们家逸卿要是有你一半让我省心就好了啊。” 阮逸卿就在旁边,闻言翻了个白眼“爷爷,我又招你惹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阮老爷子看到他秒变脸,“你就跟你表哥一样,成天不学无术就知道气我!” 不学无术的表哥晏岁寒“……” 好好好,晏琰在也躲不掉这顿骂。 沛无瑕跟在林若身边,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刚刚从外面回来以后,她就变得异常安静。 “无瑕,你怎么了?”林若摸了摸她的额头,“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魂不守舍的。” 沛无瑕回过神,她犹豫了一下,说“我看到沛无婳了,她……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 “你在哪看到她的?”林若表情变了变,“她也来帝都了?” 沛无瑕想到之前自己看到的诡异画面,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眼神有些焦躁地四处游移,然后看到不久前离开的人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第8章 为她动怒 八点三十五分,正在与人谈事的向维之去外面接了一通电话,过了一会儿,他面色难看地回来了。 晏琰和主桌这边的长辈们一一打过招呼,随后便独自坐到宴客厅摆放酒水点心的那一排位置去了。 他今晚情绪不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下雨了。 雨天他的心情总是会莫名的阴郁。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边?”温柔带笑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是个五官精致长得很贵气的女孩,她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后让她周身的攻击性都弱了许多,增加了一丝别样的温婉之美。 她叫阮少虞,阮家大爷的女儿,也是阮逸卿的姐姐。 她是一名外科医生。 因为两家姻亲的关系,他们从小就认识,关系还算不错,并且职业相同,所以阮少虞也是极少数和晏琰走得近的异性。 他们这边坐在一起说着话,殊不知长辈们看两人的眼神有多暧昧。 “我们小虞和晏琰啊,铁定有戏。”阮老爷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晏老爷子跟着附和“这俩孩子青梅竹马的,感情肯定不一般。” 俩老头都在幻想未来的重孙模样有多俊了,阮逸卿一句话打破了他们的幻想“有戏个屁,我姐根本就不是晏琰喜欢那挂。” “你瞎说什么?”阮老爷子一个眼神过去,“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姐的?小虞哪里配不上他了!” “害,我不是说我姐不好,我姐这么漂亮又有能力,配晏琰八百个来回都绰绰有余。” 阮逸卿就是觉得,这俩人情绪都太稳定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但是那天在晚来客的时候,晏琰和那小姑娘站在一起的感觉就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真要形容的话,就是俩字契合。 “嘭”的一声响,不知是谁撞到了放酒水的桌子,杯子和酒液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你非逼我动粗是吧?” 向维之双手捏住女孩的肩膀,将她抵在后面的桌子上,表情凶狠“再不交出来,就别怪我搜你的身了。” “这位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女孩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眼底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的后怕。 向维之笑了,只是却笑得格外渗人“我就出去过那么一回,就只和你有过身体接触,除了你,还有谁能拿走我的钱包?” 他突然靠近,压低了嗓音“那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有能让你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秘密。” “先生是想杀了我?”她神情更惊惧了,“这里那么多人,你难道敢——” “在帝都,我们向家还是能说上话的,捏死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说着,将她压得更紧,一只手顺着她的肩膀滑过腰肢,正要往下去,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冷不丁地响起。 “你最好立刻放开她。”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拂鸢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表情很惊讶,下一刻,紧紧桎梏她的男人被大力拉开,她被虚揽着肩站直了身体。 “有没有受伤?”晏琰垂眸看着她,眉心很轻微地皱了起来。 她的白衬衫被人抓得皱巴巴,上次被一个女人都拽红了手,更别说是被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那般压制。 拂鸢没感觉到哪里不好,这会儿站直了才后知后觉,她伸手摸到后腰按了按“好像磕到了。” 有一点疼,应该是刚刚向维之推她的时候撞到桌角了。 晏琰眉心皱得更紧。 他性子淡漠,鲜少会喜怒形于色,但是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生气了。 他不认识向维之,但在帝都有谁不认识晏琰? 贵公子中属他皮相品性都是顶顶的好,还有岑家和晏家这两大强横的家族背景,哪怕他既没有继承岑家旗下的酒店生意,也没有接晏家传承了几百年的衣钵,可他的身份摆在那,谁敢在他跟前造次? 抛去所有的身份地位不谈,他本身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尽管他向来低调,从不仗势欺人,可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晏琰一句话没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向维之后背已经冒了汗“晏少,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若是我们不认识,你想把她怎样?” 晏琰语气很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向维之险些忍不住跪在他面前谢罪了。 “帝都的天,什么时候变成向家的了?”他敛着眸,一字一句,“就是我晏家可以在帝都只手遮天,也未曾说过能随便捏死一条人命的话来。” “看来,向家平时没少做这些事。” 他声音不大,但此时宴客厅里众人的注意力早已被这边吸引过来,安静得很,因此晏琰说的话他们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 晏家的几个人全都震惊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晏琰说这么多话,搁平时,这是他一周说话的量。 而且,他长到二十六,还从来没说过这种叫人压迫感十足的话来。 晏岁寒简直想冲到最前面去吃瓜看戏。 他要是没猜错,这位怕就是晏琰那个藏得很深的红颜知己了吧?他今天运气这么好,前脚还好奇,后脚就见着本人了! 向维之此刻哪怕是再害怕他的秘密被泄露,此刻也不敢再想其他了,西装革履的直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晏少,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 说罢,他还很有眼力劲的朝着拂鸢也一顿求饶“这位小姐,是我酒喝多了发疯才冲撞了您,还请您别跟我计较。” 见状,拂鸢连忙往旁边躲了躲,她才不要被这种人渣跪呢,会折寿的。 大概是他嚎得太惨了,晏琰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向身边的女孩,询问“要原谅他吗?” 才不要原谅呢,她没忘记他想弄死自己,还有那色眯眯盯着她的眼神。 但是她不会去做这个坏人。 于是她说“恶人自有天收。” 晏琰明白了。 他也不去做这个坏人,但是会有很多人愿意替他做。 第9章 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 拂鸢再次离开了芳华园,不过这回是晏琰带她走的大门。 “我送你回去。”晏琰借了商景的车钥匙。 “不用啦,有人来接我了,马上就到。”拂鸢笑着摇头,“今晚谢谢你。” 晏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他才重新看向她“我们算是朋友吗?” 拂鸢愣了一下,随后肯定道“当然是。” 他又问“你讨厌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拂鸢有点懵,她感觉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躲着我。”他目光看着远处,不知落在了哪里,嗓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他是心理医生,与病人相处间,习惯不动声色去观察对方的表情和心理。 通常,他们在和自己对话或者倾诉中会逐渐放松下来,但也有戒备心和攻击性都很强,拥有自我保护意识的病人,无法对他敞开内心。 这个时候,他会讲一个故事,让病人在这个故事中精神得到松懈,同时,对方也会陷入他有意引导的催眠之中。 像这种情况还是少数,一般情况下,从病人进入他的视野范围时,已经在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拂鸢不一样。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晏琰一点都看不透她。 她爱笑,加上长得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太阳。 她很善良,不仅对人,连对花花草草都格外温柔耐心,晏琰见过她照顾花的样子,他想,九庭的花之所以长得那么好,与她的细心打理离不开关系。 她从出现时就一直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有次雷雨天他突然高烧昏迷,秦齐给她打电话说明情况,她便不远千里来到帝都,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晚上未曾合眼。 如此深重的情谊,哪怕是旁观者都认为他们之间不清白。 但晏琰很清楚,她们从来都只是医生和病患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毋庸置疑,她一直都很关心自己,但在他面前,也从未坦诚。 “拂鸢。”他凝眸看着她,眼底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为什么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为什么晏家费尽心思都无能为力的眼疾她能医治? 为什么只有他需要的时候她才会出现? 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啊。 拂鸢静静地与他四目相接,面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在难过,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她嗓音温软,恳求他,“现在不问好不好?” 晏琰没见过她这副表情,哪还忍心再去探究,他眸光沉了沉“好,我不问了。” 之后他们便安静了,谁也没再说话,直到一辆宝蓝色的酷炫改装跑车猛地在面前停下。 “走了,鸢鸢。”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五官很俊朗,头发做了造型,额头全都露了出来,挑着一对勾人的桃花眼,加上朋克风的穿搭,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桀骜不驯,又奶又狼。 晏琰知道他,珠宝大亨裴钦的小儿子。 独立赛车手的no.1,二十岁就已经取得了国际赛车金咖啡奖大满贯,在赛车界是神一样的存在。 关于他,最轰动的还是十年前被匪徒绑架勒索了五个亿的事情,当时还上了新闻。 听说裴钦最后没有拿这五个亿,结果裴忱被撕票了,不过看他如今这好生生的模样,撕票应该是谣传。 “我先回去了,后天见。”拂鸢坐上车后,朝他挥了挥手。 后天是九号,他们约定看病的日子。 跑车嗖得一下开远了,晏琰还站在原地没动。 “晏少。” 他转头,看到秦齐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拂鸢小姐说今天出门了,让我去九庭拿过来的。”秦齐说。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若是下雨天,就一定会收到拂鸢送的花。 因为雨夜里他会梦魇,会失眠,会浑身疼痛,她送来的花是药,只要放在房间里他便安然无恙。 很不合常理,无法用科学解释。 晏琰伸手接过。 这次是粉色的洋桔梗,依旧是包装得精致漂亮的九朵,她似乎很喜欢数字九。 托她的福,他现在知道不下百种花的名字。 …… 回去的路上,拂鸢坐在车里有些昏昏欲睡,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平时这个点她早睡着了。 裴忱车速很快,但开得很稳,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海棠街。 他停好车,见女孩一副懒懒不想动的样子,就跟她聊了起来“今天还顺利吗?” “嗯。” 拂鸢伸手把耳后别着的一个小花发卡拿下来,两指前后错开一拧,发卡就一分为二变成了两半,里面居然是空心的。 她把里面的u盘取出来递给裴忱。 “这里面是什么,值两百万?” 裴忱向来好奇心重,刚准备连接车内的显示屏,就听拂鸢开口道“别看了,都是些十八禁的录像。” 话落,裴忱顿时手一抖,跟烫手山芋似的把u盘往旁边座位上一丢,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货变态吧!” “阿裴。”拂鸢坐直身体,脑袋探到前面两个座位的中间,单手托腮,脸上是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你们男生都喜欢看那些吗?” 裴忱原本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以后就不自在,被她这么一问顿时俊脸爆红“女孩子好奇这个干嘛?不学好。” 好纯情哦。 就差没有把“我从来没看过”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所以你看不看?”拂鸢才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问。 裴忱真是怕了她,干脆承认“十二岁的时候被朋友带着看过,行了吧。” 得到答案,拂鸢哦了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 怕她想些有的没的,裴忱解释说“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十个男人里十个都看过,这很正常,别管多么冷淡禁欲,就算那个晏琰,他肯定也看过。” 拂鸢没接茬,心里反驳。 晏琰才不会呢,他和那些男人不一样。 第10章 你会长命百岁的 夜里果然下起了雨。 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有些扰人。 拂鸢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渐渐入了梦。 满地的鲜血,掺杂着雨水,汇聚成了一条刺眼的红河。 高楼之上,身着明黄衣袍的男人将纤细柔弱的少女钳制在怀中,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低头去看下面的场景。 见她冷漠的闭着眼睛,男人笑了。 “你不是说,这个男人有一双天底下最美的眼睛吗? 朕瞧着也是美极了,不如将它取出来,再请最好的工匠制成饰品,当作我们的大婚礼物可好?” 话落,少女骤然睁眼,淡漠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波动“你敢!” “终于肯说话了么?”男人愉悦地低笑出声,“这天底下还没有朕不敢做的事情。” “小花儿,你说这师父对徒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是不是该被天打雷劈?一介江湖草莽胆敢肖想未来的国母,是不是该被千刀万剐,抽筋剥皮?” “听说千机公子不但有一双能预知过去未来的慧眼,还有一身世所罕见的美人皮,乃帝星之相,今日朕就挖了这双慧眼,剥了他的美人皮,给你做一身最美的嫁衣。” 少女已经中了两日的软骨散,听到这番话后,身体却本能地紧绷起来。 她用尽全力的咬了下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你这个疯子!” “是啊,朕是疯子。”男人不怒反笑,“所以,在你爱上别人的时候,朕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这个蛊惑你的贼子!” 他视线看向城楼下,沉声命令“动手!” “不要——” 她猛地抬眼,视线和那双清冷却难掩温柔的眸子对上。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她错了。 她不该将本应处于神坛之上的仙佛拉下人间,还诱他尝红尘情爱。 她后悔了。 “花花。” 他唇瓣轻启 ,在叫她的名字,似乎看懂她心中所想,他说“我从未后悔。” 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双眼,鲜血一瞬间覆盖了整张脸。 “师父——!!!” …… …… 一声闷雷在夜里炸响,将困在梦魇中的女孩猛地惊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神情有些呆滞地去摸桌子上的手机,然后找到一串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暗哑,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种别样的温柔“拂鸢,怎么了?” 原来是在做梦啊。 拂鸢目光缓缓聚焦,喘息声有些重,过了很久才开口“抱歉,我打错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她准备打给谁? 晏琰听着那边明显不正常的声音,停顿了两秒才轻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前几年的时候,每逢雨天他都会梦魇,但是自从遇到拂鸢,他几乎不再做梦了。 他睡得浅,方才也是被那一声雷响扰醒了,然后刚打开灯,便接到了她的电话。 他们虽说相识了六年,打电话的次数却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更别提她会在凌晨打电话过来。 “晏琰。” “嗯。” “你会长命百岁的。” 一句没头没尾很莫名其妙的祝福。 晏琰不禁失笑,见她还没有挂电话的意思“要不要听故事?” 男人的声线很温柔,在下着雨的夜间更显得动听,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跟随他的指令。 他是很厉害的心理医生,一个故事可不便宜。 拂鸢注定是睡不着了,她摸了摸汗湿的枕头,嗓音很小地说“你会唱歌吗?” 她突然很想听歌。 心理医生的歌,应该更能让她消除心底那股后怕吧。 “会,但是我没怎么唱过。”男人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可能不是很好听。” 过了片刻,他轻轻开了口。 唱歌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略微低沉却不失清朗,有种说不出的性感撩人。 明明很好听。 拂鸢想他好厉害,好像什么都会。 *** 帝都下了一整天的雨,翌日天晴。 九庭开在深巷里面,因此生意惨淡,一天能有一个客人上门光顾就算不错的了,虽然里面的花每天都特别漂亮。 老板的品味显然很好,并且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只可惜没有人欣赏。 隔壁是家面馆,老板娘周珺养了一只胖乎乎的蓝猫,叫卡卡。 这猫平时可高冷了,除了主人谁都不理,自从九庭开张后,它天天都蹲人家店门口,喵呜喵呜地叫,叫起来比发了情的小母猫还娇媚,妥妥一只“夹子猫”。 这不,大早上又跑到隔壁“夹“去了。 周珺都没眼看,借着寻猫的由头去隔壁拜访了。 卡卡平时就待在门口叫唤,今天可能溜进去了,周珺就在外面敲了敲门。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天天穿得跟犯罪分子一样,除了眼睛哪也看不到。 见她没反应,周珺以为她没听到自己敲门,又咳嗽了一声。 小姑娘这下终于有反应了,整个人像只刺猬一样缩在椅子上,满眼惊恐地盯着她。 她一脸黑人问号。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明明长得挺和蔼可亲的啊。 “那个,”周珺用上了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我家卡卡在这里吗?” 女孩紧紧地攥着手心,嗓音很小地回答“它,跑到,后面去了。” 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万分艰难。 这姑娘胆子也太小了,难怪开业这么久了生意还如此之差,做生意这么社恐哪行啊。 周珺正在吐槽,突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乖,过来。” 她不自觉地往里面走了两步,然后才发现,这家花店从外面看起来规模不大,里面却是内有乾坤。 前面是个简易店面,每天都摆放着几十种不同的花,哪怕没有人买,第二天也会全部撤掉换上新的。 再往里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是一片漂亮的花田,每一朵都长得很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可以挠哦,它们会生气的。” 花田旁边蹲着一个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一只肥猫在她的鞋子上蹭啊蹭,滚啊滚,脑袋拱在女孩掌心里求抚摸,黏人得不行。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这边,女孩把猫从脚上抱起来,缓缓抬头。 第11章 不接待没礼貌的客人 周珺有个刚上大一的女儿,最大的爱好就是追星,平时经常能听到她的疯言疯语,例如“姐姐的脸真是杀死我了,我还能再舔一百年”,“哥哥抽什么烟啊,抽我”等等。 这些新生代的巨星偶像,哪有他们那个年代长得好?高糊像素无美颜滤镜的情况下,甚至纯素颜都吊打这些小花十几条街。 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么漂亮灵气逼人的小姑娘。 脸蛋小,五官却精致大气,一双杏眼澄澈透亮,因为眼睛大,瞳孔黑,看着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左边眼角一颗花朵似的红色小痣,给那双清纯无辜的眼睛平添了一丝娇媚。 再往下,是小巧高挺的琼鼻,淡粉的嘴唇两角微翘,似乎总在笑。 是一副优美灵动让人很有好感的面容。 周珺一时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直到女孩抱着猫走到了跟前,温温柔柔地和自己打招呼“你好。” “额,你好。”周珺愣愣地跟着回了一句。 拂鸢把抓着自己袖口不放的蓝猫递给女人“这是您家的猫吗?” 她有几次经过面馆看到这只猫趴在门口晒太阳。 周珺把猫抱过来,有些抱歉地说道“是我家的,它调皮喜欢乱跑,打扰你了。” “没关系,它很可爱。” 初次见面,周珺对花店小老板的印象不错,觉得是个漂亮又懂礼貌的姑娘。 她抱着猫回自家店去了,出门和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擦肩而过。 对方进了花店。 “喂,你是这店的老板吗?”一只粗糙宽大的手“啪”地一声拍在柜台桌子上,将上面的招财猫摆件都震了几下。 卫萦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眼底全是警惕和戒备,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见状,男人凶恶的脸上愈发不耐烦,嗓门也更大了“问你话呢,哑巴吗?” “我,不是,哑巴。” 卫萦垂着眸,有些艰难地开口,手指将衣服攥得皱巴巴。 男人臭着脸,一只手伸进怀里要掏什么东西,然后就见面前的小姑娘瞳孔放大,低低呜咽了一声,猛地钻进桌子下面。 男人“……” 他手里正捏着一张名片,黑底白字,左下角有一朵花。 他额角有些抽搐地盯着桌子下面缩成一团的女孩“我是来——” “你们老板没告诉过你,我最讨厌没礼貌的人吗?” 男人猛地扭头,目光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眼瞳很黑。 对视久了,像坠入幽潭,像掉进深渊。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却有如此摄人的眼神。 男人立马反应过来,他要找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他立马挺直了背脊,露出了生平最友善礼貌的笑容,走近了双手将名片递过去“你好,我是——” “请回吧。” 拂鸢没有看他,走到柜台那边把下面的女孩子拉起来,安抚地摸摸她的头“不怕,没事的。” 一旁的男人见状,连忙赔笑“抱歉抱歉,我是个大老粗,嗓门大,把小姑娘吓着了吧。” 拂鸢没什么耐心听他解释,示意他看墙上的“待客准则”。 上面第一条就是不接待没礼貌的客人。 男人顿时笑容僵在脸上。 季先生确实交代过他,“九庭”的老板性子很古怪,接单向来看心情,因此务必要以礼相待,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 他却不以为然,觉得对方就是不识抬举,钱搞不定的事,还有拳头呢。 “所以今天这个生意,你是不准备做了?” 男人收起了刻意伪装的和善,一双略微浑浊的眼十分骇人,一看就是个手上沾了不少血腥的狠角色。 拂鸢盯着他手里因为动怒而捏得生了褶皱的名片,忽而展颜一笑“你可知为了拿到这张名片,你的老板费了多少心血?” 全球不超过十张属于vip客人拥有的名片。 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材质,但可以凭名片免费兑换一个接单范围内的心愿。 “九庭开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在这闹过事。”拂鸢仍是笑着的,天真可爱的一张脸,却让男人从心底开始胆寒。 “你想当第一个吗?”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字里行间却是超乎年龄之外的沉稳自信,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 男人终是慌了神,背过身去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让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随后连拂鸢的脸都不敢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鸢鸢。”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卫萦不安极了,指甲用力地扣着掌心,“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能闯什么祸。” 拂鸢无奈地叹了一声,把她的卫衣帽子拉下来,女孩一头如瀑的长发便散落下来。 卫萦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扯掉自己的帽子,眼底有一瞬间的惊慌,但还是乖巧地没动,低着头任由她玩着自己的长发。 “我只是希望我们漂亮的萦萦有一天能从自己的圈里走出来,可以勇敢地去看看这个世界。” 拂鸢将她被掐得全是指甲印的手解救出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很聪明,很棒,很让人喜欢。”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啊,你做饭还特别好吃,甩那些饭店大厨十八条街,把我的胃都养叼了。” 小姑娘悄悄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害羞,也有小小的开心。 “那你,你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卫萦的爱好很少,做饭算是一种,所以认真下过功夫,她不但会做饭,还会做各种面包甜点,卖相和味道都不输外面卖的。 裴忱爱吃甜,每次做的那些小点心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想吃糖醋排骨和宫保鸡丁。”拂鸢说。 “好,那我现在去买菜。”卫萦伸手把帽子重新戴好,脚步轻快地出门了。 拂鸢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卫萦十五岁那年家里发生了变故,一场人为的大火烧了她的家,她死里逃生后四处流浪,有一段时间精神失常,从此封闭了自己。 第12章 治病,思念 帝都渐渐冷起来了,天黑得很快,不到五点就看不见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裴忱早些时候打电话过来说接她们去玩,拂鸢有事情拒了,卫萦是个晚期社恐,一个人更不可能出去玩,所以这会儿都待在店里。 今天下午的时候居然还来了几个买花的客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总之是意外之喜。 卫萦在清点今天的营业额,有些惊喜地说道“鸢鸢,我们今天赚了五百块!” “真棒。”拂鸢笑着说,“可以给你买几个漂亮的厨具了。” 说话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是隔壁面馆的老板娘。 她提着个篮子,穿着围裙,笑容可掬“还没吃晚饭吧?我家包了饺子,送点给你们尝尝。” “有香菇猪肉和芹菜猪肉两种,你们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这怎么好意思。”拂鸢从椅子上站起来,“您太客气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邻居嘛,你们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她在外地读书,每次回来都要吃我包的饺子。” 周珺是个自来熟,热情大方,和这一块的商户关系都不错,她喜欢谁就会对谁好,很主动。 “再聊下去饺子就冷了。”她帮两个小姑娘拆开筷子,一人递了一双,“快趁热吃。” 拂鸢二人也就不好再推辞,两种饺子都吃了一个。 “怎么样,吃的来吗?”周珺满脸期待。 两人都小鸡啄米点头“很好吃。” 周珺顿时脸上乐开了花“那就好,哈哈,你们慢慢吃,我回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拂鸢叫住了她。 她拿了一束粉色的海棠递给周珺“这个送给您。” 周珺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送给我的?” 鸢笑着点头,“谢谢您的饺子。” “我还从来没收过花呢。”女人脸上的欣喜都藏不住。 哪有女人不喜欢花,不喜欢浪漫的,什么年龄段都一样喜欢。 “您喜欢的话,以后每天我都送您一束花。” “哪有这样的。”周珺嗔笑地看了女孩一眼,“天天送我,还不把花店亏倒了。” 说着,她抱着花美滋滋地回去了。 两盘饺子有四十多个,拂鸢吃了十来个,剩下的都进卫萦肚子里了,除了做饭,她还喜欢吃。 吃完把店里收拾打扫了一下,卫萦就先去后面了。 九庭一般晚上七点关门,今天是个例外。 店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女孩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 八点五十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门没有锁,来人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一声轻,两声重,静等几秒钟后,推门而入。 “来了。”拂鸢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男人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今天很忙吗?” “嗯,有个临时过来的病人。”晏琰伸手把白大褂脱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拂鸢点点头,没再说话,把人带到了后面的隔间里。 里面有一张床,周围摆着很多花,花上围着暖色的灯,氛围感十足,很适合拍照。 晏琰躺了上去。 女孩微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片刻后,他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陷入了沉睡。 拂鸢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晏琰。” 没有人回应她。 她便大胆起来,手指轻轻地抚摸男人的脸颊,眸光很温柔。 “晏九庭。”她这般唤他。 “我好想你。”每天都想。 “你过得好吗?”她怕他过得不好,也怕他过得不开心。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她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但她最想说的是,“你要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睡梦中的男人神情很安详,闭上眼睛的样子很乖。 幽暗狭小的空间里,有星星点点的光漂浮在半空中,最后全都涌进了男人的身体里,瞬间便消去了他面上的倦色。 若是晏琰醒着,便会看到往日总是乖巧可爱的女孩,此刻神色低沉,是从未见过的阴暗冰冷,一双眼睛蓝光幽幽,诡谲莫名,乍看着实瘆人得紧。 晏琰再醒过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外面的灯亮着,他起身走出去,看到女孩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你醒啦。”听到脚步声,拂鸢立刻就抬起了头,笑着看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晏琰拿起椅背上的衣服,语气中带了一丝纳闷,“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说是治病,可他每次来都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不适感就会好很多,他不知道拂鸢用了什么方法,不需要任何药物辅助治疗,就能有如此奇效。 拂鸢关上店门,跟在后面送他去车上,语气轻快“恭喜你,以后雷雨天的话,你应该也不会再痛苦失眠了。” 话落,晏琰脚步顿了一下,低声问“是彻底好了吗?” “是的。” 他似乎沉默了一瞬,嗓音更低“以后不用再过来了吗?” “嗯,你好了自然不用来。”拂鸢没听出他的不对劲,与他开玩笑,“难道你还希望你的病人天天去找你呀?” 晏琰又沉默了。 他想说什么,但似乎又没有任何立场。 “你怎么了?”拂鸢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走快了两步到他前面,“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晏琰性子内敛,说难听点就是个闷葫芦,很多事喜欢憋在心里,连他的朋友家人也这么说。 “没有。”男人潋滟的眸盯着她看了看,轻轻摇头。 很快就出了巷子,秦齐靠在车门旁,看到拂鸢过来便打了声招呼。 晏琰在准备上车的那一刻,拂鸢叫住了他“阿琰。” 晏琰身躯一怔,回眸看她。 她很少叫他的名字,更是第一次这般称呼他。 只有家人会这么叫自己。 女孩生了一双漂亮的杏眼,瞳孔又黑又亮,干净得像是误入林间的小鹿,微微抬起眼眸看着人,让她本就有些幼态的五官显得越发单纯无害。 “没生病的话,也可以见面。”她眯了眯眸子,笑盈盈地说。 晏琰一瞬间大脑有些发麻。 他想拂鸢可能也是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否则怎会每次都能洞察他的所思所想。 第13章 父子不和,出轨渣爹 下午四点,mr心理咨询室正是忙碌的时候,前台的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您好,这里是mr,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前台的秦夏面带笑容,熟练地例行问候。 “晏琰在吗?” 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秦夏一听就知道是谁,毕竟对方不是第一次打电话过来了。 “晏医生这会儿在忙,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帮您转达。” “让他给我回电话。”说完这句,男人瞬间就挂断了,电话里只听到一阵冰冷机械的忙音。 秦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每回都是这样,虽然她从来没见过这位,但是看这强横的说话态度,她也能猜到为什么他跟晏医生会不和了。 她正在心里吐槽,然后便看到拐角的门被打开了,长身玉立的男人恰好从里面走出来,从外面架子上拿了一份资料。 “晏医生。”见男人目光看过来,秦夏顿时讪讪一笑,“那个,您父亲刚刚打电话过来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晏琰微微颔首,随后又进去了。 瞧瞧人家这个礼仪风度,再瞧瞧那个爹,秦夏只想叹气,还好他们晏医生像他母亲,没有遗传到他爹半点不好的地方。 每月中旬岑家会有一场家宴,就是自家人在一起吃个饭,这是岑家的老爷子在世时定下的规矩,以免大家太久不走动会变得生分。 不过自从老爷子两年前过世,晏琰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岑仲虽然混蛋,但岑老爷子还是偏爱他这个长孙的,晏琰不想让老人家面上过不去,所以每次都会去,老爷子不在了,他也没必要再继续维持这份名存实亡的亲情。 岑家的电话每个月都会打过来,因为晏琰的手机从来都是没人接,大多是岑家的佣人管家打的。 最近半年以来,这是岑仲第一次打电话过来。 晏琰结束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已经六点了,他刚出门,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就走过来,语气恭敬“大少爷,先生在等您。” 他伸手指了指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往常可从来没有过这种阵仗,反正晏琰也不会过去,电话打过来就是石沉大海,别说岑仲亲自过来接他了。 即便与岑仲这个父亲不和,晏琰骨子里的教养也不会这样直接走掉,于是便上了车。 岑仲坐在后面,西装革履,气质儒雅,只眉眼生得颇有几分摄人的威严,不笑的时候让人有些害怕。 父子俩并排而坐,都没有说话。 车子开出去十多分钟,岑仲先开了口“听说向家的老大在阮家宴会上得罪了你。” 向家和岑家有生意上的往来,算是合作伙伴。 阮家宴会过后,向家的生意突然一落千丈,先前谈好的合作方纷纷临时解约,向家这才知道是得罪了人。 近期除了在阮家和晏琰有碰撞,再没有第二个人,向家这才求到了岑仲面前。 “父亲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晏琰忙了一天,有些疲倦地微微阖着眸,神色是一贯的淡漠。 “你明知道向家和我们岑家的关系。”岑仲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他这个态度。 听到这句话,晏琰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静静地看着他道“我姓晏,他和岑家如何,与我无关。” 岑仲顿时沉下了脸,提高嗓音怒喝“岑晏!” 十二年前,晏宛童与岑仲离婚,他从此更名为晏琰。 “你是打算不认我这个爹了是吗?”岑仲许久不曾发过这么大的火,一双眼睛都因为愤怒微微发红。 晏琰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语气淡淡道“您如今儿女双全,我认不认您,对您而言似乎都无关紧要呢。” 一句儿女双全,像是瞬间踩到了岑仲的尾巴,他脸色更加难看,只是声音却小了很多“那只是个意外,我——” “我没兴趣了解这个意外。”晏琰直接打断了他,言行依旧礼貌,“请您以后不用再打电话过来了,我不会去岑家,母亲会难过。” 说罢,他看向前面开车的男人道“路边停车,谢谢。” 岑仲没有再出声,像是默认,见状,男人便在路边停下了。 晏琰随之下了车。 刚巧,晏宛童的电话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阿琰,回来吃饭吗?”女人温柔带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晏宛童是个很出色的画家,尤其擅长画人物,当年岑仲就是因为她给自己画的一副肖像画动了心,从而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他确实很喜欢晏宛童,婚后也对她很好,可无论是什么原因,岑仲也确实出轨了,还造了一对龙凤胎出来。 晏宛童虽心性单纯善良,可她有洁癖,无法忍受再和他一起生活,于是无论岑仲再如何挽留弥补,她还是毅然决定离了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母亲。”晏琰抬眸看着今晚并不怎么亮的星星,“您这些年开心吗?” 晏宛童有些莫名“我当然开心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和岑仲离婚的头几年,他经常看到母亲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尽管她表面看起来洒脱无所谓,可毕竟是爱过的男人,怎么会不难过。 但好在时间会冲淡一切,母亲渐渐从伤痛中走出来了,努力生活工作,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我希望您一直开心。” “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晏宛童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柔声开口,“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们阿琰不是也越来越好了嘛,眼睛能看清了,也不会再发病,妈妈已经很知足了。” 晏琰平时话很少,晏宛童难得能和他说这么多话,一时兴起,就想到了一件事。 “我听岁岁说,你有一个红颜知己,在阮家还为她出头来着,有没有这回事啊?” 晏宛童虽然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内心还是赤诚如少女,偶尔会小孩子心性,当然也喜欢八卦。 更别说,她儿子向来是个温润端方的君子,还从没跟哪家姑娘这般关系亲近过,她哪能不好奇。 晏琰的朋友不多,可能是因为他寡言,所以阮逸卿和晏岁寒平日特喜欢哔哔,就是个人形大喇叭,什么秘密被他们俩知道了,那就等着人尽皆知吧。 第14章 一万件善事 “不是他说的那样。”晏琰无奈。 那家伙也不知道添油加醋说得多夸张。 “那是哪样?”电话这边的晏宛童忍不住捂嘴偷笑,“是谁家的小姐,妈妈认识吗?” “您不认识,她不是帝都人。”晏琰及时止住了母亲的好奇心,“下次有机会我再跟您说,先这样吧。” 母子俩又说了两句,随后才挂断电话。 晏琰往前走了没多久,这才发现居然走到了海棠街。 他已经有一周没见过拂鸢了。 前几天他恰好路过,便走到了九庭门口,只有那个很怕生人的女孩在店里。 从前在墨城也是这样,如果不是提前约好,哪怕特意去拜访,哪怕待上一整天,他也看不到拂鸢的人影。 晏琰只知道她开了家花店,却不知道她是否还有其他的工作,因为她总是很忙,总是看不到人。 上次在晚来客,听那女子和拂鸢的对话,他才得以知道她的身世,她不愿提及的过去。 在她十二岁之前,墨城甚至查不到沛无婳这个人,可想而知,她被忽略、被抛弃的那些年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变成如今这般乐观向上的性格。 现在还没到七点,晏琰突然想去碰碰运气,或许,今天她会在。 上次她说可以见面,可若是她不主动出现,他要见她,恐怕就如大海捞针那么难。 海棠街靠近后面那些偏窄的巷子路灯就很少了,有一段路没有灯,因为靠近巷口,冷风一吹,阴森森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晏琰穿过巷子,前方的路渐渐被昏暗的光照亮,他看到了什么,脚步突然顿住。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她边走边脱下手套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随后又摘下了帽子,露出半边精致的侧脸。 她敛着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是就这么远远看着,她浑身似乎都透露着深深的阴郁颓丧之气,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 是拂鸢。 只是看起来和平日里开朗爱笑的她判若两人。 晏琰微微晃了下神,再看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是他看错了吗? 不,他没有看错。 很久以前,在他还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只能看到她,无论是何种模样。 这又是一件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晏琰在心里这般告诉自己,她于自己总归是特别的,所以他才止不住地想要靠近。 今夜没有下雨。 拂鸢却依旧做了梦。 晏琰不知道的是,雷雨天他会痛苦万分辗转难眠,而拂鸢却是会一次次地陷入梦魇难以挣脱。 她下午出去收拾了一个人,一个尾随独身女性实施猥亵犯罪的变态。 对方很狡猾,长得人模人样,又贯会演戏,进了几次警局都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被放出来了。 一位女士在网上发了贴,说他早晚会遭报应,恶人自有天收。 可是有些恶人天不会收,所以她来收。 手上沾了血,她洗了很多遍,还是觉得没洗干净,临睡时鼻尖仿佛还能闻到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讨厌血。 “拂鸢。” 谁在叫她? “拂鸢。” 她睁开眼睛,眼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条湖。 寒冬腊月的天,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中间破了一个大洞,有个小女孩面朝下地浮在上面,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她突然手脚并用地剧烈挣扎起来,随后卯着一股劲儿,奋力地游到了岸边,爬了上去。 女孩面色惨白,浑身冰冷湿透,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冻得牙齿打颤,瑟瑟发抖。 她坐着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探出半边身子,去看水面上照映出来的影子。 好陌生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缓缓抬头,即便没有出太阳,光线并不强,她依旧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她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过了一百年?三百年?还是一千年?她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活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活的,可是她罪孽深重,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从前没有过这种情况,她倒是试图逃过,可怎么逃都逃不出去,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不真实过。 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来抓她了吧?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拂鸢。”有人在唤她。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抬眸寻找声源处。 “拂鸢,你想赎罪吗?” 到处都看不到人,那声音好似离她很远,仿佛来自天际。 “你是谁?”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没来由的慌张。 那声音笑了笑,又问她“这一千多年,你可有悔悟?” 找不到人,她便也不找了,听到这句话后,拂鸢神色冷了几分“悔悟什么?” “一千年前,你屠了一座皇城,上万条无辜的生命惨死于你手下,你忘了吗?” “无辜?”拂鸢神情困惑,突然表情一变,颇有些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他们无辜的话,我惨死的师父算什么?我那些被酷刑生生折磨死的亲人算什么?他们何罪之有?!要怪,就怪他们有个好皇帝啊,哈哈哈哈哈——” 见她这般模样,那声音似乎被惊到了,一时无言。 当年这花妖本该被废去修为,抽去妖骨,魂飞魄散。 可她怨煞之气太重,又有人暗中保她,上面担心她若被处死,必然会集强大的怨气成为凶鬼,因此将其囚禁于无间地狱千年之久,每日度化教诲,希望她能洗心革面,放下过去。 可谁曾想,过去了一千多年,她竟丝毫不知悔改。 “你就不替你师父想想吗?”她是不怕死,但那个人是她的死穴。 “因你罪障未消,所以你师父的每一世都会命运多桀,充满苦难,或许,还会死于非命。” 见她神色愣怔,似乎听进去不少,声音接着谆谆善诱道“你想赎罪吗?为了他。” “我该怎么做?”她低垂着脑袋,是心甘情愿投降的姿态。 “从今日起,你不得再心怀恶念,待你做完一万件善事,有一万个人能真心待你感激你,功德圆满后,一切罪障便也消除了。” 第15章 我们是专业的哦,效率杠杠的 上次在阮家布置那场豪华盛大的宴会场地,拂鸢后来把照片传到了工作室的账号上,短短几天居然涨了两千粉,九庭这家开在不起眼巷子里的花店,算是彻底被人挖掘出来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每天接单到手软,连卫萦都变得话多了一些,至少面对有些带着善意的客人,她不会再害怕得浑身发抖,敢看着对方了。 隔壁面馆最近生意都变得更好了,周珺跟两个小姑娘混熟了,时不时地过来串门。 对了,还有她家的蓝猫卡卡。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高冷的猫格外喜欢往花店跑,和花店的小老板特别亲,不过这小姑娘也确实特别讨人喜欢。 快到饭点了,卫萦在后面厨房做饭,拂鸢坐在前台的电脑前给今天拍的鲜花照片修图。 一阵风吹进来,带动了天花板上的铜钱风铃,声音叮叮当地响,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走进来,看着不到三十的年纪,却满身沧桑。 她径直走向前台,看着从电脑前抬起头的女孩道“你好。” “你好客人,请问需要什么花?”拂鸢回以一个微笑,“是送给谁的呢?我可以帮您挑选。” “我要黑百合。”女人说,“九朵。” 黑百合的花语诅咒。 哦,不是买花的。 拂鸢面上笑意不变,微微抬手,示意她跟自己来“这边请。” 她们去了后面。 入目是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的花田,花儿在微风下摇曳生姿,尽情舒展着身体。 花田旁有一间小木屋,木屋里面很干净,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请坐。” 女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有些犹豫的看着她“你们真的可以帮我吗?” 不怪她有此一问,实在是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太稚嫩,单纯干净得像是未经过世俗。 “您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说出来。”拂鸢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既然能找到这里来,相信您肯定是已经了解过我们的口碑了。” 她是无意中在网上看到的,那是一年前的新闻了。 有个通缉犯在外逍遥了五年,警方追捕多年都没抓到他,后来有一天,这个通缉犯被打得鼻青脸肿半身不遂丢在了警局的门口。 青天白日的,门口都没人发现这个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是凭空从天下掉下来似的。 底下的评论区炸了锅 土豆芋泥麻薯芝士脑袋【喔趣!这是哪位侠士替天行道?这个反社会败类杀人狂,听说残杀了二十多个孩子!】 你说公主请去学习【监控都照不到这货是从哪被丢来的,神秘感拉满了!】 我是凹凸曼【我就说这世界上有凹凸曼,你们都不信!】 春暖花开【总之不管是谁,伸张正义捉拿罪犯就是好人,为无名英雄点赞!】 冷静【楼上别天马行空了,没听过国际榜上的猎人组织?】 永远第一线的吃瓜群众【什么什么?!楼上好像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快展开说说!】 冷静【这个组织代号flower,非常神秘,没有人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子,主张替天行道,伸张正义,只要不伤天害理,他们什么任务都接,而且零失误,钱到位就行。】 这段话一经发布就被顶到了热评,点赞评论数将近百万。 她当时就看过这个评论,只是没有在意过,网上的言论真真假假,有些人总爱夸大其词,轻信不得。 可是如今,由不得她不信,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想过死的,可是她的儿子还那么小。 女人没有化妆,神情看着很憔悴,眼底有很多红血丝,嘴唇被冷风吹得干燥皲裂。 “不着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拂鸢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可以慢慢说。” 杯子里是花茶,有淡淡的香味。 很神奇,女人喝了一口之后,感觉浑身的焦虑疲惫莫名地就消失了,而且,这茶香闻着让人十分心静凝神。 女人开始说起了她的故事。 她叫苏晓,从前也是个富裕家庭的小姐,因为是家中独女,自小被娇养长大,直到她二十岁那年认识了一个男人,从此一步步走向了众叛亲离,家破人亡。 “是我害死了我爸妈。” 苏晓有些控制不住,低头抹了抹泪,继续说“我自认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可还是玩不过魏桥那个禽兽,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之后设计让我爸挪用公款,逼得我爸突发脑溢血身亡,我妈也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在路上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 说到这里,她已经泪流满面“我和他结婚四年,竟从来都没看清他究竟是人是鬼,如今,他居然还想抢我的孩子。” 拂鸢静静听完了她的故事,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所以您是想?” “我要他身败名裂,为自己犯的罪付出代价,一辈子待在监狱里!”苏晓神情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 “ok,这边已经了解到您的诉求了。”拂鸢微微一笑,“一周后您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这么快?”苏晓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啊,我们的办事效率比较高,这边您不用担心,我们是专业的哦。”拂鸢依旧礼貌微笑,表情完美无懈可击。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苏晓简直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她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里面有十万,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了,不知道够不够……” 她从网上看到过,他们的任务佣金特别高,最低都是五位数。 拂鸢拿起银行卡,在手上把玩了两圈,随后又笑着递回去,正在苏晓忐忑是不是钱太少,只听女孩说道“佣金就不必了,您买一束花吧。” 她一愣。 “只不过,黑百合不是很适合您,换成凤尾兰好吗?”女孩笑起来很好看,像初升的太阳。 凤尾兰代表希望和新生。 苏晓眼眶很热,说不出话来。 她跟在女孩身后走出去,拿着花临出门时还怔怔问了一句“你……真的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啊?”女孩眨了眨眼,随后歪头笑笑,“不是诶,我只是个打杂的啦。” 第16章 疯子车神 裴忱有不少朋友,一帮人没别的爱好,就是爱疯爱玩,喜欢追寻刺激,热爱极限运动。 拂鸢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那边吵得很,她从电话里嘈杂的背景音里隐约听到一群人在欢呼呐喊,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p神必胜!!!死神山夺命之王非你莫属!!!” “p神威武!!!狠狠碾压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 ……” 裴忱在赛车界被车友们称为“p神”。 拂鸢捕捉到了死神山这个名字,皱了皱眉“你在干嘛?” 死神山是帝都最高最险的山,尤其是那惊险刺激的十九条弯道,号称夺命十九弯,心理素质不够强的都不敢上山。 要知道,每年在这弯道上都会坠亡不少人车,但是却怨不得谁,在死神山比赛都是签过生死状的。 “在比赛。”裴忱接到她的电话明显很高兴,“鸢鸢是不是想我了?” “想你回来干活。”拂鸢翻了个白眼,“你多久没接活了,是不是想挨打?” “害,我最近邀约比较多嘛,等我空了,下次一定。”裴忱一贯会跟人打哈哈,没办法,谁叫他脸皮厚。 偏偏拂鸢不吃他这一套,语气凉凉“行啊,下次你就别来找我了。” 裴忱最怕她不高兴,连忙笑着讨饶“好嘛,我等下就回去找你,别生气呀。” “这还差——” 一句话没说完,那头突然一阵哄闹“喂,你们干嘛打人?输不起是吧!” “明明是你们耍诈在先!” “…… ……” “发生什么事了?”拂鸢问。 裴忱注意力似乎被吸引了过去,好一会儿没回话,拂鸢刚准备再问,便听他开口说“鸢鸢,我晚点再打给你。” 他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别看裴忱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他脾气可不好,打起架来比谁都狠。 拂鸢倒是不担心他会受伤,他跟人打架只有一种结果对方半死不活进医院。 她有些无奈地扶额叹气真是操心的熊孩子啊。 眼看着两帮人你一拳我一拳地打起来,同行女伴拉都拉不住,裴忱过来了“怎么回事?” 他就如同主心骨一般,其中一帮人看到他立刻就停手了,结果还被对方偷袭往脸上打了一拳。 他黑着脸爆了句粗“孬b!” 旁边有同伴接着附和“p神,我们赌车的规矩是严禁最后一个弯道超车对撞,可他们刚刚两辆车一前一后故意堵着我和老徐。” 夺命十九弯的最后一个弯道特别窄,单单一辆车通行都很危险,不仅考验车主的技术,还非常考验胆量,稍一慌张分神就很有可能翻车掉下去。 因此赌车党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前面十八道弯爱怎么撞怎么撞,谁运气不好就下辈子见,但是最后一道弯,严禁两车对撞,毕竟地势很吃亏,谁赢都会显得胜之不武。 脸上挨了一拳的那个就是老徐,他跟见到自家大人一样,又生气又委屈地和裴忱告状。 “这个不要脸的孬b把我车屁股都撞瘪了一大块!要不是老子车技了得,这会儿怕是已经去和死神拜把子了!” 对面那伙人显然很不服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撞的你?我车也坏了,我还说是你撞的我呢?” 老徐的车头车尾都有损坏,只是车尾坏得比较严重,那人的车却是车头深深凹了进去,一看就知道是剧烈撞击导致的。 夺命十九弯不是开玩笑的,很多优秀的车手撞了十八轮都安然无恙,却死在了最后的十九弯。 裴忱懒得听他们争辩,直接撂下一句“有种的跟我赛一场,不比别的,直接开到十九弯对撞,谁先踩刹车谁就永远退出这个圈子。” 一句话直接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p神疯了吧?玩这么大!” “那可是夺命十九弯,p神很牛是没有错,但那个弯当年可是死过不少大佬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个规定了。” “那又怎么样,我们p神在赛车界的神话,目前还没有谁能打破。” 裴忱表情平静得很,就这么直直看着对方,并且加大筹码“怎么样?你们要是应下,我再附加一个亿,只要你们赢了,今后我不但会退出赛车界,这一个亿也是你们的。” 全场再次震惊。 老天呐,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听到用亿做单位的金钱数字。 还得是p神,不但车技超群,还财大气粗。 他确实不差钱,珠宝大亨的儿子,家里富得流油那种,一个亿对他来说估计也就是洒洒水。 那伙人里有狠狠心动的,想着要是能拿到这一个亿,他们还赛什么车,赚什么赌命钱,能吃一辈子了。 但也有心里打鼓不敢应战的,圈里谁不知道裴忱这家伙是个疯子,玩车,玩心,玩命,谁能玩得过他? 十年前,裴忱还是个天真无邪赤诚可爱的少年,谁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们终究还是怯了,无人敢出声应战,一个个隐忍不发。 “嘁,没意思。”裴忱转身走了,觉得自己真是浪费时间。 大概是他面上的讥讽之色刺到了谁的心,身后突然很小声地传来一句“拽什么拽,这么有钱,当年被绑架时他爹还不是为了钱抛弃他。” 裴忱脚步突然停下。 旁边的同伴怕他祸从口出,连忙制止“你别说了。” “我说的不对吗?”那人被同伴拉着,原本还有些心虚,这会儿直接嗓门放开。 “这事儿帝都还有谁不知道吗?他爹当初舍不得交五亿赎金,结果绑匪直接撕票,他裴忱好几年都销声匿迹杳无音信,都以为人死了,要不是在赛车界露了头,这世界上谁还知道有他这么个人活着!” 一番话落下,整个死神山都寂静得再没有一丝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上的温度比较低,众人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心间,浑身毛骨悚然。 裴忱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动,像是被点了穴,其他人更是紧张得连一口唾沫都不敢咽。 终于,他突然抬起手,“啪啪啪”地鼓了三下掌,随后回身面带微笑地看着那人“说得好,你继续说。” 第17章 他强大的活了下来 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裴忱一帮的几人个个噤若寒蝉,他们也一起认识玩了好几年了,算是对裴忱有些了解。 他这个人性格好,对朋友大方讲义气,又很会玩,因此人缘很不错,从来也没见过他黑脸。 但他从未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 当年的绑架案也算是轰动一时,不管传言多夸张,只要裴忱没说,他们就不信。 可就算再无知,也该清楚这件事算是他的逆鳞,谁会闲着没事干去触这霉头,也就是那家伙昏了头才敢口不择言。 见他不怒反笑,神情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先前义正言辞的人反而没底了。 他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还是说,这件事真的就是个传言,只是那些人夸大其词的造谣? 正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裴忱开口了,语气好整以暇的仿佛是个在讨论别人的旁观者。 “不过你有个地方说的不对,那些绑匪并没有撕票,只是打断了我的四肢,把我丢在了福陵山上。”他竟还是笑着说出来的这番话。 十年前,福陵山那一带还是个乱葬岗,山上经常有豺狼野兽出现。 “我当然不想变成那群畜牲的食物啊,所以我硬是撑着一口气,像条蛆似的爬了一天一夜,才从山上爬下来。” 说到这,他揉了揉肩膀,看着面前那群面色惨白瞪大眼睛跟见了鬼一样的家伙,叹气道“你们是没看见那副场景,我当时爬了太久,断掉的手和腿关节骨头都扎穿皮肉露在了外面,浑身都是干掉的血污泥垢,简直能去演恐怖片了。” 他全程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到那些人惊恐的表情还笑了两声“下次再传,就把这个版本传出去,我这一版才是完整详细的事件,可没有半个字掺假。” 有点点水滴从天上落下来。 下雨了。 两帮人不欢而散,那群找事的先走了,裴忱的朋友们没走,一个个都很担心地看着他。 裴忱笑道“行了,你们先走吧,都下雨了,想当落汤鸡啊。” “p神,你别往心里去。”老徐犹豫了片刻,还是冲上前用力地抱了抱他,“你还有我们呢,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恶心死了。”裴忱嫌弃地把他推开,“快滚快滚。” 一行人没多久便也离开了。 雨渐渐大了,裴忱微微仰着头,雨水进了眼睛里,帅气的发型也湿哒哒地塌了下来。 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出现在他头顶,裴忱愣了一下,扭头。 女孩身上穿着雨衣,表情冷漠地看着他“干嘛,不就是让你干活,想淋雨生病用苦肉计是吧?” 裴忱看了她半晌,突然笑弯了眼睛,高大的身躯耍赖似的压在女孩肩膀上“我就知道鸢鸢是想我了。” “你重死了!”拂鸢往旁边躲,无奈她朝哪个方向躲裴忱就跟着凑过来,可怜她的小身板都快被压折了。 见他半天赖着不起来,拂鸢捏了捏他的后颈,把他从肩上扒起来,看戏似的“我瞧瞧,是不是在偷偷哭呢?” “哭个屁啊。”裴忱礼尚往来伸手去揪她的脸,虽然没揪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长得高,拂鸢一直举着伞手有点累,又换了一边手。 见状,裴忱就把伞接了过来,和她一起并排走“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和他们说去弯道对撞的时候。” 拂鸢怕他和别人起冲突,就打了一个快车过来,刚刚她一直都在,然后听完了全程。 “下次不要理这种人了,你要实在生气,就打他们一顿好了。”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要下手太重了。” “鸢鸢不是最不喜欢我打架吗?”裴忱歪着头看她,勾人的桃花眼笑眯眯亮晶晶,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是不喜欢。” 拂鸢也看着他,神色认真“但我更不喜欢你把自己当成笑话说给别人听,他们没有切身体会过,所以根本无法共情,只会觉得你可怜又可笑。” “可是阿裴,当年换作任何一个人在那种境地下都会死,但你活下来了,这足以证明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大。” 裴忱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却也不再说话了。 是啊,他的命确实比很多人都硬。 他不想死。 他太想活下去了。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他落到这个下场。 可是如果不是遇到了拂鸢,他这辈子可能就是个无法自理的废人了。 裴忱从飞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有些好奇“我当时又脏又臭,还那么吓人,你为什么会救我?” “因为你求生欲够强,眼底的恨意够深。”拂鸢记得她以前回答过他这个问题,“也只有这样的你,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骨骼复原再生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忍下来的,若是长的位置不对,还需要重新再断骨重接,过程十分艰辛。 她很久以前也救过一个肢体伤残的人,原本就快痊愈了,可他最后没坚持下去,彻底失去了成为正常人的机会。 裴忱的心性之强是她见过的人里面极少有的。 雨越下越大了,拂鸢看着漆黑的天,突然说了一句“走吧,陪你去喝酒。” “真的?”裴忱一脸受宠若惊。 拂鸢以前和他们一起玩过,但是之后再也不来了,裴忱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追问了好久才知道原因。 原来是他喝醉发酒疯,逮着一个人就抱着又哭又嚎,那天晚上有十几个路人都惨遭毒手,拂鸢当时和他在一起,丢脸丢到了国外。 拂鸢这姑娘,有时候温柔可爱得像春风细雨,有时候又冷漠暴躁得像冬天的惊雷,不过只要她对谁好,就愿意宠着纵着对方。 哪怕她并不会喝酒,而且很容易醉。 …… …… 极乐酒馆是一家主打手工酿造的酒馆,老板家里是祖传的酿酒方,生意特别好。 晏琰有个特殊的病人,嗜酒如命,每次必须要在这里才肯乖乖配合治疗,因为对方是个未成年,所以他多了几分容忍和耐心。 “晏医生,你在看什么?” 清瘦病弱的少年见他盯着一个地方半晌没动,也跟着好奇地看。 第18章 精神分裂,醉后反差 “没什么。”晏琰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少年,“说说你最近的情况。” 年挠了挠头,袖子从手腕滑下来,露出了手臂上的一大块结痂。 见男人的视线瞬间看过来,少年连忙解释“这可不是我自残的啊,我很久不干这种蠢事了,我看到那个女的从围栏上飞下去,追过去时不小心被旁边的砖角划破的。” 他叫叶连奚,今年十七岁,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年纪不大,却已经有四年的病史。 他的家人说,他以前是个很内敛安静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就变得特别活泼,每天都会说很多话,有时候跟他们说,更多的是对着墙和空气说,后来连路边的花草树木他都能说两句。 他是从外省转过来的,看过很多权威的心理医生,可是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差,整个人变得喜怒无常神经兮兮,甚至不愿意再和父母交谈。 晏琰接手他两年,了解到他的精神世界很丰富,他能和动植物对话,甚至还能看到亡灵。 他第一次跟自己见面的时候就特别惊讶地说“医生,你身边好干净啊,都没有那些家伙。” “那些家伙”便是他看到的灵体,据他所说,他见过很多人的身边都跟着灵体,各种形态的都有。 他好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 叶连奚开始说起自己最近的所见所闻,语气颇为苦恼。 “我这些天经常半夜里看到那个女人在我房间里飘,她好像知道我能看到她,但是又不说话,就盯着我哭,我都被她搞得有些精神失常了。” 说完,他怒闷了一碗酒,愁眉不展了片刻,突然想到个好主意。 “晏医生,我能不能去你那住两天啊?那些家伙不敢靠近你,我跟你在一起他们就烦不到我了。”叶连奚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可以。”晏琰说,“但不能喝酒。” “啊?”少年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那算了,我还是继续忍受他们的折磨吧。” 说罢,他起身溜到后面去了。 晏琰给过他建议,不要让自己的身体和大脑处于空闲的状态,尽量去做一些或者学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不会经常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少年确实找到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酿酒。 他脸长得漂亮,又会说话,天天死缠烂打求着酒馆的师父收他当徒弟,虽然人家还是没答应收徒,至少现在不会把他从后台轰出去了。 叶连奚的父亲有安排人贴身护送他,晏琰便没有再继续停留,拿了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酒馆。 外面雨还在下,酒馆门口蹲着两只醉鬼,一高一矮,手里都拿着个酒瓶子。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男醉鬼口齿清晰,头脑清楚,还知道不能酒驾,听起来完全没有醉意。 “我打电话叫朋友来接我们。” 说着,他一手拿着酒瓶,另一只手在瓶身上左右划拉,嘴里还在念叨“咦,号码呢?怎么找不到了……” “我会开车。”女醉鬼接茬,“我来开,我开得可好了。” “不行不行,你也喝酒了,不能开。”男醉鬼安全意识非常强烈,“你再等等,我马上就找到号码了。” 说着,他把酒瓶放在了地上,表情认真,两只手都飞快地划拉起来,像极了某种动物刨地的架势。 “你那什么破手机啊。”女醉鬼满脸嫌弃,“看我的。” 她举起左手,右手伸出一根手指,低着脑袋煞有介事地在掌心点点戳戳几下,然后把手放在耳边“倾倾,我喝酒了,你快来接我呀。” 等了几秒,见身边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她顿时心虚地咳了两声“倾倾出去玩了,没接我电话,我再换一个。” …… …… 然后,她一连打了十几个,当然,没有一个人会接。 男醉鬼发出了惊天的嘲笑声。 她顿时怒了“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我没打呢!” 话落,她手指在掌心戳戳两下,随后立刻嗓音甜甜地开口“晏琰,是我呀,你在吗?” 旁边人刚想继续嘲笑,温淡悦耳的男声突然从后方传来“我在。”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那般清晰又真实。 两只醉鬼齐刷刷地扭头。 男人长身玉立,外套搭在臂弯,上身穿着很休闲的灰色薄毛衣,从这个角度看,男人挺拔的两条腿简直长到逆天,酒馆上方的红灯笼亮着,光影打在了他半边脸上,俊美如画的容颜在雨夜中好看得格外不真实。 两只默默看了男人半晌,随后是裴忱先开了口,表情凝重“这么快就到了?” 他严重怀疑某人作弊。 “嘿嘿,我厉害吧,服了吧?”拂鸢笑得一脸得意,难得有几分傻气。 忱头一扭,明显不服。 拂鸢见他不服输,顿时生气地把他按在地上,对着那精致帅气的脑袋就一顿挠。 “拂鸢。” 男人微微弯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见女孩乖乖看着自己,神色柔软了几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要的。” 拂鸢小鸡啄米点头,还不忘记一旁不死心在酒瓶子上面找号码的裴忱“还有阿裴,也送他一起回家。” “好。” 最后,是秦齐过来把裴忱送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晏琰车开得很慢,拂鸢趴在后座上睡着了。 这是晏琰第一次知道拂鸢喝醉后的样子。 不吵不闹,特别乖,比平时看起来更加生动真实。 会生气,会撒娇,会很幼稚,会变得很黏人。 车子刚刚开到海棠街。 “晏琰。” 后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脑袋从两个座位中间钻过来,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地嘟囔“我渴了。” 晏琰靠边停好车,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她“慢一点喝。” 她两只手接过来,微微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晏琰又把瓶盖拧上放在一旁。 雨下得小了,车里面很安静,只有拂鸢比往常略重一些的呼吸声。 “晏琰。” 她今天叫了他好多次。 “嗯。” 晏琰应了她很多次。 第19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过了很久,她嗓音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下雨天。” 似乎在自言自语。 女孩缩在后座一角,看着窗外远处色彩斑斓的灯光,有些出神。 她应该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迷蒙,晏琰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眼睛,很空洞,眼底有浓浓的悲伤。 平日里的女孩活泼开朗,眼睛里有星星,从未有过这种眼神。 晏琰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她,冷漠,厌世,颓废,像具年轻又枯槁的空壳。 车开到了巷口。 雨已经停了,下过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地上有一滩滩小水洼。 晏琰停好车,没等他过去帮拂鸢开车门,她已经自己下来了。 “谢谢你。”女孩又恢复了乖巧可爱的模样,笑着看他,“我回家了。” 说罢,也不等晏琰回答,自己往前走。 她走不了直线,加上巷口的路面不是很平,她脚步踉踉跄跄,像只不太聪明的企鹅。 “拂鸢。”晏琰出声叫住她。 她扭头“嗯?” 他走近了几步,伸出手臂给她,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小孩“抓着我走。” “为什么?”拂鸢疑惑皱眉。 “路不好走,你会摔倒。”他解释说,“前面很黑。” 很听话,但只抓住了他的袖子。 晏琰失笑,任由她抓着,脚步刻意放慢和她一起走。 走着走着,她又开始叫他“晏琰。” 她喝醉了话很多,会一直叫一个人的名字。 晏琰低声回应“嗯。” “晏琰。” “我在。” “晏琰。” “在呢。” …… …… 她不叫了,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呀?”她语气软软地问,像是在跟人撒娇。 晏琰垂眸看着她,还没等回答,拂鸢便自己说了“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哦。” “你是神灯精灵吗?”他笑了笑,觉得醉酒后的女孩子可爱得有些犯规。 闻言,拂鸢很骄傲地说“我可比神灯精灵厉害多了。” “我也有一个愿望。” 她看着他的眼睛,模样很惹人心怜,她说“我希望晏琰长命百岁,喜乐无忧。” 长命百岁。 这是晏琰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他以为是她的无心之言,毕竟那天电话里的她声音不太对劲,可能没有清醒。 此时此刻,她依旧不是清醒的状态下,却说出了同样的话。 她说,希望他长命百岁。 这是她的愿望。 已经走到了九庭门口,拂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迷蒙“我要睡觉了。” 她说完就进去了,没有再回头,晏琰却在门口站了很久才离开。 他也不喜欢雨天。 每逢雨天,是他最痛苦难熬的日子。 可是后来,他渐渐不再那么讨厌雨天了。 *** 帝都总是会下几天雨,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好天。 今天是帝都三年举办一次的中医医学展会,届时国内众多知名的中医大牛都会到场。 要知道,这里面有很多都是那种再有钱都挂不到号的资深专家 ,今天之所以齐聚一堂,是因为展会的主办方姓晏。 晏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中医世家,祖上曾经是某个朝代皇帝的御用太医。 如今晏家的老爷子晏博宏更是中医医学协会的会长,放眼中医界现在名声在外的大牛,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他的门生,也有后来弃医从商的,如今皆是混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因此今天展会上来的不仅有各行各业的大佬,而且还是平日里很难结交到的强大关系网,这样好的机会,沛宗铭自然不会错过。 林若今天和几个富太太约了打麻将,一早就出门了,沛宗铭就把沛无暇带来了。 沛无暇不想来这只有一群无聊老头子的场合,沛宗铭却是另有打算,墨城那个小地方,就算条件再好的也比不上帝都,他要多带女儿出来见见世面才会有更多的选择。 说实话,之前追求他女儿的那几个人,他一个都没瞧上,在遍地豪门的帝都,他们只能排在三六九等的低层,沛宗铭对自己女儿还是有自信的,得找一个高层上的男人才足以匹配她。 展会设在燕宫三层。 作为帝都最大的娱乐会所,这里平日也是只有非富即贵才能消费起的,里面的装潢极尽尊贵奢华,处处金碧辉煌,雕栏玉砌,说是古代的皇宫也不为过。 除了年纪大的长辈,也有不少被家里人叫来结交关系的小辈。 前台入口两边各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瓷器花瓶,里面插着鲜花,有个男人觉得那花瓶上的图案很特别,回头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好看吧?” “好看。”男人点头。 同伴顿时笑了“那俩花瓶值三个亿,能不好看吗?” 男人闻言瞬间目瞪口呆。 今天来参会的就没有家世差的,但听到这花瓶的价格还是被狠狠羞辱到了。 “燕宫是岑氏酒店旗下的产业,知道岑氏光靠酒店生意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不?” 他甚至说的是一个月,不是一年。 有人就大胆猜测了“八亿?” 这在七星级酒店里的月销营业额中已经算是天价了。 “开头的数字倒是猜对了。” 众人窒息了一阵。 “该不会是八百亿吧?”这有点太离谱了。 “是八千亿。” “…… ……” 众位身价千百万的富豪都被自己给穷笑了。 “不知道岑家今天会不会有人来。” “这两家十几年前也是姻亲的关系,可惜喽。” “这骨头打断还连着筋呢,再说还有——” 谈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外面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年轻男人,前面那个生得唇红齿白,十分俊秀,身上穿得很潮,朝气蓬勃。 后面的男人个头略高,穿着黑色正装,没有打领带,正式中带了几分舒适的松弛,冷白的肌肤与黑色交织,有种极致的割裂感,再看那张脸,眉眼五官都生得极好,是很温柔的骨相。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第20章 该不是以后要去当和尚吧? 二人走过去好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 “那位就是岑家的……” 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哦,是了,这位晏少向来与岑家不和,还是少说为妙。 沛无瑕原本来这个无聊的展会就兴致缺缺,但刚刚看到那个惊艳绝伦的面孔一时有些愣怔。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那个男人。 但前两次,他都和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沛无婳在一起。 她平日里多和那些名媛圈子里的小姐们走动,接触到的公子哥也都是差不多阶层的,像阮家那次的场合,她是第一次去,一眼望去,竟没有几个熟识的面孔。 她这才知道,她先前自以为接触到的很好的圈子,实在是孤陋寡闻,井底之蛙。 而这个能在阮家和晏家自由进入的男人,她从前更是闻所未闻,但看旁人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便能知晓他的身份定是极为不凡。 可这个不凡的男人,偏偏和沛无婳有所牵扯。 沛宗铭见自己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女儿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不动,心下了然。 “那是晏琰,这次展会的主办方就是他母亲家,岑市酒店也是他家的产业,这帝都的贵公子里面,无论是才貌家世还是为人品性,他都能位列榜首。” 沛无瑕手指微微攥紧,眼中的野心和欲望从这一刻达到顶峰。 一个家世品貌都属上上乘的男人,她为什么不能去争一争呢? 那个克父克母上不得台面的天煞孤星,有哪里能比得上自己?!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上了胸前挂着的玉牌。 属于她的东西,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夺过来。 晏宛童今天也过来了,她穿了一身天青色的旗袍,身材纤细窈窕,近看更是肤白貌美,知性温柔,完全猜不出年纪,和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站一起倒像是同龄人,而且气质更胜一筹。 搞艺术的似乎天生就有气质加成,比寻常人更加吸睛。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宽肩窄腰,身材极好。 男人微微低头侧身跟晏宛童说了什么,美人顿时掩唇嗔笑了一句,眉眼带笑,风情潋滟。 旁边有人过来打招呼,男人转头淡淡回应了一下,这才看到他的全貌。 他头发挑染了几缕红色,生了一张凌厉却不失温柔的脸,漆亮的眸子自带几分礼貌的疏离感,似笑非笑地勾着唇,桀骜高冷,难以接近。 这张脸并不陌生,国际一级小提琴演奏家,火了几十年,男粉女粉无数。 他精通上百种乐器,斩获了无数奖项,是音乐界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天才,属于国宝级别,别看他长得年轻帅气,却已是不惑之年,虽然至今还没有娶妻。 “母亲。” 晏琰走过去,先和晏宛童问好,随后才对旁边的男人颔首“小叔。” “阿琰来了,你母亲刚刚还和我抱怨你成天忙得看不到人影。”商夷则笑着打趣他。 商夷则是商景的小叔,两家素来交好,所以晏琰从小便随商景一起叫他小叔。 “子修,你老大不小了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告我的状。”晏宛童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商夷则幼时特别顽劣,谁都管不住,他爹一气之下把他送到了晏家,让他好好学学端庄规矩,子修还是晏老爷子给他取的字,希望他能修身养性严于律己。 “我哪里敢告童童的状嘛,可冤死我了。” 男人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也得是他脸长得好,这么个略带撒娇求饶的表情做起来非但丝毫不油腻,反而还有些可爱。 “没大没小的,不许这么叫我。” 商夷则比晏宛童整整小了六岁,却从来不叫她姐姐。 儿子还在旁边看着呢,晏宛童颇为尴尬,给了他一个没有多少威慑力的警告眼神。 晏琰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淡声道“我先进去,二位随意。” 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商夷则轻叹一声“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啊,瞧着跟你这个亲妈也不怎么亲近。” “阿琰从小就是这样,我父亲以前带他去寺庙进香,那个庙里的大师还说他有佛缘呢。”晏宛童说。 商夷则摸了摸下巴,思忖“他这么无欲无求克己复礼的性子,该不是以后要去当和尚吧?” 一句话说完,侧腰被晏宛童毫不留情地狠掐了一把。 十点展会便正式开始了,燕宫三层将会封闭,不允许旁人再进来。 最后的五分钟里,两个相貌出色的男女自入口出现。 男人一身蓝色西装,头发全都捋到了后面,个头高,脸很能打,大背头的造型衬得他格外帅气俊朗,漂亮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看着人,整个一放荡不羁的贵公子形象。 旁边的女孩是同色的吊带抹胸裙,这个亮眼的颜色衬得她皮肤白到发光,裙子特别贴身,流畅的裙身线条掐得一把小腰细得可怜,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折断。 齐肩的短发上斜斜戴着一个网纱礼帽发卡,精致的脸庞上有一对小鹿般清澈灵动的杏眼,眼角下的花型小痣周围描了彩绘花钿,那颗痣便成了中间的花蕊,网纱若隐若现地遮住一半眼睛,瞬间拉满了冷艳神秘的气质。 展会的客人早早就到了,这两个人却踩着点来,门口的保安不禁打量了他们一番。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男人高傲地瞥了他一眼,“喏,请柬,看清楚了。” 说着,他便递过去一张设计简单的淡蓝色请柬过去。 是晏家专用的请柬样式没错。 保安也不敢随便放行,还是把请柬仔细看了一遍。 裴家。 保安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询问“您是裴家大公子裴律?” 啧。 合着裴钦之前还是在骗他,否则他活着的消息怎么还有人不知道。 裴忱似笑非笑,眼里带刀“我长得不像?” “得罪了,您请。”保安连忙躬身将两人迎进去。 等人走远了他才犯疑惑。 不是听说裴家大公子是个温润有礼的君子吗?刚刚这进去的明明像个土匪。 第21章 诡计多端的无耻老男人 这个展会只认请柬不认人,想必弄丢了请柬的裴律此刻一定很挫败。 管他呢,反正裴忱爽就完了。 他落后几步,在女孩身边转了一圈,调侃道“我们鸢鸢今天美爆了,这平时要是这么打扮估计九庭的生意会爆火。” 拂鸢看着他笑“你明天穿个公主裙在店门外给我拉客,生意会更火。” “我可不干!”裴忱震惊脸,“我长这么帅,到时候还不得被一群女人吃了啊?!” “也许是男人呢?你这长相挺受男人欢迎的。” “胡说!我这么硬汉型男!!” “……” 算了,不跟小学生斗嘴。 “找找目标在哪,速战速决。” “ok。” 裴忱掸了掸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面上戴了一个无框眼镜,指尖在镜片上轻轻敲击两下,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目标人物的信息位置顿时出现在镜片上。 镜片是单向可视,只有戴着的人能看到上面的信息。 姓名魏桥。 年龄30。 身份旭嘉集团总经理。 镜片上有个不停闪烁的红点,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 展会已经开始了,现场人多眼杂,不太好行事。 原本不用等到今天,可这个男人狡猾得很,基本不露面,估计是亏心事做多了,出行甚至带着三四个保镖。 而今天这个场合,是不能带那么多人进来的。 裴忱这边也开始了,他调了调镜片,再开口竟是一道粗重沙哑的陌生嗓音“魏先生,出事了。” …… …… 今天这种场合,沛宗铭原本是根本进不来的,多亏了上次在阮家认识的那位老总帮忙,这才给他弄到了一张请柬。 听说这晏家以前也从事过香料制作,这不就赶巧了吗,沛家是靠制香发家的,只是这些年生意越来越往下坡路走了,如果能和晏家搭上关系,以后这香水的销量还用愁吗? 沛宗铭越想心里越美,眼见着晏博宏身边围着的人少了些,连忙带着沛无瑕就走过去了。 “晏老先生。” 这边正和几个昔日门生畅谈学术研究的晏博宏被猛地一打岔,顿时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转身看了看面前一脸堆笑的陌生中年男人“你是?” 沛宗铭连忙解释“您应该不认得我,晚辈叫沛宗铭,来自墨城沛家,近几年才来的帝都,说起来,跟晏家也算是有那么一点渊源呢。” 这话倒是让晏博宏有了那么几分兴趣“什么渊源?” “我们沛家祖上就是靠制香发家的,而且我们如今卖的每一款香水里面都有对应的微量中药成份,就和以前古人熏香安神一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您说可不就是巧了吗?” 一番话落下,晏博宏竟然主动询问“你可有带香水过来?” 沛宗铭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把身后的沛无瑕拉过来“无瑕,快把我们卖得最好那一款香水拿出来给晏老先生看看。” 沛无瑕闻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树叶形状的玻璃瓶。 瓶子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里面的液体呈橘红色,拔掉瓶塞后一股很特别的淡淡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款香水名叫【南秋】,每年的销量都有上百万,深受顾客喜欢。”沛宗铭颇为得意地说道。 晏博宏闻了闻木制的瓶塞,半晌后才开口道“这款香水的设计成份倒是很独特,只不过,还是缺了点东西,让本身完美的作品产生了瑕疵。” “怎么会呢?”沛宗铭脸上的得色还没有收敛,“这款香水生产发售二十多年了,配方一直丝毫不差,也从来没有客人说过哪里有问题,不知道您说的瑕疵是什么?” 晏博宏却没有点明,只是说“想必你要和这款香水的设计师沟通一下,他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 中医界的元老泰斗能对一款平常香水提出建议,已经是很大的荣幸了。 但此刻的沛宗铭却只想把这其中的问题瑕疵挖出来,否则今后这款镇店招牌岂不是会逐渐没落? “晏老先生,不瞒您说,” 沛宗铭垂着眼,长叹了一声,那张圆滚滚的脸上竟带了几分伤怀“南秋其实是我妻子的遗作,她生前是一位很优秀的香水调配师,二十多年前,她不幸病逝,只留下了这最后一款作品。” “这款香水,不仅是我沛家的招牌,也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一丝念想。” 挂念亡妻只想将她最后的遗作传承发扬下去且重情重义的好丈夫人设,对于家庭和睦很重亲情的老人家来说,无疑很能博取他的好感。 总之,沛宗铭是成功在这位中医协会的会长跟前刷了一波脸。 展会上的年轻面孔不到三分之一,还都是些生面孔。 中医嘛,无非是展示一些什么古籍药方草药云云,阮逸卿无聊透了,他不想过来,可是知道晏琰会来,他爷爷就勒令他一起去学习学习。 他长这么大连感冒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身体倍儿棒,学什么啊? 也不是谁都跟晏琰这个小古板一样,什么无聊的场合都能应对自如。 他百无聊赖地咬了口桌子上的糕点,然后一脸难看地抽了张纸吐出来。 呸呸呸。 什么东西啊,一股药味儿,难吃死了。 晏琰在跟一个男人说话,好像是他之前的同学,现在也是个中医,阮逸卿插不进嘴,就坐得远远的,眼神放空在那发呆。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哪个认识的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没眼花吧? 那不是…… 阮逸卿扭头看了一眼几米外站着的晏琰,表情疑惑。 刚刚那是晏琰的小红颜没错吧?她怎么会在这里?? 穿那么漂亮和一个长得一脸阴险奸诈的男人在一起??? 燕宫三层靠近侧门有好几间休息室,专门为有需要的客人提供。 此刻,其中一间休息室房门紧锁,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人在黑暗中总会格外恐惧不安,此刻的魏桥便是如此,他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再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了。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但他能感觉到有两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魏桥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很镇定“你们是什么人?” 第22章 挑拨离间,护短 没有人回答他。 黑暗,寂静。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魏桥心底终于有了一丝慌张。 他凭着感觉慢慢往旁边挪,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下一刻,房间大亮,刺眼的光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地闭上眼睛。 几秒过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房间里有两个陌生的男女,一站一坐,姿态悠闲。 男人他没见过,但那个女人…… 魏桥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想起来了。 之前他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回头便看到一张漂亮的笑脸,再然后,他就不记得怎么来到这里了。 这两人身上没有一点危险的气息,但他再傻也知道来者不善“你们想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那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打晕扛走吧?” 裴忱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拿起来给他“喏,上面签个字。” 魏桥视线落到纸上,上面最大一行赫然是离婚协议书几个字。 他突然发笑,表情阴狠“是那个蠢女人派你们来的?” 这半年来苏晓为了跟他离婚争夺抚养权,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只不过她如今无人倚仗,再怎么努力也翻不出多大风浪。 只是没想到她现在能耐了,居然敢派人绑架他。 “你们回去告诉她,叫她死心,我是不可能跟她离婚的。再说了,她这么一个被玩烂了的残花败柳,我还肯要她,她就该感恩戴德谢天谢地了!” 坐在桌子旁摆弄茶具的拂鸢突然动作一顿,抬眸淡淡地看过去。 苏晓那次来九庭的时候,与她知无不言。 包括魏桥故意把她灌醉送到一群合作商的房间里。 她刚开始不知情,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走错了房间,之后因为对魏桥心怀愧疚,对他全身心的包容信任,在得知真相后,几度崩溃。 “你真踏马是个牲口啊!” 裴忱这个暴脾气,完全忍不了,直接薅住他的头发往椅子上磕。 魏桥痛叫出声,见男人完全没有停手的架势,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疯子。 “救命!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啊——” 天真。 任凭他叫得如何撕心裂肺,外面也听不到一丝动静。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裴忱才嫌弃地松手把他丢到了一旁。 魏桥此刻已经鼻青脸肿,额头被磕破,鲜血从头上流到了眼睛里。 他该感谢如今的裴忱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否则他此刻就不是仅仅破了相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阿裴,这里交给你。”拂鸢起身往外走,“快一点,我在门口等你。” 忱知道她向来不喜欢血腥暴力的场景,“我马上就来。” 拂鸢去了洗手间。 在洗了第六遍手,手心手背都被搓红了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她的手刚刚溅到了一滴血。 很难受。 她抬头看着镜子,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还是觉得不真实。 裴忱发消息过来,事情搞定了,有两个侍应生去休息室放东西发现晕过去的魏桥,打了急救,他去停车的地方等她。 …… 这边,阮逸卿还没来得及过去找晏琰,一个穿着白色亮片鱼尾裙的年轻女人便走到他面前。 “晏先生,你好。”女人容颜清纯秀美,微微一笑,楚楚动人。 晏琰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因此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是上次在晚来客与拂鸢发生争执的那位女士,在血缘关系上,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后来他有查过,得知拂鸢当年在沛家过得很不好,在那个家里,甚至连佣人都能随意欺辱打骂她。 眼前的这位沛小姐,更是迫害她的始作俑者。 晏琰学的心理,因此他从来不相信一个人的表象,何况是一个演技和表情控制都分外拙劣的人。 这是沛无瑕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眼前的男人,越看就越觉得这人相貌气度完美得不像凡人。 她长这么大,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富家公子,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晏琰分毫。 沛无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紧张到心如擂鼓,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是沛无瑕,之前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吗?” 一次晚来客,一次阮家寿宴上,两次他都和拂鸢在一起,连余光都没有分一丝给旁人。 “有事吗?”晏琰语气淡漠,虽然看着她,但眼神表情都和对待陌生人无异。 他天生早慧,便注定了特立独行与人不亲的性子,连晏宛童这个亲生母亲,也不过是比旁人多说了些话罢了。 但沛无瑕不知道,她只知道传闻说晏琰待人温和有礼,是个风度极好的君子,此刻这般态度冷淡,必然是因为沛无婳那个贱丫头迁怒了自己。 但沛无瑕也不是个会知难而退的性子,她眸光低垂,神色有些失落地说道“晏先生,您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我和沛无婳的关系是不太好,因为她母亲是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还一直想怂恿我爸妈离婚,好在老天有眼,她母亲早早就病死了,我妈看她年纪小可怜,还同意我爸把她接回沛家来住,是她自己离家出走的,这么多年还一直记恨我们一家人。” 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女儿,正房能不计前嫌接受她的存在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结果她不但不知道感恩还处处背刺家人。 这就是沛无瑕想表达的事实真相,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拂鸢是个白眼狼的信息。 但是她遇到的是晏琰,一个绝对信任拂鸢,与她统一阵线的人。 “沛小姐,我想你没有弄清楚一件事。” 晏琰话语依旧礼貌,言行举止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你口中肆意抹黑编造的人,是我相识多年的挚友,她的为人如何我自有判定,并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关于她不好的言论。” “还有,”他目光落在女人微微咬着唇隐忍不发的脸上,一字一顿,“我很护短。” 他是云淡风轻的性子,从不主动与人结仇交恶,但也并非圣人。 他护短,也记仇。 第23章 原来他喜欢下次见 燕宫有好几个停车场,光室外就有两个,裴忱过来的时候外面早就停满了,因此停在了室内的地下停车场。 拂鸢没有路痴的毛病,前提是场地空间不要超过她的大脑记忆范围。 她倒是记得来的时候裴忱把车停在了c区。 但是。 拂鸢看着偌大的场地,密密麻麻的车辆,脑子里天旋地转要开始晕了。 她好烦躁,准备打电话叫裴忱出来接她。 “拂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医生都这样,声音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让人静心安神。 她回头,看到一身黑色正装身形挺拔的男人往这边走过来。 他步子迈得大,走得比平时急了一些。 拂鸢握着手机的手放了下去,笑着看他“下午好。” 她穿着露肩的礼服,礼服有些短,两条白皙笔直的腿就这么露在外面,在这个季节着实有些美丽冻人。 晏琰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 平日里干干净净的小脸乖巧漂亮,化妆之后的她更像是商店橱窗里的手办娃娃,精致贵气,一看就买不起的那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拂鸢歪头笑了笑“我说是碰巧路过你信吗?” 晏琰不禁莞尔“你说的话,我就信。” 他刚刚看到拂鸢了,就在他和沛无瑕说话的时候。 她明明也看到他了,视线很短暂的与他交汇过后,便转身走了。 她似乎没有和他见面的打算,所以哪怕是远远就看到了,也只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不怪晏琰时常会有种她讨厌自己的错觉。 既然被逮到了,拂鸢也就大大方方主动问道“沛无瑕刚刚是不是在和你说我坏话?” 再看她那矫揉造作的架势“顺便再借着清纯可人的漂亮脸蛋套套近乎?” “既然知道,你还直接走掉。”晏琰表情好无奈的样子,“你知道我不擅长应付这些的。” 后面那句话,听着有几分撒娇似的控诉。 拂鸢轻笑“你那么聪明,还有不擅长的东西吗?” 琴棋书画,焚香品茗,还精通中医和心理学,这样的一个人,哪怕放在古时候,也是能被一方枭雄霸主奉为上宾的厉害角色。 拂鸢思绪一时有些发散。 很多年前,他也确实为一方的领军人物,神机妙算,擅识人用人,深得民心拥护。 他从未有过野心。 可他最不应该的,就是没有野心。 最近的天都忽冷忽热的,只要没有太阳的照射,到处都是寒意袭人的伤怀萧瑟。 拂鸢被肩上突然传来的重量拉回心神,她垂眸去看,男人刚好收回给她披外套的手。 “最近天气反复,感冒的人很多。”晏琰目光很礼貌,只在她被冻得微微发紫的手指上看了看,“不要贪凉。” 他没有再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只有受邀宾客才能进来的中医展会。 他一直知道她有很多秘密。 既然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不会多问。 拂鸢攥着西装外套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许久,她才重新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笑“你对女孩子都这么绅士温柔吗?” “不是。”晏琰实话实说,“我身边没有什么异性朋友,关系亲近一些的就只有舅舅家的表妹了,不过她从小就很懂事,没让家里操过心。” 他很有异性缘,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最醒目的存在,但他气场太冷,敢上前搭讪的女士都是极为勇气可嘉的。 但沛无瑕,一个心机叵测虚伪恶毒的女人,也敢染指天上月? 她原本没打算搞姓沛的那一家子跳梁小丑的。 拂鸢目光幽深。 但他们若是再敢自作孽,就别怪她连着当年沛无婳母女二人的账一起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晏琰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他这么优秀,家里可能早开始给他物色安排了。 那些人她都不放心。 她会亲自帮他把关,找一个足以和他相配的好女孩,能够真心待他,与他一起共度余生。 拂鸢刚想问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传来“鸢鸢,你在这里干嘛?我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这死孩子。 拂鸢扭头,很凶地瞪了他一眼。 裴忱一脸莫名。 干嘛用那种杀人的眼神看他,他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我要走了。”拂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晏琰,“谢谢你的外套。” 晏琰看着女孩的背影走远。 不知道多少次,他总是看着这样的背影。 “晏琰。” 这次不一样。 她回头了,看着他说“下次见。” 那种大脑发麻心尖颤栗的感觉似乎又来了。 上次在极乐酒馆,秦齐送裴忱回去时,拂鸢用醉酒后的小奶音跟男人说明天见,很自然很亲昵的语气。 但是没有对他说。 明明每一次都是熟悉的背影,他早该习惯了才对。 原来不是这样的。 明天见。 下次见。 他竟然很喜欢这样的字眼。 回去路上,裴忱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瞄女孩子的神情。 他虽然没那么细心,但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自然能感觉出来,拂鸢每次和那个男人见过面以后情绪都很低。 六年前,拂鸢为了救遇险的他放弃了一千万的大单时,裴忱就知道这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了。 毕竟当时他们还没富到眼都不眨一下就能舍弃一千万的地步。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惊慌失措红了眼的模样。 十几岁的少女,能笑得一脸天真可爱踩断人的手骨。 她是下凡的救世主,也是很多人的噩梦地狱。 对当年的裴忱来说,拂鸢在他心底的形象几乎已经神化,可就是那次暴雨天,他才意识到她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鸢鸢。”裴忱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半天,“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晏琰啊?” 话落,拂鸢原本看着窗外的眼睛顿时看向了他。 这眼神有点瘆得慌。 但裴忱作为自己人,还是勇敢大胆地发言“你每次见他都不太开心,是不是喜欢他,但是又怕自己的家世跟他不匹配,他的家人不会接受你?” 第24章 绯闻女王vs基佬影帝 裴忱觉得自己真相了。 下一刻,便听到拂鸢开口说“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裴忱“……” 难道他猜错了? 拂鸢却又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了。 喜欢? 这两个字未免太过浅薄。 那是她仰望爱重了很多年的人。 是拼命压抑内心疯长的情感,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给他带来厄运不幸的人。 *** 十一月的第一天,凌晨五点,风平浪静了许久的微博再次迎来了好几个“爆”字。 【#当红女星夜御四男模,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艳星出道的性感女神,是否就此跌落神坛,面临封杀#】 【#惊!绯闻女王竟和影帝晏岁寒关系暧昧同上一辆车#】 …… …… 细数,竟有将近十个带“爆”字的热搜词条。 然后,微博从凌晨沸腾到了中午。 【啊啊啊!气死我了!!亏我还粉过骆倾城的颜,她居然勾搭我家哥哥!!!】 【这种妖艳贱货搞不懂是怎么红的,也就是那些无脑舔狗会捧她。】 【有一说一,骆倾城的脸跟身材是真没得说,浓颜明艳型大美人,线下见过真人,无美颜滤镜甚至比照片更惊艳,放眼现在的娱乐圈,还真没几个比她漂亮的。】 【楼上的舔狗能不能死远一点舔?】 【可怜我们影帝出道这么多年洁身自好,第一次的桃色新闻居然给了这个花名在外男人无数的烂货。】 【骆倾城高清无码性感照,要的扣1。】 然后这个信息下面回复了上万条的111。 周珺坐在面馆门口晒太阳,一边挡着额头刷微博,一边摇头惋惜。 周珺是剧粉,只粉角色不粉人,以前看过她演的好几部剧,演技是真好,就是花边新闻实在太多了。 这么个漂亮的姑娘,估计今后大荧幕上再也看不到喽。 此时,被丑闻缠身全网谩骂的女主角,正躺在九庭后院的摇椅秋千上,喝着咖啡,吃着甜点,手上还抱着平板在那追剧。 秋千的位置刚好被外面伸进来的金桂枝丫挡住,阳光照不进来,底下一片阴凉。 “说说吧,怎么个事儿?”拂鸢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问道。 周珺昨天送了一大包瓜子过来,说是老家的亲戚寄过来的,周围的商铺每家她都送了一点。 确实比外面卖的更好吃。 秋千上的人眼睛没有从平板上移开过,倒是伸过来一只白嫩修长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从拂鸢那抓了点瓜子。 “就那回事呗,网上不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嘛。” 瓜子三两下就磕完了,还挺香。 女人终于舍得从秋千上坐直身体,又伸手去拿瓜子。 拂鸢手上没剩多少,干脆全给她了。 “网上都凭一张嘴,造谣一个比一个厉害,要是都信还信不过来呢。” 终于瓜子都磕完了,骆倾城喝了一口咖啡,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穿着白色的珊瑚绒睡衣,皮肤很白,有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一头长及腰间的栗棕色波浪卷,柔顺光滑,发质看着特别好。 她有一张漂亮的鹅蛋脸,轮廓分明,是很标准的三庭五眼比例。 长睫如蝶翅,眸似桃花,三分冷艳七分妩媚,若是存心勾引,连女人都很难抵挡她的魅力,山根高挺,微微丰润的嘴唇是很健康的粉色,看起来很好亲。 放在以前,那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绝世尤物,是个男人都想得到她,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虽然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她的,但是喜欢她的人更多,帮她澄清的帖子不在少数。 骆倾城本人却丝毫不受舆论影响,骂就骂呗,反正又不会掉一块肉。 不过她虽然不介意这些,但住的地方是回不去了,那些狗仔早就把她家门口里三圈外三圈地包围住,烦都烦死了,她干脆到拂鸢这里来躲清静。 拂鸢在看微博。 都过去五个小时了,热度丝毫没有降下来。 “你去年拍的电影半个月后就要上映了,本来肯定能票房大卖的,你整这么个丑闻出来,还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播。” “不用担心,江哥会搞定的。”骆倾城安慰她。 她的经纪人江淮是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带出过很多个影后影帝,公关能力一流。 再说了,骆倾城原本就是靠黑红的路子火起来的,那些人骂得越凶,反而越能给她增加流量。 “所以那四个男模到底是怎么回事?”拂鸢板起脸训她,“你真是出息了啊,敢点男模了,还一点就是四个?!” “我点个屁的男模。”骆倾城用她美丽的大眼睛仰天翻了个白眼。 “是姓李的那头猪想搞我搞不着,就算计着想把我名声搞臭,趁我出去拍广告在酒店的房间里安排了四个男人,我当然不从啊,这是另外的价钱好吧? 而且你不知道,那四个人真是丑得惊世骇俗啊,我都惊呆了,也不知道那头猪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几个非人类的,就这还男模,给酒吧当服务员人家还嫌他们够不着吧台呢。” 看来真是给她气坏了,噼里啪啦能说出这么多话来。 骆倾城外貌太出众,性子又孤僻冷傲不合群,得罪了不少人,明里暗里想搞她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有江淮护着,很多肮脏的事情都沾不到她身,出道以来虽然绯闻甚多,但除此以外可算是顺风顺水,又是个演技派,还是有不少搭过戏的演员欣赏她的。 拂鸢从前问她为什么不低调一点,风头太盛不是什么好事,会被很多双眼睛盯上。 骆倾城却是笑得风情万种地说“我就是要出风头,就是要有多高调就多高调,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美丽无罪。” 等她吐槽完冷静了一些后,拂鸢才继续问道“那个影帝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他还真冤,一身清白全被绯闻缠身的妖艳女星给毁了,白瞎了保持这么多年的单身基佬人设。 “我把那四个煞笔打了一顿从酒店出来,然后被早就蹲点在那的狗仔给围住了,他刚好拍夜戏回来路过那边,就好心载了我一程。” 第25章 展开说说你的绯闻女友 拂鸢才不信她这套说辞。 晏琰身边所有的人拂鸢都了如指掌,包括这位演技炸裂,好评无数的影帝先生。 他是晏琰的表哥,十五岁出道,最开始只是一个很佛系的演员。 中医世家出身的晏岁寒,当时的主业是药剂师,演戏只是他的兴趣爱好,但因为他外形出众,表演很有天赋,哪怕不是科班出身,还是有许多导演对他抛出了橄榄枝。 但他一般只接一些比较有挑战性的角色,哪怕人设并不出彩,因此几年来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他二十岁那年突然放弃了药剂师的工作,全面投身了演艺事业,而且表露出了从所未有的野心,他要火,火到全世界都认识晏岁寒这个人。 他也确实努力争气,随着次年的一部电影和一部玄幻大片播出,原本只有一万多的粉丝,短短几个月冲到了一千万,他也彻底从十八线小演员稳坐上一线的位置。 那之后,他每年都至少有两部剧会霸榜,二十五岁那年,他成为了国内年纪最轻的双料影帝,粉丝数量过亿。 一个从来没有跟任何女演员传出过绯闻的影帝,居然和一个丑闻缠身的艳星登上了热搜。 她就是那颗坏了一锅白米粥的老鼠屎。 毫不夸张,骆倾城要是现在敢露面,绝对会被晏岁寒的粉丝们活撕了。 要知道,他的粉丝跨度之大,可是有上到八十的奶奶粉,下到八岁的女儿粉,还有卡在中间的一堆老公粉老婆粉。 总而言之,她现在如果出现在大众眼前,那就是个活靶子,分分钟被砸一身臭鸡蛋。 拂鸢诚恳地建议“要不你退圈吧。” “凭什么?”骆倾城一脸不服气,“我不就是搭了个顺风车,至于?” “可是在粉丝们看来,搭车等于跟他们影帝滚床单。” 毕竟他们这些死忠粉连近身接触都没有过,她直接跟人同乘一车了,这能忍? 骆倾城更气了,漂亮的眼睛仿佛在喷火“我连他衣服都没碰到好不好?!而且是他主动要搭我的!!!” 怎么就等于滚床单了?!! “谁信啊。” 拂鸢把她一口没动的甜点吃完了。 “我这个不追星的都知道,晏岁寒出道十年从来没跟女人传过绯闻,而且人家跟异性向来都保持着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会主动让你一个臭名昭着的女明星搭顺风车?” 看着美人那张脸都快气绿了,拂鸢开导她“我信你没有用呀,他那几亿的粉丝又不信,你这么想,你可是影帝出道以来的第一个绯闻女友呢。” 骆倾城假笑“你是会安慰人的。” 她一点也不想要这个殊荣好吗。 旁边的拂鸢还在刷微博,过了一会儿,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骆倾城瞥了她一眼。 “晏岁寒发微博帮你澄清了。”拂鸢把手机给她看。 两分钟前的微博,底下的评论点赞数已经有十几万。 晏岁寒yq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也请大家不要相信恶意传播的谣言,与骆小姐是认识多年的旧友,她的演技与人品比她的脸更值得相信。 下面的热评里有好几位影视大咖,都是之前和骆倾城有过合作的。 骆倾城还在疑惑旧友是怎么回事,就听旁边的女孩好夸张的一声“哇哦~” 她“???” “倾倾,我突然能理解为什么网友们都那么喜欢磕c鸢可爱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奸诈的表情,“你和影帝还真的挺好磕的。” “别闹。”她都压根没和这人有过交集。 两人咖位相差太大,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更是从未在同一个场合里出现过,何来旧友一说? 骆倾城在脑子里面扒了一下关于晏岁寒这个人的记忆。 非常敬业,从来不耍大牌,虽然长了一张渣男脸,但从来不乱搞,对女性很尊敬。 总之,全都是很正面的形象。 但是,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难不成是她什么时候得罪了对方,然后他想暗戳戳整死自己? …… …… 晏岁寒今天结束夜戏就没有其他行程了,回去补了个觉,然后在兄弟群里面戳人晚上出去喝酒。 过了十来分钟,有人回了。 【商景忙。】 惜字如金,很霸总。 作为国内最大龙头公司s.y集团的掌权人,商景比晏岁寒这个娱乐圈劳模更加忙碌。 晏岁寒不想跟这个性冷淡的家伙掰扯,继续去戳晏琰。 晏琰要是去他肯定会去。 搞不懂,他仨明明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商景就是和晏琰关系更好一点,对他就是各种嫌弃。 他可是坐拥无数粉丝男女老少通杀的国民男神哎,在他这里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 心塞。 他狂戳了晏琰十几次后,终于有动静了。 【晏琰不喝酒。】 他饮食作息一直都很规律,从来烟酒不沾,情绪还稳定的不像人类,数十年如一日。 晏岁寒怒了。 【你们还是不是兄弟?!】 【多少人想约我都约不到,你们居然一点不珍惜!!!】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一顿输出,没人理他。 夜猫子阮逸卿刚睡醒,一看群里信息顿时精神了,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叫我阮爷除非你展开说说和那个女明星是怎么回事。】 吃瓜看热闹搞事情可是他最爱干的。 他这条消息刚一出来,忙碌到一整天还没吃饭的商景立马就回了一句展开说说。 就连向来淡漠稳重的晏琰都开始凑热闹说说。 晏岁寒??? 【你们没事儿吧?不过一个捕风捉影的绯闻,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出来喝酒一个都不干,八卦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叫我阮爷谁想关心你啊,还不是你把网络都搞炸了,十个消息推送九个都是你,全国闻名了好嘛?等下连不刷手机的晏叔叔都得打电话来问候你。】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 拜托,这么多年连狗仔都快相信他是基佬的事实了,结果突然出了这么个猛料,搁谁谁不兴奋啊? 第26章 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他们几个本来还等着吃瓜呢,结果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说,还好意思说兄弟呢。 有这么跟兄弟藏着掖着的?太不像话了。 那两个不好意思问,只得他阮小爷出马了。 一番逼问,晏岁寒投降了。 【行了,晚上出来再细说。】 …… …… 九庭开店以来,每个月的第一天是固定的休息日。 傍晚。 拂鸢和骆倾城坐在院子里聊天,后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齐齐回头,片刻的沉默后。 “卫萦,我叫你把最好看的衣服穿出来,你穿的这是什么??” 骆倾城按了按抽搐的眉心,告诉自己不能发火,免得把人吓到。 “马上用你那屎黄色的土帽外套包着原谅绿的丑裤子给我有多远扔多远!” 说完,她开始对着拂鸢开炮“你看把孩子这审美教成什么样了?土挫鼻祖来了都得退居第二!” 拂鸢无辜脸。 卫萦穿这一身亮眼的颜色本就各种惴惴不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出来,看到两个姐姐因为她开始争吵,急得小脸都有些涨红了。 “对不起……”卫萦声音很小地说,“我没有其他衣服了。” 她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灰,根本没有其他颜色,这两件还是很多年前的旧衣服。 “她是不是虐待你了?连两件像样衣服都不给你买,亏你还天天给她做饭。”骆倾城继续谴责某人。 小姑娘更急了,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鸢鸢对我很好的,她给我买了很多漂亮衣服。” 衣服鞋子包包饰品,她一样都不缺,只是都被当宝贝似的封存起来了,一次都没有动过。 她只是觉得黑灰色让她更有安全感。 “我不信。”骆倾城哼了声,那张漂亮的脸冷着不笑就显得凶,“她肯定没有给你买粉色的漂亮公主裙。” “有的!”卫萦睁着大眼睛帮拂鸢辩解,“鸢鸢第一次给我买的就是粉色公主裙。” “那你穿给我看看。”她还是一脸怀疑。 话落,小姑娘顿时一秒钟都没犹豫,小碎步跑着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拂鸢忍不住笑“还是你有办法啊,我怎么哄怎么骗,她还是天天穿得黑不溜秋密不透风的。” 哪里像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这个年纪,就应该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朝气蓬勃的才对。 骆倾城颇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像只美丽骄傲的白天鹅。 “你就该把她放我那里待一段时间,保证她的社恐自闭能不治而愈。” “算了吧。”拂鸢一点也不相信她。 “萦萦是只单纯的兔子,跟你这狐狸待一起会不会学坏先不说,你那些狂热的粉丝都能把她给吃了。” 本来就胆子小,万一被吓到,应激了可怎么办。 最后,公主裙当然没有穿出门,虽然很漂亮,但太夸张了,也不方便。 拂鸢帮她挑了件粉色的卫衣,下面是同色的运动休闲裤,卫衣上有一个小兔子图案,穿着衣服的小姑娘也粉粉嫩嫩可可爱爱的,像只拟人版小兔子。 卫衣没有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小脸就这么露在外面,女孩很不习惯,目光很没有安全感地去寻拂鸢。 “我们萦萦真好看。”拂鸢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我和倾倾都在呢,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卫萦脸型略圆,两颊有些婴儿肥,但是因为脸小,五官大,看起来并不胖,反而幼态感十足。眼含秋波,楚楚可怜,因为胆怯和不自信,眼神有些颤巍巍地闪避着,是一副让人很有保护欲的长相。 骆倾城见状打趣“难怪天天捂那么严实,这谁看了不想骗回家藏着啊?” 一句话把本就不自在的小姑娘说得直往拂鸢身后躲,活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骆倾城在娱乐圈素有美艳尤物的称号,净身高就有一米七二,攻气十足,有很多舔她颜的女孩子都叫她老公。 黑红归黑红,她也有不少老婆粉,因此很会撩妹。 所以,她对卫萦好归好,但小兔子可架不住她的一言不合就调戏。 …… 市中心有一家酒吧,叫三千尺,里面的消费并不像帝都普遍的娱乐场地那么高,但是服务态度很不错,而且开了有些年头,老板又很会做生意,颇有名气。 这里面什么人都能来,但是私密性却非常高,有狗仔为了挖猛料在里面蹲守了一个星期,愣是一条有用的东西都没挖到。 里面的保安明显都是经过训练的,个个人高马大,肌肉虬结,因此从来没有人闹过事。 晏岁寒是常客了,他每次约人谈事情都在这里,玩也在这里。 拜他所赐,商景经常在酒吧的包厢里工作开会。 比如现在,他在开跨国会议。 那边汇报的人一口流利的英文,洋洋洒洒说了半天,商景直接简单粗暴给否了,并且脸色极其难看,吓得视频那边的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喘。 包厢门突然被敲了几声,然后被人推开。 是晏琰和阮逸卿过来了。 商景用英文回复了那边方案重做,结束了视频。 “晏琰,你快狠狠谴责一下这个工作狂魔,谁出来喝酒还带电脑工作的?”晏岁寒一看到他就开始控诉。 晏琰也才结束工作过来。 包厢里开了空调,温度有点高,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上。 桌上有水果点心,还有几十种啤酒洋酒。 阮逸卿从床上爬起来天都快黑了,到现在还没吃,他一屁股往沙发上坐下去,开始狼吞虎咽地扫荡。 晏岁寒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饿死鬼投胎啊你小子。” 晏琰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姿很端正,他没动桌上的酒,给正在忙着吃的阮逸卿倒了一杯茶,再给其他两个人倒了一杯。 酒吧老板和晏琰有些交情,知道晏琰不喝酒,因此他们这个包厢一直都备着两壶好茶。 阮逸卿吃饱喝足,开始忙正事。 他压了压脑袋后面睡翘的几缕呆毛,然后很熟练地开了三瓶洋酒“老规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温馨提示,大冒险十瓶起步哦。” 这是存心想给他喝进医院啊,除了真心话还能选别的? 其他两个人没发言,但都等着他的下文。 晏岁寒自己开了瓶啤的,喝了一口,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帮那个女明星澄清,是因为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第27章 我会保护你,拿起我害怕的刀 不是朋友,是故人。 这两个字听着就很有故事感了。 都在一个圈子里长大的,身边关系走得近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个,真正能算得上朋友二字的尚且少数,更别提什么故人了。 晏琰跟他是表兄弟,关系自然比其他两个要更加亲近,但若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人。 那就只可能—— “是那个让你放弃当药剂师,被外公打得三天下不了床的故人?” 这事他们几个人都知道,但是晏岁寒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当年谁也没能把他的嘴撬开。 “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晏岁寒身体往后靠了靠,没戴眼镜的时候颇有几分斯文儒雅的样子。 “我找了她七年,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有想过,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所以才找不到。 毕竟他们初遇的时候,她就是在被一帮人追杀。 晏岁寒出道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如今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卿颜文化的创始人就是他,很多一线明星都是卿颜文化造出来的。 想当初,十几岁的他心血来潮想开个娱乐公司,晏家没一个人支持他,不过他最后没有拿家里的一分钱,居然真的把公司开起来了,并且规模发展得越来越大。 这其中的财力和精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庞大。 但他们姓晏的,就从来没有平庸之辈。 娱乐公司最擅长的是什么?挖人,掘地三尺得挖。 情报、人脉、财富、知名度,晏岁寒全都有了,现在全国人民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可想找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平日里吊儿郎当随心所欲的人,兄弟几个可从来没看过他这副低落的模样。 商景难得开金口给他出谋划策“你不是对那个组织很感兴趣吗?怎么不去试试联系他们。” 据说任务成功率百分百,但谁也不知道是否属实。 他们太神秘了,从来都是线上接单,没有人见过他们长什么样,传言特别玄乎,什么飞檐走壁,上天遁地,刀枪不入,还能操控人的思想。 当神话故事啊?这不是完全扯淡吗。 传言就是传言,离了个大谱。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 “我找过他们,但他们不接这个单。” 晏岁寒语气很挫败“寻人单的价钱不过十万而已,我加到一千万他们都不接。” “你有没有想过,是否有人提前委托过他们,不能透露你要找的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晏琰把他面前的酒拿走,重新倒了一杯茶给他“或许你可以换种方式,只和他们买一个消息,比如,她是生是死。” 晏岁寒看着他的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 如果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他应该没有勇气再继续查下去了。 气氛太冷了,阮逸卿咳了两声,开始热场“就说到这里哈,我有几个朋友也在这里,我把他们叫过来一起玩。” 他爷爷总说他游手好闲,也没说错,阮小爷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到哪都玩得开,有他在就不会冷场。 酒吧有三层,消费等级也是从下往上递增的,有的人就喜欢在一楼大厅里嗨,人多热闹气氛火热,那些稍微有点身份的就更喜欢在包厢里,和熟识的人一起玩。 骆倾城今天就是特意带着卫萦这只兔子出来见世面的。 她不像拂鸢那么温柔耐心,总是不愿意逼她。 但她总不能永远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拂鸢也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她必须自己从那个安全区走出来。 卫萦从来没去过这种场合,音乐和欢呼笑闹声交织在一起,吵得她耳朵都要炸了。 她默默地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捂着耳朵,看着可怜巴巴的。 柔弱无辜的小兔子落入狼群里不知道被多少人垂涎三尺。 只不过,小兔子还有两个同伴。 化了全妆电眼红唇气场两米八的——社会风大姐大。 素面朝天看着很乖巧无害的——校园风甜心妹妹。 楚楚可怜害羞胆怯不谙世事的——纯欲风萌妹萝莉。 这三个风格迥异的美女组合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吸睛,大厅里先前备受关注的社会女小太妹被抢走了所有的风头,那咬牙切齿的愤恨眼神都快把她们盯穿了。 卫萦两只小手都快把桌角抠下来了。 她偷偷摸摸地看了眼翘着二郎腿拿着手机回消息的骆倾城,见她没注意到自己,小屁股连忙往拂鸢身边挪了挪。 “鸢鸢。” 她低声叫了一句,怕酒吧太吵拂鸢听不见,还伸手拽了拽她的衣服。 “我们能不能回去了呀?” 这里太可怕了,那些人的眼神好像能把她扒干净。 拂鸢对她终究还是心软的,她摸了摸小姑娘冰凉的手“很害怕吗?” 卫萦眼睫微颤,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她低着头,“我只是……很不习惯。” “那你害怕他们吗?”拂鸢示意她看舞池里面贴身扭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有很多放肆的眼神在盯着她们看,虽然目前还没有人过来搭讪,但并不妨碍她们已经被当成了猎物。 拂鸢把她带在身边四年了,知道她战胜不了心理障碍,所以一直循序渐进地开解引导,但偶尔逼一逼,或许并不是坏事。 “萦萦。” 见她没有说话,拂鸢笑了笑“若是你遇到了危险,或者是我被人所害危在旦夕,为了自保,” 她凑近女孩耳边,声音很轻。 “你敢不敢杀了他?” 女孩顿时瞳孔放大,愣在那里。 卫萦胆小懦弱的性格是原生家庭的不幸所造成的。 酗酒成性的赌鬼父亲每次输了钱只会回家殴打母亲,有时候连她也打,所以她从来不敢大声说话,长大以后,她几乎不开口说话了。 她胆子真的特别小。 拂鸢见她呆愣的模样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心疼,她抬手摸摸女孩的脑袋,想安慰她,冰凉的小手突然握住她。 “鸢鸢。”女孩子明亮干净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她遇到危险会怎么做不知道,可是她知道—— “我一定会保护你。” 小姑娘所有的勇气都汇聚在紧紧握住她的那只手上“如果有人伤害你,我会拿起刀。” 【我不擅杀人,但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我定会执刃,以死相护。】 拂鸢一时有些恍惚,记忆中的那张面孔似乎与眼前的人重合了。 过了许久,脑袋突然被轻轻地揉了两下。 卫萦抬眸。 面前的女孩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第28章 妹妹,约吗? 她们没有待多久,因为骆倾城中途接了一个电话。 是她的经纪人江淮打来的“你是不是在三千尺酒吧?” “你怎么知道?”骆倾城很惊讶,“有眼线盯上我了?” 不应该啊,她妆化得这么夸张,不是骨灰粉根本认不出来。 “我让小林去接你了,两分钟就到,你赶紧给我回来。”江淮说,“有人看到晏岁寒去了三千尺,要是再被发现你也在那,你猜明天的娱乐头条是什么?” 《丑闻女星借热度妄想飞上枝头夜会影帝》。 百分百是这个。 但骆倾城一身反骨,听了这话老大不高兴了“凭什么我要鬼鬼祟祟跑路啊,他怎么不走?这酒吧又不是他开的,怎么着,现在是个女的和他共同呼吸一片空气就得避嫌了呗?” “姑奶奶,你给我好好消停消停,和影帝一起上热搜的福气以你现在的咖位还承受不起,这跟以前找你麻烦买黑料诋毁你的小打小闹不一样,你明白吗?” 江淮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一番语重心长之下,骆倾城果然不再继续跟他犟了。 不过,原本对晏岁寒帮了自己而颇有好感的骆倾城,此刻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上了叉。 还没到九点,不算太晚,原本骆倾城是让小林把拂鸢和卫萦先送回去的,但她们方向不同,一来一回绕个圈子得耽搁不少时间。 拂鸢让她先回去,她和卫萦打车回去就行。 骆倾城也没再坚持。 她没工作的情况下都会溜到拂鸢这边来,从前在墨城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总是待不到两天就走了。 除了一直跟在拂鸢身边的卫萦,她和其他人都是聚少离多。 拂鸢手机上打了车,显示五分钟后到。 她们没走远,就在三千尺几米外的公交站台等。 卫萦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随后,几声响亮的流氓哨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两位妹妹,去哪玩呀?” 有好几个男人朝着她们走过来,看方向,是从酒吧出来的。 三千尺里面有专门的保安看着,没有人敢在里面搞事情,但出了门会发生什么,就不归他们管了。 她们早就被盯上了。 刚刚出门,他们恰好被接骆倾城的车给挡住了,原本以为今晚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没想到,走了一个不好惹的,还留下两个毫无反抗之力任人蹂躏的小白兔。 这伙人经常混迹在各个会所酒吧伺机捡尸,没有男伴陪同的年轻女孩就是他们首要关注的对象。 说实话,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优质的猎物了,脸和身材都很绝,而且以他们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俩绝对还是个雏。 真是老天眷顾啊。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卫萦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慢慢收紧,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再往拂鸢身后躲。 “妹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唱歌啊?”走在最前面的平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说道。 他们有六个男人,年龄约莫在二十到三十五之间,这个平头估计是老大,只比骆倾城高一点点。 拂鸢回了个笑,本就无害的长相,笑起来更乖了“我们好像不认识。” 容貌如果七分,这一笑就能直接上九分,而且,面对他们这几个明显就不是好人的家伙,居然丝毫不怯场。 有点意思啊。 平头五官端正,细看还有点小帅,见这姑娘完全不怕自己,笑得更开心了“不认识没关系呀,跟哥哥玩两回就认识了,怎么样?” 后面的几个人猥琐地嘿嘿笑。 出租车刚好到了,司机降下副驾的窗户“拂小姐吗?” 他一开口,那几个男人顿时眼神凶狠地看过去。 司机意识到了不对劲,偷偷把手机藏在了座位下面。 卫萦往后退了退,试图去拉车门,下一刻就被一个矮个男人眼疾手快地挡了回去。 “想报警?”矮个男人长得眼歪嘴斜,额头上还有一道疤,看着十分凶恶,“劝你别多管闲事,赶紧滚,不然小心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司机身体顿时僵住了。 卫萦低着头,握着拂鸢的那只手在出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哥哥。”女孩子甜甜的嗓音听得几个男人都心痒难耐的,“我妹妹还未成年,明天还要上学呢,让她先回去,我陪你们玩好不好呀?” 卫萦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女孩子笑得很好看,声音也好听,乖乖软软的让人舍不得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但是,他们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本来人就多,再放掉一个,他们就是排队玩也得等到大半夜。 “妹妹你这么可爱,哥哥怎么舍得不答应你。” 平头灼热的眼神从女孩子的脸慢慢往下游移,肆无忌惮地将她视奸了一遍。 随后,他笑了笑,表情很无奈“只不过,我这些兄弟他们不答应啊,哥哥我也是没有办法。” 说着,身后那几人的笑声更放肆了,离得最近的矮个直接伸手去拉卫萦。 拂鸢敛了笑,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眼神平静地看向车里坐如针毡的司机“抱歉,耽误您时间了,您先走吧。” 司机看着两个柔弱的小姑娘,还在犹豫,被平头轻飘飘的一眼看过来“还不滚?” 他是这一块混子的老大,别看成天笑眯眯的,手段厉害得很,底下那群小弟对他唯命是从。 司机内心纠结了半天,还是一脚油门走了。 如果他是一个人那无所谓,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救下这两个小姑娘。 可他是独子,家里还有父母妻女要照顾,大不了,走远一点再匿名报警。 一辆面包车突然横在面前,驾驶座上的男人叫了平头一句“北哥。” 平头扬了扬下巴,立马有人上前去拉开车门。 “上车吧妹妹,看你这么乖,哥哥也不想对你动粗。” 七八个人不到一分钟就全部上了车。 晏琰站在门口等他们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八分。 朋友圈有一个红点,是好友动态。 他列表的朋友很少,除了家人就只有商景他们几个,基本没有人发朋友圈。 但这个动态居然来自拂鸢。 一个小时前她发了张照片,没有位置信息,但里面的场景,分明就是在三千尺的大厅拍的。 他猛地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第29章 我其实是一个神秘的魔术师 阮逸卿跟晏岁寒都喝了不少酒,商景滴酒未沾,他毕竟比不得这俩闲人,喝多了回去盖上被子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也无所谓。 商景刚准备送那俩醉鬼回去,就听晏琰说“阿景,车钥匙借我。” “怎么了?” “回头再跟你说。” 看他神色不太对劲,商景也没多问,说道“去哪我送你。” 包厢里还有两个没喝酒的,一会儿肯定会送他们。 晏琰此时确实有点躁。 他看过那么多次的背影,不会认错。 拂鸢不可能跟那些社会人士在一起,她来帝都甚至还没有三个月。 【刚来大城市嘛,总归是要低调一点,万一引来一些不法分子,我一个女孩子很危险的。】 不会的,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有自保的能力,而且,她还有很多厉害的朋友。 晏琰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这次她的身边没有别人。 轻微的水滴声打在车窗上,外面下了小雨,晏琰心底的那股烦躁更重了。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有个人突然从马路一边蹿出来,险些被撞到。 商景冷着一张英俊的脸,打开车门下去查看。 是个女孩子。 脸色很苍白,通红的大眼睛里泪迹未干,脸上的惊慌恐惧还来不及收回,她坐在地上,身体在发抖。 看着年纪很小。 商景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怒斥生生憋了回去。 “你还好吗?”他伸手去扶她。 女孩惊魂未定,待被抓住手臂时才回过神,一脸惊恐地挣脱,坐在地上一步步地往后挪。 “不……你不要过来……”声音有些哑,带着竭力控制的哭腔。 商景皱眉,看着女孩的样子,像是精神受到了什么刺激,他刚想着要不要报警,车门开关的声音响起,是晏琰下来了。 对了,晏琰是心理医生,说不定他有办法。 不料女孩看到他后,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晏先生……” 晏琰显然认识她“卫小姐?” “你快去救鸢鸢……呜呜呜她现在很危险……”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面包车带着她们直接轻车熟路地开进一个很大的仓库里。 到了地方,一帮人在后面推推搡搡催促她们快点走,平头则走在最前面。 “哎,我可真是个乌鸦嘴。”这种时候,拂鸢还笑的出来,“前脚才说我遇上危险怎么办,后脚就真的危险了。” 这仓库应该已经被他们占领成为秘密据点了,一路走来看到了很多混混,细数居然将近百人。 “鸢鸢。” 卫萦今天特别勇敢,明明害怕到极点硬是一滴泪都没掉“我们该怎么办?” 拂鸢笑着看她“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她们一早就被抢了手机,身上所有的电子产品都被搜出来没收了,无法联系外界,而且他们还有那么多人。 卫萦紧紧攥住的手骤然一松,她突然看向身边的女孩,声音虽小,语气却异常坚定“不然,就让我试试——” 话未说完,额头就被弹了一下。 “傻不傻,真想为我死啊。” 卫萦一怔,嗫嚅道“我的命本来就是鸢鸢给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谁也没资格让你付出生命。”拂鸢认真纠正她,“你很珍贵。” 不是的。 她是没用的赔钱货。 是父母都争相推脱嫌弃的傻子。 这世界上只有拂鸢会说她很好,很珍贵。 她忍了一路,但是现在有点忍不住了,眼泪在打转,好想哭。 她好怕拂鸢出事。 见她这副泪眼朦胧可怜兮兮的样子,拂鸢好笑道“怎么,怕我俩今天走不出这里了?” “怎么走啊?”卫萦好难过好沮丧,“除非我们能变成小鸟飞出去。” 后面的人突然用力推了她们一下“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跟上!” 卫萦被这么一推,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被拂鸢拉住了。 后面就是那个长得很凶恶的矮个。 他长得虽然不高,但肌肉看着很结实,身上戾气很重,手上应该沾过几条人命。 “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挖出来?”矮个粗着嗓子恐吓。 见鬼,这娘们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些瘆得慌呢。 她们走在中间,前后的人加起来有十多个。 拂鸢手臂揽着卫萦的肩,低头凑到她的耳边“我们是变不成小鸟了,不过我可以让你飞出去。” “什么?”卫萦错愕。 “其实我除了是花店老板,还有一个神秘的身份。”拂鸢神秘兮兮地告诉她,“我还是魔术师来着。” “你出去以后就使出吃奶的劲逃命,别傻乎乎回来送死,听到没有?” “我——”卫萦刚张嘴,下一刻就猛地瞪大眼睛,小脸因为巨大的震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卧槽?什么情况!!!” “我踏马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北哥!!!那个妞飞起来了啊啊啊啊啊——” 卫萦身体四周被一股淡蓝色的光圈罩在了里面,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升高,渐渐离开了仓库上方的位置,飞得越来越远。 “鸢鸢——” 卫萦泪流满面,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的女孩,这光圈好奇怪,怎么拍都拍不散。 后者对她咧嘴一笑,好像在说看吧,我真的是一个神秘的魔术师哦。 她身后的矮个已经拔了刀出来,很多人朝她围过去。 …… …… 终于见到了可以信任的人,卫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在前面的龙石仓库里,那里有好多人……” 龙石仓库以前是一个废弃工地,因为死过好几个人,后来就整改成了一间放置木材工具的仓库。 仓库位置离这边不到一公里。 “阿景,照顾她一下。” 说完这一句,晏琰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里。 他离开的时候,是跑着的。 认识了二十多年,商景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不镇定的样子。 他勾了勾唇,看女孩依旧坐在地上,语气放轻了些“到车里面等着吧,在下雨,晏琰过去了,你朋友不会有事。” 第30章 死不了一点 女孩还是愣着没动,像丢了魂一样。 毛毛雨虽小,站久了还是能被淋湿一大片。 商景抖了抖西装外套上的雨水,语气漫不经心道“晏琰拜托我照顾你,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开车离开。” 话音落下,女孩顿时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默默地钻进了后座。 龙石仓库。 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惨叫哀嚎的男人,他们从一开始的凶残狠戾变成了满满的恐惧震惊。 平头半靠在墙根,眼神有些涣散,两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明显是断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不久之前还一脸乖巧甜美喊着他哥哥的女孩,此刻一只脚踩在矮个的肚子上,手上把玩着从他那夺过来的刀,悬在他脸上方,有一下没一下的抛接。 她抛得很有技巧,每一次落下都正好接住刀柄,离他的脸始终保持着一厘米的距离。 最后一次,她接住刀后,没有再玩,冰冷的刀背顺着矮个丑陋的脸一寸寸游移。 “你……你想干什么?”矮个强作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混混,仗着上面有人,在这一带作威作福了好几年,从来没有人敢管他们的闲事。 本以为今晚运气好捡到了两个娇娃娃,却没曾想到是把恶魔带回了家,自寻死路。 他们那么多兄弟,其中不乏身手不错的,尤其是北哥,他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却依然被断了两条手臂。 “干什么?”拂鸢勾了勾唇,漂亮的杏眼笑眯眯的,“你不是要挖我的眼睛吗?” 就算到了现在,他们都无法想象这么个年轻的女孩子居然恐怖如斯,短短时间废了他们几十号人。 她说完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嗓音却依旧娇滴滴的好听撩人“这么喜欢挖人眼睛,要么我先挖了你的?” 说罢,她猛地抬起手。 矮个终于开始害怕了,剧烈挣扎起来“不要……求求你……饶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锋利的刀在空中突然炸响的闪电下泛着寒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矮个的眼睛扎下去。 闪电伴随着雷声,雨下得又急又快。 仓库的门被人用力推开,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地上的积水,溅出了很大的声响。 “拂鸢——” 晏琰只叫了一声,就愣住了。 雨下得很大,雨水不断流到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女孩从前方慢慢走过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衫,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远远望去,她简直瘦弱得可怜。 “拂鸢。”他又叫了一声。 女孩这才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很惊讶他的出现。 “你怎么会来这里?”过了许久,她才开口问道。 “我看到你了。”晏琰走近,看到她木然的表情,心里有种莫名的抽痛,“有没有受伤?那些人呢?” “没有。”受伤的是他们,“都解决了。” 拂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下雨了,你不该过来的。” 虽然他现在好了,但雨天毕竟曾是诱因,身体会条件反射地生出排斥反应。 男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拂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刚刚揍人揍嗨了,没控制住力道,纤细的指节一片青紫。 “小事情,一点也不疼。”拂鸢难得看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边解释边往回抽自己的手。 他抓得很紧,没抽成功。 “我真的没事。”拂鸢在心底叹气,随后努力挤出了一个好看的笑,“我刚刚心情很差,但是现在看到你,我很开心。” 刚刚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拂鸢应该真的会把那双令人作呕的眼睛挖出来。 虽然,那个藏头藏尾的声音警告过她不能滥杀无辜,否则她这副病弱的躯体就会越来越差。 无所谓。 在她的任务没有完成之前,那家伙才不会让她死。 她装得太久了,有时候也需要发泄发泄。 晏琰很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她说没事,她说看到他很开心。 夜里那么冷,她浑身都湿透了,穿得那么少,脸色那么白。 “我们先回去。”晏琰没有松开她的手,余光看了一眼角落,眸光晦暗不明,“这里交给我处理。” 鸢乖乖答应。 商景的车已经开过来了,在门口等他们。 拂鸢被晏琰牵着,跟在他后面,他走得不快,在刻意配合她的步伐。 她突然停下。 晏琰回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拂鸢一只手捂着脸,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去,唇色鲜红,掌心里的血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看到两人出来,卫萦立马坐直身体去开车门,眼睛到现在还是红的“鸢鸢,你有没有受伤?” “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受伤。” 拂鸢站在外面对她笑,随后在女孩逐渐变得惊恐的眼底看到了她鲜血喷涌的模样。 “鸢鸢!!!” “拂鸢!” …… …… 拂鸢在昏迷之前还在苦恼,她后面该怎么解释她吐血的事情。 她睁不开眼睛,但意识清醒,可以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的对话。 “舅舅,她怎么样?”这是晏琰的声音。 “奇怪了。”说话的这人声音低沉醇厚,听着是个很温和儒雅的长辈。 有温热的手指搭在她腕上“这姑娘天生心脉不全,身体很弱,按理是活不到二十岁的。” “活不到二十岁?”晏琰嗓音不复往日的冷静,“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身体支撑不住啊,你也精通医术,自己探探,她这身体用千疮百孔来形容也不为过,也就比死人的脉象要鲜活一点,你说她还没有住院浑身插管是不是个医学奇迹?” emmm。 确实奇迹。 任谁能想到她这副身体确实与死人无异,只是里面住的灵魂比较活蹦乱跳而已。 但即便如此,她这些年也没生过什么病,这次是因为对那些混混下手太重,一时激动才损耗了精气。 顶多就吐个血了,死不了一点。 第31章 她不是异能者,是活了几千年的妖 拂鸢这一觉整整睡了两天。 十几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过。 耳边有人在争吵。 “你当时在哪?居然让她一个人落单,亏你还是认识她最久的,不知道她身体弱不能动手吗!” “你是真不知道把你放在离她最近的帝都是为什么?” 裴忱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一言不发,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能看出来已经好几天没换衣服了。 他平时最注重外形的一个人,这次也是被吓傻了。 窗边靠着一个男人,过膝的长风衣衬得他身形格外修长,一张脸得天独厚,精雕玉琢,狭长的凤眼此刻蓄满了怒火,哪怕在生气也极为养眼。 “二哥。”裴忱语气很低落,像一只懊丧的大狗狗,“不然你打我一顿吧。” “打你拂鸢能立刻醒过来吗?”他是真气狠了,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没脾气一样,什么时候见他动过怒。 裴忱把头埋得更低了。 随后,一声细弱的嗓音突然响起“能。” 两人齐齐抬头,病床上的女孩举着一只白皙羸弱的手臂,大概是刚醒过来没什么力气,小手在半空中颤巍巍地晃啊晃。 阮逊白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你终于醒了。”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女孩苍白干燥的唇上,随后冲蹲在墙角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裴忱道,“还不快去倒杯水过来!” “哦哦。”裴忱高兴傻了,这才回魂,都忘记蹲太久双腿没了知觉,差点一个狗吃屎扑到地上去。 房间里就有饮水机,裴忱很快接了杯温水过来,阮逊白把人小心扶起来半靠在床上,端着杯子喂她喝水。 一杯水很快见了底,裴忱很有眼力劲地把空杯子拿过来“鸢鸢,还要不要?” “不要了。”拂鸢伸了个懒腰,动了动有些酸软无力的四肢,看着身边明显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男人,“你怎么来了啊?” “你都差点死了,我能不来?”阮逊白说到这,又甩给旁边默默降低存在感的裴忱一个眼刀子。 “为什么不发信号?裴忱就在这边,要不了五分钟就能到。” 鸢挠挠头,两眼望天作发呆状,“忘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阮逊白很气,但又舍不得对她发火。“就算想打架也得有自己人在身边,我听卫萦说,你在她和那些人面前用了异能?” 裴忱他们几个,都是这个世界里非常稀有的拥有特异功能的人类。 异能者并不广泛流传于市,很多人都不了解,即便听到也只认为这些人只存在于小说故事中,传言夸张的成份居多。 事实上,拂鸢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不知道这种人群的存在,直到遇见他们才知道,原来人类里面也有许多能人异士。 可即便是相识多年并肩作战过的他们也不知道,拂鸢并不是异能者,而是一只活了千年的妖。 她所使用的也并不是异能,而是妖法。 只不过那些天杀的神仙怕她会为非作歹,给她身上下了禁制,妖力被封掉了九成多,还让她重生在一个先天不足病弱残缺的少女身上。 能呼风唤雨只身屠城的她从此处处受制,却又不会死。 拂鸢收回思绪,笑着解释“放心啦,他们不会记得。” 见男人还冷着张脸神色严肃,拂鸢乖乖保证“我下次不会打架了,再手痒都一定忍住。” 这么多年她也就疯过这么一回,再听话的孩子也会有叛逆期啊。 也不能怪他们紧张,毕竟她乖巧柔弱的人设维持得久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快以为这就是她了。 “我真没事,就是太累睡了一觉。”拂鸢说着就下床走路给他看,“我现在跑个八百米都没问题。” “你可别折腾了,好好躺着。” 阮逊白伸手把她按回了床上“其他人太远了暂时赶不回来,我等下给他们报个平安。” “你不是也远吗?”裴忱突然插了一嘴。 阮家虽然在帝都,但阮逊白自从成年以后就没怎么回来过,除非有案子。 他原本在汀市,离帝都有八个小时的车程,当时已经订不到机票,他连夜开了车过来,凌晨五点多才到。 他说“再远我也得回来。” 过了一会儿,门突然被敲响了,裴忱走过去开门。 是晏琰,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木质的食盒。 他对裴忱微微颔首打了招呼,随后才走进来。 “你醒了?”看到靠在床上的拂鸢,晏琰眸光明显亮了亮,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随后走到床边,温声道“把手伸出来。” 拂鸢把手往前递了递。 “冒犯了。”男人温热的指腹落在她腕间,片刻后才收回来。 似乎比之前的脉象好了很多。 “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话音落下,便听女孩轻轻地笑出声。 晏琰神色诧异,不解自己是否哪里说错了话。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挺有趣的,明明以前这种话都是我问你。”拂鸢解释道。 她说完后,晏琰也不禁失笑“你睡了两天,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刚没什么感觉,他一说好像还真的有点饿。 晏琰把桌子拉近了些,然后打开食盒,一股淡淡的清香顿时传了出来。 拂鸢鼻子尖,闻到了很特别的味道“这是什么?” “药膳。” 拂鸢眼睛跟着男人手上的动作走,看他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一粥一汤,卖相都很好,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 晏琰帮她放好筷勺“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拂鸢先夹了一颗虾饺,一口咬进嘴里。 温度刚好,里面虽然有汤汁,却也不烫口。 “唔,这个味道。”拂鸢仔细地咀嚼了半晌。 晏琰看着她,微微坐直了身体“怎么样?” “好特别。”拂鸢很认真地评价,“有一股药味儿,但是很香,很特别的好吃。” 她又分别尝了粥和汤,里面也能吃出药材的味道,但是口味同样很新鲜特别。 “这边还有做药膳的店吗?”拂鸢真的是饿了,吃得腮帮鼓鼓,“做得真挺不错。” “你喜欢就好。”晏琰淡淡地笑了笑,“慢点吃。” 第32章 神秘的幕后狂热痴迷爱慕者 三样东西的分量都不大,被拂鸢吃得干干净净。 她这边有人陪着,晏琰便没有多做停留,他将碗碟收拾好放回食盒,看着吃饱喝足神情惬意的女孩说道“我晚些再过来看你。” “好。” 晏琰提着食盒起身,快走到门边的时候,回了头。 “晚上想吃什么?”他目光柔和,漂亮的眼睛在注视对方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被深深呵护在意的错觉。 分明是清冷淡漠的人,偏偏生了这么一双能魅惑人心的含情眼。 拂鸢笑眯眯地回他“糖醋排骨。” “知道了。”晏琰颔首,唇角勾着一抹很浅的笑。 晏琰走了,洗手间的门跟着被打开。 裴忱扭头去看,惊讶道“二哥,你干嘛躲起来?” 阮逊白重新坐回去“晏琰跟软软走得近,我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回来。” 阮逸卿小名叫软软,因为从小长得软萌可爱,所以他母亲给他取了这个小名,但他本人很是嫌弃,懂事后再也不让别人这么叫了。 “拂鸢。”阮逊白眸光略微审视地看着她,“晏琰似乎对你很不一般。”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阮逊白从前也和晏琰在一块玩,他这人从小就不合群,性子冷,话少,可又对谁都礼貌客气,让人挑不出错来。 在那个男孩子都喜欢上房揭瓦捣蛋闯祸的年纪,他却冷静沉稳,学业有成,是长辈们都羡慕嫉妒赞声不绝的别人家孩子。 再到他十五岁那年坏了眼睛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难以接近了。 长大后的他,阮逊白没有见过几次。 但他可以确定,包括他的家人,都没有如拂鸢这般被事事温柔细心的对待。 “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拂鸢当然能感受到晏琰对自己的态度。 他在人生最危险低谷的时期被她所救,这样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为特殊的,自然不同。 更何况,她与晏琰从来就不是萍水相逢,而是她刻意接近,并且,拂鸢对他也同样有着特殊的感情。 “放心,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拂鸢捋了捋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我只是个花店的老板,哦,现在还多了一个富商私生女的身份。” 说起来,沛无瑕应该跟沛宗铭夫妻俩提过见到她的事情,晚来客之后,就一直有人在查周边的花店位置,要不是九庭开在偏僻的巷子里,估计早被那对母女找上门了。 她还在思考怎么处理那家人,阮逊白突然说道“既然你醒了,就说说那天的后续。” 后续就是她一时生气把那帮人打得废得废,残得残。 死倒不至于,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之后的几个月他们肯定是没办法再出来祸害女孩子了。 见她神色一派坦然,裴忱接着说道“我和二哥都去过那个仓库查看过,现场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而且,那些人好像从那天晚上以后就从帝都消失了。” 一番话说完,两个人都默默看着她。 拂鸢一愣“你们是怀疑我下了杀手,然后毁尸灭迹?” 阮逊白就事论事“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你的确是最后一个接触过那些人的。” 他连夜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清理现场,但还是晚了一步。 对方明显是个心思极为慎密的人。 再说拂鸢,她身体不好,但却不是普通人,虽然到现在她都没有过多的透露出来她的异能力是什么,但毋庸置疑,她绝对很强。 让几十个人平白无故的消失,对她而言绝非难事。 但如果真的是她,那就有些矛盾了。 因为从一开始她的主旨就是绝不做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恶事。 所以阮逊白不会怀疑她,但同时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在帮他们。 又有谁,能有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呢? 拂鸢也没有什么头绪,那些人虽然坏,但也罪不至死。 “我有一个猜想。”裴忱突然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这个幕后之人说不定是鸢鸢的爱慕者。” “你胡扯什么?”阮逊白顿时一个冷眼飞过去。 “我可没胡扯啊,我是有依据的。”裴忱出言辩解道,“鸢鸢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在墨城的时候,有个二世祖看上你,天天来九庭闹事,非缠着你跟他交往。” 她记得。 那个时候九庭在墨城刚开了一年多,但因为她人美嘴甜,生意很是不错,有很多老顾客。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偶尔也会吸引几个富二代。 他们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是这样的,管你是不是单身,是不是未成年,看上了就一定要搞到手来玩一玩。 连着来了半个月,还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好多客人都被吓跑了。 拂鸢就是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下去了,准备出手整整他。 “我们白天还商量着给他套麻袋打一顿,扔到荒郊野外喂一晚蚊子,结果晚上他就进医院了,医生诊断是半身不遂生殖器严重受损,精神也崩溃失常了,每天嘴里都喊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当时只有裴忱闲着,其他人都有任务在身,但不是他做的,拂鸢也没来得及出手。 原本那公子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家人肯定会找上拂鸢,但是并没有,他们那一家不久甚至从墨城搬走了。 这件事后来就成了未解之谜,因为根本查不到。 见两人都聚精会神地听自己说话,裴忱感觉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继续以理服人。 “还有前年,你那天有个外送的晚单,回来已经十点多了,有个醉汉看你一个独身小姑娘在店里,想入室抢劫,虽然没成功,但是第二天就有人发现他两条胳膊都没了,腿也断了。” 他双手抱臂,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因为他那晚把鸢鸢小拇指压骨折了,她膝盖还被桌子磕青了一块。” 这两件事其他人都知道,但裴忱是知道最清楚的那个,毕竟他当时就在墨城,每每都能吃到第一手的瓜。 大概是裴忱描述得太绘声绘色了,阮逊白光听着都觉得,对方一定是个对拂鸢非常狂热爱慕痴迷的阴暗派大佬。 拂鸢倒没有多大的感觉,总之知道对方是友非敌就行了,而且几次都是默默相助,相信也没有和她见面的打算。 至于爱慕者还是其他,她并不关心。 第33章 平平无奇热爱演戏的小白花罢了 阮逊白只在病房待了两个小时就得走了,他原本有公务在身,是推了所有事情不顾劝阻才赶回来的。 这不,上面刚来了一通电话狠狠批斗了他,勒令他立刻赶回汀市待命。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你个刑侦大队长擅离职守这么久,小心被降职。” 拂鸢啃了一口裴忱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好吧。” “你最好是。”阮逊白笑骂了一句,“一点都不省心。” 哪回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证,明明都是下次还敢。 他又看了一眼裴忱“她要是之后还打架——” “我绝对不会让她有出手的机会!”裴忱求生欲超强地接话。 哎,被当成重点保护对象的感觉不是很美妙呢。 拂鸢颇为烦恼地啃完了一颗苹果。 …… 晏和堂是一家中医馆,是晏家祖上就传下来的基业,如今是晏川柏在管理。 他平时偶尔会坐诊,这几天原本是不在的,是晏琰拜托他照看一下那晚送过来的小姑娘。 这要是旁人,交给他的徒弟就行了。 可这姑娘不一样,他那个神仙一样的外甥,可从来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紧张过。 拂鸢刚回了一条消息,听到敲门声抬头,一身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正微笑着看她。 他给人的感觉很舒服,经过了岁月沉淀的面容更显成熟魅力,是个气质温和儒雅的帅大叔。 “醒了小姑娘?”晏川柏缓缓走进来,先介绍自己,“我是晏琰的舅舅。” “您好。”拂鸢回以礼貌的微笑,见他还站着,便抬手示意,“请坐。” 晏川柏这才坐下来,眼神礼貌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很乖巧讨喜的面孔,是长辈喜欢的类型,就是身体不好。 “我叫拂鸢,拂晓的拂,鸢尾的鸢。”拂鸢也介绍了自己。 “拂鸢?是个好名字。”晏川柏笑着点点头,“不过拂这个姓氏倒很少见,你不是帝都人吧?” 拂鸢回道“我是墨城人,随我母亲姓,这个姓氏的确很少,墨城也就只有我们一家。” “原来如此。”晏川柏看她的眼神越发慈爱。 小姑娘人长得好看,谈吐间落落大方,知道他的身份后不刻意谄媚,也没有太过疏离,年纪看着跟自家女儿差不多,晏川柏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到后面,他就完全像是在看自己家孩子了“冒昧问一下,你跟晏琰是怎么认识的?” 话落,他笑着解释道“他长这么大没跟女孩子接触过,关系最近的阮家姑娘也只是能说上几句话,我夫人常说他性冷淡。” 看着一本正经的长辈开起玩笑来也真是挺好笑的。 “我觉得他挺好的呀。”拂鸢也笑了笑,“真像您说的那样,帝都贵女们最想嫁的男人里面,他就不会是呼声最高的那位了。 ” “那拂鸢有没有想要嫁的意中人呢?”晏川柏发誓,他都是为了他那个闷葫芦外甥的终身幸福着想,绝不是因为八卦。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拂鸢很久都没有回答。 晏川柏想着自己还是太心急了,刚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就听女孩略带些许无奈的嗓音说道“不瞒您说,我从来不敢想这些。” “我从小就福薄,母亲怀着我的时候过得并不好,父亲抛弃了她,她伤心痛苦之下身体也落了病根,所以我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母亲怕我活不下来,就整日去为我烧香祈福,甚至愿意自折寿命换我平安健康。” “算命的说我活不到十五岁,但我提心吊胆活到了现在。” 说到这,她长叹了一口气“您说,我这么个多活一天都像是偷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人,怎么敢妄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晏川柏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但听女孩平静淡然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没来由的酸涩交加。 “不要胡说,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晏川柏出言安慰了几句,见女孩低垂着脑袋一只手捂着脸,心里更难受了。 他又温和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随后就出去了。 走到外面的晏川柏我真该死啊! 里面的拂鸢放下了装模作样擦眼泪的手,神色平静到麻木。 演戏真累啊,尤其是陪着不能得罪的长辈演戏。 她其实早好了,但没办法,病弱小白花的身份被发现了,她要是那么快生龙活虎反而惹人怀疑。 所以晏琰提出让她休养观察两天后,她就顺势答应了。 至于为什么在晏川柏面前演戏,只是她很不巧的知道了沛宗铭最近在频频向晏家示好,并且还为自己打造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丈夫好父亲人设。 想想就怪恶心的。 他现在就可劲凹人设好了,到时候被揭穿真面目一定很有意思。 晏川柏今天难得在医馆,商景陪一个腰间盘突出的朋友过来看诊。 医馆进去有一座观赏假山,下面是一条小水潭,里面养着几条锦鲤。 水潭边蹲着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运动装,时不时地摸摸脑袋。 她今天走得急,穿的这件衣服没有帽子,很不习惯。 “哇,有小鱼!”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突然兴奋地冲过来,然后猛地撞到了她的后背。 卫萦惊恐地瞪大眼睛,她身体往水里栽去,连害怕尖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下意识地双手抱住了脑袋。 后颈突然一紧,有人抓住了她的衣服,把她拉了上来。 卫萦跌坐在地上,心跳得砰砰响,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道谢“谢谢您……” 面前停着一双干净锃亮的皮鞋,再往上是笔挺工整的黑色西装裤。 卫萦小心翼翼地抬头看。 第一反应是好长一条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坐在地上这个角度问题,再加上微微刺眼的阳光,她感觉这个人长得脑袋都快穿进云层里面去了。 商景的角度看来这小丫头怎么傻兮兮的样子。 她从地上爬起来,才刚到他胸口,又瘦又矮。 “你怎么在这里?” 卫萦这会才认出了眼前的人,是那天晚上自己差点撞上他车的先生。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她觉得安全的距离,这才低声回答“我来看鸢鸢。” 第34章 励志孤女大战恶毒后妈 “那为什么不进去?” 商景刚刚进来就看到她了,她像块石墩子,一动不动地蹲了十几分钟。 他这话问出来后,便看到小姑娘原本就垂着的脑袋更低了一点。 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像一只斗败了的鹌鹑。 过了很久,商景都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她嗓音很轻地说道“要不是我太没用,鸢鸢就不会受伤了。” 她难过自责了好几天。 拂鸢昏迷的时候她还敢偷偷在外面看着,现在醒了她反而忐忑起来。 她当然不会怪自己,她是对自己最好最温柔的人。 可卫萦心里却不能原谅自己。 一直以来,她都太依赖鸢鸢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明明在酒吧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她的。 就在她自闭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那晚你没有出来求救的话,她可能伤得更重,到现在还没醒。” 要是晏岁寒在这里,估计鼻子得气歪。 这个毒舌男不说话气死对方就该谢天谢地了,居然还会安慰人。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却让小姑娘黯淡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是了,如果她当时不走的话,说不定还会拖累鸢鸢,出去找人帮忙反而是明智之举。 大概因为他是晏琰的朋友,而且还开导了自己,卫萦恐惧抵触的心理比对其他人要弱一些。 “我明白了。”她突然站直身体,非常郑重地向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先生,谢谢您!” 说完,她就小跑着往拂鸢病房的位置去了。 商景沉默了片刻。 她刚刚那个尊敬无比的架势。 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她这举动像是在对待爷爷辈的人。 *** 九庭挂了五天暂停营业的牌子,今天终于开门了。 周珺翘首企盼地等了好些天,见人终于回来了,第一个上门去打招呼。 “鸢鸢呐,你这一声不吭地关了几天门,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拂鸢请人坐下,又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微微歉声道“突然有些急事,没来得及和您打声招呼,让您担心了。” 她这段时间和周边的商户差不多都认识了,是周珺领着她一一去串门的,就怕她一个年轻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 都是街坊邻里的,认识认识总归是有好处的,都在这边做生意,说不定哪天有要帮忙的地方。 着实对拂鸢很是照顾。 “没事没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周珺当然不会怪她,小姑娘平时那么懂礼貌的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拂鸢泡的茶很香,周珺原本就是来客气客气坐一下,这会儿说了几句话还真有点渴了,忍不住喝了两口。 “这茶好香啊,一点苦涩味儿都没有。”周珺平时不喜欢喝茶,难得把一杯茶喝完。 “是用山泉水煮的,我加了一点果蜜。”拂鸢解释说,然后又帮她倒了一杯。 周珺喜欢甜口的东西。 哎,这么心灵手巧漂亮乖巧的姑娘,她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这样就能把人拐回家了。 周珺一边心里感叹,然后茶喝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件正事。 “对了,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周珺看了看门外,然后才低声问,“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见她表情困惑,周珺说“前两天有个女人到这里来了,不过你没开门,她就去我店里跟我家那口子打听花店里的人都长什么模样。” “那女人看着三四十岁,打扮得很时髦,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狗眼看人低得很,说话趾高气扬的,就这态度还想跟人打听事情,我直接把她轰走了。” 拂鸢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伸手在桌上的木质纸巾盒旁边按了一下,一块超大的光屏就出现在眼前。 周珺还在惊讶怎么回事,下一刻就在光屏上看到了那个女人,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她在面馆门口耀武扬威的画面,都像放电视一样重新演示了一遍。 画面高清到不行。 周珺惊呆了“这是……监控吗??” 不是?监控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能凭空投屏就算了,居然连她店里的画面都能看到??? “算是吧。”拂鸢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可以追踪监视到九庭百米之内出现过的人,只要我想查,那这个人当天在这个范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能知道。” 总之,是个很牛掰的高科技。 周珺听完之后已经目瞪口呆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过您放心,我平时都不会打开它的。” 被误会监视面馆就不好了。 周珺倒没在意这一点,只想表达自己的震惊“现在社会都这么发达了啊?” “倒也没有。”只是她这里的东西比较发达而已。 毕竟要是全面普及的话,没几个家庭能消费得起某人那些费钱又费脑的玩意儿。 话说回来。 周珺瞅着光屏上的画面“不过,这女人你认识吗?她为什么要打听你?” “认识。” 这张刻在沛无婳脑海深处的脸,她可太认识了。 她的记忆里有两个人让她到死都没有忘记,可想而知她是有多恨。 可惜她遇到的宿主是拂鸢,一个对世界厌倦到极致毫无同理心的妖,并没有打算为她报仇雪恨。 “她是我,”继母这个词不是很恰当,毕竟她不配,“是我曾今的父亲现在的妻子。” 曾今和现在两个词就用得很巧妙了。 拂鸢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她之前说过。 周珺看过那么多豪门撕逼的小说电视,几乎立马脑补了一出戏 柔弱孤女被恶毒后妈继妹处处欺负陷害,当爹的却视若无睹,未婚夫更是和继妹暗度陈仓,孤女彻底被逼上了绝路,一怒之下与之断绝关系离开豪门自力更生,最后凭借自己的勤劳善良深深地吸引了男主。结局非常幸福美满的励志故事。 想到这里,周珺眼底不禁涌出了晶莹的泪花,她握住拂鸢的手,坚定地说道“你一定会打败恶毒后妈继妹和男主大团圆的!” 拂鸢“……?” 第35章 哦,原来是女朋友 九庭关门的这几天,线上还有不少联系拂鸢约单的客人,所以今天还挺忙的,远一点的她也懒得跑,直接打包好叫飞送帮忙送过去。 有个近一点的,出了巷子再过两条马路就能到。 拂鸢送完花回到店里,就看到有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在看墙上挂着的花卉图片。 听到脚步声,他这才回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你怎么会来?”拂鸢看到他有些惊喜。 晏琰语气温和地与她解释“抱歉,昨天我比较忙,没有来得及送你。” 她在晏和堂这几天,一日三餐都是晏琰送过来的,只有昨天他没有来,让秦齐送的。 昨天是周二,预约的病人多,他快十点才结束回来,拂鸢下午三点多就离开了,走之前给他发了消息。 “没关系呀,你是医生嘛,肯定很忙,反正阿裴闲在那里,我就让他送我回来了。” 她有些俏皮地歪头一笑“我骨头都快躺散架了,再这么躺下去,还被你天天那么多好吃的投喂,肯定得胖死。” 晏琰失笑“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才好。” 已经五点了。 “一会儿还有安排吗?” 拂鸢摇头“今天的单都送完了。” “那可以邀请你吃个晚饭吗?”晏琰询问,“补昨天晚上的。” 昨天她走的早,秦齐没有来得及给她送晚饭。 “这个也要补啊。”拂鸢笑眯眯地看着他,“还吃药膳吗?” “你身体好了,可以吃点别的。”晏琰提议,“比如辣的。” 他这几天又了解一点拂鸢的喜好。 她爱吃肉,嗜辣。 卫萦从后面过来了,主动提出自己来看店,让她和晏琰去吃饭。 小姑娘这几天变化了不少,胆子大多了,还敢去附近帮拂鸢送花。 估计是上次的事情警醒了她,让她醒悟过来,不能永远这么自我封闭下去,至少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她可以冷静从容地对待。 晏琰带拂鸢去了一家私人菜馆,离海棠街十几分钟的路程。 菜馆开在闹市,周围的门店都热火朝天,座无虚席,只有这家菜馆里面冷冷清清,里面一个客人都没,只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拂鸢挑了挑眉“你确定……这家好吃?” “确定。”晏琰笑着解释道,“你别看现在没有客人,平时排队能排到几百号。” “那今天是?” “我说晚上带朋友过来吃饭,他下午就不接待客人了。”晏琰回答,“这是他自己开的店,所以营业时间全看他心情。” 进去之前,晏琰又轻声解释了一句“他是我从前认识的病人,有轻微的人格障碍,但不影响日常生活和交际,他很爱研究各种美食,还考了高级厨师证。” “那很厉害呀。”拂鸢由衷夸赞。 两人刚走到门口,男人就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立刻抬头看过来。 很俊美的一张脸,只是表情看着有些凶,冷冰冰的样子。 “晏医生,你来了。” 他起身走过来,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晏琰,然后目光移到旁边的拂鸢身上。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 他突然冒出了一句“原来是带女朋友来。” 一句话落下,两人都愣住了。 晏琰怕女孩不高兴,立刻解释“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还想骗我。”男人依旧冷着张脸,“你从没带过人来我这里,更别说是女的。” 不等晏琰开口,他又继续问“你上次让我教你做药膳,是不是做给她吃的?” “你还说不是女朋友,晏医生,撒谎鼻子会变长的。” “……”晏琰说不出话来了。 人格障碍是这样的,一根筋,直来直往,不懂委婉含蓄,想说什么说什么,才不管他敬爱的晏医生会不会社死难为情。 晏琰默默无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雕像,倒是旁边的拂鸢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哎呀,你好有趣啊。”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莫长星盯着她发愣“你觉得我有趣?” 除了晏医生,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他的朋友都说他神经兮兮病得不轻呢,虽然他确实有精神病。 “对呀,跟你聊天应该很有意思。”拂鸢伸手戳戳晏琰的胳膊,语气打趣,“是不是呀,晏医生?” 晏琰还为男人刚刚说的话感到有些局促,突然被cue,只得配合点头。 “很好。” 莫长星显得很高兴,因为那张冰块脸上出现了一抹很诡异的笑容,像是被谁操控出来的表情一样,很不自然。 看得出来,他似乎不喜欢笑,所以表情这么僵硬陌生。 “凭你这句话,我同意你做晏医生的女朋友了,我很喜欢晏医生,现在也喜欢你。” 他语气机械且直白“我平时不接受点单的,但今天可以破个例,把所有的菜系都给你们上一遍。”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厨房去了。 拂鸢选了里面靠墙的一个位置,晏琰坐在她对面。 他微微低眸,熟练地用热水烫洗着餐具,十根手指修长漂亮,在灯下泛着白玉般晶莹好看的光泽。 莫长星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上了三道菜。 晏琰把烫洗好的餐具放在她手边,眸光微闪,便看到了一直笑盈盈盯着自己看的女孩。 “长星有人格障碍,说话可能会有些口无遮拦,你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被莫长星的那番话说得有些尴尬,但晏琰还是不希望给她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原本她就若即若离的,让人摸不透,抓不住。 鸢还是看着他笑,“你指的是哪一句啊?” “是带女朋友来吃饭~”带着笑意的嗓音拖腔带调的,像柔软的羽毛在心尖上挠痒痒,“还是那药膳不是你做的呀?” 晏琰又发现了一个她的小习惯。 她对关系亲近的人,很喜欢用“啊”“呀”这类的语气助词。 声音也会不自觉变得甜软,很像在撒娇。 之前醉酒时,她就是用这种语气腔调和裴忱说话。 不过现在,她满脸笑意,再配上这个语气,明显是在逗弄自己。 第36章 我们可以经常见面吗? 不像往日那么礼貌客气,这是她对待自己人才会露出的另一面。 晏琰没有再回避她戏谑的眼神,回答了她的后一句话“药膳是我请教了长星一些烹饪方法做的。” 得知自己那几天的三餐都是晏琰亲手做的,拂鸢确实有被惊讶到。 毕竟,她实在想象不到面前清风朗月的男人有一天居然会洗手作羹汤的画面。 “我还不知道你会做饭呢。”拂鸢真诚地夸赞他,“你真的有好多技能诶。” “以前是不会。”晏琰说,“只是最近刚学。” 拂鸢顿时感叹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有的人十几年了还是个厨房杀手,有的人上手几天就能媲美饭店大厨。 哎,她果然是个只会吃的小废物。 半个小时之后,菜全部上齐了,几十个碗碟把两张桌子放得满满当当。 拂鸢不禁咋舌“这么多,我们俩怎么吃得完?” “你只管敞开肚皮吃好了,不会浪费。”晏琰轻笑,“吃不完的长星会打包送给这附近的一些拾荒老人。” 店里平日里一道菜最低都三位数,他们哪里吃得起,但莫长星会把一些客人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送给那些人吃。 老人们也会经常把菜馆门口的垃圾拿去丢了,再把地面清扫干净。 这是莫长星说的,要吃饭就必须得付出劳动,所以这不是对他们的施舍,是他们劳动应得的报酬。 “这么说起来,这个小冰块还挺善良的嘛。”拂鸢吃了一口水煮肉片,心道这手艺果然有两把刷子,“除了说话比较直接,看起来也没什么毛病。” “人格障碍分很多种,可能连朝夕相处的家人都发现不了,因为有些患者在语言行为上并不会有什么过激之处,而且很会伪装。” 见她听得认真,晏琰继续说道“这些都属于心理疾病,有些就和长星差不多,性格比较偏执,强迫症,但不会对自身和他人有太大的影响,也有些比较极端,像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大多有反社会人格,狂躁易怒,喜欢幻想,没有正常人的感情和同理心,喜欢通过伤害他人满足自己的快感。”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很下饭。 他说话这会功夫,拂鸢已经把面前的十几种菜都尝了个遍。 晏琰碗里突然被舀了一颗丸子,他顿时一怔。 “这个好吃。”拂鸢朝他努努嘴,“不辣,你尝尝看。” 晏琰饮食一向清淡,今天这些菜做的都是色泽油亮,让人食指大动,能吃两碗饭的鲜香诱人。 是特意为拂鸢做的。 对面的女孩还在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看,眼睛里满满都是“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 晏琰终于夹起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是用鸡肉做的丸子,外面淋了秘制的酱汁,很鲜嫩可口。 “嗯,是好吃的。”小孩拳头那么大的丸子,晏琰把它吃完了。 拂鸢笑眼弯弯,然后又用公筷夹了几样不辣的菜给他,他很配合,都一一吃了。 好乖呀。 吃完饭才刚刚八点。 拂鸢吃得有点撑,不想坐车,这里走回去也不远,晏琰就陪她散步消食。 两人没有并排走,拂鸢走在前面,晏琰始终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晏琰也跟着停下。 “为什么走在我后面。”拂鸢回眸看他,开玩笑地说,“想偷袭我呀?” 晏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目光总是很温柔。 大概是从前拂鸢和他接触的时间很少,所以总是会忽略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我想,这样的距离会让你感到舒服一些。” 心理医生的观察能力总是格外敏锐的。 他说“你应该并不是一个习惯被近距离接触的人。” 虽然她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但晏琰认识她六年,只有最近一个多月,是她在他面前最放纵自然的时候。 “那你是习惯被近距离接触的人吗?”拂鸢往回走了几步,面对面地看他。 “不是。” 晏琰微微敛着眸,这个角度近距离地看他,越发有几分神佛低眉垂眼的悲悯之相“我分人。” 比如商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亲近些的。 比如拂鸢。 当年月牙山的救命之恩,六年来让他不再受雨天的痛苦折磨,如今他双眼彻底痊愈,再也不会视物困难。 可以说,拂鸢是改变他命运的人。 “我也分人的。”许久,女孩才说了这么一句,她往前又挪了一小步,两人离得更近了,只隔着半个手掌。 她眉眼弯弯,嗓音又乖又甜“但是你除外。”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在怀疑对方是否讨厌自己,可她此刻却认真地告诉他“晏琰是很重要的人。” 心里某一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冰,发芽。 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这种感觉陌生又不适,他努力控制过,但没能成功。 植物在地底扎了密密麻麻的根,要想彻底拔除,不但要费很大的力气,稍有不慎,还会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但她主动迈进了一步,晏琰便有了底气。 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灵动的杏眼,是请求的语气,礼貌询问她“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吗?” 可以就算我不刻意去找你,你也能出现在我身边吗? “当然可以呀。”拂鸢抬手摸了摸鼻子,“我没有躲你。” 阮家寿宴时,他曾说过感觉自己在躲着他。 “你前两年眼睛看不清的时候,说实话,还挺冷淡的,而且,你不是也不喜欢异性接近你吗。” 毕竟家世摆在那里,外形条件更是没得说,从小就招狂蜂浪蝶,每次去墨城找她看眼睛,更是被各种搭讪。 此后他对待异性就疏离很多,久而久之就传出了他受过情伤讨厌女人的消息。 听到她的这番解释,晏琰着实愣了一会儿。 所以,她是因为那些说他讨厌异性的传闻,才对他若即若离的吗? “对啊。”拂鸢重重点头,表情很沉重,“我不想变成你讨厌的人啊,有句话不是叫距离产生美嘛。” 晏琰“……” 她可真是个聪明又神奇的姑娘。 第37章 栽赃陷害,Flower出手 今天立冬,周珺包了很多饺子,打算分给街坊邻居一块儿吃。 她准备了三种馅,韭菜鸡蛋,香菇猪肉,还有牛肉大葱,卫萦知道她要包饺子,就主动过来帮忙。 她动作很利索,包的饺子形状好看,比开店包了二十年饺子的周珺还要快一点。 这小姑娘平时总低着头闷不吭声,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周珺还不知道她居然这么能干。 不过拂鸢倒是说起过,她厨艺很好,经常给她做饭吃。 “萦萦啊,”小姑娘胆子小,周珺说话时就不自觉地温柔很多,“我听说你很会做菜,是你妈妈教的吗?” 太内向了不好,她家那个丫头整天疯疯癫癫的也不好,哎,她现在越看拂鸢越像她另一个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她埋头包饺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旁边的小姑娘轻声说道“小时候,家里人很多,大人们很忙,所以都是我做饭,做得多就练出来了。” 周珺捏饺子皮的动作一顿,这是女孩跟自己说过最多的一次话。 她看着跟自己那疯癫的女儿年纪差不多,居然从小就帮一大家子做饭,她家的长这么大,地都还没扫过一次呢。 见她愿意跟自己说话,周珺话也多了些,跟她唠家常“你老家是哪里的?” “仁杉。”女孩有问有答,“一个小乡镇。” “仁杉?这名字有点耳熟。”周珺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在哪里听过。” 卫萦没再说话了,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和周珺一起把三种饺子馅都包完了,加起来有将近三百个。 周珺是真的对她另眼相看了。 她往年这个时候都会包饺子送给街坊一起吃,一个人得忙活大半天,今天居然两个多小时就搞定了,三分之二都是卫萦包的。 “我先把饺子煮了,一会儿你端一盘回去和鸢鸢一起吃。” 海棠街前面有一家美容店今天开张,有客人订了花,拂鸢去送花了。 今天降温了,早上还刮了风,冷飕飕的,面馆里只有两个客人。 周珺的老公叫吴明,是个中等身材长相憨厚的男人,他喜欢看球赛。 这会儿也不忙,他就打开了墙上的电视,找到球赛直播的那个台。 奇怪了,平时这个点都在播球赛,今天怎么在放新闻。 他没在意,打算换个台看电视剧,结果一连换了三四个台,居然全都在放新闻。 【下面播报一条重大新闻 昨晚2234分,位于凌霄路的一家高奢珠宝店被窃,总计损失两千五百万,值班的几名保安受伤昏迷,据其中一名醒过来的保安口述,盗窃者是团伙作案,大约七八个人,身手很好,且在案发现场留下了一朵花的印记,作风极为嚣张恶劣,警方猜测,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国际犯罪团伙,代号“flower ”,曾有多起犯罪案例。】 卫萦盯着电视在发呆,周珺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 “萦萦。”周珺过来拉了她一下,“发什么愣啊,饺子煮好了,你快端过去趁热吃。” 萦端着饺子回去了,“谢谢周姐。” 临走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电视上的画面。 她刚进花店,拂鸢就回来了。 “鸢鸢,”她神色很焦急的样子,“我看到新闻了。” “哇,好香。”拂鸢却表现得很淡定,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饺子,立刻就过去了,“这是你和周姐一起包的嘛?好好吃。” 她吃了两个后,把卫萦也拉过去一起吃“先别担心,万事先吃饱。” 卫萦虽然很担心,但还是听她的话吃了几个,虽然没注意是什么味道。 “那根本不是我们做的。”她很气愤,“是有人想害我们。” 鸢点头,“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们是无辜的吗?” 卫萦语气突然就弱下去了“没有。” 对方故意陷害,先是悄无声息地盗窃了重达千万的珠宝,又在现场留下了花印,并且没被监控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一般的小贼可没这本事,而且就凭那朵花,已经百分之九十能确定,嫌疑人就是flower。 新闻都那么说了,还有谁会怀疑事实真相。 前台的柜子上突然出现了一面光屏,里面的影像是一台不断滚动着乱码的电脑。 “这是最近几个月里出现的第二起。”机械合成的男声从光屏里传出来,“上次盗了一家大型超市,不过金额不多,两万左右,警方查了很久都没查出来。” 另一道男声冷哼道“真把我们当成只会偷东西的小贼了,搞这么脏的手段,被我抓到一定把他打到后悔出生。” “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这次说话的是个女声,音色很柔媚。 “我从来不偷这种毫无挑战性的东西,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女声突然暴躁,“我要撕了他们!” 拂鸢继续吃饺子,听他们讨论完,这才插上一句“你们最近抢了谁的单吗?看着有点像同行恶搞。” 做赏金任务的不止一个组织,但像他们这么出名的毕竟少数,被仇恨嫉妒很正常。 “我们还用得着抢?那些雇主整天头破血流地争抢我们还差不多,放眼业界没有第二个组织能像我们一样任务零失误,这些年来有些都因为生意不景气被迫解散了。” “树大招风,看来我们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了。” 拂鸢觉得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她吃完最后一个饺子“f,你怎么看?” 光屏滋滋两声,冰冷无情的机械音跟着响起“顶着flower的名头搞事,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既然他们这么想出风头,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 随着他话音落下,光屏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条世界消息,随后短短几秒钟,底下就有数人回复。 【世界flower接到了一条来自雇主p先生的赏金任务,现将任务公布世界,若有胜任者可联系下方邮箱,赏金两千五百万。】 猎人组织通常都有一条规定,如果无法确保能完成任务,且任务金额较大,就会把任务甩到世界里,这时候,就是其他猎人们大展拳脚各凭本事的时候了。 毕竟,他们很多都是靠着帮雇主完成了其他猎人无法完成的任务从而声名鹊起的。 第38章 巨额赌金,神秘盟友 这次的任务更是不一般。 要知道,在如今的猎人组织里,flower绝对算得上龙头老大。 连老大都公布到世界的任务,这难度系数得有多大? 有人在暗自观望,可多的是想大出风头的赌徒。 【任务是什么倒是甩出来看看,flower 现在居然也有接不了的任务了,怕不是风头太盛,被条子捅了老窝吧?】 【哈哈哈哈哈,这话我爱听,他们组织独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被收拾是迟早的事。】 【呦,瞧楼上大佬这风凉话说的,人家flower那是有真本事的,要么国际通缉榜上的第一名怎么不是您几位呐?】 猎人组织大多是团体合作任务,也有个别特立独行喜欢单干的,通常单干的都是文武双全能力非人的存在,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在业内,他们把这种人称为“黑曼巴”。 如黑夜般神秘,剧毒,拥有最快的速度。 这句话一出来,底下安静了好几分钟没动静。 没人敢接话。 哪怕是那些平时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 跟flower的佛系不同,黑曼巴记仇到杀人都不隔夜,说错话得罪他也不行,谁敢不要命这个时候吱声。 拂鸢看着那句明显是在帮flower出头的话若有所思。 【世界赏金任务,明晚九点,把京南监狱的重罪死刑犯仇龙劫出来送到指定地点,一个小时后再送回原处。】 京南监狱,因曾经有过犯人被救走的案例,之后增加了数道安全防御系统,是国内保密安全最牢固的一所监狱。 所以这条世界消息一出来。 众人??? 是在开玩笑对吧? 两千五百万的赏金确实很诱人,但是再诱人他们也没胆儿肥到去京南监狱劫人啊。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侥幸把人劫出来了,谁能保证把人送回去不会出什么意外?这是玩极限挑战吧! 难怪flower不接,原来是个烂摊子! 这谁敢接?! 【哈哈,听着很有意思耶,老黑,要不你接着玩玩好了。】 说话的这个人明显和黑曼巴交好,否则也不敢cue他。 【没兴趣,谁要劫个糟老头子出来,让他去死好了。】 底下是那人回复的十几行哈哈哈。 最有实力的两方都放弃了这个任务,现在难度系数直接从八分拉到了十分。 世界上开始炸起来了,不在出任务的猎人纷纷出来冒泡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赌最后谁能接下这个任务并且顺利完成。 干这一行的都不缺钱,赌金一百万一加,短短十分钟就飙到了一个亿。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就在赌徒们加注加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世界上弹出了新的消息。 【这个任务,我们极地狼接下了。】 极地狼,猎人组织建立时间最久的团队之一,在flower没有出现之前,他们在组织里面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消息一出,不少人开始起哄极地狼牛逼,不愧是老前辈就是胆识过人云云。 此时的赌金已经飙到了一亿八千万。 也就是说,如果极地狼能顺利完成这单任务,加上雇主的两千五百万,这笔巨款将会全部成为他们的佣金。 太有意思了。 “f,我们目前有多少流动资金?”拂鸢问。 “六百亿。”机械男声说。 话落,众人都惊了一下,拂鸢也是。 “这么多?” 她原本是想赌个大的,把钱都押进去,然后把这两个亿搞到手来着。 “不是,大哥,你背着我们干了啥,为什么有这么多钱?”一道清朗的男声率先开口。 柔媚入骨的女声接着幽幽说道“我一直都以为我们很穷。” “所以,我们发展副业拼命赚钱的理由是?”粗犷的男声语气中充满了迷茫。 温润悦耳的男声头一回加入他们的讨论“为了让你们多学会一个技能,就算将来金盆洗手了也能有饭吃。” 粗犷男声当场炸毛“好好好,r,你个公务员有铁饭碗了不起是吧,小心我反手一个举报让你死翘翘!” “好啊,那大家一起死好了。”r的声音听着毫无攻击力,却是一击毙命,“下辈子大家还做兄弟。” 哎,这几个幼稚鬼又开始了。 好在,f及时发言打断了他们“因为我比较会理财,要是全部折现,金额是现在的两倍。” “还得是你。”拂鸢笑得像朵花似的,心里美滋滋,“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你管钱,这个家没了你可怎么办呀,早晚得让他们败光。” 其他人…… 用不着这么贬低他们拍f马屁吧?他们也有不少存款来着! 当然,谁会嫌钱多啊,蚊子再小也是肉,更别说是两亿。 还是有不少人看好极地狼的,百分之八十都赌他们赢。 然后,世界突然又炸了一下。 【世界猎人t押五亿赌极地狼任务失败。】 嚯,这谁啊?胆儿这么肥,一个无名小卒也敢跟几十年的老江湖叫嚣,小心被揪出来弄死。 拂鸢嘿嘿,是我的小号啦。 flower一直不动如山,毕竟大号得保持高冷人设。 这五亿刚出来,紧接着就被另一条世界消息炸了。 【世界黑曼巴y押三十亿赌猎人t竞猜成功。】 众人啊啊啊??? 等等,让他们捋捋。 从来不参与赌徒游戏的黑曼巴第一次下注,不仅跟一个无名小卒统一阵线,而且一出手就三十亿。 他们仿佛闻到了一丝奸情的味道。 flower几人也察觉到了,这个家伙一开始就在帮他们说话,现在居然还花了这么大手笔力挺拂鸢的赌注。 连一直当隐形人的卫萦都忍不住小声和拂鸢咬起了耳朵“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粗犷男人大笑“好啊,这么难啃的骨头都被你搭上线了,以后我们这支队伍肯定会越来越强!” 拂鸢和世界上的那些人一个表情啊啊啊??? 她不熟不认识并且从未接触过啊喂。 这人谁啊,这不是给她树敌吗! 第39章 女人心,海底针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重大盗窃案到现在还没有后续,话题度持续上涨,网友们对于这种只存在于小说电影里面的神秘组织显然关注度极高。 【葡信南都给劳资死卧槽卧槽!我去搜了这个flower,真的有这个组织哎,就是那种会飞檐走壁穿墙遁地的超人小队!酷毙了家人们!!!】 【185纯情社恐男高咱就是说,他们还招人吗?看看我可以不?】 【无情小妈有些人别太脑残了好吗?这些人可是在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听说那几个被打伤的保安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网络嘴强王者就是,这种恐怖组织还是尽早逮捕归案吧,这次敢盗窃,下次说不定就敢杀人了。】 …… …… 骆倾城这几天在枫城拍戏。 上次的夜御门事件让她又小火了一把,绯闻多又怎样,她那张分外漂亮的脸还有时而冷艳颓丧时而热情似火的独特气质,娱乐圈找不出第二个。 还是有不少眼光毒辣,不听外界舆论的导演和品牌商想跟她合作的。 这不,她这次的角色就是个智商超群的反派蛇蝎美人,虽然最后死得很惨,不过她很喜欢这个人设。 她的番位属于女三,戏份不是特别多,但胜在角色很有魅力,有几场很帅的打戏。 今天只有十几度,一场打戏拍下来,骆倾城已经是大汗淋漓,因为对手男演员频频出错,重拍了好几次。 结果可想而知,那个男演员被脾气火爆的导演骂得狗血喷头。 “导演,实在不是我故意出岔子,”男演员有些为难地往那边正在喝水休息的骆倾城看了一眼,“实在是骆老师她下手太重了,你看我的胳膊,还有我的腰,都青了。” 他很委屈地抱怨“只是拍戏嘛,她搞得跟我有仇似的。” 这个男演员是带资进组的,家里有关系,只是他没什么本事。 “你还好意思跟我诉苦,你一个大男人被小姑娘踹几下能死?人家倾城陪你ng了不下十次,她有一次不耐烦吗?拍了那么多次眼神动作都丝毫不差,你能跟这么优秀敬业的前辈对戏就应该偷着笑了!” 导演赵俊一顿毫不留情地炮轰,给他直接轰得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好委屈,但不敢继续回嘴了,万一惹怒了导演被换掉,回去肯定还要挨他爹的骂。 “赵导。”骆倾城往这边过来了。 “诶,倾城啊,怎么了?”瞧他这和颜悦色一脸慈祥的模样,刚刚才挨了骂的男演员差点被气哭。 重女轻男是吧?同性相斥是吧?! “我的戏份全部结束了,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联系我再过来补拍,我有事需要先走。”骆倾城说道。 “好的,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咱们有机会再合作。”赵俊笑着道,“你很优秀,是个好演员。” “谢谢您,这是对于我最高的评价。”女孩美眸微弯,盈盈一笑,美丽大方,与那些花边新闻上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等到人走远了,赵俊才反应过来,刚刚忘了问她了,打戏这么好是不是私下培训过。 “我给您推荐的人选怎么样?”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赵俊回头一看,随后笑骂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天天迟到,从前你可没这么懒散过。” “这不是怕有人看到我发挥失常嘛。”晏岁寒往远处看了一眼,“她要是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我,肯定不会接。” 男主和女三没有对手戏,甚至从头到尾没有交集,所以晏岁寒每次都是和骆倾城的时间错开拍的,直到她的戏份结束也没有见到他。 赵俊导了几十年的戏,人精一个,哪里看不出来这里面的猫腻。 他嘿嘿笑“你小子也有今天,怎么着,得罪人家姑娘了?” 平白无故给他推荐一个女配人选,还要他对剧本保密,不要透露出男主是他的消息,这要不是对人有意思他把摄像机给吃了。 “哎,谁知道。”他语气很无奈,“明明上次还帮了她呢,她倒好,见面当不认识,眼睛往天看,跟我是空气一样。” 他怎么说也是个影帝呢,居然这么不招人待见。 “女人心,海底针。”赵俊拍了拍他,一脸语重心长,“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 …… 华灯初上,海棠街热闹非凡。 最近又新来了不少小摊贩,卖各种小吃零食的,入冬了,这冬季三件套也必不能少。 “烤红薯,热乎乎香喷喷的烤红薯,不甜不要钱喽~” “糖炒栗子,香甜软糯的糖炒栗子,只要九块九,您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卖冰糖葫芦喽~酸酸甜甜手工现做的大颗山楂,还有大颗草莓,混着糖丝儿可甜可好吃喽~” 路边成堆的小情侣在那买吃的。 这满满的酸臭味呦。 拂鸢狠狠地吸了一口自己的冰柠檬水。 她穿着厚厚的毛绒外套,头上戴着彩色的针织帽,帽子两边各垂着一颗毛茸茸的小球。 晚上冷,被风吹了一会儿,小脸就变得红扑扑的。 “鸢鸢呐,去给人送花啦?”路边一位烤红薯的阿婆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这个阿婆姓李,白天卖菜,晚上卖烤红薯,周珺有几次叫她陪着一起去买菜,就是去这个阿婆那里买的。 周珺说,李阿婆没有儿女,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年纪大了,所以街坊都很照顾她。 “是的阿婆。”拂鸢笑着走过去,“晚上好冷呀,您出来记得多穿一点。” 她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指了指炉子上个头最大的那个红薯“阿婆,帮我拿一个红薯,我边捂手边吃。” “好嘞。”李阿婆麻利地拿袋子给她装起来,“这么大吃得完不?” 拂鸢笑着回答“吃得完,我晚饭还没吃呢,可忙了。” 这么大块头的红薯,别人要卖到二十,李阿婆只卖五块钱。 拂鸢给了张一百,见老人家开始手忙脚乱找钱说道“阿婆,不用找了,钱就存在这里,下次我想吃了再来。” 说罢,她挥挥手,拎着一只大红薯走了。 第40章 狼牙安保,夜袭强攻 其实她吃过晚饭了,也不冷,刚刚还喝了一大杯冰水。 害,谁叫她今生的任务是要做一个好人呢。 拂鸢抱着红薯,在想要不要送给周姐吃,但是这个点她好像也吃过饭了。 那要不给她家的肥猫卡卡吃?就是不知道猫能不能吃烤红薯。 她往花店方向走,微微低头,看着脚下踢着的小石子。 “拂鸢。” 她脚步顿住,回头。 晏琰的身影从路灯下出现,他穿着黑色大衣,缓缓朝她走过来,修长完美的衣架子身材,尤其是特别衬他的黑色系,加上冷白皮的肌肤,有种禁欲的美感。 拂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熊一样的穿着很是疑惑“这样你都能认出来我?” 不等男人回答,她就自顾说道“果然是心理医生,认人都这么准。” 晏琰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太熟悉她的背影了。 “我路过这边看到你,就和你打个招呼。” 鸢点点头,眨着亮晶晶的小鹿眼看他,“你吃饭了吗?” 她神色很期待的样子,好像在传达邀请他共进晚餐的讯息。 晏琰生平第一次撒谎“没有。” “那太好啦。”女孩子眼睛笑成了两弯小月牙,然后下一秒他手上就一重,“这是我刚刚在一个阿婆那里买的烤红薯,可甜啦,送给你吃。” 晏琰看着手上装着红薯的透明塑料袋陷入了沉思。 你别说,原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公子,手上拎着烤红薯的画面接地气多了,看着也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不早啦,你快点回去休息,外面可冷了。”拂鸢笑着朝他挥挥小手,“我回去啦,再见。” 说完,她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走了。 晏琰视线终于从手上的红薯收回来,无奈低声“再见。” 总算不是毫无进展的不是吗。 她已经会主动和自己说再见了。 而且。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透明塑料袋子。 除了从前雨天必须会送的花,这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 狼牙安保是国内最大的安保公司,全国有上百家连锁公司,总部在帝都。 狼牙安保的业务很广泛,表面上是做安保的,实际业务有替雇主催债、解决雇主的竞争对手、帮雇主窃取对家公司机密等。 总之只要钱到位,万事办妥的一条龙服务,口碑不错。 公司之所以能做大做好,当然是因为他们老板是个有生意头脑的领导者,果敢狠辣,有勇有谋。 “大哥,我们今晚真的要把仇龙劫出来吗?”一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男人,看着背对自己坐在老板椅上的人问。 “怎么,你怕了?”男人手上夹着烟,没有抽,任由它自己慢慢燃烧。 狼牙安保的负责人姓郎,单名一个寂字。 听说他二十岁之前是混道上的,后来带着他混的老大伏法了,他就此金盆洗手,两年后带着一帮兄弟开了狼牙安保,一步步做到了如今安保行业第一的位置。 但没有人知道,他同时也是国际猎人组织极地狼的首领。 “我跟着您什么时候怕过事?”光头连忙表了一波忠心,“我就是觉得有些蹊跷。” 老板椅终于转了过来,西装革履英俊成熟的男人翘着二郎腿,一双狭长犀利的三白眼自带一股凌厉肃杀之气。 郎寂今年三十九,在道上混过十几年,身上的血腥气是真刀实枪杀出来的,有功者重赏,反之对犯错的也绝不姑息,底下的兄弟对他是又敬又怕。 “你都能觉得蹊跷的事,老子会察觉不到?”郎寂冷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个flower到底想搞什么鬼。” 不是低调吗?这就忍不住开始反击了。 那正好。 他可没有做万年老二的习惯,这猎人组织第一的位置,必须是属于极地狼的。 *** 京南监狱。 这里是国内安全系统最高的监狱,里面的狱警和犯人都录入了面部自动识别,只要有生人靠近,里面的防御系统就会自动触发。 若是遇到恶意强行闯入的,攻击系统也会随之开启,去年就听说有几个来劫狱的,结果死得连个全尸都没有。 监狱地处偏僻,四周是山体,几百米内荒无人烟,所以一旦有人靠近这边,目标暴露的情况也很大。 晚上八点三十分。 京南监狱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凛冽的风声。 门口的狱警两个小时交班一次,九点开始下一次交班。 风不知道跑去哪里玩,带回来一地干枯的叶,有人踩了上去,枯叶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 “谁在那里?”门口的狱警听到声音顿时警戒起来。 这附近不会有人路过。 看来又是那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送上门来了。 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很是整齐,听声音,大约八个人左右。 全是身形矫健的练家子,看他们走路的样子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再看打扮,脸上都带着黑色的狼头面具。 “极地狼?”守门的狱警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国际上的猎人组织,除了flower,便数极地狼最为骁勇善战,能力过人,他们通常都是群体行动,默契配合度极高。 不是什么普通的亡命之徒。 虽然对安保系统很有信心,但此时的他们也必须拉响警戒。 很快,急促突兀的警铃声就在整个监狱响了起来。 监狱四周和上方此刻都被一张淡绿色的巨大电网遮住了,就是一只蚊子也难飞进去。 八个狼头面具人之后,出现了第九个人,不同的是,他戴的是半脸狼面具,只遮住了眼睛鼻子。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冰冷地命令“我只给你们十分钟,超时的话,你们自己明白。” 话落,八人飞速朝着监狱大门而去。 为首那人一个飞跃跳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大锤,猛地朝电网门狠砸下去。 电网顿时剧烈颤抖起来,不断发出呲呲的声响,见状,那人砸下了第二锤,电网随之颤抖地更加厉害了。 “不好!”狱警见状大吼道,“开启攻击系统!” 第41章 极地狼很强,但Flower封神 监狱大门上方顿时出现了几个圆筒状的口对准了他们,随之以光速发射出了无数子弹。 “砰砰砰——” “啪啪啪——” 前者是子弹发出的声音。 后者是子弹打在坚硬器物上的声音。 定睛看去,那几个狼头人居然个个手上都拿着像盾一样的东西,神奇的是,子弹以那么快的速度击打在上面,居然连一丝凹陷都没有留下。 先前那手持大锤的狼头人已经在同伴的掩护下,砸下了第三锤。 电网呲呲响了半分钟,随后被破了。 后台监管系统成员猛地站了起来“快向上面求援,系统可能拦不住这些人了!” 京南监狱的确是安全系统最高的监狱,可如果遇上这些非人的变态,一样岌岌可危。 最后,毒气,火攻,电丝拦截,统统被这些人破解了。 里面的狱警被打伤了几十个都没能拦得住他们。 十分钟都没到,只用了七分钟几人就回来了。 只是,他们并没有带出那个死刑犯。 “首领,仇龙不在里面!”几人齐齐下跪,生怕惹怒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 男人斜睨“你再说一遍?” “我们问过其他的犯人,他们都说几分钟前仇龙还在里面睡觉,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然消失了!” 这种拙劣的谎话他们也编得出来。 “真是一群废物啊。”男人不怒反笑,把几人笑得出了一身冷汗。 “首领……” 男人已经慢条斯理地拿出了枪。 八人齐齐埋头用力磕在地上,恐惧无比“首领饶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首领,我们会对您有用的……” 求饶没用,他做出的决定,向来没有人能干涉。 没用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修长的手指扣上扳机,正待按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好残暴。” “人家刚刚为他辛辛苦苦打了那么久,他现在要杀了他们。”是年轻女孩的声音。 “这在以前就是忘恩负义的无道暴君知道伐,是要被百姓拉下台游街示众,然后被处以极刑以泄民愤来着。” 男人蓦地转身,看到后面的三个人。 不,是四个。 地上还躺着一个穿着囚服昏死过去的男人。 不是他们要找的仇龙又是谁? 再看那三个,一个黑色紧身皮衣前凸后翘长发大波浪的女人,一个黑色机车服高大挺拔戴着墨镜的男人。 还有中间那个穿得很随意长得很乖甜,看着像邻家妹妹的女孩。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男人目光微沉,脑海中一个答案瞬间呼之欲出“flower?” 虽然很不可置信,眼前的几人属于那传闻中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组织,但除了他们,没有人能有这个本事,能在他的人之前就把目标带出来。 并且,神不知鬼不觉。 “你们是什么时候把仇龙带走的?” 莫非是趁他的人在破解监狱系统的时候钻了空子? “在你来这里的一分钟前。”皮衣女人笑着回答了他。 那么多道防守,他手下八个人都要闯一会儿,他们就三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而且还不惊动狱警和犯人?! 他不相信。 普通的三个人当然没这么快的速度了。 哦,申明一下,拂鸢只是来看个戏,全程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她弯腰把猫在草丛里的小姑娘揪出来。 “躲什么躲,刚刚不是做得很好吗?” 女孩弱弱地把挡在脑门上的两只手放了下来。 唔,反正这些人不会记得他们的脸,看就看吧。 拂鸢看着领头的男人,笑着问“所以,你们极地狼的这单任务算是失败了,对吧?” 那几个亿的巨款现在是她的喽。 男人此刻才明白这个悬赏任务究竟为什么会被公布出来。 不是flower觉得棘手没有把握,也不是他们怕和警方打交道,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设的一个局。 而极地狼,在世界上接了这个任务大出风头受尽吹捧,众猎人为了他们大设赌局,如此人尽皆知下,他们若是失败了,丢掉赏金是小,今后在业界的口碑会一落千丈才是大。 这才是flower真正的目的。 男人突然笑了,一双阴戾的三白眼杀气腾腾“你们故意给老子下套?” 拂鸢无辜脸“不是我啊。” 是f来着,他才是老大嘛。 “卑鄙无耻当贼偷东西栽赃给我们的是谁啊,还有脸生气?”皮衣女人笑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老娘都还没生气呢。” 她这话落下,男人顿时不说话了。 哼,还知道要脸。 机车服男人踢了踢地上的囚犯“这家伙怎么处理?” 皮衣女人说“再丢回去喽。” “好嘞,w,来干活了。” 蹲在地上的女孩顿时起身。 “人不服输不行,得接受现实。”拂鸢走到狼面具男人身边,“你们要十分钟,我们一分钟就够了。”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然后掰了个镜片给他,示意他放在眼前。 男人迟疑了一瞬,还是照做了。 随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叫w的女孩一改先前的唯唯诺诺,神色沉静,漆黑的眼瞳变成了金色,监狱里的所有人此刻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神色逐渐涣散,随后闭上了眼睛。 机车服男人一把拎起仇龙,对准监狱牢房的位置,猛地往空中抛过去。 仇龙的身影呈一条弧形抛物线极速飞远,紧接着,皮衣女人脚下踩着高坡,身体瞬间拔地而起,肉眼只能看到唰唰两下,她就随着仇龙的方向消失了。 画面随即光速转换到了牢房,女人甚至没有打开牢房的门,纤纤玉手往墙上那么一贴,眼前的铜墙铁壁似乎瞬间就形同虚设一般,仇龙直接从墙外面摔了进去。 女人的身影实在快到没边,上一秒还在监狱里,这一秒就已经站在眼前了。 难怪,连关在一起的犯人都不知道仇龙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有些阴郁地垂下了眼眸。 在这之前,他还一直以为外界的传言都是夸大其词,原来是他狭隘了。 第42章 毒唯妹妹 “你看到了吧?以他们的能力,想要极地狼今晚过后彻底在猎人组织消失也是有可能的。” 拂鸢发誓,她这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个悬赏任务确实想教训你们一下,因为flower从来不会做伤天害理违背正义的事情,更不会伤害无辜。” 这是他们一开始成立这个小队的初衷。 世间的不平事太多,阳光再盛也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老天爷只有一双耳朵,没办法同时听到那么多人的苦难诉求。 所以,flower会成为打击罪恶不平之下最锋利的那把刀。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女孩唇瓣一开一合地道“flower和你们不同,不是只要给钱就能不择手段的机器。”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在冷风中站了很久。 地上的那八个人从一开始跪到了现在,谁也没敢吱声。 直到,男人突然开了口。 “让那几个蠢蛋把珠宝都还回去,再告诉他们,以后如果谁再敢对flower下黑手,老子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 mr心理咨询室。 秦夏第三次帮坐在拐角沙发那边的小姐把冷掉的水换成热的。 这个天气,热水刚倒出来没一会儿就变得透心凉了。 “谢谢你。” 穿着白色格纹大衣的小姐长得娇娇软软,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是那种看起来从小在温室里长大单纯乖巧的性格。 她坐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 “不客气,晏医生应该还有一会儿就结束了。”秦夏礼貌微笑。 嗯,那个爹虽然不像个爹样,但是好在女儿没被养歪。 周二晏琰通常五点之前能结束工作,一会儿还得去极乐酒馆,叶连奚的父母说这小子泡在酒馆好几天了都不回家,让他帮忙去看看。 自从生病以后,少年就性情大变了,现在没人管得住他,也就只有晏琰这个主治医生的话他能听进去一点。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到了五,门被打开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在丈夫的陪同下走出来。 几分钟后,晏琰脱下白大褂,拿上外套出来了,他刚刚带上门,身后就传来欣喜的女声“大哥。” 晏琰转身,女孩正双眼亮亮地看着他。 他没有应声。 岑桑抿了抿唇,努力把眼底的失落掩藏起来,随后看着他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本就娇软的音色因为胆怯更加轻柔许多。 “今天是家宴,你要不要回家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她语气弱弱地祈求。 这是岑桑第一次来晏琰工作的地方,第一次能这么久地看着他。 其实以前,她也有在别的地方见过他很多次,但都是偷偷摸摸的匆匆一面,他甚至都没有看到自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连对自己的双胞胎哥哥都没有这么强烈的亲近感,却对同父异母的晏琰感情深厚,夏晴雨偶尔会生气说她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可能是因为,在她被密密麻麻毫无空隙的名媛淑女兴趣班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只有晏琰会跟她说不喜欢可以不学,不想可以反抗。 晏琰对岑家的人都无感,可能是因为岑桑是个女孩子,他语气没有对岑仲的冷硬,很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岑桑,那是你的家。”十几年前,他和晏宛童女士就已经与岑家的一切都断干净了。 至于岑仲,他不欠他的。 十二年前,他将一个对手打压逼迫得太狠,对方走投无路起了杀心,找了道上的人暗杀他,当时才十四岁的晏琰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伤害,足足躺了半年才醒过来,之后他的眼睛就坏了。 岑仲表面对这个大儿子表现得诸多不满,心里终究是对他有愧的,即便是过去了十几年,岑氏偌大的产业他也没打算给二儿子。 晏琰与他再怎么不合,岑氏的继承人也只能是他。 见男人往外走,岑桑连忙追上去“可是大哥,我们都很想你能回来的,你已经很久没有——”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 岑桑也跟着马上停下,心脏猛跳个不停。 晏琰没有转身,只背对着她问了一句“这个“我们”指的是谁?你确定都想我回来?” 岑桑顿时语塞了。 “岑桑,我如果真的回来,你哥哥和你母亲该睡不着觉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男人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笑声。 “回去吧,别再来了。” 岑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忘记再追上去。 她不傻,知道晏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夏晴雨一直耳提命面叫她别和晏琰走得太近,一旦他哪天反悔回来了,那她哥哥岑昱所有的心血努力就都白费了。 每次家宴妈妈和哥哥都会精神紧绷,怕晏琰来,也怕他不来。 来了,至少能探探底,知道些他的想法打算,不来就永远是个定时炸弹,随时会对他们有威胁。 可他们知不知道,大哥根本就不稀罕他们像宝一样守着的家业。 岑桑闷闷地低下了头。 原本就是他们一家抢了属于大哥的一切啊。 小偷怎么能偷了主人家的财宝不够,还理直气壮地鸠占鹊巢呢。 *** 晏琰六点多到了极乐酒馆,被老板告知叶连奚不久前刚离开。 他看着手机上十分钟前少年发过来的消息【那我在老位置等你,你快点来找我。】 少年虽然有些神神叨叨的,但不会不告而别。 他立刻向老板询问“老板,他是和谁一起走的?往哪个方向你知道吗?” “他一个人,好像往北边走的。”老板有些纳闷,“这小子之前看着不太对劲,脸色发白,嘴里还念叨着奇奇怪怪的话。” “他说了什么?” “我想想啊。”老板皱眉回想了一会儿。 “哦,他说什么“怎么你又来了,别再缠着我”“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之类的, 他当时一个人坐那,也没人跟他说话啊……” 晏琰明白了。 他是又出现幻觉了,看到“鬼魂”跟着他,所以就慌张跑了。 第43章 生病的小孩,小孩好麻烦 叶连奚失踪了一个晚上没有消息。 他虽然未成年,却是个聪明机灵的,不然也不会连保镖都被他甩掉了。 倒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不过要是神经兮兮的模样被别人看到,毕竟有损叶家的形象。 早上六点,叶连奚还是没有联系晏琰,就算是躲清静也够久了。 晏琰果断选择了报警。 只不过,还没等他拨出去,一个电话先打了进来。 来自拂鸢。 电话接通的上一秒,晏琰就已经立刻猜到了什么。 “晏琰呀。”女孩子满是困倦带着丝丝沙哑的嗓音从那头传来。 明明看不到她,晏琰却仿佛能想象到女孩此刻定然是一边哈欠连天,一边趴在桌子上懒洋洋跟他打电话的场景。 “我昨天晚上捡到了一个小孩。”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吃了好多萦萦给我做的零食。”她有些不满地控诉。 “他还缠着我不让我睡觉,跟我说了大半夜的话,刚刚他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大概是提到了睡觉这两个字,她觉得自己更困了,能倒地就睡。 “我问他家在哪,父母电话多少,他说自己是孤儿,只有一个医生哥哥的电话。”拂鸢觉得自己的眼皮快撑不住了。 “你能不能立刻马上过来把这小魔头弄走啊。”她好生气,“下次再也不要理小孩了,特别是话唠的小孩。” 琰全程安静听着她控诉某小孩,见她终于停下来,轻笑道,“谢谢你帮我照看他,我很快就到。” …… …… 晏琰说很快就真的很快,也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十分钟不到就出现在九庭门口了。 打电话之前拂鸢真的困成狗,这会儿她又清醒了,两只手端着下巴乖乖地坐在柜台前等人来。 晏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眼底不禁染上了几分笑意。 “你来啦。”女孩朝他抬了抬小手,也不知是不是困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懒散模样。 或许连拂鸢自己都没有发觉到,她在晏琰面前越来越放松自在了。 琰将一个打包袋放在桌子上,“给你带了早餐,这家评价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拂鸢闻着味儿就过去了,看着晏琰把袋子里的早餐一一拿出来。 有煎包蒸饺鸡蛋饼,还有豆浆米粉豆腐脑。 “这么多啊。”拂鸢抬眸看了一眼身上还带着清晨寒气的男人,“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这次是真的没有吃。 “那一起吃。”拂鸢说着把拆好的筷子递给他。 晏琰接过筷子,看着面前低着头嗦粉的女孩,感到很新奇。 这是他第二次和拂鸢一起吃饭,却是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和她见面。 拂鸢嗦了几口粉,一个煎包下肚,再看男人小口咀嚼优雅斯文的吃相,忍不住笑。 晏琰顿时疑惑地看向她。 “小时候我吃饭特别慢,我外婆就说要是以前饿死人的时候,第一个就把我饿死了。” 这是沛无婳幼时的记忆,在她去沛家之前,虽然生活条件不好,却很开心,她的外婆是个嘴硬心软待她很好的老人。 只可惜,她们祖孙三代的命都不好。 “如果她还在的话,我一定要反驳她。”拂鸢一只手托着下巴,眉眼弯弯道,“晏琰一定会比我先饿死。” 她现在似乎越来越习惯跟他开玩笑了。 这是个好现象,代表她在慢慢对自己敞开心扉。 晏琰微敛着眸,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放心,我不会让你饿死的。” 吃完早饭,拂鸢带晏琰去看了话唠小孩。 他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睡在床的最里面,衣服也没脱,但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晏琰接手他两年,知道他的病情已经属于中重度时期,而且睡眠质量极差,因为他一闭上眼睛就会听到无数个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曾经说过,自己一个晚上能睡三个小时就已经算久的了,他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半梦半醒中,那些声音吵得他头痛欲裂,恨不得立刻去死。 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自杀过,只是没死成,叶家只有他这一根独苗,不会让他轻易死了。 所以,他居然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得如此安稳放松,这让晏琰有些意外。 “他真的是孤儿吗?”拂鸢问。 昨晚听他说得还怪可怜的,而且还长得那么瘦弱,身上一点少年人的朝气都没有。 “不是。”晏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父母都健在,而且家世还不一般,他姓叶。” 帝都没有家世不一般还姓叶的小孩。 拂鸢在脑海中略一思索,便有了目标“常陵叶家?” 常陵那边有很多做矿产玉石生意的土财主,叶家就是那其中之最,富可敌国。 叶家如今的当家叫叶晖,五十还不到,有三个老婆。 当然,明面上只有一个,毕竟结婚证上只能同时跟一个人登记。 叶连奚的父亲叶昶是老二。 叶家这一代两个兄弟,只有叶昶生了个儿子,叶晖三个老婆,却只有一个女儿,听说以前有过儿子,结果不是夭折就是胎死腹中,有个算命的说他这辈子命中无子,气得他差点一刀捅死对方。 所以,叶连奚虽然不是叶晖所生,但作为如今唯一的男丁,叶家上下都看他看得很重,哪怕他这些年闹着不回常陵叶晖也答应了。 是个家大业大很乱七八糟的家族。 拂鸢突然想起“他昨晚跟我说,他生病都是被人害的。” “这个也跟你说了?”晏琰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很是赞赏,“你知道吗,他很少会跟谁说这么多话的,而且还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 “啊?”拂鸢惊讶脸,“我以为他是自来熟。” “他跟喜欢的人才会说很多话。”晏琰笑着解释,“平时连他父母都不怎么搭理的。” “啊,这样啊。”拂鸢语气颇为惋惜地说道,“好好一个小孩,怎么就病了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好的人。”男人忽然抬手,轻轻地抚上她的发顶。 拂鸢一怔,下意识地抬眸。 第44章 你也和我一样喜欢姐姐对吧? 四目相对,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似乎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情感。 晏琰的手只停留了短暂的一下,就收了回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片从她头发上拿下来的银杏叶。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晏琰先开了口“等他睡醒,我就把他带走。” “嗯,让他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虽然不知道少年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但肯定是极为痛苦的,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逼疯了。 拂鸢一想,觉得这小孩也没那么讨厌了。 今天外送的单子不多,近的都被现在变得格外主动积极的卫萦包揽了,小姑娘有眼力劲得很,看到晏琰在这,别提多开心,各种暗戳戳地给两人制造相处机会。 中途来过几次买花的客人,都是年轻的女孩子,还有男朋友陪着一起来的,结果不但忘记了要买什么花,还快把坐在角落的晏琰给盯穿了,差点没给人男朋友鼻子气歪。 十点整,叶连奚准时醒过来。 他睡了将近五个小时,并且就像吸足了阳气的精怪似的,浑身上下都神清气爽不说,脸色看着都比昨天健康了不少。 好神奇!他好喜欢这里!! 所以临走的时候,叶连奚突然用力抱住了拂鸢。 一个举动,惊呆了在场好几个人。 卫萦原本是悄咪咪躲在后面偷看的,这一下直接给她震惊到瞪圆了眼睛。 这,这少年居然,居然抱了鸢鸢?! 她都没敢抱过!!! “姐姐,我好喜欢这里,也好喜欢你。”叶连奚激动地都快要哭了,“我可不可以经常来这里住?” 拂鸢两只手僵在半空中,实在是被抱了个猝不及防。 听到这话后,她刚准备斥责这家伙不要太得寸进尺,结果下一刻就听到晏琰出声了。 “叶连奚。”他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要冷好几个度。 连患了精神疾病非正常人类的少年也察觉到了,他下意识地松开拂鸢,眼神有些不解地看向神色冷然的男人。 “你还有五个月就成年了。”晏琰是以长辈的语气告诫他的,很唬人的感觉,“这意味着你不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小孩子,应该懂得男女之防。” 叶连奚懵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刚刚抱了拂鸢的事。 “我只是想表达对姐姐的感激。” 他表情很无辜“只有小孩子才能抱吗?可是晏医生你上次在极乐酒馆门口不也——” 抱了姐姐。 后面这几个字被他求生欲极强地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平时那么矜贵优雅温和有礼的男人,今天怎么看他的眼神好像带着刀子一样随时会暗杀他啊? 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倒是吸引了拂鸢的注意。 这小子刚刚说晏琰在极乐酒馆门口怎么了? 突然不说了怎么回事?最烦的就是吃一半没下文的瓜了。 再之后,叶连奚就安安分分跟在晏琰后面走了,一直到上了车,晏琰把车开出小巷,他才忍不住问“晏医生,你是不高兴了吗?” “没有。” 这会儿声音听着好像又正常了。 “你就是不高兴了。”精神病患者是这样的,有时候会特别执着,“因为我抱了姐姐吗?” 晏琰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否认他也会选择性无视,只坚定相信自己的认知和答案。 少年又开启滔滔不绝的话唠模式了“我在那里觉得好舒服,好有安全感。” “其实我昨晚是胡乱走的,后来我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但是我脑子里有个声音让我往那边去,然后就碰到了姐姐。” 说到这里,少年原本兴奋欢喜的声音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他语速变慢了,一字一顿“晏医生,你知道吗?她身上有姐姐给我的感觉。” 叶连奚曾经有个姐姐,多年前遇害身亡了。 “她和你的姐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也不应该把别人当成对姐姐的精神寄托。 这样对谁都是不公平的。 “我知道的。” 伤感之后,叶连奚很快又恢复如常了,感慨道“我只是觉得,她和晏医生一样,都有种特殊的魅力,能让人很容易就喜欢上她。” 过了很久,他才等到晏琰回应“嗯。” 嗯? 这是什么意思,认同他说的吗? 少年突然狡黠一笑,脑袋伸到前面,神秘兮兮“你也喜欢姐姐吧?” 不然为什么之前那么不高兴。 这次男人没有再理他,只是把他的脑袋从旁边按了回去。 这边,晏琰他们走了之后,拂鸢继续工作。 卫萦把所有的花瓶都擦了一遍,终于慢吞吞地挪过来了“鸢鸢。” “嗯?”拂鸢在看电脑上的照片,准备选一些新的传到工作室账号里。 卫萦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小声地说“我感觉你对晏先生态度变了很多哎。” 闻言,拂鸢视线顿时移到了她身上,似笑非笑“怎么说?” “唔,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你对他比以前好了。”卫萦词汇量有限,只想到这么个形容。 “我以前对他不好?”拂鸢乐了。 “也不是。”卫萦皱了皱小脸,绞尽脑汁地描述,“你以前,就像例行公事一样,完成任务一样的对他好,现在是自然而然,打从心底的对他好。” 听完她的一番话,半晌,拂鸢才笑了笑“是这样吗。” 那晏琰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如果是的话,那她可真该死啊。 为什么总是瞻前顾后,从而给他误会自己讨厌他的错觉。 她只是太怕了,太怕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人生会再起风波。 她从古至今都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注定要克尽至亲所爱,不得善终,如果当初他没有把自己捡回去,那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 可是没有如果啊。 拂鸢笑叹了一声“因为我想通了,谁知道哪天就死了呢,所以在有限的生命里就不要再留下什么遗憾。” 她原本不就是为了他,才同意了这个破差事的吗? 那么从此刻开始,不管他有什么愿望,拂鸢都会替他完成。 第45章 前尘1——初识晏九庭 雾非花,粉雾状,花开九瓣,一瓣便是一百年,等到长出第九瓣,便可修成人形。 这种花茎叶有剧毒,花瓣却是能解百毒的疗伤灵药,因为多年来被人大肆掠夺采摘,已经濒临灭亡。 拂鸢是这世间的最后一株雾非花。 两天前,它的朋友黛黛被一个人剪断带走了,它吓坏了,躲在草丛里一晚上,等周围彻底安静了才敢出来。 它是雾非花里面年纪最小的,才长了四片花瓣就会说话,而且,它可以任意移动自己的身体。 其他花都说它是异类,因为它们这个品种至少也要长到六片花瓣才能说话,八片花瓣才能移动身体。 周围全都是六片花瓣以上的前辈姐姐,只有它长得最慢,整天还没心没肺不好好修炼,再继续摆烂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摘了去。 三个月前,这里还有上百株雾非花,如今,只剩下拂鸢这最后一株了。 可能,它今天也要被那些坏人残忍地杀死了。 拂鸢越想越伤心,两片小叶子抱住自己呜呜地哭了起来。 它正难过着,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公子,你快来看,这是不是雾非花?” 拂鸢吓得哭都忘记了,整株花都在发抖。 “这朵居然只有四片花瓣,我还是第一次见四片花瓣的雾非花。” 先前那声音惊奇地发问“它是不是就像有些没手没脚的人一样,天生残疾啊?” 拂鸢瞬间从害怕转为愤怒,它在心底咆哮你才残疾!!!人家只是还没长大!!! “它应该还比较小,成年的雾非花根茎没有这么细,花瓣也相对长一些。”温柔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顿时吸引了拂鸢的注意力。 好好听的声音。 有很多人,很多声音来过这里,但是从没有哪个声音,能有这般能抚平一切烦躁不安的力量。 拂鸢多想他是个好人,不是为杀死她而来的。 可他还是对自己伸出了魔爪。 “公子,小心有毒!”男人的随从连忙上前阻止。 不戴任何隔断工具徒手触碰雾非花,强大的毒性瞬息之间就能致人死亡。 “没事。”男人说道,“它有灵性,能感受到我的善意,不会伤我的。” 拂鸢很确定,自己刚刚那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被他发现了。 “你听得懂我说话,对吧?” 男人声音很耐心温柔,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你很聪明,不然活不到现在,但是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一株能提炼出世间最厉害的毒药和解药,只有四片花瓣就生了灵智的雾非花,太多人想得到它了。 “我可以将你移植到安全的地方,不会再有人把你摘走。”男人嗓音里带了丝笑,温柔中还有几分撩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动一下叶子。” 拂鸢没有任何犹豫,动了动叶子。 它相信他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死在他手里也比死在别人手里强,因为,他肯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残忍粗暴的。 男人接过随从递过来的工具,很小心地把它的根挖了出来,然后再用纱布将它包住。 被他捧在手上的时候,拂鸢才看到了男人的脸,随后惊叹到半晌都没回过神。 前辈姐姐们说,长到九片花瓣就能修成人形,如果勤于修炼,还有机会成仙。 成仙的话,是不是就能长得和这个人一样好看? 那她一定要好好修炼成仙的。 …… …… 拂鸢被带回来半个月了,男人把它种在窗台的花盆里面。 院子外面有一大片花田,各种各样的花,都是那个男人种的。 哦,原来他喜欢花,难怪把它带回来养,而且还给自己单独住一个小花盆。 哼,毕竟它可是世间最后一株雾非花了,可稀罕着呢。 拂鸢得意洋洋地想。 因为有剧毒,那些蜜蜂蝴蝶小鸟雀都不敢靠近,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它无聊得哼起了歌。 只是哼着哼着,拂鸢就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它慢吞吞地扭了扭花脑袋,然后便看到了身后一身白衣俊美绝伦的神仙公子正微笑地盯着自己。 拂鸢条件反射地又开始整株花都在颤抖。 白衣公子走近它,看着花儿颤颤巍巍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你在紧张什么,怕我知道你会说话,把你当妖怪给烧了?” 民间的说法,妖魔鬼怪一定要烈火焚烧才能死干净。 见它不吱声在那装死,男人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说话了。” 拂鸢一时震惊“怎么可能?” 它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话! “终于愿意开口了啊。”男人笑了,本就生了一副顶好的相貌,笑起来更是叫花都移不开眼。 拂鸢短暂地沉迷了一下他的美色,然后又猛地清醒过来,他刚刚是故意诈它的! “坏人!” 长了四个瓣的花儿生气地骂他,虽然这一开口俏生生的少女音丝毫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我要是坏人,早就把你做成药了。”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指戳了一下小小的花瓣,“没良心的小东西,还骂我。” “哼。” 拂鸢用两片小叶子奋力地推他的手指,不给他戳,虽然没推动。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逗了它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它了。 “我才不告诉你。”拂鸢傲娇地抖抖花瓣,保持高冷。 “你应该也没有名字,只有雾非花这个品种名,好可怜哦。”男人自顾说道。 拂鸢挺直花身,很郑重地反驳“我有名字!” “是什么?” “不告诉你。”拂鸢这回学聪明了,“你又想骗我!” “没有名字就没有吧,干什么要逞强呢?”男人语重心长道,“你只是一朵小花,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的。” “既然你没有名字,以后我就叫你花花。”男人笑着又用指腹摸了摸它的小花瓣。 拂鸢抗议“我才不要叫这么傻的名字!” “哪里傻了,多可爱呀。”男人直接无视了她的抗议,“花花。” “不许这么叫我!”拂鸢只恨自己不是食人花,没有长锋利的锯齿,不然就能咬死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你要记住我的名字。”男人认真起来的模样真的很能唬人,让人不自觉地就想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我是晏九庭。” 第46章 再遇月牙山,他的答案 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无法用科学去解释,比如每年的11月22日都会下雨。 这一天是晏琰的生日。 十五岁那年,他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任何事物,迎来了第一个下雨的生日。 得了怪病之后,他讨厌下雨天,也讨厌过生日,但毕竟是重要的日子,即便不过,这一天晏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吃个饭。 晏岁寒今天也早早地回来了,外面风光无限令全民疯狂的影帝大人,回到家照样得乖乖去厨房帮他爸洗菜摘菜。 “爸爸,哥哥,我也来帮忙吧。” 今天是周末,晏寒书一整天都在家里,她是个聪明乖巧的女孩子,从小就跟着晏博宏学习中医,还有半年就大学毕业了。 她还没靠近厨房门,就被晏岁寒一只手抵着肩膀按到沙发上去了。 “乖乖坐着,哥给你放电视看,别进来捣乱昂。” 晏家家规,女士不允许进厨房,从他太奶奶那一辈就是如此。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晏川柏也附和道“书书,你坐那看看电视吃吃水果就行了,难得我们一家人在一块吃饭,看爸爸今天好好给你们露一手。” 阮葶昨晚没睡好,下午补了个觉,这会儿才从楼上下来“宛童和阿琰还没回来吗?” 晏寒书乖巧回道“姑姑在路上了,半个小时就到,琰哥哥我怕他在忙,给他发了消息还没有回复。” 今天一直在下雨,早上开始就一直阴沉沉的。 阮葶不太放心,朝厨房里喊道“岁岁,饭让你爸做,外面在下雨,你去阿琰那边把他接过来。” “今天周日,他又不坐诊,谁知道人在哪。”晏岁寒嘴上这么说,还是洗了手走出来,“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拨出去响了十几声都没有人接。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晏琰下雨天确实不太对劲,六年前那次意外失联了十几个小时,再之后晏老爷子就派了秦齐去他身边保护。 对了,秦齐。 晏岁寒一边开门出去一边打给秦齐,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寒少爷。” “你有没有和晏琰在一起?他电话怎么打不通?” 秦齐回道“我和晏少在月牙山,山里下雨天信号不好,我在山下信号强一些。” 晏岁寒一听他没跟在身边就皱起了眉“你怎么能留他一个人在上面?万一再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晏琰这家伙,慧极必伤,因此一直以来坎坷颇多。 虽然他不相信他爷爷给晏琰求的那什么高人批命,但那人说他二十岁那年会遭遇一场大难,最后遇贵人相救逢凶化吉是真的应验了。 但那个贵人是谁,晏琰至今都没有透露半分。 晏岁寒在这边着急,秦齐却是淡定得很“晏少不是一个人,有拂鸢小姐陪着他呢。” 这语气,好像拂鸢比他这个保镖还顶用似的。 晏岁寒是从阮家寿宴那次才知道拂鸢这个人的存在,但看秦齐这完全信任的架势,想来也是知道很久了。 晏岁寒不禁追问“这个拂鸢到底是什么人?” “您回头自己问晏少吧,哦,我这边信号突然不太好了,寒少爷,我先挂了啊。” 话落,那头一刻不停地就挂断了。 “……” 哼,口风倒是够紧。 …… …… 自从六年前遇见拂鸢,晏琰就没有再去过伏羲寺,直至今日,他的眼睛彻底痊愈,他觉得是时候去还个愿了。 伏羲寺的住持慧绝大师是他外公的旧友,鹤发童颜,腰杆笔直,已经有一百二十岁的高龄。 他今天过来完全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告知,可向来云游在外的慧绝今天居然在寺里,还备好了茶点在等他。 慧绝极少见客,从来只接待有缘人,近些年已经很少有人见过他了。 这是晏琰来的第六年,和慧绝的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是他九岁那年,外公带着他来伏羲寺上香。 那次慧绝刚好在给弟子们讲经,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说他与佛有缘,若是入了佛门,今后必定受神佛庇佑,功德无量,一生顺遂。 第二次是他十四岁重伤醒来后的雨夜,浑身剧痛难忍,看不清人脸,晏家遍寻名医也无济于事。 外公带他去了伏羲寺,求慧绝救救他。 慧绝却摇摇头说晚了,若是当年拜入佛门,或许还有机会躲过这场劫难,且再等待些时日,待到度过二十岁那年的生死劫,自会有贵人出现搭救于他,届时就可以逢凶化吉,苦难退散了。 二十岁之前晏琰从不信神佛,二十岁后的他深信不疑。 “晏小友,多年不见,看来你如今已是大好了。”慧绝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已是寒冬,山上的温度更是比外面低很多,老者却只着一身单薄的素衣僧袍,面色健康红润,慈眉善目,隐有仙姿。 晏琰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颔首低声“大师,久违了。” 老者笑着抬手示意“我这山上的茶可比不得你的,将就着喝。” “我给您带了几盒好茶,交给您的弟子收起来了。”晏琰执起茶壶,先给老者倒了一杯,随后再给自己倒上。 慧绝浅呷了口茶,随后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今日过来,可是要找我解惑?” 晏琰没有急着开口,慢慢地将一杯茶喝完。 许久,他才嗓音平缓道“我从前觉得,每个人自诞生就已经被确定规划好了今后的轨迹,包括会做什么事,遇到什么人,以怎样的方式活着。”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便我很清晰地规划好了以后的人生,但有一天却又突然顿悟,这些好像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后来去做了心理医生,我想知道他们的人生是怎样的,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究竟少了什么,所以才会不断地去救赎那些被困在精神世界的人,或许哪一天,他就能找到自己遗失的答案。 慧绝静静地听完他的困惑,笑着伸手捋了捋长须“所以你来此,想必是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吧?” 第47章 和你在一起,我特别开心 他确实有了答案,但依旧困惑。 “我遇到了贵人,以最大的诚意待之,敬之,尽我所能报之恩情。我以为她在我最危难痛苦的时候出现拯救我,我对她的感情自然是不同的,可是后来我才慢慢地察觉到,这并不是恩情。” 慧绝彻底听明白了。 这六根清净得不似凡尘俗世养出来的男人,终于有了渴望得到的东西。 “看来这是个了不得的女娃娃呀。”慧绝意味深长地笑了,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既是来找他解惑,那他就推波助澜一下好了。 “你的心早就告诉了你答案,何必再来找贫僧求证呐?人活一世,总得被什么东西牵绊住的,不然可就太没意思喽。” 慧绝朝着门外努努嘴“喏,你的贵人来找你了。” 晏琰微蹙着的眉头骤然一松,有些愕然地回头看去。 女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下面是修身的黑色长裤小皮靴,衬得一双腿又长又直,脖子上围了条蓝色的围巾,半张脸被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漂亮灵动的杏眼。 外面在下雨,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骨伞,笑着站在雨中看他。 这一幕突然格外的不真实。 “晏琰。”女孩子嗓音娇俏地喊他,“我手都撑酸啦。” 晏琰顿时如梦初醒般,甚至忘记和慧觉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走出去,走到了女孩的伞下,自觉地伸手把伞接过来。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能在雨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于他而言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 “下次再一起过来和贫僧聊聊天吧。”里面的慧绝背着手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送客。 晏琰撑着伞,稍稍倾斜,歪向拂鸢的那一边“你和慧绝大师认识吗?” 老者刚才看见拂鸢的那一刻,分明不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唔,认识快十年了吧。”拂鸢说。 晏琰肯定不会问是怎么认识的,他向来耐得住性子,只要对方不主动说,绝对不会过问别人的隐私。 所以拂鸢就主动告诉他了“他说我执念太深,怨气难平,如果不入佛门潜心修行,日后定然会折寿短命。” 她无奈叹气“算命的说我活不过十五岁,这个和尚要骗我出家,他们这些人可真坏啊。” 晏琰轻笑了一声道“小时候,他也让我出家修行,不然就会有大劫难,但他都说对了,我确实遭了几次劫难,但最后都化险为夷了。” “我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的。”男人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说,“但我现在相信了。” 拂鸢也看着他,却一时无言。 他信神佛,可神佛非但没有庇佑,反而迁怒无辜。 但没有关系,如今有她在,再也没有任何天灾人祸能降在他头上。 “你淋湿了。”拂鸢把伞扶正,“这个伞挺大的,你站近一些,我们两个人就都能遮到了。” 这个小君子真是把礼节刻到了骨子里,生怕离得近让她感到冒犯不适。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后,晏琰才把中间半人的距离又缩小了一些。 秦齐远远就看到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下山了,嘴角差点没压住,等人走近,他连忙把后座的门打开“两位坐后面吧,前面放了东西坐不了人。” 拂鸢先坐了进去,晏琰随后把伞收起来上车关门。 他刚关好门回头,鼻尖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入目是一片鲜艳的红色。 淡蓝色的雾面纸包裹着艳红色的花,美得惊人,花束旁边是女孩比鲜花还要美丽可爱的笑脸。 “晏琰,生日快乐。” 内心一时太过触动,晏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久久没有回应。 “嗯?”拂鸢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不开心吗?” 前面开车的秦齐内心在疯狂呐喊晏少这明显是开心傻了! 晏琰平复了半晌,这才接过花束,微微垂眸,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我很开心。” 男人那双总是饱含深情的眸子此刻里面像缀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他又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拂鸢,我很开心。” 你送我礼物,我很开心。 你在我身边,我特别开心。 “开心就好。”拂鸢笑着弯弯眼睛,“祝你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都比今天更开心。” 晏琰微笑着颔首“好。” 其实他不喜欢过生日。 他的生日总是在下雨,晏宛童女士也是在他生日那天发现岑仲背叛了自己。 总之,他生日都是在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拂鸢希望他开心地过生日,那么他今后都会善待这一天。 秦齐先把拂鸢送回了九庭。 车停在巷口。 外面还在下雨,晏琰撑伞下了车,一只手挡在车头,等女孩下车才放下来。 “我送你。” “不用啦,下雨天不方便,你送了我还得再走回来。”拂鸢伸手要去拿回自己的伞,然后发现伞柄抽不动。 她疑惑抬眸。 “我想送你回去,可以吗?” 他用这么一双会勾引人的眼睛盯着她问可不可以,她倒是有那个铁石心肠忍心拒绝他啊…… 哎。 没辙,完全没辙。 “可以。”拂鸢乖乖站在伞下面,“今天寿星最大,你说什么都可以。” 她低着头看路,小心避开水坑,免得溅到自己的新衣服,自然看不到身边的男人此刻眼睛在笑,唇角也在笑。 等到了门口,拂鸢才想起来有句话忘了问,于是连忙开口“晏琰,你有什么愿望吗?” “什么愿望都可以,今天你生日,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生日愿望。”拂鸢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小姑娘整天忙忙碌碌的,是不是还有个副业是神灯精灵啊,专门帮人实现愿望的。 晏琰有些好笑,但没有表露出任何怀疑她的样子,只温声说道“我暂时还想不出来,可不可以先把这个愿望存在你这里?等我想到了你再帮我实现。” 这样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哦。 “好,那就先存着吧。”拂鸢点头,“等你想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第48章 单身狗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春天? 晏琰回晏家和家人一起吃了晚饭。 难得人这么齐,大家围坐在客厅里的胡桃木大圆桌旁吃饭,今天的菜全都是晏川柏做的,色香味俱全。 晏琰起身帮晏川柏倒了杯茶“辛苦舅舅了。” 晏寒书见状也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笑着夸奖“爸爸,你手艺越来越好啦。” “哈哈,大家开心就好,来我们一起喝一杯,祝我们阿琰生日快乐,平安顺遂。” 大家笑着一起碰了杯,之后就开始其乐融融地吃饭了。 晏宏博吃着吃着,突然叹了口气。 众人目光顿时齐齐看过去。 阮葶关切地问道“爸,你怎么了,好好的干嘛叹气啊?” 晏宏博说“昨天我和老李一起去钓鱼,他说他孙媳妇二胎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说罢,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孙子今年才二十五,已经儿女双全了。” 二十六的晏琰和二十七的晏岁寒至今还是单身狗。 这番话在点谁就不用说了。 晏寒书眼神乖巧地看了看两位哥哥,然后继续低头扒饭。 再看晏琰和晏岁寒,两人谁都没接话。 晏琰就算了,从小就寡言少语,晏岁寒这个平时碎嘴的这会儿在假装看手机没听见。 “岁岁。”老爷子开始点名了。 晏岁寒身体坐直“爷爷您说。” “我有个朋友的孙女,是帝大的舞蹈老师,比你小两岁,长得很漂亮,这两天你跟人家姑娘见一面。” 不是商量,是直接下命令了。 看来真被人家的大胖孙子刺激得不轻。 “我不去。”晏岁寒才不管,“您是知道我工作性质的,这要见了面还不得上头条。” “你上的头条还少了?”晏博宏重重地哼了声,“前段时间不是还跟一个女明星传绯闻了?” “您也说是绯闻了,都是记者乱写的。” 晏岁寒道“反正我是不会去的,别说我跟她根本就不可能,要真成了,她就等着被我那些粉丝还有记者天天堵在家里别出门吧。” 真是的,老爷子开什么玩笑哦,他堂堂影帝还需要去相亲? 见他还准备继续说,晏岁寒果断卖了晏琰“您可以介绍给晏琰,不对,根本也不需要介绍,他直接往那大街上一站,就有一堆女孩子想跟他处对象的。” 阮葶在底下踢了他一脚。 这臭小子又开始犯浑了,每次都拿阿琰当挡箭牌。 晏博宏可舍不得说他的好外孙,毕竟他从小就一点都不用人操心,样样都出类拔萃,那些老家伙谁不羡慕他有这么个孙辈呦。 “爸,这种事也急不来的,还是要看缘分嘛。”晏宛童笑着安慰他道,“说不定您的孙媳妇已经出现了呢,就是目前还没出现在我们家餐桌上。” 说罢,她视线扫过晏琰和晏岁寒两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知道些什么“你们说是吧?” …… …… 晚饭过后,刚好七点。 阮逸卿打了电话过来“晏琰,来燕宫,我们在包厢在等你。” 晏琰不太喜欢过生日,但是每年那几个朋友都要帮他庆祝,尤其是阮逸卿,他最热衷组局一起玩了,只要有人陪着,他能嗨到天明。 3106是他们几个的固定包厢。 晏琰第一次过来时,燕宫的负责人就很有眼力劲地专门把这个房间空出来了。 如今燕宫和部分岑氏酒店旗下产业虽然是二少爷在打理,但他们这些人心里可是门儿清的,岑氏的少当家只有晏琰一个。 商景今天难得没在工作,依旧是一身制作精良的高定西装,很社会精英成功人士的做派。 但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适合穿西装,一米九的大高个,体格健壮,是网上说的那种韩漫双开门的身材,再加上那张不笑就显得很冷酷无情的俊脸,特别符合某些强制爱小说里的男主角。 有些女孩子很吃这种类型,比如刚刚过来给他们送东西的前台小姐,那爱慕的眼神简直不要太明显。 阮逸卿觉得她很没有眼光。 当然,他才不是因为对方一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自己才这么说的。 他有点无聊,开始在群里疯狂催人。 群是阮逸卿中二时期就建的,群名也很中二,叫“帝都四少”。 【叫我阮爷你们到哪了?我姐还有五分钟到,你们要是比她晚等下过来就先自罚三杯!】 消息刚一发出去,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晏岁寒轻啧一声,进来就往商景旁边的位置一坐“这酒怕是罚不成喽。” 后面进来的晏琰顺手关上了门。 除了他们几个,包厢里还有两男两女,都是他们一个圈子里玩到大的好友,以前在一块念书,长大后因为职业工作各分西东,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在一起聚聚。 “我们大寿星终于来了。” 说话的男人五官生得周正,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长相一眼看上去并不是很出众,但气质绝了,温润中透露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从容自若,即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也让人无法忽视。 晏琰看到他有些意外,颔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沈辞。” 难怪其他几人这么安静,原来是他在这里。 沈辞虚长他们几岁,从小就是一副老干部的做派。 虽说看着温温和和没脾气的模样,但没人敢在他面前撒野,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却已经是汀市的二把手,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寒暄了几句,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是阮少虞来了。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吗?” 里面开了空调,一进来就暖烘烘的,阮少虞将毛呢大衣脱下来放在一旁的沙发上,里面是修身的浅蓝色针织裙,纤腰楚楚,乌发红唇,暖色的灯光下映出了一张美人面。 “美丽的女士晚到一会儿也是没关系的,更何况还是我们整日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晏岁寒接话道。 他向来对女性极为绅士,永远不会让她们尴尬,娱乐圈很多女明星都因为这点对他非常有好感。 阮少虞也笑着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影帝啊,好听话张口就来。” 说完,她又和包厢里的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