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抢的世子妃是穿越女魔头》 第1章 登闻鼓 “哎哟……天塌了,小姐的清白被你这浪荡子毁了。” 帝都广陵城。 一处僻静的官家私宅,清风阁。 天刚蒙蒙亮。 突然的嘈杂声将陆澜从沉睡中惊醒。 小姐? 浪荡子? 陆澜艰难的推开眼皮。 这里不是腐烂发臭的囚牢,他的四肢、舌头、双眼都没被废掉。 罩着青纱帐的金丝楠木床,铜镜台,屏风,镂空纸窗。 这是……他二十年前的清风阁。 房间里男女衣物凌乱。 被撕破的亵衣随意扔在屏风上。 三只鞋子东倒西歪,还有一只绣花鞋滚到床底下。 场景过分熟悉。 陆澜似乎想到什么,脖子一僵,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果然,一个娇软可怜的美人蜷缩在床角,身上用被单严严实实包裹,露出一点雪白的凝肌。 那女子眼角噙着两串泪珠,宛如被打下凡间的仙女,凄美得让人心碎。 陆澜整个人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顾星晚,光禄寺少卿顾家的二小姐。 不,应该叫她一代妖后,祸国红颜。 那个被他毁掉清白,又把他折磨一生的女魔头。 陆澜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一股痛感涌现。 “这不是梦。” 他重生回到了自己弱冠那年,一切悲剧的开端。 那夜,他和京城纨绔圈的猪朋狗友逛中秋灯会,遇到晕晕乎乎的顾星晚,于是直接顺回家里。 次日才知道那女孩是顾家的,尚待字闺中。 陆澜并未在意。 他风流倜傥,整日流连秦楼楚馆。 糟蹋一个黄花闺女那也叫事儿? 哪知道几年之后,镇国公府处处被人针对、陷害。 最终被扣上谋逆的大罪,满门抄斩。 九族亲友,男子发卖苦窑,女子发卖到见不得光的地方。 而陆澜却离奇的活了下来。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里,斩去四肢,挖眼割舌,他想绝食自尽又被人救活。 一个女子每年中秋都会带着孩子来牢里看望他,对他嘘寒问暖。 整整二十年。 他终于得知那人就是顾星晚,她已经从皇后变成太后,那孩子当了皇帝。 顾星晚的血泪上位史,几乎是踩着尸体爬到权力之巅的。 啪! 秦嬷嬷粗糙的巴掌落在陆澜脑袋上。 “陆澜,你个畜生,毁我家小姐的清白,走,现在就进宫去击登闻鼓,找陛下评理去。” 秦嬷嬷张牙舞爪的,拖着陆澜的胳膊往外拽。 陆澜应激的从她手中挣脱。 他不知道顾星晚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不过一切都是从击登闻鼓,顾星晚的丑事传遍全京城开始的。 “走,跟我击登闻鼓去……” 那老奴看上去是为小姐讨公道,可陆澜却看得真切。 “哎哟!” 陆澜一巴掌过去,抽得秦嬷嬷像陀螺一样转圈,栽倒在地,厉色道 “老猪狗,你先别得意,本世子等会再收拾你。” “你……你……”秦嬷嬷对上陆澜凶狠的目光,有种阴谋被拆穿的心虚,顿时蔫了。 陆澜快速穿好衣裳,毕恭毕敬的行礼,语气带着温柔 “星晚小姐,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 望着泪中带恨的顾星晚,陆澜想要扭转局面。 就在这时,顾星晚的眼神突然变了,恨意消失不见,转而变得迷茫和困惑。 她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无聊看过的“满天星”架空历史文里,成了荒淫祸国的女反派。 眼前的陆澜是书中的第一个经验宝宝,专门给男主柳湘寒刷经验的纨绔,人称京城第一禽兽。 她昨夜逛中秋灯会,被好闺蜜沈若曦设计陷害,毁去清白。 沈若曦就是书里的天命女主。 之后就是击登闻鼓,丑事满天飞。 被心爱的状元郎柳湘寒退婚,大冬天的她被顾家扫地出门。 惨痛经历让她性情大变,开始步步为营,彻底抛弃尊严,凭借倾国倾城的美貌,辗转于各种有权有势的男人之间。 上至当朝太子,下至天下首富,无一不是她的裙下臣。 几年后太子登基,她一路宫斗成为皇后。 …… 不过反派终究是反派,她斗不过沈若曦,还被自己心爱的柳湘寒一剑穿心。 活脱脱的美强惨。 顾星晚强忍着身下撕裂般的剧痛,蹙眉问道 “世子爷想说什么?” 如果没记错,接下来就要去皇宫门口击登闻鼓了,而陆澜这个禽兽是一点不怕。 陛下因着镇国公府祖上功勋荫蔽,也没把他怎么样。 被荡妇羞辱的却是顾星晚自己。 既然明知那经历有多惨,顾星晚打死不想重蹈覆辙。 “本世子,想娶星晚小姐过门。” 完全不按剧情走的话,让顾星晚和秦嬷嬷愣在当场。 不是,陆澜你的放荡不羁呢? 陆澜想了很久,这种局面,只有一场婚事能平息。 如果……顾星晚能看得上他的话。 顾星晚眼神颤动,她仔细考量这个提议。 在封建礼教束缚下的古代,女性的名节比命还重要,丑事一旦宣扬那就是天崩地陷。 成亲确实能堵住悠悠众口。 顾星晚看向陆澜,书里对他着墨不多,前期刷完经验后期就是偶尔拿出来鞭尸一下。 要说陆澜最大的贡献,就是让光打鸣不下蛋的太子喜当爹。 母凭子贵,那个儿子让顾星晚少走了许多弯路。 仔细一想,陆澜错哪儿了? 整件事都是沈若曦设计的,他只是一个工具人。 顾星晚是外貌协会,这陆澜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翩翩少年郎,公子人如玉。 要是搁现代,妥妥的秒杀一众小鲜肉。 比记忆中的柳湘寒更加俊朗。 反正顾家她也不想长住,如果骂陆澜是禽兽的话,顾家那些亲人何尝不是牲口呢? “世子爷想娶我,可不是简单的事。” 顾星晚想考验考验他。 “二小姐……”秦嬷嬷不解为什么顾星晚不恨陆澜? 她不知道二人已经达成某种默契。 “我知道,有什么条件小姐尽管提。”陆澜这一世哪怕砸锅卖铁也要娶老婆。 “我要明媒正娶,当镇国公府的正妻主母。”顾星晚幽幽说道。 秦嬷嬷松了口大气。 小妮子你还是太年轻咯! 那陆澜在外头沾花惹草,留情无数,怎么可能收了风流性子,为你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正妻主母不可能,绝无可能。 顶多就是个妾室。 可打脸马上就来,陆澜拱手作揖 “本世子必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星晚小姐过门。婚事要按照公侯之礼大办特办,让全京城都知道我陆澜娶你为正妻主母,奉你为世子妃。” “过门之后,我就让我娘授予你掌家之权,执掌中馈。” 秦嬷嬷震惊当场。 陆澜吃错药了? 顾星晚只是顾家庶女,这京城里的高门嫡女一摘一大把,哪有可能让她执掌镇国公府? 但这大饼,顾星晚吃得很香。 “三媒六聘?好啊,我要白银三千两,黄金一千两,珍珠翡翠珠宝百箱;头面、发簪、发钗、手镯、玉佩统统要京城最时兴的;绸缎一千匹,要江南进贡级别的软烟罗……” 顾星晚罗列出一串名贵礼单。 按照书中所写,镇国公府已经被陆澜败光,他经常豪掷万金,跟一群纨绔斗价,替美艳花魁赎身。 也经常酒后迎风撒金叶,登高抛银票。 家底早干净了。 陆澜顿了顿。 顾星晚和秦嬷嬷都以为他怂了。 哪知道他马上说道 “这些哪里够,我说了要大办特办。” “聘礼必须一百八十抬,少一抬都不行。而且锅碗瓢盆之类的虚抬就算了,全部必须是满金满银的扎实聘礼……” “本世子要许你这世间最华贵的大婚。” 别说秦嬷嬷震惊无比,陆星晚同样如此。 她爹就一个五品官,去年刚嫁了个庶女,只收到白银一百两,珍珠翡翠等也少得可怜,还只是鎏金的次等货。 顾大人暗戳戳骂那庶女是赔钱货。 顾星晚将来嫁人也差不多这待遇。 再说了,如今的镇国公府有那实力? 顾星晚眼眸呆滞了一小会儿。 秦嬷嬷趁机跳出来打断 “有钱了不起啊?” “我家二小姐与柳家公子已有婚约。” “你也知道,柳湘寒柳公子在京中颇有才名,今年乡试中了解元,明年春闱必然高中进士,凭什么嫁给你个臭举子?” 论出身,陆澜和柳湘寒在伯仲之间。 可陆澜是不学无术的顽劣之辈,侥幸中个举人而已,怎么跟柳湘寒比? 他曾经气死了自己的授业恩师,还把书院的山长给打了。 被书院除名后,京城再无一家书院敢收他。 这辈子撑死就是个臭举子。 “小姐,咱们赶紧去击登闻鼓,不能放过这个混球。” 想到柳湘寒最后对她一剑穿心,顾星晚恨由心生,瞪了一眼秦嬷嬷。 “秦嬷嬷,你要是再敢多一句嘴,我割了你的舌头。” “小姐,老奴不敢了!” 秦嬷嬷缩在一旁。 陆澜一听顾星晚又要割人舌头,后背直窜凉气,以后家里的剪刀利器得锁好才行。 他轻咳一声 “我必定头悬梁,锥刺股,从今日起发奋读书,中状元的话不敢夸口,但是中进士,于我而言易如反掌。” “他日,我必定官居一品,问鼎朝堂,给星晚小姐请个一品诰命夫人。” 陆澜不是不能读书,而是不想读。 那位授业恩师不是他气死的,而是震惊于他的才华羞愧而死。 书院的山长敢冤枉他,才被他打一顿。 身为镇国公府世子,一等爵位,家底是败光了,可人脉关系强的一批。 想做官那不是跟闹着玩似的。 他不但要做官,还要位极人臣。 至于那个柳湘寒,几年前凭借一篇《家父柳尚书》成功在京城文坛火出圈。 他的后续诗作陆澜也看过,很难评,水平忽高忽低,发挥极不稳定,仿佛像是两个人创作的。 顾星晚“……” 秦嬷嬷“……” 就没见过这么能吹的。 顾星晚心想不出杀招是不行了。 “娶我过门之后,你如果想要纳妾,必须经过我同意,我若是看不过眼,你不许让妾室进门。” 顾星晚当然不会拦着陆澜纳妾,那不是招人恨嘛! 但也不是什么刁泼毒妇都能进门的,要不然她能有好日子过? 秦嬷嬷眼睁睁看着陆澜又口吐莲花 “纳什么妾,谁敢提纳妾我跟他急。我陆澜指天发誓,此生只宠幸星晚小姐一人,绝不纳妾。” “我与小姐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赴黄泉!” 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星晚整个人被震惊得外焦里嫩。 他真是原著里的陆澜? 对得起禽兽二字吗? 就在顾星晚无言以对的时候,清风阁外有人砸门。 “滚开,放我进去,星晚,你在里面吗?陆澜,把星晚交出来!” 那女子声音嘹亮泼辣,听得陆澜和顾星晚同时皱眉。 是沈若曦来了。 第2章 手帕交沈若曦 秦嬷嬷听到沈若曦出现,仿佛看到救星一般高兴坏了。 “是沈小姐来了,小姐,沈小姐她武功高强,咱们有救了!” 陆澜和顾星晚二人皆是无感。 剧情和上一世没区别,沈若曦是来撺掇顾星晚去皇宫敲击登闻鼓的。 过了一会儿,陆澜的贴身小厮宝玉快步跑进来禀报 “世子爷,外头有位咋咋呼呼的女子要见您。” 陆澜有点口渴,端起桌子上的隔夜茶水喝起来,神态慵懒 “见我何事?” 宝玉微微抬头,眯一眼床角落的顾星晚,摇头叹气 “说是…您抢了她的手帕交,过来找您拼命的。看那架势,今日恐难善了。” 清风阁人手不多,也就丫鬟三人,小厮五人。 怕是挡不住那个疯婆娘。 话音刚落,清风阁的大门就被踹开了,几名小厮被踹翻在地。 沈若曦一袭暗沉红衣,长裙飞舞,手持一柄龙泉宝剑,有着不输给顾星晚的绝色容貌,但眉宇间多了几分侠气和泼辣。 沈若曦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举目望向清风阁二楼。 忽的飞身而起,脚尖踩在院子里的一根小树枝上,身形如老鹰般投向二楼窗户。 她进来就见到顾星晚正安静的穿衣裳。 陆澜坐在红木圆桌旁边悠闲喝茶。 当她视线对上陆澜,眼底浮现出浓浓的鄙夷。 尽管场面跟她预想的哭哭啼啼不太一样,但陆澜这个禽兽终究是成了她的棋子。 “星晚,你告诉我,是不是陆澜毁了你清白?走,咱们现在就进宫,找陛下评理,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沈若曦表现得足够仗义,一上来就将事情定性。 口条和秦嬷嬷一模一样,但她没发现秦嬷嬷神色有些古怪。 书中,顾星晚这时是健步如飞扎进她怀里痛哭的。 顾星晚把沈若曦当成关系最好的知心人,原因是两人有着相似的身世。 都是家中庶女,且都被主母和嫡女磋磨。 不过沈若曦的父亲是正三品的云麾将军,官职比顾星晚他爹高出许多。 她不嫌弃顾星晚低微的身份,两人成为手帕交。 顾星晚真心把她揣兜里,她却把自己踹沟里。 此女心如蛇蝎。 还没等陆澜开口辩解,顾星晚却主动帮他开脱,她幽幽说道 “若曦,你在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来跟世子爷叙叙旧罢了。哪有那么严重?” “叙旧?”沈若曦上前想要牵顾星晚的手,“怎么可能,昨夜明明是他把你强行掳走的。” 顾星晚往后一退,避开她的手 “哦?既然若曦你明知道我被人掳走,为何不出手救我?甚至都不报官,或者通知我的家人?” 沈若曦一怔,喉咙仿佛被一块石头卡住。 但她还没察觉到顾星晚的异常,慌忙找补 “昨夜中秋灯会你也知道,满大街都是人。我和南筝她们找了你一夜,最后才打听到你在这里。” 南筝是顾星晚的贴身丫鬟,昨夜出事之后应该被关在顾家禁足。 顾星晚也不拆穿她,按书中所写,昨夜沈若曦根本没找她,而是跟某人幽会。 见顾星晚半点不着急,沈若曦再添一把火 “星晚,你涉世未深,又胆小怯懦,很容易被男人骗的。尤其是陆澜这种情场浪子,三言两语就骗得你团团转。” “但你不用怕,我会替你撑腰,咱们让他付出代价。” 沈若曦怒指着陆澜,越说越上头。 “撑腰?我何须你替我撑腰?我与世子爷两情相悦,昨夜我们…琴瑟和鸣,只感叹春光太短,刚才我们正讨论着择日成婚呢!” 顾星晚说完看向陆澜,两人的默契逐渐加深。 “择日成婚?”沈若曦定在当场,难以置信。 “是吧,秦嬷嬷?” 秦嬷嬷刚才还挺害怕的,可现在有沈若曦撑腰,她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顾星晚在顾家本来就不受待见,又出了这档子丑事,顾家能饶了她? 于是,有恃无恐的秦嬷嬷当即站出来 “小姐,您不能昏了头啊,咱们顾家势力是比不上镇国公府,可也不能白白让人糟蹋,让沈小姐给您撑腰吧!” 秦嬷嬷装出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把自己都感动坏了。 顾星晚目光淡然看着她“你非得让我去敲那个登闻鼓啊?” “是!”秦嬷嬷脸上横肉一抖,“小姐不击登闻鼓,不讨回清白,顾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原来丢的是顾家的脸面,不是丢将军府的。你这老奴,是我顾家的奴才还是将军府的?你吃的是谁家的饭?” 顾星晚言辞冷厉。 沈若曦“……” 秦嬷嬷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已经第二次感受到了,顾星晚身上有一股子戾气。 不是以前那个柔善可欺的顾二小姐。 书里边秦嬷嬷的下场比陆澜还惨。 一家老小被五马分尸,剁碎了喂狗。 不过是在几年后,顾星晚得势的时候。 顾星晚怎么会不知道,整件事情都是沈若曦唆使秦嬷嬷干的。 昨夜中秋,她和沈若曦在湖边小亭吃月饼,喝了点花茶,结果就不省人事了。 迷迷糊糊有人带着她去了别处,落到纨绔子弟陆澜手里。 秦嬷嬷负责支开随身的丫鬟和小厮,天没亮又给沈若曦通风报信,沈若曦用轻功送她进清风阁,之后两人打配合,撺掇单纯的顾星晚去击登闻鼓,坏她名节。 穿越的顾星晚不想等了,这老奴现在就要弄死。 她走到陆澜面前,躬身行礼 “世子爷,我没有带人手,能否帮我惩治一下这个多嘴的老奴?” “小……小姐……”秦嬷嬷当场跪下,全身抖如筛糠。 陆澜本来兴味索然,他只关心顾星晚,对沈若曦她们是一点兴趣都没。 这会儿突然就来劲了。 “还有这好事?”他马上召唤小厮,“宝玉,把这个卖主的老嬷子给本世子拖下去,杖毙。” “啊?小姐,老奴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天地可证啊!” 秦嬷嬷双拳猛锤胸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 “忠心耿耿?昨夜我们明明在城南的小镜湖畔赏月,为何我会去到城东的抱月楼附近?” 陆澜和京圈的纨绔们在城东一带活动,根本没去城南。 而且抱月楼附近是烟花柳巷。 即使顾星晚没被陆澜带走,也会被别的登徒浪子盯上。 “那是因为……” 秦嬷嬷眼神飘向一直不说话的沈若曦。 她不敢说,但答案已经不重要。 顾星晚向陆澜使眼色,陆澜冲着宝玉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小姐我说,你不要杀我……呜呜呜!” 秦嬷嬷正想坦白,突然就被一双手从后边捂住嘴巴。 宝玉带着四名小厮过来,干净利落,将老太婆拖出去。 院子里没有多少声哀嚎,手臂粗的木棍朝着天灵盖一击直接打晕,再补上几下,秦嬷嬷当场就断气了。 卖身官家的奴仆,命不是自己的,卖身契上写的明白,卖主求荣是大罪,可以杖毙。 沈若曦像是见了鬼一样看向顾星晚和陆澜。 这两人的行为举止出奇的一致。 而她对一直瞧不起的懦弱女孩,也多了几分恐惧。 不过好在秦嬷嬷刚才没有指认她,现在死无对证了。 “星晚……没想到秦嬷嬷是这种人,我真的不知情。” 顾星晚露出甜美微笑 “我自然是相信若曦的。” 第3章 想成亲了 见顾星晚笑容依旧,沈若曦再次开启洗脑模式 “你真的要嫁给这个浪荡子?我不同意。” 陆澜慢悠悠站起来,脸上挂着邪笑 “你算个鸡毛啊?本世子要娶妻,天王老子都挡不住。” “你……你玷污星晚清白,我要进宫找长公主,让她治你的罪。” 陆澜不屑笑道“哟哟哟,长公主?好大的脸啊,拿皇家压我。就你有人是吧?我姑姑还是当朝贵妃呢,你动我一个试试。” 沈若曦“……” 沈若曦怒火燃到极点,手中长剑发出悲鸣,恨不得一剑刺死陆澜。 可是,镇国公府几代人扎根京城,真当人家是吃素的?后台硬得要命。 更何况,陆贵妃深得陛下宠爱。 她一个云麾将军之女,还是庶女,口嗨可以,动手她是万万不敢。 “再说了,你哪只狗眼看到我玷污星晚小姐清白?我们郎情妾意好着呢!” 陆澜在沈若曦的注视下,主动去牵顾星晚的葱白小手,而她也没有拒绝。 两人宛如相识了几十年的老夫妻,彼此熟悉又温存。 沈若曦眼珠子滋溜转,她布局了那么久,难道要功亏一篑? 不行,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终于让她想到了。 对了,婚约,顾星晚最在乎柳湘寒。 “星晚,你不是跟柳公子有婚约吗?你怎么会嫁给陆澜,你糊涂啊?” 顾星晚对柳湘寒已经无感,她淡然笑道 “你觉得,柳湘寒还会娶我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柳公子宅心仁厚,他又怎么会弃你于不顾?” 呵呵,他宅心仁厚? 宅心仁厚会听你沈若曦的撺掇,登闻鼓第二天,柳家就上门退婚? 沈若曦还想着按照预设的计划走,可顾星晚偏不。 “我就不试了,我这人啊,见好就收。得了世子爷这般良配,我还能有什么奢望呢?” “倒是你呀,若曦,我觉得你跟柳公子蛮般配的,你们可以尝试一下。” “我……”沈若曦装作十分抵触“星晚,你在说什么呀,柳公子跟你有婚约,我怎么能横插一脚。” 顾星晚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看着她 “那昨夜在小镜湖畔,你为何又去找了柳公子赏月?” 沈若曦浑身一窒。 顾星晚原本写了一封信,让沈若曦交给柳湘寒,两家已经上门提过亲了,就差等柳湘寒春闱之后再办婚事,出来见面本属寻常。 可沈若曦回来说,柳湘寒要彻夜苦读,不出来逛灯会。 单纯的顾星晚也就没多想。 哪知道沈若曦私下约了柳湘寒,一起围湖赏月,还是在顾星晚被陆澜掳走之后。 这姐妹不但是塑料做的,还充满甲醛。 “你怎么会知道的?”沈若曦不可思议。 顾星晚轻轻笑着“你呀,总以为比任何人都聪明,其实漏洞百出。不过我对柳湘寒本来就没兴趣,让给你吧!” 一个让字,令沈若曦额头青筋冒起。 她之所以抢柳湘寒,是见不得他们郎情妾意,举案齐眉。 明明说好三个人是好朋友的,为什么他们两个喜欢文的,而她却孤零零练武,跟她没有共同话题。 凭什么都是庶女,顾星晚可以嫁给尚书之子,而她只能嫁给六品昭武校尉的儿子? 所以她要把柳湘寒抢过来。 她要毁了顾星晚。 她处心积虑眼看就要达成目标的时候,顾星晚居然说,把柳湘寒让给她? 沈若曦的情绪变化都被顾星晚看在眼里。 她嘴角浅浅勾勒,转身对陆澜行礼 “世子爷,您何时上门提亲?我好回去跟父母长辈商量。” 陆澜眼里满是宠溺“十天之后,本世子上门提亲。” 顾星晚会怀上他的孩子,此事不能拖延。 “好,那星晚先告退了。” “我送你!” 两人双双离去,沈若曦跟失了魂一样也跟着离开。 … 陆澜这边火速回到镇国公府。 一进门,镇国公陆燕北和国夫人严氏正在用早点,两老抬头惊奇的望着儿子。 自从几年前给他买了清风阁,这逆子就三天两头不着家。 “你个死出,又去哪里鬼混了?”陆燕北骂道。 陆澜若无其事的坐下吃饭,端起一碗鱼羹粥喝起来 “找了个女人。” “又是找女人,逆子,我看你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严氏当年流产两次才怀上陆澜,可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着,赶紧拍一拍陆燕北让他别骂了,一会儿又把儿子骂走了。 “吃饭吃饭,爷两一见面就掐起来。” 吃完一碗粥,身后的丫鬟又给陆澜盛上,他双目清澈望着陆燕北和严氏 “爹,娘,我想成亲了。” 噗! 陆燕北反应比较快,成亲二字杀伤力太猛,他刚喝了一大口鱼羹粥,直接喷出来。 严氏反应慢半拍。 “哦,成亲好啊,成亲之后……啊!” 严氏像是被老鼠吓一跳,蹦跶起来,把碗筷都给摔了。 “儿子,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成亲,给你们两老家伙找个儿媳妇。让你们抱孙子,给咱们镇国公府接继香火。” 上一世因为他的错误,导致全家被屠杀,九族被发卖。 他后悔了二十年,从今天开始,他不想再做父母口中的逆子了。 他要振兴镇国公府。 陆澜这边想得很正式。 可爹娘的画风就有点跑偏了。 两口子拍手叫好,又蹦又跳,看上去不太正常。 陆燕北笑哈哈问道“是哪家活菩萨大好人,愿意嫁给你啊?” 陆澜眯着眼“光禄寺少卿顾大人的千金。” “啊……哈哈哈哈!顾家好,顾家是书香门第。” 两口子又紧紧抱在一起,转着圈的蹦蹦跳跳,周围的丫鬟和嬷嬷捂着嘴偷笑。 真是好久没见过老爷和夫人如此开怀畅笑了。 持续了好久之后,陆澜往嘴里扒拉几口鱼羹粥,语气淡然 “别高兴得太早,不是顾家的嫡女顾月容,而是庶女顾星晚。” 在古代嫡女和庶女地位悬殊,得到的资源扶持也是天差地别。 嫡女是掌中宝,至于庶女就得看投胎技术了。 要是生在极端势利眼的家族,那也就比奴婢过得稍好一些。 顾星晚上一世过得那么惨,肯定家里都是狼灭。 陆燕北嘴都笑歪了“管她嫡女庶女,以你在京中的臭名声,哪家女子不被你吓跑。你就是娶个女乞丐回来我们都高兴。” 陆澜“……” 二老不是不挑,是没得挑。 镇国公府自从老国公去世后,影响力断崖式下滑。 陆燕北是最后一代承爵的镇国公,但是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没混上一官半职,也就是个闲散勋贵。 好在出了个贵妃,可以再次光耀一二十年。 对现在的镇国公府而言,京中五品官员确实掉价。 偏的儿子陆澜不检点,臭名远播,除非是想把女儿推进火坑的家庭,要不然鬼才会嫁给他。 为了婚事,陆澜爹娘整日愁眉苦脸。 严氏好像知道点底,她双目发亮“顾星晚?这名字有点耳熟,难道是那个锦心绣口,名动京华的才女?” 陆澜露出姨母笑“是她。” “哎呀!我儿子真棒。”严氏双掌托着陆澜的脸颊,满满的宠溺,不过很快浮现疑惑“不是听说她被工部尚书柳家相中了吗?” 花厅里顿时一片安静。 广陵城虽大,但根本藏不住秘密,当朝尚书之子的婚事,自然是万众瞩目的。 陆燕北才发现自己白高兴一场,直言不讳 “那柳湘寒可是乡试解元啊,又是尚书府的子弟,人家走的是康庄大道。” 自己的逆子拿什么跟他比? 第4章 婚事撞期 吃饱喝足,陆澜轻轻放下碗筷,看上去没有半点压力。 “爹娘,孩儿与顾星晚已经彼此许诺,厮守终生,管不得旁人。”陆澜思索片刻,“我准备十天之后就去顾家登门提亲,到时候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陆澜要给顾星晚正妻的名分,而不是随便当个小妾。 一听说儿子马上要去提亲了,陆燕北和严氏的反应却不尽相同。 当娘的自然没得说,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答应着。 “好,为娘都依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儿子的婚事,为娘哪怕是把压箱底的嫁妆拿出来,也给你风风光光。” 炙手可热的佳人当然是越早过门越好。 严氏可不是普通家庭,陆澜的外祖父是户部尚书,当朝正二品的官家嫡女,和镇国公府门当户对。 当年出嫁的时候嫁妆丰厚,也曾轰动京城,十里红妆一度传为佳话。 这些年严氏从来没花过私库里的银钱。 严氏就这么一个心肝儿子,当然是所有钱都给他花。 不过陆燕北的脸色沉重得很。 他一时高兴,倒是忘了小妾裴氏的儿子陆臻,已经和鸿胪寺卿赵家庶女议亲。 当时没想着陆澜要成亲,他向来不着调,兴许再过好几年才会谈论婚事。 所以在裴氏枕边风的吹拂之下,他已经答应给陆臻大办婚事。 镇国公府目前的家底,别说两个孩子同时大婚,就是一个也匀不出钱来。 原先严氏答应拿出一点私库的银子帮帮陆臻的,现在陆澜也要成亲,那估计不会同意再帮陆臻。 察觉出陆燕北的为难,陆澜轻声问道“爹,有什么难处吗?” 陆燕北抓抓脖子,又挠挠头,艰难开口 “儿子,十天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要不明年开春再去顾家提亲?” 陆燕北也没说不让娶顾星晚,只是时间上能不能推迟? 想着接下来几个月省吃俭用,再左右筹措拆借一番,陆澜大婚的钱不就有了。 陆澜可以等,但是顾星晚的肚子等不及。 到时候肚子大显怀却没出嫁,顾星晚同样名誉扫地。 为了顾星晚的清誉,他必须快马加鞭办婚事。 陆澜随即想到自己庶弟陆臻的婚事。 “是因为臻弟的婚事吗?” 陆燕北表情像是吃了死蛆一样,默不作声。 “爹,是我考虑不周。这事儿确实太仓促了。” 陆澜的态度让陆燕北心里一暖,这逆子虽然顽劣成性,可关键时候还挺懂事,知道体恤家里的难处。 陆澜其实对庶弟陆臻印象还不错。 主要是他那个娘不是个好的,总使坏心眼子掏空镇国公府,背地里干的那些脏事烂事陆澜都清楚。 他也不想在婚事的操办上为难父亲,上一世害得家里人横遭大祸,他心里始终觉得亏欠他们。 毕竟镇国公府的金山银山都是被他自己败光的。 严氏轻轻刮一茶盏,笑着说道“简单啊,各办各的,我儿子的婚事我来操持。同样的,你让裴姨娘也拿出点能耐来,别整天就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可不想迁就裴氏,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小贱皮子勾男人的本事大着呢。 想当年裴氏还只是严氏身边最不起眼的小丫鬟,长着娇滴滴的嫩皮子,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看不出有什么歪心思。 哪曾想严氏接连两次流产,心神俱疲,才让她钻了空子成功爬床。 陆燕北给了她一个贱妾的名分,但她从不消停,隔三差五就上蹿下跳,跟正妻叫板,让她儿子陆臻上京城四大书院之首的天逸书院。 这些年从严氏手里抢的资源可不少。 旁的也就算了,严氏向来大度,整个侯府资源都是为正妻和嫡子服务的,偶尔发发慈悲从手心里漏出一点资源给小妾和庶子也没什么。 可严氏渐渐发现,裴氏的野心大得很。 她盯上的竟然是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将来还想要谋夺整个镇国公府。 那严氏可就必须给她上上眼药了。 她儿子陆臻不是要成亲嘛,府上拮据,办不成大婚,只要裴氏开口求她,严氏可以帮忙。 不过条件就是,拿了钱之后陆臻一旦成亲就必须分家,他们娘两从镇国公府搬出去自己过。 想谋夺她儿子的爵位,做梦! “胡闹,两个都是我的儿子,我当然要一碗水端平。” 陆燕北现在也是骑虎难下,陆臻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下个月就要操办。 裴氏就一个儿子,而且陆臻从小就乖巧懂事,勤奋好学,深得天逸书院大儒们的器重,可以说这个庶子从学业到为人子,都是挑剔不了毛病的。 要是怠慢了婚事,裴氏肯定得闹上三天三宿,陆燕北还不得脱层皮。 “哼!” 严氏冷哼一声,态度十分坚决“既然相中了顾家的二丫头,就得赶紧下手。那可是才貌双全的好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陆燕北,你要是耽误了我儿子一辈子的幸福,我跟你没完。” 知子莫若母,严氏知道儿子命中注定姻缘不顺,千万不能再耽搁。 再拖下去万一有变故可追悔莫及。 陆澜心里笑笑,其实已经得手了。 他眼中浮现沉稳和淡泊 “爹,娘,聘礼的事情你们不用犯愁,我自有办法!” 陆燕北眉头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儿啊,你可知道三书六礼的大婚,需要多少银子吗?” 陆澜倒是真的仔细算过“至少一万两银子。” 陆燕北长叹口气,一万两对如今的镇国公府,那真是天文数字。陆澜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他知道什么呀! 同时陆燕北心里也有怨气,你丫的要是早那么懂事,还至于今天府上为一万两银子发愁吗? 严氏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她也准备让陆澜去尝试一下,不管是去借也好,去卖也好,总之自己体会一下世态炎凉,也好明白银子有多难挣。 如果到时候真不够了,她再从私库拿钱出来。 “儿子,你先去想办法,实在不行,有为娘替你顶着。” 第5章 掌家之权 用过早点之后,陆燕北就匆匆离开九曲阁的花厅,看那方向是奔着裴氏的省心阁去的。 严氏朝他背影翻个白眼,把陆澜叫到跟前,递给他一把钥匙。 “儿子,这是府上账房的钥匙,为娘从今往后就把账务这一块,全权交给你和儿媳妇来打理。” 高门大户一般都是正妻主母掌家,府上的吃穿用度,府外的生意田产也都是一手抓。 主君则是在外打拼,或入朝为官,或交朋结友,为家族争取外部的资源和封赏。 严氏觉得陆澜这次回家变化很大,不比以前顽劣任性。 为了以示对顾星晚的重视,早早就把一部分的掌家之权给放出去,也让顾家看到镇国公府的诚意。 “娘,孩儿该如何感激您才好?”陆澜缓缓跪下,心中的愧疚又增添几分。 严氏见自己那个背负骂名的儿子突然这么懂事,眼眶瞬间湿润 “你是娘的心头肉,说什么傻话呢?” 她将陆澜搀扶起来,苦心提醒道“不过掌家可是一门大学问,为娘虽然很用心在经营,可府上的账目亏空严重,现存的银子不多,恐怕也帮不上你多大忙。” 陆澜点点头,眼里透着亮光。 那些烂账和亏空可不是多出来的。 有人在处心积虑的掏空镇国公府。 从九曲阁出来,陆澜脚步匆匆,站在门外的贴身小厮宝玉笑嘻嘻跟着 “世子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陆澜目光深邃“去账房。” 宝玉心头一个咯噔。 完了完了。 世子爷才变好那么一会儿,又要出去败家了? 唉,果然是江山易改,狗哪能不吃屎啊! 此时陆澜脑子里想了几个赚快钱的点子。 身为重生者他占尽商机,要发家致富其实不难。只不过有些点子耗时过长,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眼下要解燃眉之急,只有三个办法。 其一,找京城纨绔圈子那些二世祖拆借。 但很快这条就被陆澜给否了。 平常玩得好的都是一群安于享乐的猪朋狗友,没一个仗义疏财的。 吃喝玩乐他们比谁都积极,可一旦大祸临头需要接济的时候,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陆澜为什么这么了解他们?因为曾经的他就是这种人。 其二,放印子钱。 暴利生意,来钱飞快,有道是九出十三归,小半个月时间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上一世他没少赚这种丧良心的钱,也见过太多血腥。 缺钱的人大多是赌徒,买卖亏损的商贩,又或者是等着钱救命的可怜人,大多数人无法准时还清,只能被迫断手断脚,卖儿卖女。 陆澜这一世想要给顾星晚幸福的日子,就不能再干损阴德的事。 两条来钱快的路都被堵死,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变卖祖产。 镇国公是一等公爵,富贵显赫,祖上获得的赏赐十分丰厚,千亩良田、庄子、山林、酒楼、店铺、码头,不计其数。 随便变卖一二,也能渡过燃眉之急。 “先将星晚从火坑里救出来,万事过后再说。” … 广陵城,顾家。 顾星晚回到顾家之后洗了个花瓣澡,换上一身鹅黄色的长裙秋装,此时正坐在镜子跟前梳妆。 旁边跪着一个清瘦的小丫鬟,是她的贴身丫鬟南筝。 南筝眼角挂着两串小珍珠,十分自责地咬着嘴唇。 “小姐,对不起,昨晚是秦嬷嬷让我先回府上的,她说有她在,小姐铁定不会有差池。” 后面的话南筝不敢说,她本来跟着几个小厮回到顾家,她觉得秦嬷嬷不太对劲,于是准备悄悄从后门溜出去找顾星晚的时候,被嫡小姐顾月容给逮住了。 顾月容责怪她护主不力,罚她禁足一夜。 顾月容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要是知道有人在背后嚼她舌根,肯定没好果子吃。 也得亏是自家小姐没出什么事,要不然她肯定会被老爷杖毙的。 顾星晚化好妆容,回头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南筝,摇摇头。 “好了,你昨晚把主子我给弄丢了,罚你跪一会儿也应该,起来吧!” 这小丫头跟着她这个主子也是苦命的。 南筝跟秦嬷嬷不一样,原著中她忠心不二,在顾星晚被柳湘寒一剑穿心之后,她选择殉主。 “多谢小姐!” 南筝擦擦眼泪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帮顾星晚梳着如绢青丝。 从镜子看去,小姐的容貌依旧是那般绝世,眼似秋水笼烟,眉如柳叶扶风,朱唇贝齿,皮肤吹弹可破,简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她感觉小姐的神态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以前的小姐骨子里有种怯懦,会在每一个细小的微表情当中显露出来。 可如今的她明媚豁达,有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南筝,我要嫁人了。” 顾星晚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也不由得产生一股对婚姻的恐惧感。大概这是每一个女子的心境吧。 南筝并不奇怪,顺嘴的接过话茬 “嗯,小姐明年开春就要嫁到尚书府去了,到时候柳公子中了状元,您就是状元夫人了。看谁还敢轻贱我家小姐。” 南筝心里也憋着一口气,这些年顾星晚在顾家活得太惨了,老爷对她不管不问,主母和嫡小姐又是百般磋磨她。 要不是小姐才貌双绝,渐渐在每年的诗会上崭露头角,为自己争得一些名望,那日子有多苦真是不敢想象。 所以南筝也希望她能够脱离苦海。 希望将来柳公子能善待小姐。 可顾星晚接下里的一句话,直接让南筝糊涂了。 “不是柳湘寒,我要嫁的是陆澜。” “小姐你说谁?”南筝转到她跟前蹲下,侧头难以置信的仰望“那个镇国公府世子?” 顾星晚淡然点头“是他。” 这是穿越的顾星晚为自己选择的姻缘。 但愿会比原著的血腥宫斗路更舒心。 她本就不是一个野性勃勃的人,只要日子还能凑合过,安安稳稳,平平淡淡才是生活。 可南筝不这么想啊。 她一脸惶恐的站起来,脑子里闪过许多事情,再结合今日早晨小姐回家的时候妆容凌乱。 她心头萌生一种可怕的想法。 难道,昨夜…… 第6章 顾家退婚 “我可怜的小姐,是不是陆澜那个禽兽对你做了什么?” 南筝吓得嘴唇发白,心里百般自责,她觉得是自己昨夜没有保护好小姐,才会发生什么腌臜的事情。 保不齐是陆澜对小姐用强的。 顾星晚笑着让她放宽心“南筝,陆澜他很好,比柳湘寒好。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至少,陆澜不会亲手杀她吧! 而且在这个时代,女子失身之后,如果没人知道还好,可沈若曦不会放过她的。她们两个是天生的死对头。 唯有嫁给陆澜,才能让沈若曦停止对她暗中泼脏水。 “可是……”南筝眼珠子转动,心里想着那柳公子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又是尚书府的公子,哪哪都是良配之选。 广陵城里盯着他的高门嫡女真是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可他偏偏选中顾星晚这个五品官家的庶女。 南筝一度觉得这是天造之合。 小姐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小姐,你和柳公子已经议过亲了,老爷和夫人敢得罪尚书府,去退婚吗?” 这也是顾星晚眼下最大的难关。 想要和陆澜成亲,须得顾家长辈亲自登门退婚。 以顾家那两口子的做派,怕是难度不小。 换做书中的顾星晚自然是没有勇气提起退婚的事,可她不一样,骨子里天生的倔强不屈。 他们不肯退,顾星晚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去退。 只见她眸子里精光闪动,起身准备去主母小院。 “南筝,走吧。” “小姐等等!”南筝光是想想接下来的场面就瑟瑟发抖,赶紧跑到闺房的床底下拿出一个木匣子,里面有一件软甲。 “小姐,穿上这个,万一夫人又要动家法惩治你呢!” 顾星晚看着她手中的软甲,差点笑出声来。 一件软甲是救不了她的。 哪怕能救,也是救得了一时。 在这个时代想要活下去,必须揣摩那些坏人在想什么,怕什么。 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 “南筝,把这件软甲扔了吧,以后都用不上了。” 南筝“……” 一主一仆很快来到主母周氏的院子外头。 正是午饭时间,顾老爷顾志敬和周氏,还有嫡长女顾月容在一起吃饭。 按规矩顾星晚一个庶女是没资格和他们一桌吃饭的。 不过她即将加入尚书府,地位显著拔高,顾志敬和周氏都得高看她七分。 毕竟顾志敬正当壮年,往后在仕途要想继续升迁,尚书府是天大的助力。 所以顾星晚让门口的小厮进去通禀,很快就跑出来笑脸相迎 “二小姐,老爷和夫人让您进去一块用午膳。” “嗯!” 顾星晚进入小院花厅之后,先是有礼貌的给长辈和长女道一个万福。 “父亲母亲安好,容姐姐安好。” 顾志敬和周氏都没有起身相迎,不过脸上却挂着笑。 父母的架子不能少,即便她以后加入高门,也是他们的女儿。所以很自然享受着顾星晚的礼数。 坐在一旁的顾月容只是瞥了一眼顾星晚,顿时眼睛都直了。 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颜值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顾星晚出落得美艳大方,哪怕只穿了一身价格低廉的鹅黄色素衣,身上没两件像样的首饰,却依旧叫男子垂涎,女子自卑。 顾月容不丑,偏生了一对三角眼,一副刻薄相。 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此相貌不旺夫,也不兴家门。 后来顾月容的下场确实也很惨,嫁给明年春闱的探花郎,看上去体体面面。 可哪曾想,那探花郎是个暴力狂,暴打糟糠之妻已经是家常便饭,顾月容后来也省得顾星晚动手治她,恶有恶报,直接被自己夫君给活活打死。 “晚娘,来,坐下来一块用午膳。”顾志敬招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这庶女跟其她庶女可不一样,甚至于跟顾月容都不一样。 顾星晚是他的前程啊! “谢谢父亲。”顾星晚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坐下,当视线和顾月容对上的时候,对方那恨意十足的眼神能把人给电死。 午饭吃得很热络,顾志敬和周氏有一搭没一搭的硬聊,时不时还往她碗里夹菜。 顾星晚心里一阵恶心,感觉就像是平常一直霸凌你的同学,突然知道你爸爸是很厉害的人,开始对你各种巴结。 在一旁如坐针毡的顾月容,几次三番想要离场,都被周氏给瞪回去了。 这个蠢东西,明知道顾星晚今时不同往日,还敢耍性子招惹她。 以后人家是尚书府的少奶奶,还不赶紧抱大腿。 母女两的小心机顾星晚没兴趣,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终于转入正题。 “父亲,母亲,有个事情晚儿想跟你们商量。”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只管说予我们。”顾志敬和周氏笑容灿烂。 顾星晚嘴角浅笑“晚儿想请父亲母亲去一趟尚书府,帮晚儿退婚。” 退婚二字说出来之后,花厅里仿佛有几道雷劈下来。 两道砸在顾志敬和周氏头顶。 还有一道劈中了南筝。 顾月容也是大吃一惊看着她。 “退婚?晚娘你开什么玩笑?”顾志敬整个表情已经失控,整张脸涨红得可怕。 周氏虽然也嫉恨一个庶女比她亲生的顾月容嫁得好,可如果尚书府将来能反哺顾家,她这个主母也能享福不是。 所以她也不希望顾星晚退婚。 “父亲,晚儿没有开玩笑,我准备嫁给镇国公府世子,陆澜。” 刺啦! 如果说刚才的几道雷没把他们劈死,这回是死得透透的了。 在确定女儿不是疯癫,情绪稳定,并且状态正常之后,顾志敬再也忍无可忍。 他重重将手里的筷子砸到桌面上,板着脸骂道 “你是不是瞎了眼啊?还是让猪油蒙了心。尚书之子你不选,偏的选陆澜那个败家子?” 顾星晚也不急着回应,先让他们急一会儿。 周氏也阴阳怪气的说道“晚娘,可别怪我这个当母亲的没提醒啊,镇国公府看着牌面很大,可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人家拿不出钱来,嫁过去能拿到多少聘金?” “你这深居闺中的小姐,哪里知道人心险恶,许是让陆澜给骗了。” 顾志敬担心的是前程,周氏担心的是聘金。 而顾月容则是心有不甘 “顾星晚,你知不知道我们顾家为了你的婚事,费了多大的心力和资源?两家刚议过亲你就让爹娘去退婚,让他们老脸往哪搁啊?你成心的吧你……” “再说了,柳公子才高八斗,身份显赫,配你一个只会写酸诗臭词的庶女,那是绰绰有余的,你有什么资格可挑剔的?” 顾星晚不紧不慢,端起一杯绿茶喝上“容姐姐说得对,柳公子确实极好,只可惜,他看不上姐姐你。要不然姐姐就能嫁进尚书府了。” 顾月容脸色黑成猪肝。 第7章 非陆澜不嫁 顾家帮顾月容选择姻缘就没那么上心了。 给她议亲的是一个寒门书生,当时顾星晚还没有议亲呢。 那学子是顾志敬的恩师帮忙做的媒,叫白问起,在京城的天逸书院崭露头角,明年春闱也是有望取得不错的功名。 可寒门终究是寒门啊。 功名能够提升的影响力是很遥远的,哪里有眼下现成的好日子香。 所以顾志敬和周氏也思量很久,觉得以顾月容的相貌,还有顾家自身的实力,要找一个高门贵婿是几乎不可能的。 恩师赏脸给他们家做媒,对方又才学渊博,顾志敬觉得可以。 两口子给顾月容做了好长时间的思想工作,她才勉强同意。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在顾月容议亲一个月之后,尚书府的公子柳湘寒就来顾家提亲,要娶顾星晚。 把顾月容气得肺管子都炸了。 顾志敬这个光禄寺少卿,正五品的官职,在帝都广陵城,一板砖拍过去能砸死一片五品官。 顾家本来是没资格跟尚书府联系上的。 奈何顾星晚的才华已经溢出纸面,虽是女子,却能写出义薄云天,豪气干云的诗词,让京中学子朝思暮想,望字思慕。 柳湘寒也才会相中她。 但是不管怎样,庶妹比自己嫡长女嫁的还好,她哪里还有脸啊! “顾星晚,你说话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嫡姐?” 顾月容早以及积蓄的怨气在一瞬间集体爆发,反正现在顾星晚要退婚,好啊,退吧,退了之后嫁给陆澜,到时候陆澜娶一堆的小妾回来折磨死她。 这一回顾志敬和周氏都没有帮顾星晚说话,任由顾月容态度恶劣。 是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还没嫁到尚书府呢,就敢忤逆父母的意愿,那以后还得了。 “晚娘,刚才的话就当是我们自己一家人在饭桌上闲聊,你收拾心性,待春闱之后乖乖嫁给柳公子,听见没有。” 顾志敬想用一个父亲的威严来压这个向来懦弱的女儿。 周氏嘴角微微扬起,只要顾志敬态度强硬些,她便没有理由拒绝。 从小到都是这样,柔善可欺,就是借她一个胆也不敢放肆。 “父亲,母亲,女儿我与陆公子已经互许终身,此生,非陆澜不嫁。” 顾星晚微微抬眸,对上对面的三双充满戾气的目光,却显得从容淡定。 轰! 顾志敬举起手掌准备打向顾星晚,好在盛怒之下没有昏头,最后砸在桌面上,将碗筷菜碟给震得跳起。 古代都是包办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子与人私自互许终身就是大不孝。 顾家如果是普通人家还好,可偏偏是书香门第,都自诩清正廉洁,把家风和名誉看得极重。 顾星晚知道如何拿捏他们。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顾志敬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顾月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啊,嫁给陆澜吧,看你怎么被折磨死。 “老爷,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周氏上去揉着顾志敬的胸口,要是换做平时,她早就骂得顾星晚体无完肤,什么脏话烂话她都能骂出口。 可碍于顾星晚选择的镇国公府也不是小门小户。 从某种程度上讲,甚至比尚书府更为高贵许多。 毕竟人家府上出了一位贵妃。 周氏是个聪明的,关键时刻管得住嘴,不把话给说死,彼此留点情面。 就这样,在顾星晚的执意坚持之下,周氏又从旁给顾志敬分析现状。 镇国公府虽然可能没钱,但人家是皇亲国戚,顾星晚嫁过去他们顾家在朝廷里边也有面。 至于说陆澜那个混账东西,将来会怎么磋磨顾星晚,那关他们顾家什么事? 只要她不死,一直在镇国公府待着,就能给顾家增光添彩。 想清楚这一层之后,当天下午,顾志敬就领着周氏,带上柳家的聘书,再准备一份厚礼,硬着头皮去尚书府退婚。 据说尚书夫人气得差点吐血。 她儿子那是乡试解元,还是当朝尚书之子,能看上光禄寺少卿的庶女,那已经他们顾家祖坟冒青烟的了,他们哪来的脸退婚? 顾志敬和周氏心里被扎了一刀却不敢回嘴。 “看着吧,我儿子明年春闱必中状元。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又扎一刀。 “那陆澜是什么混账东西?只知道斗鸡撵狗纨绔泼皮,能跟我儿子比?我就看着你们顾家的女儿怎么在火坑里挣扎。” 三刀。 扎得顾志敬和周氏满心窝子的血啊。 但婚事还是得退。 回去的路上,顾志敬和周氏两人不停的抹眼泪。 尚书夫人骂得实在太狠了。 事情传到顾星晚耳朵里的时候,她才懒得关心他们的遭遇。 跟原著里大冬天身怀六甲被赶出来家门比起来,简直是挠痒痒一般。 … 陆澜来到府上账房盘查账目。 刚进门就把大管家康伯吓一跳。 因为以往每次来,府上就得大出血,现在账目上的存银也就刚刚够年底三四个月的开销,实在支不出多余的银子让世子爷挥霍。 “世子爷,您有何吩咐?” 康伯弓着腰,小声叫唤一声。 陆澜坐在案牍边上,把算盘先架到一旁,语气淡然 “康伯,我娘让我过来盘一下账目,你去把府上所有的账本都拿过来。” 康伯惊讶得眼珠子溜圆。 世子爷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还盘起账目来了? 以往不是直接要钱走人,屁股不沾椅子吗? 他抬头瞟一眼宝玉,宝玉也摇头琢磨不透。 “是!” 康伯是严氏的心腹管家,府上的账目和琐事都是他来处理,然后统一交给严氏。 很快就让两名小厮搬过来一口大箱子,得有两百多斤重,堆在陆澜面前打开。 里面满满都是蓝皮白纸的册子。 “世子爷,府上的账目都在这里,上面这些是最近几个月的收支用度,往下就是之前的。您看……” 陆澜盯了一眼“把最新几个月的先拿给我。” 陆澜虽然清楚是谁在挖空镇国公府,但具体挖了多少他不得而知。 康伯将八月份的账目先拿给他,陆澜仔细翻看。 “八月初三,世子爷在潇湘馆为小阿悄赎身,花销纹银八千两。” “八月初九,世子爷在怡红院为李师师赎身,花销纹银九千五百两。” 陆澜一阵肉疼,镶金边的,这么贵。 “八月十五,世子爷在抱月楼饮酒闹事,砸毁稀世古玩一件,赔付纹银七千三百两,打伤人赔付医药费与和解费纹银两千两。” 得,这些还仅仅是八月的账目,再往前他都不敢看。 见陆澜脸色阴沉,府上大管家康伯赶忙解释 “世子爷,是……是夫人吩咐记账要细致的。” “康伯,你做得很对。” 陆澜没责怪他,他现在都想抽自己两耳光,太不是东西了。 看了大概一个时辰也并非没收获,还真让他找到了实锤的证据。 他抬头盯着康伯“康伯,把变卖府上祖产的牙商找来。” 康伯一听这话,整个人缩成一团。 第8章 查账 “怎么?你不知道牙商是谁?” 康伯咽了咽唾沫,他当然知道,只是不敢说而已。 陆澜把账本递给他看,上面清楚写着牙商的名字,裴山根。 裴山根不是旁人,他是裴氏的胞弟,专门在广陵城做房产倒销的牙行生意,上家的房产介绍给下家之后赚取差价。 康伯低着头不敢言语,自己就是一个下人,哪敢得罪主子呀。 这府上哪怕随便来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能使唤他们这些下人。 “世子爷,裴舅爷他在城西的七里街,玉山牙行,我这就叫人去找他过来。” 陆澜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 他没有让康伯去办,而是对宝玉说道 “听清楚裴山根在哪里了吗?” 宝玉聪慧得很“城西七里街,玉山牙行。小的这就把人带回来,途中不会让他接触任何人。” 这样还不够,陆澜又把他叫到耳边“……” 宝玉点点头“世子爷想得周到。” “去吧!” 康伯感觉到不妙,扼腕叹息。 其实他知道裴山根手脚不干净,他是老账房出身,管家看账是一把好手,几十年来没磕过一颗老牙。 如果裴山根是外人,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戳穿。 可他是裴氏的胞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氏的儿子陆臻,比起严氏的败家儿子陆澜更有出息。 陆臻在天逸书院名气高涨,比柳湘寒还小两岁,却同年中举。 陆澜考了两次才中举,几年前气死授业恩师之后被除名,到现在还没有书院肯收他。 两相对比,谁才是镇国公府未来的主子,也就浮出水面了。 不过康伯仔细观察陆澜,他一整个下午都在看账本,连口水都没喝,几乎没停歇过。 以前倒是真没发现,世子爷的毅力如此顽强。 等到天蒙蒙黑的时候,镇国公府门口传来一阵粗鲁的叫骂声 “放开我,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老子是谁吗?” 宝玉敷衍的应道“知道知道,裴舅爷,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要是没有主子的命令,哪里敢把您绑回来。所以您就消停消停,吵一路了,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呸!狗杀才,等着啊,你们等着,回头我让我姐姐弄死你们。” 不一会儿,裴山根就被送到陆澜跟前。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锦衣的稳重男子。 裴山根是被抬进来的,整个人用麻袋装着,就露出一只大脑袋,再用麻绳捆上几圈。 陆澜见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 “哟,舅爷,你怎么了这是?” 怒气滔天的裴山根一见到陆澜,心里那团火顿时就熄了。 这位可是世子爷,他哪敢乌央乱吠。 “世……世子爷?” 敢情抓他来的人是陆澜? 这个败家子抓他作甚? 难道是严氏察觉出什么了? 不可能,严氏虽然勤勉,但不够精明,断然没理由看出他做的手脚。 只有可能是康伯那个老东西,不过借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吧。 陆澜看向宝玉“怎么回事儿?我让你们把裴舅爷请回来,怎么弄成这样了?” “世子爷,裴舅爷是属泥鳅的,我们一抓他就跑,只好捆回来了。”宝玉跟着陆澜时间长,知道他的行事风格。 对于要教训的人,先给三分颜色。 “松开松开,不像话!”松绑之后,陆澜亲自将他扶起来,赔笑说道“舅爷,府上的奴才没规矩,对不住了啊!” 裴山根强忍着一口怒气,歪着脑袋拱手问道 “世子爷抓我回来,是什么缘由?” 陆澜不慌不忙,看向门口位置的那个锦衣男子。 “你是牙行的牙商?” 那男子恭敬的上前行礼,语气沉稳淡定,见过大世面 “回世子爷的话,小的叫马关刀,是广陵城天和牙行的掌柜。” 天和牙行的名头一喊出来,裴山根整个人瑟瑟发抖,仿佛头顶上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每一个行业都有天花板的存在,天和牙行就是牙行界的金字招牌。 整个广陵城所有的房屋产业价格,几乎都以天和牙行的定价作为参考基线。 而马关刀更是牙行界的老资历,眼毒,心细。 裴山根已经猜到陆澜想干嘛了。 大祸临头啊! 他得想办法找人通知他姐姐裴氏。 否则今天他就死定了。 他给康伯使眼色,康伯哪里敢啊。 且不论康伯已经看出陆澜手段不简单,他还是严氏的心腹,怎么会帮裴山根。 陆澜拿着账本,念出一个宅子。 “马掌柜,有一处宅子,占地二十亩,座南中北三路院落,五进五出,共有三百间房舍。宅子中间挖一小湖,湖边杨柳依依,可以泛舟湖中,好不惬意。像这样的一处宅子,你们天和牙行估价多少?” 当陆澜的描述一出来,马关刀和裴山根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处。 指定是号称“城东之冠”的上柱国府。 上柱国是大渝朝的开国功臣,后来家道中落,那宅子几经辗转,落到了陆家先辈的手中。 虽过百年,但依旧是广陵城豪门宅院的标杆之作,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马关刀眼力狠辣,从进门到现在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已经猜到陆澜的秉性,也知道他要干嘛。 “世子爷说的可是上柱国府?” “没错!”陆澜眼角瞥向裴山根,“马掌柜,开价吧!” 马关刀拱手说道“市价八万两白银。” 马关刀说出的报价是包含牙行的抽佣,行业里的抽佣标准是百中取其三,由卖家出钱。 报价一落地,裴山根整个人都垮掉了。 陆澜又问“马掌柜报的是今年的价?” 马关刀拱手弯腰“回世子爷的话,像上柱国府这般顶级的宅院,十年来价格波动不大,普遍维持在八万两上下。” 陆澜脸上挂着轻笑,拿着账本走到裴山根面前,直接拍在他脸上。 “舅爷,两年前这座上柱国府,卖了六万两,比天和牙行的报价差了两万两……”陆澜凑近前去,声音中的压迫感十足 “这座宅院是你亲自经手的。” 第9章 老鼠嘴里抠食 “世子爷,我错了,求您饶过我这一回吧。” 在白纸黑字的账目和行业老资历的面前,裴山根再没有辩解,但也没有多惊恐。 他轻轻趴在地上,做小伏低。 陆澜落座,正色看着裴山根匍匐在地上的身影 “说吧,怎么解决?” 裴山根咽了咽唾沫,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甘“小的把那两万两银子还回府上。” 裴山根手段并不高明,找一个下家用六万两银子买下宅院,然后转手八万两倒卖给其他人。 一到手的功夫,净赚两万两银子。 府上变卖产业需要老爷和夫人共同点头,裴氏在陆燕北耳边吹风,加上严氏又不懂行情,随便找个理由说今年房市不景气,被压低价格就能糊弄过去。 他想着退还两万两已经不少了,甚至连他的那份差价也搭进去,陆澜该知足了。 可他不知道的如今的陆澜,眼里揉不得沙子,邪笑望着他 “区区两万两,就想把我打发了?” 裴山根嬉皮笑脸的,露出满嘴的金牙 “世子爷,都是一家人,看在我姐姐……不,是看在裴姨娘的面子上,别把我往绝路上逼。两万两银子我得挤破脑袋才能凑齐,再多就真要我的命了。” 不提裴氏还好,一说起那个贱女人陆澜就来气。 上一世陆家在满门抄斩之前,已经过了几年苦日子。 原因就是裴氏和裴山根两姐弟,还有一个外边的野汉子,三人合伙挖空镇国公府的产业,还给陆燕北戴绿帽。 几年时间,里里外外捞走了不知道多少银两。 要不是满门抄斩加上九族连坐,还真让裴氏姐弟给跑了。 “裴姨娘?你是说,这事儿裴姨娘也有分参与?” 陆澜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裴山根慌忙摆手 “不不不,我没说这话,世子爷不要乱讲。” 裴山根十分清楚,只要姐姐不出事,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陆澜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你不是拿裴氏出来当底牌吗?那就一起端掉。 “舅爷,在我面前你是长辈,我还能给你糊弄过去。要是让我娘知道你把她当傻子糊弄,吃了府上两万两的回扣,那后果你自己想清楚。” 裴山根后背直窜凉气,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恐与不安。 “我娘她会连根拔起。” 严氏对裴氏恨之入骨,如果真的让她来处理,裴山根和裴氏被拔掉一层皮倒是小事。 所谓的连根拔起,是让陆臻也一无所有。 他们裴家从此在镇国公府在没有出头之日。 不要小看正妻主母的权势,严氏可是国夫人,是自带诰命的官身,像什么姨娘、庶子庶女之类的,生杀予夺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哪怕裴氏仗着陆燕北的宠爱,也绝不可能在犯了大罪之后全身而退的。 “世子爷,小的知罪了,小的罪该万死,求世子爷不要迁怒裴姨娘和” 他往地板上猛砸脑袋,一下一下用了死力气,哐哐作响,很快额头上就渗出血渍。 他想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 可惜,他遇到了陆澜这个恶魔。 第10章 算总账 陆澜缓缓起身,语气比刚才冰冷了数倍 “你有句话说对了,罪该万死。” 裴山根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宝玉,去府上把所有的家丁奴仆,全部叫到正院来。” “是!” 宝玉和康伯都意识到大事不妙,世子爷要整肃府上的规矩了。 杀鸡儆猴。 裴山根今天完蛋了。 就算他是裴姨娘的胞弟也没辙。 在一旁察言观色的马关刀,表情平静如水,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陆澜又让两名小厮把裴山根押到正院去。 随后对康伯说道“康伯,给马掌柜赏二百两银子,辛苦了。” “是!”康伯正要去库房拿钱,马关刀深深行礼 “世子爷,小的不要奖赏。” 陆澜眼里透着光“那你要什么?” “小的方才看了一出好戏,觉着镇国公府需要一位产业能手。如果世子爷信得过小的,往后府上产业的变卖可以交给天和牙行来经手。” 马关刀也不拐弯抹角。 他可不会为了区区二百两的蝇头小利,而错过镇国公府的庞大产业。 上柱国府算得了什么,像这种级别的产业,镇国公府至少还有十多处,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产业和买卖行当,当真是富甲一方。 这就是皇亲贵胄的底蕴和实力。 别看账面上就剩下一两千两银子,可真要把产业都变卖出去,少说也得上百万两银子。 要是天和牙行能吃下这块肥肉,光是百中取三的抽佣就有三万两银子。 陆澜不由得对此人多加了几分欣赏。 他拍一拍马关刀的肩膀“是个聪明的人,你先回去,本世子最近缺钱花,回头少不了帮衬你的时候。” “谢世子爷!” 马关刀喜出望外,答谢之后离开镇国公府。 而镇国公府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九曲阁这边,严氏的贴身嬷嬷范嬷嬷来报 “夫人,世子爷把全府上下的下人奴仆都叫到正院去了。” 严氏闲来无事,正在书案上描花,听了这话微微停顿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呢,我问了一圈,谁也没给出个准信。不过……” “不过什么?” 范嬷嬷凑过来,呲牙咧嘴起劲说道“那个贱女人的胞弟好像对府上的产业动了手脚,被世子爷查账的时候发现了,命宝玉把他抓回来,现在人正押在正院示众呢!” 严氏是又惊又喜,儿子第一天管理府上的账目,就查出问题来了? 真是越来越让她骄傲了。 “夫人,那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严氏只想知道结果,至于过程,让陆澜折腾去。 “咱们就不去了,免得澜哥儿办起事情来不自在。” 她伏案继续描花。 九曲阁安静如常。 可省心阁就炸了锅了。 裴氏一听说自己弟弟裴山根被陆澜给抓了,气得在房间里甩锅砸盆。 “这个败家子,有没有把我这个姨娘放在眼里?敢抓我弟弟去示众,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还有裴山根那个蠢东西怎么做事的,居然果然陆澜给查出猫腻来。” 第11章 嫡子无能,庶子惊艳 裴氏气得双眼冒着毒烟。 她当年是主母严氏身旁的小丫鬟,所以即便是后来当了姨娘,在家世显赫的镇国公府也始终被人看轻。 直到儿子陆臻慢慢长大,而那个严氏的儿子陆澜日渐纨绔,她的腰杆子才逐渐挺起来。 近些年凭着陆燕北的宠爱还有儿子的才名高涨,她骨子里泼辣的本性逐渐显露出来。 稍有不顺心就会在省心阁打骂下人,乱丢乱砸。 “给我换一身大红,我要去正院。”裴氏发现自己在省心阁穿得过于素雅,要拿出一点气势来。 旁的丫鬟只是左顾右看,也没人敢说道什么,可贴身丫鬟梨花是个心细胆大的,连忙提醒 “主子,大红的衣裳可不能穿到正院去,要是传到夫人耳朵里可麻烦了。” 高门大户规矩森严,连妆容和服饰有诸多限制。 什么身份化什么妆,佩戴什么首饰,穿什么样的布料,都是有规定的。 颜色也不例外。 大红只有主母才能穿,像老夫人、少夫人都可以。而姨娘只能穿粉红等浅色系的衣裳。 “我说穿就穿,哪那么多废话?” 裴氏心情不太妙,瞪了一眼梨花。 可是见到裴氏火烧眉毛的架势,梨花也不再多嘴。缩了一下脖子,赶紧去拿衣服。 这时候裴氏身旁的姜嬷嬷走过来,眼里透着精明。 “主子,您现在最好别急着去正院那边。” 姜嬷嬷在裴氏心中的分量可比其她的下人要重,她的话裴氏还是听得进去的。 因为这些年能走过来,身边得亏有一个军师,否则怎么可能跟严氏斗到今时今日。 “什么意思?” “世子爷正在对裴舅爷下手,您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咱们先等一等,看看情况。万一情况不妙,还能撇清跟裴舅爷的关系。” 裴氏拧着眉头“他是我亲弟弟,怎么撇清关系?陆澜兴许是蠢的,严氏可不一样。” 姜嬷嬷小声说道“到时候就说您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参与裴舅爷的生意。” 姜嬷嬷和裴氏都坚信,裴山根不会攀咬自己的亲姐姐。 “反正只要咬死不认账。陆澜和严氏不能把我怎么样。”裴氏一下子开窍了。 “对咯!” 裴氏和裴山根虽然合谋挖走了府上不少银钱,可任何账目上都查不到裴氏的银钱往来。 只要裴山根的嘴够硬,谁也赖不到她头上。 裴氏手指头绞动着手帕,缓缓坐下来。 她现在就担心一点,她弟弟经得住陆澜的折磨吗? … 正院。 陆澜让人搬了一张太师椅坐在院子里头,中秋过后天气还带点闷热,身后两名丫鬟给他轻轻扇风。 而裴山根整个人被捆在十字架上,嘴巴被堵住,扒了衣裳,浑身的鸡皮疙瘩。 宝玉站在面前,手持一条蟒鞭,旁边有一只木桶,里边是火红的辣椒水。 四周围是府上的下人奴仆,浩浩荡荡三百多人,场面却一点不热闹,甚至可以说相当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宝玉手上那条蟒鞭上。 众人暗自叹气,都没理解陆澜的用意,反而是觉得世子爷疯了,连裴姨娘的胞弟都敢绑起来,不知道她儿子马上要春闱了? 第12章 让陆澜摘桃子 要是陆臻真中了状元,到时候府上谁是世子,谁是庶子可说不准。 大户人家里时常有离谱的事情发生。 比如家中的嫡子平庸无能,而庶子凭借自身努力飞黄腾达,那么家主就会修改族谱,让那个显山露水的庶子继承家业。 眼下镇国公府就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主子们的内斗他们当奴才的也管不着,只能看着府上鸡飞狗跳。 “世子爷,下人们都到齐了。” 陆澜神情慵懒的站起来,手里拿着蓝皮白纸的账本 “裴山根,玉山牙行的掌柜,近五年来,咱们府上所有的家产变卖都是他经手的。今天我找来广陵城鼎鼎有名的天和牙行掌柜,马关刀。问了市价,合了账目之后,发现裴山根从府上坑走了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五两银子。” “哇……”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惊呼声。 众人表情如出一辙。 四万三千多银子是什么概念。 按照京师广陵城的物价,购买一个身家清白的奴仆只需要二十两,要是家里边等着钱用的,五两银子就能拿下。 而五百两能在广陵城的好地段买一处崭新的宅院。 裴山根坑走的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裴山根嘴巴被堵住,呜呜呜想要说话。 陆澜没搭理他,把账目丢一旁,一屁股坐回太师椅,声音脆亮 “宝玉,先给裴舅爷松松筋骨。” “是!”宝玉是个狠人,别看他清秀瘦高,实际上一身的腱子肉,小时候在武行里长大的,练的可都是童子功。 他折起袖子,一圈一圈往上绕,最后到肘关节上方停下来,再将蟒鞭往辣椒水里浸泡那么一小会儿。 等到蟒鞭吸饱了红汤,鞭影闪过,裴山根的胸口位置多了一道红印子。 “呜……” 裴山根整个身体绷得死死的,疼得每一道血管都膨胀起来。 蟒鞭上有尖锐的铜疙瘩,从皮肉上划拉过去开了口子之后,辣椒水再渗透进去,从里到外都能叫人疼得死去活来。 周围的下人们一个个闭着眼睛不敢直视。 完了完了,世子爷杀疯了,裴氏疼爱她弟弟,估计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是陆澜上一世在死囚牢里见识的,顾星晚隔三差五就让人用这个招呼他。 宝玉见裴山根细皮嫩肉的,怕是要晕过去,回头看一眼陆澜,世子爷没有喊停,那就继续打。 啪! “呜……” 鞭影再次闪过,裴山根疼得眼泪哗哗流淌。 第三鞭。 “呜……” 柔韧带劲的鞭子抽在皮肉伤上的声音,响彻整个正院。 每一下,下人们都要哆嗦。 总共打了五鞭。 裴山根脑袋已经耷拉下去,紧握的双拳也松开,看来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陆澜直到一个正常人能挨几鞭子,五鞭是极限了,再打下去肯定把小命都收拾了。 他缓缓起身来到宝玉身后。 “世子爷!” 宝玉双手呈上蟒鞭。 陆澜接过来,鞭子结实厚重,还散发着刺鼻的辣椒味。 此时裴山根仅剩下一点残存的意识。 “裴舅爷,说说吧,账目亏空的事情怎么解决?”陆澜让人把他嘴上的布条扯开,轻轻拍他的脸颊。 裴山根喘了几口颤气 “小的……归还府上……四万三千两银子……” 他娘的,其实他挨第一鞭的时候就已经想还钱了,奈何嘴巴被堵住嗷不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