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反派偷听我心声后,嘎嘎杀疯了》 第1章 重生但命苦 全家反派偷听我心声后,嘎嘎杀疯了 盖音 本书由星河阅读(得间)授权掌阅科技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 · 侵权必究 付如烟死了。 死在一场火灾中。 再次恢复意识时,就发现自己正被温暖的水裹住,前方是刺目的白芒。 “啊——!” 随着一声虚弱的惨叫,付如烟感受到白芒猛地刺目,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恭喜公主,喜得千金。” 产婆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满脸都是喜悦。 紧接着,付如烟就被另一个人抱了过去,还不等她哭出声,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口鼻。 不是吧! 她好不容易投胎转世,竟然一出生就要死了? 老天爷,你这么玩我的吗? 公主许影微艰难地撑开双眼,看向一旁的驸马付丰泽,虚弱地开口道“夫君,让我抱抱女儿。” 付丰泽抱着孩子的手微微用力,低垂的眉眼敛去不耐和厌恶,再次抬眸就变得温柔了起来,“夫人,女儿身体很虚弱,连哭都不哭呢,我要让陈大夫给她看看,你先好好休息。” 听言,许影微愣了愣,随即眼泪蓄满眼眶,“女儿也身体虚弱?为什么,我女儿和儿子刚出生时都这样,难道是我犯了什么遭天谴的事吗?” 说话间,她伤心得泪流满面。 付丰泽强忍着心底的厌恶,耐着性子安抚道“不用担心,陈大夫的医术你也知道的,儿子不也被调理好了么?”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抱女儿先出去。” 襁褓中的付如烟听到这对话,不由得傻眼了。 公主? 陈大夫? 儿子和女儿刚出生就身体不好? 这剧情怎么有点耳熟呢? 这不是火灾前她还在看的小说里的剧情吗? 小说中,付丰泽虽然是侯府的庶子,可却得到了本朝圣上的亲生妹妹长公主许影微的喜欢,便成了驸马。 而许影微对付丰泽死心塌地,本来驸马是不准上朝的,她为了维护付丰泽的尊严,苦苦哀求皇兄为他破例,让他在朝堂中得了个职。 可这付丰泽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许影微不但被他害死了,他最后还勾结外敌,颠覆了整个王朝。 最重要的是,她这个女儿一出生就被掉包,换成了他情\/人生的女儿。 假女儿在许影微的精心呵护下成长,还得到了圣上赐予的封号,而她这个真女儿则是被送往乡下养着,等长大就直接卖给了青\/楼。 想到自己悲惨的命运,付如烟就更急了。 【娘亲,娘亲!别让渣爹把我抱走啊!】 【他要把我换掉,你要是不阻止以后就见不到你的亲亲女儿了!】 刚分娩完还十分虚弱的许影微本来都要昏睡过去了,结果被一道小奶音给惊醒了。 谁在说话? 什么娘亲,渣爹的? 她环视了一眼屋子里的人,除了产婆、夫君,就只有自己和还在襁褓中的女儿了。 小奶音好像在喊她娘亲? 难道说,这是女儿的心声吗? 由不得她多想,因为付丰泽已经转身要抱着女儿离开了,许影微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角,“夫君,我还是想看看女儿。” 看她这般纠缠,付丰泽差点没掩饰住心中的嫌恶,只能强忍着恼怒安抚道“夫人,你身体虚弱,女儿也需要找大夫看看,别耽误时间了。” 说完,他甩开许影微的手,对候在门外的婢女道“青竹,还不快进来伺候公主梳洗,让她好好休息。” 身婢女青竹连忙走了进来。 可许影微却再次拽上他的衣角,语气染上几分哀求,“夫君,我也要看大夫,让他进来给我和女儿一起看吧,我刚生完,不想离女儿太远。” 付丰泽脸都要黑了,质问般道“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信不过我吗?成亲那么多年,你对我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是不是?”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很清楚怎么拿捏许影微。 她贵为长公主又如何? 在他面前,还不是一条随意拿捏的听话的狗! 果然,许影微一如既往地低下头,半点没有公主的威严,哀求道“夫君,我不是这意思……” 【哎,看来我今天是逃不过一劫了,我这娘亲虽然长得 好看,但却是个恋爱脑!】 【以后啊,你就要帮你夫君养他情\/人的女儿了!】 又是这道声音! 许影微娇躯微微一颤,原本示弱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什么情\/人的女儿? 她深爱的夫君居然有情\/人?还生了个女儿?还要调换掉自己的女儿? 接连的信息如同惊雷,把许影微震惊得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难道多年恩爱,都是假象吗? “既然不是这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付丰泽见她还不肯放手,于是便接着厉声道“我看你就是从未看得起我,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觉得我配不上你是吗?” 以往他每次这么说,许影微必然会放低姿态来哄他。 他自信,这次也绝不例外。 谁知,许影微美眸泛着泪光,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我若看不起夫君,又为何非你不嫁?只是女儿出生前,皇兄派人送了一个玉镯过来,要我必须亲自为女儿戴上。” “夫君,你应该清楚,皇命不可违。” 听言,付丰泽更加生气了。 这女人什么意思? 拿圣上来压他吗? 可那是皇命,他只是臣子,若是不从后果他压根就承担不起。 强忍着怒火,付丰泽只能道“皇上有心了,既然如此,你为女儿戴上吧。” 说完,只能不情不愿地把孩子递给许影微。 许影微接过女儿,看着她白嫩\/嫩、软乎乎的窝在自己怀中,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女儿多可爱啊! 可付丰泽竟然要把她换掉? 这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而不用被抱走后,付如烟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大舅舅英明,提前给娘亲玉镯,否则娘亲这恋爱脑一定会让渣爹把我抱走了。】 【呜呜呜~我付如烟命真苦啊!】 一再被女儿吐槽的许影微“……” “夫君,可为女儿取名了?” 第2章 恋爱脑觉醒 谁知,付丰泽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道“夫人乃是当朝长公主,你来给女儿取名吧。” 他确实为女儿取名了。 却不是为这个女儿! 而是他的宝贝莲儿,付如莲。 许影微看出了他的心虚,心中苦涩无比,嘴里却道“既然如此,便叫如烟吧。” 【咦,和我的名字一样?付如烟好啊,我喜欢!这就是母女连心吗?】 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让许影微心里好受了一些。 什么母女连心,她只不过是听见了女儿的心声罢了。 【饿死了,怎么出生那么久都不给喂奶呢!】 付如烟见自己暂时安全了,后知后觉地感到饿了,哇哇地哭了起来。 “对了,文莹找的奶娘呢?” 许影微问一旁的青竹,“如烟应该饿了,让她过来。” “是,公主。” 青竹转身就要去请奶娘。 可付如烟却吓得不哭了,心中哇哇大叫。 【不不不!我才不要付文莹找的奶娘!】 【这恶婆娘可是渣爹的情\/人,渣爹就是要把我和这女人的女儿换掉的,最后她还害死了娘亲呢!】 这句话一出,让许影微如遭雷击! 抱着女儿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什么叫付文莹就是付丰泽的情\/人? 他们不是兄妹吗? 付丰泽曾说过,付文莹乃是侯府流落在外的女儿,可她娘亲出生卑微无法认祖归宗,因而只能投靠他。 而许影微一直可怜付文莹的遭遇,对她如同亲妹妹,不但收留在公主府里,还每月给她二十两零花钱。 甚至因为担心付文莹以后嫁人会受委屈,还准备把郊外一间宅子给她。 可现在却告诉她,付文莹和付丰泽是情\/人,还生了个女儿? 仔细想想,她确实有三四个月不曾见到付文莹了,原本她最近身体不适,又要养胎,就没过多关注付文莹。 现在看来,付文莹极有可能也在养胎,且刚刚生产完! 想到这两人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暗通款曲,许影微就怒不可遏。 只不过,作为皇家女,她最懂得隐藏情绪,她故意问道“说起文莹,我都好久不见她回府了,她不是最期待小侄女出生吗?快去请她过来吧。” 听言,付丰泽顿时慌了。 文莹现在可不方便过来! 付丰泽故作担忧,语气沉重地道“夫人有所不知,文莹近几个月身体都不舒服,为了不打扰夫人养胎,她就搬到府外住了。” “她身子还没好全,怕传染给夫人,我特意交代她再过一月再回来。” 听言,许影微低垂的眼眸闪过几分伤心。 究竟是担心传染给她? 还是付文莹要坐月子呢? 许影微忍不住失神地盯着付丰泽,这个长相俊美,气质温和如玉的男人,是她一见钟情就非他不嫁的夫君。 可他呢,真的爱她吗? 还是虚与委蛇,另有目的? 许影微强撑着笑容,自责地道“文莹生病了啊?瞧我这当嫂子的,竟然这都不知,是我的疏忽。她身子骨不好,就让她搬到郊外那间宅子好生养着吧,暂时不用回来了。” 付丰泽气得差点骂娘。 不让文莹回来怎么行?他们接下来的计划要如何实施? 他强忍着怒意,伸手摸了摸许影微的头,温柔地道“她向来喜欢你这嫂嫂,又习惯待在府里,在外住几月还行,若一直住着只怕要想你了。” “夫人说得对,文莹最期待小侄女的出生,我这就让人传信,让她回来一趟。” 说到这,付丰泽起身,匆匆道“好了,夫人先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公务要办,就先出去一趟。”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许影微招来影卫,“去,跟着驸马,别打草惊蛇。” “是。” 影卫领命跟了上去。 这个影卫乃是皇兄不放心她,特意派到她身边的,平时为了不让付丰泽多想,她从不让影卫进门,都是远远地保护她的安危。 可现在,她却不得不动用影卫去调查付丰泽了! 许影微把女儿放在一旁,虚弱地躺了下来,闭上眼简单地休息了一下。 很快,影卫就回来汇报。 “公主,我暗中跟着驸马,他没有出府而是去了二姑娘住的院子。” 影卫道“二姑娘的院 子增添了很多人手,防得很严,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就先回来了。” 听到这,许影微心痛如刀绞。 他果然在骗自己! 付文莹压根就没搬出去,而是光明正大地在府中坐月子! “付丰泽,你怎敢这般对我的啊!” 许影微想到自己为付丰泽做了那么多事,忍不住泪如雨下,“皇兄当年千方百计地阻止我,我却还要与他争吵,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哎,娘亲别哭了,还有如烟在呢。】 是啊! 她还有女儿! 许影微紧紧抱着付如烟,心中腾起一股强烈的复仇欲望,“他若只对我如此便罢,可他竟然还要伤害我的孩子,我绝不姑息!” 就在此时,一道俏丽的身影从外面跑了进来。 抬眸看去,许影微心中咯噔了一下,胸口的恨意开始翻腾。 来人正是付文莹,她脸色有些苍白,身影摇摇欲坠,看起来确实像是大病一场。 只看眉眼,她与付丰泽其实没有一丝相似之处,也不知从前自己是怎么会坚信他们是兄妹的? 许影微敛去心思,故作诧异“文莹?你不是生病了,在府外休养吗?怎么回来了?” “嫂嫂。” 付文莹直接坐在许影微的床上,娇\/嗔地道“是哥哥小题大做了,我就感染了些风寒而已,我听闻小侄女出生就急匆匆赶回来啦!” 其实是刚才付丰泽匆匆找到她,说许影微不知怎地好似变了个人,说不定计划要失败了。 谋划了那么久,付文莹当然不甘心失败,于是就不顾还在坐月子,匆匆跑了过来。 许影微露出长嫂关怀的笑意,拉着许文莹的手,“你是丰泽的妹妹,生病了我这当嫂子的却不知,这是我的疏忽,恰好陈大夫也在,就让他给你也看看吧。” 第3章 居然刚生产完 陈大夫立马上前为付文莹号脉。 许影微偷偷观察着付文莹,却发现对方不但没有半点心虚,还坦荡地伸出手让陈大夫号脉。 “陈大夫,二姑娘身体如何?” 听见许影微的提问,陈大夫仔细号脉后,跪在地上汇报“回禀公主,二姑娘只是感染风寒,并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即可。” 许影微愣了愣,只是感染风寒?而不是刚生完孩子? 付文莹适时地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埋怨道“嫂嫂,你是不是在怀疑文莹在装病,故意在你养胎时不回府照顾你?” 【好吵啊。】 本就饿得不耐烦的付如烟,心里更是嘀嘀咕咕。 【这大夫早就让渣爹和贱\/人收买啦,怎么可能说实话呢,娘亲真要给她看可以请太医来嘛!】 听见女儿的心声,许影微心神微动,“你这是什么话呢,我只是担心你,陈大夫说你只是感染风寒,却多月未痊愈,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说完,不给付文莹拒绝的机会,对一旁的婢女道“青竹,拿我令牌去请太医。” 竹立刻去办。 这让付文莹瞬间慌了,本就惨白的脸色更难看,连声拒绝“不必麻烦太医了,嫂嫂,我这小病而已……” “文莹。” 不等她说完,许影微就严厉地打断了她,“你生病多月我却不知,已是嫂嫂的疏忽,为你请太医是我应该做的,还是说,你觉得嫂嫂关心你是做错了?” 付文莹微微张口,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太医就被请了过来。 “参见公主。” “孙太医快快请起,这是我夫君的妹妹,据说是感染风寒多月未痊愈,你给她看看。” 许影微按着想要躲开不愿号脉的付文莹,强行拉着她的手让孙太医把脉,“文莹,切勿炜疾忌医。” 孙太医为她号脉后,惊讶地道“姑娘刚生完孩子,怎地就下地行走了?这可不利恢复啊!” 听见孙太医的话,许影微心彻底死了。 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她敛去心中的苦涩,故作担忧地问道“文莹,你离开府邸多月,是在养胎生孩子?可你还未出阁,孩子是谁的?” 付文莹已经慌得不行,这明明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啊,为什么许影微这蠢货会发现? 她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你是不是让人给……” 许影微故作生气,咬牙道“你告诉嫂嫂,是谁?嫂嫂去为你讨回公道!” “不,不是……” 付文莹连连摇头,无奈之下只要编造谎言,“我有一个中意的郎君,他答应要娶我过门的。”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许影微盯着她心虚的脸,故作开心地道“哪家的公子?为何要等你生完再娶你?你别怕,嫂嫂会为你做主,必要时,我可以让皇兄为你赐婚。” 这句话,彻底断了付文莹的后路。 果然,付文莹更慌乱了。 她中意的郎君就是付丰泽啊! 而且她绝对不能离开公主府,否则她的孩子如何是好? 他和付丰泽谋划多年,又该怎么继续? 付文莹一咬牙,竟然当场下跪,“嫂嫂别担心文莹的事了,其实是那郎君骗了我,我怀了孩子后他就失踪了。” “文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把孩子生下来,若嫂嫂要把我赶走,那我真的无家可归了啊!” 许影微心里冷笑,还真是张口就来。 她却不准备就此放过,“既然是负心汉,那就更不该就此罢休了,你放心,嫂嫂不会坐视不理的……” “不用,嫂嫂……” “好了。” 许影微打断了付文莹的辩解,严厉地道“这不但关乎文莹的私事,也关乎我公主府的颜面,你不必为那负心汉多言,我会调查清楚的。” 付文莹心如死灰,只求快点找付丰泽商量一下该如何是好。 而许影微此时的目光,却落到了陈大夫的身上,“陈大夫,你方才为何要撒谎?若二姑娘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得起责吗?” 面对她的问责,陈大夫慌了,“公主饶命啊!是小的医术不精,没看出来……” “这样啊。” 许影微轻轻地开口,却不容置疑,“既然医术不精,就告老还乡吧,青竹,给陈大夫结算月钱。” 竹领 命。 陈大夫满头大汗地跌坐在地,他怎么也想不到,因为一时的贪婪竟然丢了铁饭碗。 此时,府中的婢女端着一碗中药走了进来。 “公主,该喝药了。” 她恭恭敬敬地端着中药,递给许影微。 闻到这股药味,付如烟嫌弃地扭过头去,心里骂骂咧咧。 【这药好臭啊,娘亲怎么那么傻,人家给你喂毒药也吃!】 刚要起身喝药的许影微浑身一颤。 毒药? 对了! 这药乃是付丰泽让陈大夫开的所谓补药。 难道说……自己近几月来的不适,都是因为喝了这药? 想到这种可能,许影微心如刀绞,如坠冰窖。 这对狗男女! 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付文莹不知许影微的想法,只是看到她迟迟不喝药,于是便上前接过药碗,“嫂嫂,你不必担心我,我身份本就卑贱,自己带着孩子也没什么,还是你的身体要紧,先喝药吧。” 说完,她就把药碗递到许影微唇边,要亲自喂她喝下。 许影微低垂眼眸,敛去仇恨,笑着道“你乃是驸马的亲妹妹,怎么就身份卑贱了?看来你是怪我这段时间忽略了你,那这补药就给你喝吧,算是我这当嫂嫂的补偿。” 听言,付文莹端着碗的手忍不住一抖,差点把药都洒了。 这补药乃是泽哥哥专门给这贱\/人的! 她可不要喝! 她强撑着笑容,故作委屈,“嫂嫂这是什么话,你对文莹已经很好了,这药我怎能抢你的?” “怎么能算是抢呢?” 许影微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故意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用我的东西,衣衫、首饰什么的,你不都想用就用吗?怎么轮到一碗补药,却要推三阻四了?” 第4章 哥哥被调换了 付文莹脸都绿了。 她怎么觉得许影微是在嘲讽她? 不就是一些衣衫和首饰吗?她身为公主,又不缺这点! 以往温顺听话的人,怎么突然说话带刺了? 可轮不到付文莹多想,许影微便对一旁的青竹道“青竹,二姑娘还在和我置气呢,你还不快点伺候她喝下补药?” “是!” 青竹立刻上前,她虽然不知公主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还要让付文莹喝下这药。 可她从小跟在许影微身边,早就见惯了宫斗那一套,立马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况且她早就看不惯付文莹这个女人了,仗着是驸马爷的妹妹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就该受点教训。 “二姑娘,得罪了。” 青竹捏住她的嘴巴,把药给灌了进去。 “咳咳!” 付文莹被药汁呛得拼命咳嗽,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毫无血色,她慌乱起身,“嫂嫂,我也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她捂着嘴匆匆跑了。 许影微脸彻底冷了下来,抬手一招“影卫,跟着她。” “是。” 影卫领命而去。 【娘亲怎么好像发现药有毒了?我记得原剧情里,娘亲直到死都没发现渣爹背叛了她啊,哪儿出了问题?】 付如烟心中疑惑不解。 听见女儿的心声,许影微心里的恨意消散了些许。 她温柔地摸了摸付如烟的脑袋,“还好娘亲的乖女儿没事,烟儿放心,娘亲会好好保护你的。” 那些妄想伤害你的人,娘亲都不会放过他。 许影微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心中也快速盘算了起来。 就在此时,影卫回来禀告。 “回禀公主……” 影卫有些欲言又止。 许影微见状,哪儿还不知影卫肯定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厉声问道“如实禀告,她做什么了?” “二姑娘离开后就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里,驸马爷在等她,看她拼命扣喉想吐出药汁后,还……还为了安慰她抱着她亲了一口……” 听见影卫的回报,许影微脱力地坐在床上,双目有些失神。 抱着她! 亲吻她! 付丰泽,你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啊! “咳咳!” 许影微一时气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糟了糟了!渣爹给娘亲的毒药好像就是要她慢慢心力衰竭的,这该不会没救了吧?】 许影微看着满手的血愣住了。 这毒药,竟是要她的命? 许影微只觉得满心悲凉。 “公主,您刚生产完,千万别动气啊。” 青竹哭着劝说道“驸马爷对不起你,咱们就告诉皇上,让他为您主持公道!” “不。” 许影微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难掩的恨意,“我要亲自让他付出代价,永不翻身!” 想了想,她吩咐道“影卫,把药物残渣秘密送到太医院检测,千万别惊动任何人。青竹,辞掉付文莹找的奶娘,去寻些牛奶来喂小姐。” “是!” 两人领命,各自忙活去了。 把一切安排妥当后,许影微才虚弱地躺了下来,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梅兰。” 许影微喊了另外一个贴身丫鬟,“把小姐抱下去,我要休息一下。” 梅兰立马把付如烟抱到隔壁房间。 毕竟是婴儿,付如烟躺在婴儿床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少年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和妹妹玩一会,你去伺候母亲吧。” “是,少爷。” 梅兰应声退下。 听到这声音,付如烟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眼前这少年,不正是付丰泽和付文莹的儿子付俊良吗? 付俊良死死地盯着付如烟,好一会儿后,突然露出一抹歹毒的笑容。 “就是因为你,妹妹才没法和我一起生活。” 他伸出手,掐住了付如烟的脖子,“只要你死了,我妹妹就能取代你了。” 付如烟心中哀嚎不已。 不是吧! 躲过一劫又一劫? 她这重生怎么命这么苦啊! 可她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压根就无法靠自身力量反抗。 情急之下,她只能张开喉咙,哇地一 下大声哭出来。 【娘亲,娘亲,快来救我啊!你的假儿子要杀了我!】 付俊良被她的哭声吓一跳,心虚地瞄了眼门口,狠恶恶地威胁道“哭什么哭,真让人讨厌,一点都比不上我妹妹!” 付如烟哭得更大声了,心里也一直在嚷嚷。 隔壁刚睡下的许影微听见她的哭声,顿时吓醒了过来。 女儿怎么了? 谁又要杀她? 许影微来不及多想,心中懊恼“都怪我,明知女儿出生起就波折不断,竟还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顾不上自身还很虚弱,许影微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到隔壁房间,担忧地抱起付如烟,“烟儿乖,娘亲在这儿呢,别怕。” 许影微环视了一眼房间,只有儿子付俊良在,并没有其他人。 “俊良,你下学了?” 许影微眉头轻皱,问道。 付俊良脸上的恶毒消失殆尽,恢复了往日的彬彬有礼,“母亲,我听闻妹妹出生,就迫不及待回来看看,谁知一进门妹妹就开始哭了。” 许影微狐疑地看着温和的儿子,盯着他那张不同于年龄的成熟,不由得想起刚刚听见的女儿心声。 假儿子? 什么意思? 而听见付俊良的话的付如烟气得不断挥舞小拳头,在襁褓中不断蹬腿抗议。 【他骗人,他想掐死我来着!】 【为的就是等我死了,就能把渣爹和他那贱\/人的女儿换过来了!】 听言,许影微呼吸一滞,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想掐死女儿?! 想到自己女儿也差点被调换,许影微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不会的! 她居然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儿子? 【可怜的娘亲,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外面吃苦受罪,小三的儿子鸠占鹊巢!】 【娘亲,哥哥在城郊土家庄,被一家农户捡到了,快去救救他吧!】 许影微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和怒意,慈爱地看向付俊良,“好了,看过妹妹了就快去做功课吧,不然待会你爹又要说你不上进了。” “是,母亲。” 付俊良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待付俊良走后,许影微唤道“影卫!” “把当年给少爷接生的稳婆抓来问问,看看当年有没有什么猫腻。” 第5章 药丸有毒 直到走出了院子,付俊良才阴沉地回头看了眼。 该死的贱种! 要不是为了让妹妹替代你的身份,在娘胎时我就弄死你了! 让你多活了几个月,还如此不识好歹! 付俊良带着满腔的怒意,快步走向付文莹的院子。 “娘。” 刚到院子,付俊良就看见付文莹哀伤地坐着,不由得担忧,“你刚生完妹妹,不该下床走动的。” 付文莹看见儿子回来了,立马委屈地告状,“因为这是公主府,她喊我过去我能不过去吗?儿子啊,娘可就指望你了,你可要争气。” “孩儿知道。” 付俊良咬着牙“待我高中状元后,我就公开身份,让娘光明正大地嫁给爹,然后让那女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世界上。” “好。” 付文莹笑得欣慰,“幸好娘还有你,只是妹妹就委屈了,她没法和你一起生活了。” “爹会想办法的,娘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付俊良又陪了付文莹好一会,这才回去做功课。 看着儿子离开后,付文莹才恶毒地看向许影微的院子,“贱\/人,敢羞辱我,还害得我女儿无法光明正大地生活,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晚上。 付丰泽来到许影微的院子,一进门就埋怨道“夫人,我听闻你把补药给文莹喝了?这是给你喝的,她怎么配?” 许影微强忍着对他的恶心,故作委屈,“我这不是担心文莹吗?夫君,文莹也刚生完孩子,你知道吗?” “她……” 付丰泽正要开口,却被许影微打断了,“看来夫君也不知文莹被负心汉骗了,那个畜生玩意儿,不但骗了文莹的身子,还骗她生下孩子,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畜生敢欺负我公主府的人,我绝不轻饶,此事我会为文莹讨回公道的。” 听见她一口一个畜生,付丰泽只觉得是在骂自己,不免有点恼怒。 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温柔地道“夫人刚生完孩子,身子还很虚弱,文莹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为夫会处理……” “那怎么行?” 许影微满脸愤慨,冷笑一声“文莹是夫君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她盯着付丰泽,笑得一脸深意,“不过我确实刚生完,身子不便……” “是啊。” 付丰泽连声附和,“所以夫人别操心……” “所以我给皇兄写了信。” 许影微打断他的话,故意道“我让皇兄派人去调查此事,绝对会为文莹讨回公道的。” “什么?” 付丰泽惊得大吼了一声,“你竟然惊动了圣上?” 付如烟原本在睡觉,被付丰泽这一惊一乍吓醒了。 【这渣爹怎么又来了?该不会又要害本宝宝吧?】 【剧情里,娘亲生产完,这渣爹一直在和亲亲妹妹耳鬓厮磨,根本顾不上娘亲,怎么今天跑娘亲这儿了?】 听见女儿的心声,许影微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可表面却不显。 “怎么了?” 许影微佯装被吓到,拍了拍胸口,“夫君在气什么?我让皇兄调查,不也是为了文莹好吗?还是夫君觉得自己妹妹被畜生糟蹋是无所谓的事?” 又被骂畜生,付丰泽气得都要冒烟了,却无话反驳,“不是,这是家丑,怎能为了这么点小事惊动日理万机的圣上呢?” “夫君放心,我本是皇家女,公主府的事就是皇家的事,皇兄不会坐视不理的。” 许影微一脸温柔,“皇兄说了,谁若欺负我,就等于欺负他,这畜生敢得罪公主府,就相当于得罪皇家了。” 付丰泽脸都黑了。 这贱\/人今天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难道她是知道了什么吗? 不可能! 这就是一个蠢货而已,遇到事就只知道找圣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许影微的肩膀,“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夫人多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了。” 影微点头。 见她这般温顺,付丰泽也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拿出一粒药丸,“对了,你把补药给文莹喝了,就把这药吃了吧?这也是对身体好的。” 【哦,原来是回来害娘亲啊,啧啧,先是汤药有毒,现在又弄来有毒的药丸。】 【不过在剧情里,娘亲也就剩下半年的命了, 这毒可厉害,连太医都没查出来呢。】 许影微死死地揪住衣角,强忍着心中的恨意,也压下了想要当场质问付丰泽的冲动。 影卫在傍晚时回信,确认她儿子的确被掉包了。 但土家庄人口繁多,一时半会还查不到哪个是她的儿子。 在未找到儿子下落之前,她决不能与他们撕破脸皮。 许影微硬着头皮接过药丸,温柔一笑,“夫君对我真好。” “夫人知道为夫的好就行,快些吃下吧。” 付丰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下午听闻这贱\/人让文莹喝下汤药,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为了计划顺利,他还特意出去找人重新制作了这药丸给她。 现在看来,这蠢货压根就没发现什么。 在他盯着下,许影微只能把药丸塞进嘴里。 【娘亲别吃啊,这有毒!】 付如烟看到自己娘亲吃下药丸,急得拼命哭嚎,哇的一声,吸引了付丰泽的注意。 趁着他低头看孩子的空挡,许影微立马把药丸吐在手上,藏进了枕头底下。 在付丰泽再次抬头看她时,就只看见她吞\/咽的动作,便以为她吃下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后,付丰泽忍不住瞪了眼付如烟,“刚出生就知道扰人清静,以后长大还得了,夫人可要好好教育女儿了。” 【我呸!等我长大,第一个就灭了你这渣爹!】 付如烟被嫌弃,气得不行。 许影微敛下的眸色中也闪过一丝怒意,却还是故作温顺,“相夫教子,是我该做的,夫君放心吧。” “好,夫人先歇息吧,为夫还有事今晚就在书房休息了。” 第6章 有皇舅舅撑腰 付丰泽刚走,许颖微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本就刚生产完的她,此刻破碎感十足。 成亲多年,原以为夫妻和睦,恩爱有加,却一朝巨变,发现一切都是精心谋划好的伪装,自始至终都是假象。 许颖微怎会不伤心?毕竟付出的感情是真的。 躺在襁褓里的付如烟看着如易碎瓷娃娃的许颖微,心疼的伸着小手,眼底全是心疼。 【漂亮娘亲怎么哭了?肯定是被死渣男伤害到了。】 【付丰泽软饭硬吃,背地里净做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娘亲,绝不会让他和小三伤害!】 【我一定会保护好娘亲,找回哥哥的。】 软糯糯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不忍,柔软的小手胡乱擦拭着许颖微脸颊上的泪珠,女儿的心疼她是能实打实感受到的。 原本的痛苦也减少了几分,只见许颖微伸手将付如烟抱在怀中,轻轻地贴在她的小脸儿上“女儿乖,娘亲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到他们的伤害!我也不会再爱他如命,所有想要伤害我们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坚定的声音不容置喙,是对前半生欺骗的恨意。 这边的付丰泽刚离开,就进了付文莹的院子,并命令信任的婢女守好院子。 付文莹脸色苍白,身子羸弱的躺在床榻上,被灌了“补药”的她,虽说第一时间催吐,可还是被吓得不行。 付丰泽刚走进来,就看见心尖人的惨状,连忙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让你受委屈了。” “丰泽哥哥……” 付文莹红了眼,洁白的贝齿咬着唇,我见犹怜的望着他“现在怎么办?谋划了这么久还是被她发现我也生产了,可怜我们的女儿,从小就没办法光明正大的生活……你说她会不会已经知道真相了?否则,否则怎么会突然机敏了?” 以前,许颖微是最好骗的。 面对付文莹和付丰泽,更是有求必应。 可一朝分娩过后,就像变了个人,付文莹本就做了亏心事,此时不得不多想。 付丰泽在她的唇上嘬了一下,安抚道“我刚刚已经试探过了,她并不知晓!” “娘亲!” 就在此时,一道男童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紧随其后就看到付俊良的身影出现。 他看着虚弱的付文莹,和刚刚睡下的小婴儿,眼底一片怨毒。 快步走到床边,怄气说道“娘亲,你怎么样?我听说那个毒妇对你下手就担心的不行,没想到一向愚蠢的她,今天居然多长了个心眼,本来白天就要掐死那个小孽障了……” 付俊良将下午之事告知二人,垂放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五官狰狞的聚在一起。 付文莹看着自家儿子难过,咒骂道“该死!接连坏我们的好事。” 说罢,抬手摸了摸付俊良的头发“以后还是见机行事的好,千万不要被她发现了,你是我们埋在她身边的眼线啊。” “娘,你就放心吧!她素日对我最和善的,怀疑谁都不会怀疑我,等她和小孽障死了,我们一家四口就能在一起了。” 付俊良小小年纪,却有着一副恶毒心肠。 付丰泽看着眼前的母子,眼底一片欣慰之色,扭头朝着付俊良说道“时候不早了,别打扰你娘亲休息了。” 送走付俊良,下一秒屋内二人便拥吻在一起,若不是付文莹刚刚生产,恐怕下一秒就如干柴遇烈火。 翌日。 皇帝听闻长公主顺利生产,下了早朝便第一时间亲自探望。 听闻皇帝亲临,整个公主府殷勤侍奉,付丰泽更是亲自迎接,一路领到许颖微的院子。 许颖微见到陛下亲临,便想要从床榻上挣扎行礼。 皇帝一身黄色龙袍加身,连忙制止了她的动作“皇妹,免礼。” “皇兄……” 接连打击,让早已伤心欲绝、强装镇定的许颖微在看到唯一的亲哥时,还是不自主的红了眼眶。 只有在亲人面前,才能露出最柔弱的一面。 皇帝何时见过这样的许颖微? 他心疼的坐在付丰泽搬来的椅子上“皇妹,可是受了委屈?” 说罢,不满的看了眼付丰泽。 当初若不是许颖微非他不嫁,又怎么能轮得到他来当这个驸马? 哪怕过了多年,皇帝还是不喜欢他。 付丰泽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肩膀“陛下冤枉啊,臣怎会委屈了长公主?如若可 以,臣恨不得替长公主承受生产之苦。” 可用力的十指,却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啧!卑微的好像一条狗啊。】 【虚伪至极的渣男,可不要污了娘亲的眼,不行!我要给娘亲的眼睛、耳朵捂上,再也不受他蒙骗!】 软糯的吐槽声进入许颖微耳中,抬眸看到襁褓里的婴孩气鼓鼓的握紧小拳头,要不是年纪太小,恨不得从里面跳出来。 原本悲从中来的她直接笑出了声。 皇帝的神色变了变,疑惑的环顾了一圈四周,掩去诧异“哼!给你几个胆子,也不敢委屈了皇妹。” 冷哼一声,扭头看向襁褓里的付如烟,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简直和许颖微小时一模一样。 皇帝眼中的慈爱不加掩饰,更是亲自将她抱入怀中。 付如烟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一时间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愧是真龙天子,长得和娘亲一样好看,这气场、这长相,妥妥男主人设啊!】 【只可惜,虽国力强盛却内忧外患,想要庇护娘亲却也只能隐忍,不等开辟盛世,就被亲儿子谋害夺了帝位!】 【可惜……可惜了我如此英俊、有抱负的皇帝舅舅了。】 再次响起的声音,让皇帝抱着婴孩的手僵了一瞬,漆黑的瞳孔陡然一缩。 谋害?夺位? 到底是谁再说话? 哪怕只是听见,皇帝也不由得心头一惊,刚刚的字字句句,都是大忌! 环顾四周,并无一人开口,目光看向怀中的付如烟,只见水汪汪的眼底是一片惋惜之色。 娘亲……难道是这个小家伙? 第7章 鉴婊大师 许颖微阴沉的看了眼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付丰泽,强忍心底怒意,声音柔软道“皇兄不要为难丰泽了,我许久未同皇兄说说儿时的事了。” 看似帮他解围,实则将人支开。 “驸马先下去吧,朕同皇妹说说话。” 皇帝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示意付丰泽退下。 早已被吓得不行的付丰泽,哪里还敢多留? 可刚退出房间,狰狞的五官就充斥着受了屈辱的恨意。 早晚,他会将这高高在上的两人踩在脚下! 屋内的许颖微示意青竹守好房门,警惕的模样让皇帝皱了下眉头,自家皇妹性格纯良,难得露出凝重之色。 【漂亮娘亲差点被害,渣爹和付文莹哪里是兄妹?分明是负心汉和外室!在娘亲眼皮子底下苟且,欺人太甚!】 【昨天差点如法炮制的将我和他的私生女更换,可怜我那流落在外的亲哥哥,还在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再次听到心声,皇帝瞳孔骤然一缩,抱着付如烟的手紧握成拳。 “皇兄!请为皇妹做主,驸马早已有了外室!欺我骗我,更想换走我的女儿!而付俊良也并非我亲子!” 许颖微从床榻上下来,跪在他面前,揭露付丰泽恶行,说话间眼泪滚滚落下。 皇帝哪里见过自家皇妹如此卑微?定是被欺负的狠了。 付丰泽他怎么敢? 一个靠着长公主发家的软饭男,居然存有歹心,如此忘恩负义之徒,当真该死! 相比于刚刚听到付如烟心声的震惊,更气愤付丰泽的狼子野心。 如果不是怀中抱着付如烟,皇帝早已拍案而起了。 付如烟看着愤怒不已的皇帝,原本不怒自威的五官增添浓郁冷气,只听他道“胆敢欺瞒皇家,朕抄了他们九族!” 此话一出,付如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捧在胸前的小手抓着皇帝的衣襟,小声的呢\/喃道。 【皇帝舅舅好帅!可是哥哥还没找到呢,现在人还杀不得……】 付如烟的话,让两人呼吸一窒,皇帝的心情更复杂了,早已见了太多腌臜事的他,最是知道人心险恶。 幸好自家皇妹听不到付如烟的心声,否则怎么扛得住啊? “皇兄!” 许颖微眼神坚定的望着他“可我想亲自报仇!他们欺我、害我,至我骨肉分离,我怎会轻易饶了他们?” 望着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眸,皇帝心疼的叹口气“你是朕的妹妹,朕不想让你手上沾满血腥。” 可不亲自报仇,难解心头之恨! 解铃还须系铃人。 许颖微抬眸“皇家的女儿,怎能软弱?” 皇帝眼中的心疼变成欣慰,空出一只手将她扶起“好!全依皇妹!但有用得上皇兄的地方,定全力相助。” “二小姐,您还是回去吧。” “我只是来探望嫂子,你就让我进去吧。” 就在此时,门外青竹和付文莹的声音传了进来。 皇帝调整好神色,再次恢复不怒自威的气场,淡漠开口“进来吧。” 有了发话,下一秒付文莹就推门进来,在看到九五至尊的威仪时,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 “小女叩见陛下,陛下九五至尊亲临,是公主府的荣耀。” 付文莹盈盈一拜,尽显娇媚之态。 原本已经在皇帝怀中昏昏欲睡的付如烟,被惹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惊醒。 【口口声声说探望娘亲,可眼神都不曾分她一分,看皇帝舅舅的眼神都拉丝了!舅舅危险,远离心机女。】 【啧啧,还特意上了个妆,心机很深啊。】 【想当我继母,现在不会还想当我舅妈吧?】 …… 付如烟断断续续的吐槽,让皇帝的眼神变得幽深。 他的目光落在付文莹身上,泛红的脸颊哪里有生产过后的虚弱与苍白?居然还有心思涂胭脂水粉。 此女,心思颇深。 付如烟的吐槽,被两人听的一清二楚。 皇帝看向付文莹的目光也变得怪异。 被人盯着,总归是不好受的。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听到皇帝开口,脸上谄媚的笑也变得僵硬,就在快要坚持不住时,终于听到九五至尊的威严声。 “听闻你被负心汉蒙骗,产下一女?刚刚生产,怎有心思涂胭脂水粉?” 一句话,让原本双颊绯红的付文莹,如雕塑般僵硬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更是瞬间消失。 要知道与外男厮混,是要浸猪笼的。 “小女……小女……” 好半晌,付文莹都未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在心中早已将许颖微咒骂千百遍。 她居然刚将此事告知圣上,这是要将她往死路上逼啊! 噗通! 付文莹被吓得跪在地上,生怕皇帝继续深究“求圣上和长公主饶命!是我识人不清,实该……” 实该“已死证清白”几字还是无法说出口,要她主动求死?这怎么能? 付如烟在皇帝怀中扭动了一下小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鼻间充斥着好闻的龙涎香。 【切!胆小的鼠辈,真是又当又立!】 【不过皇帝舅舅好眼力,不光人长得帅,还轻易的看透她的小心思,不愧是英明的陛下,只可惜却看不清枕边人,最终被最信任的人联手迫\/害了……】 皇帝瞳孔微眯,神色晦暗不明。 枕边人……难道指后宫? 他将付如烟放回到摇床中,“皇妹,朕将赵嬷嬷留下照顾你,她是宫里多年的老人,照顾刚生产的妇人很有经验,还有诸多养气补血的草药和赏赐,切要保重身体。” 赵嬷嬷,是许颖微的奶娘,最是个信得过的人。 许颖微目送皇帝离开,转眼看向依旧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付文莹“起来吧,皇兄看在我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你的,毕竟你也是被负心汉蒙骗的可怜人。” “谢……谢嫂子。” 付文莹面色难看的从地上站起,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此时门外的皇帝,在看到一直守在院中的付丰泽冷声说道“自古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上一遭,如果你敢负了皇妹,朕定要你项上人头!” “陛下放心,臣不敢。” 付丰泽冷汗直流,却只能强颜欢笑保证着“若臣做了负长公主之事,定不得好死!” 第8章 PUA?不存在的 直到皇帝离开,付丰泽紧绷的身子才松开。 阴郁的盯着身影消失的远处,恨不得立马取而代之! 如果不是为了功成名就,他怎会迎娶许颖微?处处伏低做小,忍受皇家的屈辱打压! 皇帝走后,流水一般的赏赐搬入公主府,付丰泽沉着脸进了房间,看着快放不下的赏赐,再次装出满目柔情。 “夫人,陛下还是心疼你的,不过刚刚你和陛下聊了什么?难道不能让我听一听么?” “就是说一些孩童之事,我还不是帮你解围?不想让你被皇兄责怪。” 许颖微声音软糯,像极了爱他时的模样。 付丰泽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许颖微目光落在付文莹身上,只见她羡慕的看着四周的赏赐,戏谑的勾起唇角“文莹?” 被叫道的付文莹回过神,讨好般的看向她“嫂子,这么多绫罗绸缎、黄金万两,还有难得一遇的百年人参,你也用不了……可以赏赐我一些么?” 换做往常,属于许颖微的赏赐,最终都会属于她。 可这次,许颖微却为难的摇摇头“文莹,这是皇兄给我的赏赐,没办法给你了。” 付文莹没想到她会拒绝,愣了一瞬便红了眼眶,委屈的看向付丰泽。 付丰泽又哪里受得了这种眼神?瞬间不满的皱起眉头“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你明知文莹也刚刚生产,最是需要补血养气,更何况这些赏赐对你只是九牛一毛,可与她来说却是天大赏赐!你何时变得如此小肚鸡肠?” 【啧啧啧!渣爹又开始pua娘亲了!既然这么舍不得,怎么不亲自给她买?难道是买不起么?】 【娘亲这次可不要再割让给白眼狼了,他们不会记得你的好,只会心安理得变本加厉!】 许颖微愣了一瞬,下一秒瞳孔蓄满泪花“夫君,你怎会如此想我?难道我在你眼中,就如此小气?” 他垂下眸子,晶莹泪花砸落而下,本就苍白的小脸儿,平添几分柔弱“我何曾对文莹小气过?首饰、衣服、吃食,都是与我一般。” 甚至就连夫君,都是共享的! 许颖微眼底闪过憎恨,下一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泪眼婆娑的望向付丰泽 “可这次,我是想用皇兄的赏赐帮你疏通关系,这些年你的仕途停滞不前,疏通也是需要大笔钱财的。” 原本还不满的付丰泽,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与仕途相比其他都是小事。 “夫人,是我误会了你!我当然知道你是温婉大方的,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女娘。” 付丰泽走上前,扶住许颖微颤抖的肩膀,嗔怪的瞪向付文莹“这本就是陛下赏赐给你嫂子的,公主府何时亏待过你?还不快下去?” 突然的呵斥,让付文莹愣住了。 她的口唇煽动了两下,看着眼前恩爱的二人,最终只能红着眼眶气鼓鼓的离开。 人刚走,许颖微就不动声色的从付丰泽怀中挣脱,伸手擦拭着眼角泪花“夫君的心我是知晓的,是我情绪波动太大了,你快去哄哄文莹吧,你刚刚说的话重了些。” “哼!这些年就是太惯着她了,养了一身小家子气,不过你刚生产完,还是要多加休息才行。” 付丰泽心中窃喜,一想到马上仕途恒通,哪里还顾得上付文莹? 许颖微好不容易将人赶走,扭头看向付如烟,发现小家伙居然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软糯糯的一小只,看着就让人欣喜。 付如烟因为婴孩缘故,大多数时间都是睡着的,饿的也比平时快,如果没有渣男贱女叨扰,她可以睡上一整天。 而此时回到院子的付文莹,气急的将花瓶、茶盏摔在地上。 昂贵的茶盏碎了一地,阴湿了地面。 可一想到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男人此时哄着其他女人时,心底的怒火就再次升腾而起。 “哇!”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让付如烟觉得烦躁,双目赤红的看向啼哭不止的付如莲,破口大骂道“哭什么哭?一天天就知道哭个不停!” 她走过去,一把将还是婴儿的付如莲拎起“你就是个没福气的!怎么你哥哥就能换成功,到了你就不行?” 说着就举起付如莲,在啼哭声众作势要摔死她。 突然一道身影扑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娘亲!你别冲动啊!” 付俊良及时赶到,小心翼翼的从她手中接过妹妹“娘亲,妹妹又有什么错呢?阻止我们一家人相认的是许颖 微这个毒妇!她今日欺了你,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付文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好半晌才将这一双儿女抱入怀中,哽咽道“你爹因那毒妇责怪我,心疼我的就只有你了。” “娘亲放心!” 付俊良拍拍她的肩膀,眼中充斥着恶毒的阴翳。 安抚好付文莹,他拿着做好的功课去了主屋,献宝一般的递到刚准备睡下的许颖微面前“娘亲,今日夫子夸我做的文章好,您看看。” 许颖微不动声色的拿到手中,眼中的慈爱在看到文章后瞬间消失。 啪! 写满的文章被摔在地上,冷斥道“这就是你做的功课?糟糕至极!我的儿子怎可如此平庸无能?夫子对你夸赞几句,就当真了?如此资质,我以后怎么放心把公主府交给你!” 突然的贬低,让付俊良脸色一阵青红交加。 他看着如垃圾般扔在地上的文章,小脸儿涨得通红。 许颖微冷笑道“怎么?现在说你两句还不成了?文不成、武不就,就你现在的模样还想考取状元?夸赞听得多了,就开始飘飘然!我看没必要给你请名师大儒了,从明日起,你就去普通学堂吧!” 她对他从未说过如此严厉之话。 付俊良从小被夸着长大的,可今天却被贬的一文不值。 终究是个孩子,无法将情绪掩盖好,顿时气急败坏的跑了出去。 第9章 给你讨回公道 付文莹踏入殿中时,撞见的恰是许颖微暗含深意且夹着失望的目光。 她心底骤然涌出一阵快\/感,许颖微为她的儿子殚精竭虑、千方百计地铺路。 自己的亲生骨血却流落在外,说不定连温饱都成困难,最好是沦落为人嫌人恶的乞儿,染上不干不净的手脚,彻底被养废。 总而言之,跟她养尊处优、将来有机会科举中榜的俊良有着云泥之别。 更让她感到畅快的是,许颖微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还傻傻的帮她养着儿子。 尊贵的皇室公主又如何,天家血脉又如何,还不是被她付文莹玩弄于鼓掌。 在许颖微投来审视目光的那一刹那,付文莹眼底的恶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一如既往的纯良跟无辜盖住。 然而许颖微早在她进来时便察觉了,并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恶毒。 “文莹,你进来怎么也不叫下人通传一声?”许颖微唇边漫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随意一提。 付文莹笑盈盈地走近,丝毫不把自己当做外人,“嫂子,你我之间还需要那么见外吗?” 许颖微的眸光陡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是,付文莹在她跟前确实从没见外过,连她丈夫的床榻都要分去一半。 “对了嫂子。”付文莹神情担忧,欲言又止,“你跟俊良是闹不愉快了么?” “方才我进来时碰上他了,见他有些闷闷不乐,一问才知是功课没做好,惹你恼怒失望,都求到我那边去了,叫我来哄哄你。” 许颖微闻言,恨铁不成钢又心疼道,“我刚刚也是心急了,话说的有些重。” “嫂子,俊良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最重的时候,若他有做的不足之处,你提点两句就行了,说多了他自然不高兴。他若是怕你,指不定以后不把你当亲娘了” 许颖微眸色加深,可不是吗? 亲娘不就是眼前这位? “是么?” “是呀!”付文莹沾沾自喜的说着。 “从前俊良的剑术不是很出彩,他也郁郁寡欢过,后来我就常陪着他鼓励他,长期以往,他的剑术越发精湛了。” “你对俊良还真是关心备至,若叫旁人看了,恐怕要以为你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听见这句话,付文莹心头猛地一震,她下意识观察着许颖微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回应道,“俊良是哥哥的孩子,我是他姑姑,对他自然也是关心的。” “嗯,难得的是俊良也喜欢你的接触,没有将你置于千里之外。”许颖微微微敛眸,不动声色藏起眼底的嘲讽。 从前的自己好似个笑话。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她主动提出要为付俊良辅导功课,那孩子眼中下意识的抗拒已有了答案。 那时付俊良说,“母亲,孩儿是男子,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研习功课这种小事,孩儿一人也能料理妥当。” 亏她当时还为孩子的懂事更独立感到欣慰,实则是养了头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许颖微眼底渐渐淬上一层冰霜。 “或许是我跟俊良比较有缘吧,这孩子确实也蛮听我的话,对我也尤其敬重。” 看着付文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许颖微恨得咬牙切齿,贱。人。 她似笑非笑地抬眼,“我知道你们有缘,但往后你还是尽量避着俊良吧,皇兄知道了你的经历,忧心俊良会受之影响,不希望你同他接触过多。” 付文莹唇边的笑意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这……” 天底下哪有隔绝母亲同孩子接触的道理? “怎么?”许颖微状似漫不经心的一瞥,极具压迫感。 “俊良出身尊贵,前途更是一片光明,他的舅舅是皇帝,在享受这天赐机缘的同时,他也需承受枷锁。” “文莹,他身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容不得出一点差错,若你成为他的污点,将来如何是好?” 亲生的娘是儿子的污点,许颖微一番话杀人诛心。 付文莹抿唇,“我明白了,嫂子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当真是善解人意,许颖微在心底暗自嘲讽,怨不得付丰泽喜欢,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何一个男人来了,恐怕都招架不住。 “好了,我也要休息了,若没什么事,你便回自己院里吧。” “好,那我就不打扰嫂嫂休息了。” 付文莹徐徐起身,由下人搀着往外走。 半晌,许颖微收回目光,命赵嬷嬷将孩子抱过来。 襁褓 中宛若白玉般无暇的婴儿正在熟睡,付如烟被困在小小的身躯里,与天底下所有初生的婴儿无异,尤其嗜睡。 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许颖微心头一软,“如烟,好孩子,娘亲势必不会叫任何人伤害到你。” 还有她的另一个孩子……她的亲生骨血仍流落在外,这叫她如何心安? 得抓紧把孩子找回来才行,不惜一切代价。 与此同时,付文莹正立在书桌前,她眼尾染着红。晕,低低啜泣着,活似在风雨中饱经摧残的小白花,楚楚可怜。 “丰泽哥哥,她简直欺人太甚!” “她嫉妒俊良同我亲密,仗着长公主的身份,要求我不得再接触俊良,还拿皇帝来压我,俊良可是你我的亲生骨血,丰泽哥哥,你难道忍心我跟他母子相离吗?” “文莹……” 付丰泽心疼不已,恨不得能直接将长公主踩在脚下,扶文莹为正妻。 让他们的孩子都能光明正大的生活。 可惜他不能。 “丰泽哥哥,我本来也不愿你为难的。”付文莹身形一颤,摇摇欲坠。 “今日亲眼目睹你跟她卿卿我我时,我的心都要碎了,可为了你,我生生受下了这些委屈,现在她又这么刁难我,简直是没给我留活路,我不如死了算了!” 付文莹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而付丰泽最吃她小女人这套。 在付文莹这里,他是顶天立地的郎君,是她的天地,他是被重视被需要的男人。 反观许颖微,总是凭着长公主的身份自恃清高,每每亲。热时都放不开,一点闺房乐趣都没有。 付丰泽轻轻为付文莹抹去脸上的泪痕,“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话音坠地,付丰泽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付文莹心中暗暗欣喜,面上却做出惊慌的模样,“丰泽哥哥,你不要去,我怕她为难你。” 第10章 没找到儿子 小小的付如烟刚睁开朦胧的双眼,便听见了渣爹的声音。 “夫人,我听文莹说,你交代她不要再接触俊良,这是为何?” 【好倒霉……怎么一醒他就来。】 许颖微忍俊不禁,她轻轻捏了捏女儿胖嘟嘟的小手,懒懒的掀了掀眼皮。 付文莹告状倒快。 正打算开口,付丰泽又迫不及待的打断。 “他们姑侄之间向来亲近,文莹性格温和,俊良也很依赖这个姑姑,你这样做岂不伤了你们三人之间的情分?” 【那你们几个黑心肝的还合起伙来,把娘亲蒙在鼓里呢!】 付丰泽好心机,分明是来问责的,却做出一副为其考虑的模样。 许颖微轻轻哼了声,“文莹找你告状了?这件事是我皇兄定的,他觉得文莹德行有亏,怕影响了俊良,夫君若是不满意,便去找我皇兄说道。” “去之前,夫君可得盘算明白,皇兄此举,也是为了俊良的将来考虑。” 许颖微加重语气,“夫君曾言,将来要俊良做文官清流,我朝文官都注重名誉,若俊良长期亲近德行不检的姑母……” 她垂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俊良的名声也该毁了。” 付丰泽愣了愣,有些意外许颖微的反应。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夫人跟圣上都用心良苦,有这样的娘亲跟舅舅保驾护航,是俊良的幸事。” 许颖微内心一阵犯呕。 意识到许颖微心情不佳,付丰泽找补道,“夫人刚刚是误会我了,我没有不满,再者,文莹对你恭敬温顺,怎么可能来告状?相反她还很自责,跑来跟我认错,说从前是她疏忽了,往后定跟俊良保持距离。” 【好体贴哦,这个时候还不忘维护那个女人,切!】 见许颖微迟迟没反应,付丰泽更夹紧了尾巴,“夫人别不高兴,我也只是来问问,毕竟俊良很依赖他姑姑。” “我倒没见他有多依赖我这个娘亲,若叫不知情的人来猜,说不准会觉得文莹才是俊良的娘亲。”许颖微冷声敲打。 付丰泽闻言,顿时惊得浑身冒冷汗,唯恐是许颖微发现了真相。 “夫人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俊良是知道你操持府中事物辛苦,不忍来打扰你,这孩子向来最懂事的,你不是也常夸吗?” “夫君今日几次三番地驳我,究竟是何意?”许颖微听的烦了,直接冷下脸。 她给人白白养了这么多年儿子,在这些人眼中,就是理所应当的。 尤其是她的枕边人,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心疼都没有,如此理直气壮! 【太霸气了娘亲!女儿对你刮目相看!就是要这样!】 这还是两人成婚以来头一次闹不愉快,付丰泽也逐渐没了耐心。 方才他还有心要哄一哄,没想到竟让人蹬鼻子上脸了。 “看来你今日心情不佳,那我便先回书房处理公务了。”说完,付丰泽直接转身离开,毫不在意许颖微的情绪。 他是有恃无恐,觉得等许颖微想清楚了又会主动贴\/上来讨好他。 殊不知,情况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透着粉的小手在空气中扑打,小如烟咧着嘴,极力逗娘亲开心。 【娘亲别郁闷,不管那些坏人,女儿会一直陪着你哒!】 许颖微也丝毫没将拂袖离去的付丰泽放在心上。 影卫的回信夺去了她所有心思,土家庄里,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许颖微心头生恨,那对狗男女竟将她的儿子藏得那么深。 “公主别忧心,公子定平安无事,影卫迟早能传回好消息的。 ”梅兰见公主忧心,不由得出声安抚。 “你说他究竟会在哪里?土家庄人户虽多,但影卫追查必是万无一失,不会有疏漏。” “付丰泽凉薄,付文莹蛇蝎心肠,他们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好过,也不知我的孩子会不会受人苛待。”许颖微沉痛合上双眼。 【原来娘亲是在焦虑哥哥的事情。】 许颖微屏息凝神,期待着女儿能够为她提供信息。 【哥哥天赋异禀,母亲应打听土家庄有没有出身普通却优异于常人的存在,如果拿着母亲的画像对比就更方便了。】 许颖微登时喜上眉梢,立即吩咐下去,盼望着能够尽快得到儿子的消息。 隔日,许颖微正握着拨浪鼓在逗女儿,屋内欢声笑语,屋外却隐隐约约传来哭泣声。 付文莹又一次不请自来,她狼狈的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塌天委屈的模样。 “嫂子,昨日从你这回去后,我想了一整日,夜里也辗转难眠,圣上说的对,我是个名节有损的人,尤其如今生了个女儿,怕是寻不到好郎君,余生只能浑浑噩噩度过。” 许颖微微微直起身,淡然欣赏着付文莹的独角戏,一言未发。 “我固然可以接受世人的冷眼跟嘲笑,我犯了错,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但我实在不忍如莲因我的缘故遭受偏见。” 付文莹说着说着突然朝许颖微磕了个头,“嫂子,求您帮帮我,也可怜可怜如莲,将她过继到你的名下,若能有长公主的庇佑,她也能好过许多。” 【脸皮都快赶上城墙厚了,换女儿不成,又使这样的下作手段!】 【娘亲,千万不要被她蒙骗,千万不要同意过继,如果长公主府有两位千金,以后女儿的名声一定会被搅成一滩烂泥,婚事也绝对会被抢走!】 可爱的小奶音在许颖微脑中敲起警钟,她不露声色地掩住对付文莹的厌恶。 “文莹,你先起来吧,此事恐怕不妥。” “皇兄对你有偏见,大概也不同意将你的孩子过继到我名下。” 付文莹面容僵硬,连哭都忘了。 “这样吧,我答应你,一定尽力为你择一名好郎婿,将来如莲也可以继续生活在长公主府,我会待她视若己出,这样你可能安心?” 付文莹神色一怔,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至这种局面。 若按照以往,许颖微应该是心疼地将她扶起来,再温和的答应她的请求。 如今许颖微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仍旧是处处为她考虑,她若不接受,便是不识好歹了。 付文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多谢嫂子,文莹感激不尽。” “好了,你也别跪着了,刚生育完,还是要注意保重身体,回去歇着吧。” 刚送走付文莹这个麻烦精,转头又来了个新的。 “夫人,这是我亲自在如意居排队,为你买来的糕点,这桂花酥是他们家的招牌,你赶紧尝尝。” 第11章 偷吃补品 许颖微瞥了一眼已经摆上桌面的桂花酥,下意识认定糕点里下了毒。 不是她太庸人自扰,而是她这驸马爷着实胆大包天。 她抿了抿唇,“今日早膳我用的比较多,此刻正腻得很,就先不吃糕点了。” 付丰泽眸色微微一暗。 “夫人可是还在为昨天的事儿生闷气?为夫已经知错了,往后绝对不反驳夫人说的话,以后夫人要我往东走,我绝不往西。” 【哼,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更何况是伪装出来的深情。】 小如烟嘴巴嘟嘟囔囔的,替自己母亲生气。 一番甜言蜜语下来,许颖微的神情依旧淡淡的,“我知道了,夫君,我已经没生气了,糕点先放着吧,我晚些再吃,夫君若无事,便去陪陪文莹吧,她这两日情绪也不大对劲。” 许颖微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于是随便扯了个由头。 “夫人如今同我说话,为何不肯看我了?你难道是变心了?”付丰泽说着还轻轻叹了声。 许颖微闻言,捏了捏拳头,她忍着恶心迎上付丰泽的目光。 “夫君说什么糊涂话呢?我只是因为最近事多,心情有些烦闷,夫君去忙自己的事吧,我突然困了,想歇一会儿。” 【娘亲好样的!咱们不搭理这虚情假意的坏男人,娘亲贵为长公主,何必受这委屈,最好是把他休了,将来养好多好多面首。】 许颖微嘴角微微一抽,宝贝女儿说话还真是肆意。 付丰泽心底虽不满许颖微的反应,却不敢表现出来,“好,那夫人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在许颖微这头碰了壁,付丰泽心头憋着股无名火。 他来到了付文莹的院子,打算让他的解语花疏解疏解他心头的郁闷。 “许颖微这女人最近很是古怪,待人处事都比往常冷漠了许多,像变了个人似的。” “丰泽哥哥也有这样的感觉吗?我觉得她是因为第二胎的生育才性情大变的,那女婴该不会是个怪胎吧?” “哼,那女婴必是带着不祥出生的,就因为她,才挡了咱们如莲的路。”付丰泽神情厌恶,丝毫没意识到如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 提起女儿,付文莹心头同样泛起一片恨意。 “驸马爷。”付丰泽的贴身侍从靠近,低声传了道消息。 付丰泽听完后,瞳孔猛然一缩,他摆了摆手,示意周边的下人通通退下。 “怎么了丰泽哥哥?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看着付丰泽凝重的面容,付文莹也紧张了起来。 付丰泽眉间紧蹙,神色阴沉,“安插在许颖微身边的眼线递来消息,说那女人最近有异动,前些日子派出影卫不知去做什么事,还一直频繁联络。” “影卫……”付文莹如临大敌,“她会不会是觉察出了什么,派影卫去调查当年的真相?” 付丰泽揉了揉付文莹顺滑的乌发,虽然他也很恐惧,但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竭力维持着自己高大的形象。 “别怕,一切有我在,她既然在调查,便说明还没有实际证据,纵然怀疑,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测,暂且捏不中咱们的把柄。”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付丰泽沉吟片刻,“得赶紧将那户人家转移才行,最好藏到渺无人烟的地方去。” …… “娘亲,孩儿最近新学了首诗,诗中写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娘亲可曾见过沙漠?”付俊良做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正神情懵懂的看着许颖微。 许颖微本想敷衍了事,但转念一想,这孩子突然间变得很殷勤,怕是不安好心。 “娘亲没见过,若将来俊良建功立业,有机会去塞北的沙漠亲眼目睹这诗中的情境,不妨替娘亲多看两眼。” “若将来还有机会去到沙漠,俊良一定带着娘亲一块去。”付俊良神情认真,郑重其事。 如若是在从前,许颖微可能当场被感动的潸然泪下。 可如今,她已经知晓付俊良是付文莹的儿子,甚至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且一直在她跟前伪装。 “好啊,再带上你姑母,你不是跟她很亲近么?” 付俊良脸上盖了一层羞愧,“娘亲,从前是孩儿不好,孩儿已经知错了,娘亲才是这个世界上跟俊良最亲近的人。” “没关系,娘亲知道你是无心的,你回去研习功课吧,娘亲要陪你妹妹了。”许颖微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看着这一张同时拥有付丰泽 跟付文莹神韵的脸,她着实很难有好心情。 长公主坐月子期间,宫中流水一般的赏赐进了府中,其中不乏稀世珍贵的补品。 “殿下。”青竹蹙着眉入屋。 许颖微不明所以地抬眸,“怎么了?” 青竹瘪着嘴,“今日奴婢到厨房吩咐咱们院的吃食,意外撞见付家那位从厨房取走了太后赏下的血燕,一问才知已连着好几日了!” 【叔可忍,婶不可忍!娘亲都不常吃的血燕,凭什么给那女人补身体?】 听完青竹的话,许颖微面色铁青,宫中赏下的补品,是母后跟皇兄对她的疼爱,付文莹未免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梅兰同样愤愤不平,“殿下,付文莹是愈发肆无忌惮了,此事要不要传回宫中,让太后娘娘出面惩治?” 许颖微若有所思,“若我连这种家宅小事都要劳烦母后出面,那未免愧对皇家的教导。” “把她给我叫过来。” 【付文莹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背后有人给她撑腰。】 【娘亲现在叫她来不划算,到时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渣爹再给她求求情,事情就这样揭过了。】 “慢着!”许颖微叫住了即将离开的青竹。 第12章 负荆请罪 青竹听了公主的命令,面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殿下是皇家贵女,对于夫君的这位妹妹,殿下向来是慷慨大方,出手阔绰。 她们这些贴身服侍殿下的,早看出了付文莹的贪婪无耻,也曾劝诫过。 奈何殿下对驸马爷情根深种,因此对付文莹爱屋及乌,是以从不计较。 如今殿下终于转变心意了。 相较青竹,向来沉稳持重的梅兰却忍不住出声劝导,“殿下,此事算是丑事,若传言出去,恐外人议论。” 堂堂长公主,在自己的府邸里竟被人欺辱到头上,传出去面上确实也没光。 许颖微冷哼一声,“哼,本宫无非是落个管教下人不力的名声,可她付文莹偷的是御赐之物,我看她往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这件事,动静越大越好,大到付丰泽也遮掩不住,大到他们只能在我跟前摇尾乞怜,除此之外,府中的下人也需重新筛选一遍,有二心者,当即驱赶出去。” “梅兰,审查府中下人一事便交由你去办。” “是,奴婢记住了。” 【娘亲威武,娘亲霸气!】 付如烟扑腾着小手臂,无意间握住娘亲的玉镯后,便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哇,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哦!】 许颖微被女儿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小付如烟是想要这玉镯?” 【想要想要!一个嫌少,十个刚刚好!】 许颖微脸上的笑意更明媚了,“等到付如烟满月酒那日,娘亲送你一个可好?” “届时你皇舅说不定也会有赏赐,娘亲问问看,叫你皇舅给你挑座矿山,一辈子都有用不完的玉石。” 小付如烟一听,本就晶莹的眸子里蹦出愈发璀璨的光亮来。 【好!如烟要矿山,如烟要矿山!】 这头母女俩其乐融融,另一头却因为许颖微的一道命令,彻底陷入了兵荒马乱。 此刻,付文莹正惬意品味着清甜的血燕。 血燕有滋阴补虚的奇效,尤其适合她这种产后的妇人。 她当下所食的,是宫中所赐,品相乃是珍品中的珍品。 丰泽哥哥心疼她产后月子坐得不安稳,便特意命厨房为她炖煮。 这么好的东西,她可得多吃些,半点都不给许颖微那个贱\/人留。 “二小姐,不好了!”婢女神色惊慌地小跑入屋,“长公主发现府中有人偷食血燕,要彻查到底。” 付文莹被吓了一跳,她猛地吞下含在口中的血燕,一时被烫着喉咙。 她无措站起身,有些六神无主,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竟然还在查,便是还不知道是我吃的,丰泽哥哥在哪?” “驸马爷还未回府,奴婢刚刚想差人出府去寻,却被门房告知,除了长公主那边的人,任何人都不准再随意出入。” 付文莹又猛地跌坐回椅子上,“这血燕可是御赐之物,若我被查出来了,会怎么样?” “二小姐别怕,万事还有驸马爷在呢。” 文莹猛地反应过来,“万事有丰泽哥哥给我做主,即便被发现了,我也不怕。” 嘴上说着不怕,可付文莹心底仍是慌得直打鼓。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殿下,二小姐正在院子里跪着,说是来负荆请罪的。” 许颖微停下笔,缓缓转了转酸胀的手腕。 白纸上跃着一只玲珑精巧的平安锁,这是她为女儿满月酒时准备的,由她精心设计,届时再托能工巧匠制造。 “如烟来瞧瞧这平安锁的样式,你可喜欢?”许颖微从赵嬷嬷怀中抱过小如烟。 【喜欢喜欢,娘亲心灵手巧,这平安锁设计得别出心裁,如烟喜欢极了!】 细嫩的手掌猛地拍在平安锁的图纸上,小如烟咿咿呀呀的叫着,显得很兴奋。 一旁的青竹跟赵嬷嬷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殿下,看来咱们姑娘很喜欢您画的平安锁呢。” 许颖微爱怜的抚了抚她粉嘟嘟的小脸颊,“喜欢就好。” “殿下,院子里跪着的那个……不管了吗?”梅兰面色犹豫,忧心自家主子落得个刻薄的名声。 【娘亲娘亲!那个坏女人要装晕了,到时候她再装无辜扮可怜,流言就会偏向弱者,没人记得她偷东西了!】 许颖微眉心一跳,转头吩咐梅兰,“把人带进来,再对外说本宫气急攻心,月子不安稳。” 付文莹一进屋,便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 她垂着头,声音里夹着浓浓的哭腔,“嫂子,都是文莹的错,文莹已无颜再面对嫂子你了。” 【好一朵绝世白莲,娘亲,咱们可不能被她给比下去!】 许颖微微微眯起双眼,在付文莹进来之前,她已躺回床上,此刻正半倚在塌边,说话有气无力。 “妹妹此言何意?” 与此同时,梅兰接到主子隐含深意的目光,迅速反应过来。 “二小姐,殿下为了贼人的事气急攻心,正要歇息,如二小姐的事不急,不如等驸马爷回来再做主。” “那可是御赐之物,在我长公主府偷皇兄母后给的东西,无疑是打皇室的脸!”许颖微说着还重重咳了几声,俨然一副病弱的模样。 付文莹吓得浑身直发抖,“嫂子,是我的错,血燕是我拿的,嫂子重重责罚文莹吧,文莹甘愿受罚!” 许颖微闻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文莹,怎么会是你?” 付文莹哭得肝肠寸断,“自打生产过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哥哥担忧我年纪轻轻撒手人寰,便做主将血燕拿给我补身体,我不知那是御赐之物,文莹有罪,请嫂子责罚。” “即便不是御赐之物,也不能不问自取。”许颖微蹙着眉,“你说血燕是夫君做主给你的?” “是,哥哥许是觉得嫂子平时待我极好,定不会计较这些,便没有事先同嫂子说。” 许颖微轻哼了声,语气决然,“那是御赐之物,非比寻常,不问自取便是偷,若传回皇兄耳中,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斩首!” 付文莹如临大敌,她慌不择路地求饶着,“嫂子,哥哥他可是你的夫君,是当朝驸马爷,圣上不会那么绝情吧?” 第13章 太后驾到 “本宫为了彻查贼人,已将府门封闭,如此大的动静,外头的人估计都知道公主府丢了御赐之物。” 许颖微眼底泛着冷光,“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宫中,事情需得有个结果才行。” 付文莹装傻充愣,“嫂子,得有什么结果?” 【装什么傻!娘亲快出招,狠狠制裁她!】 许颖微轻扯了下唇角,蔑意难掩,“自然是将贼人交到宫中,由皇兄母后处理。” “依照刚才妹妹所说,贼人当是驸马。” 许颖微继续忽略付文莹难以置信的表情,“妹妹难道忍心自己的哥哥被冠上偷盗御赐之物的罪名,去担被罢官甚至杀头的风险?” “我……我……”付文莹不知该如何应对。 “妹妹,夫君平时待你那样好,为了帮你调理身体,不惜偷血燕,如今夫君有难,你可愿为之承担?” 还没等付文莹做出反应,许颖微又抢着道,“想必妹妹是愿意的,你们兄妹俩情深义重,本宫这些年都看在眼里。” 【娘亲威武,今日的娘亲好厉害,如烟好崇拜!】 小如烟躺在赵嬷嬷怀里,又咿咿呀呀挥舞着两只短短的手臂,似是在为娘亲摇旗呐喊。 “嫂子,哥哥是驸马,您又贵为长公主,这件事难道没有回旋的余地吗?”付文莹还在垂死挣扎。 许颖微面无表情,“本宫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本宫就问你,可愿为你的兄长承担罪责?” “承担什么罪责?” 千钧一发之际,付丰泽来了。 瞥见付文莹眼底骤然跃起的亮光,许颖微不屑勾了勾唇角。 【好戏开场喽,让我看看渣爹在仕途跟女人之间会做出什么选择!】 许颖微扭头看向活蹦乱跳的女儿,抬了抬手。 赵嬷嬷领会其意,将小婴儿递进公主怀中。 许颖微环抱着女儿,这是她最大的底气。 另一侧,付文莹已经扑上去抱住了付丰泽的小腿。 她脸上布满泪痕,我见犹怜,断断续续解释着,“哥哥,都是文莹害了你。” “哥哥挂心文莹的身体,取了宫中赏下的血燕,嫂子误以为府中有人行偷窃之事,便阖府彻查。” 付丰泽很快便将事情消化完,他笑了笑,走向许颖微,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夫人,原来是误会一场,也是为夫不好,没有事先知会夫人。” “我想着夫人素来大方,应当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都是为夫不好,夫人消气。” 许颖微借着哄女儿,避开了付丰泽伸过来的手,“此事恐怕已传回宫中,若没个结果,外人如何想本宫不知,但皇兄跟母后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她抬起眼,语气冷淡,“在本宫的府邸里,被人拿了母后跟皇兄送的东西,即便本宫能忍下这口委屈,他们也绝不会姑息。” 本宫二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付丰泽,他这位夫人尊贵的身份。 以往许颖微从未持着皇家公主的身份盛气凌人,这一回,付丰泽明白,这女人是真生气了。 “夫人别恼火,这件事为夫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什么交代?该不会是将血燕赔给本宫吧?夫君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能跟皇家的相提并论吗?” 许颖微毫不给对方留有情面。 “哥哥嫂子不要再争了,一切都是文莹的错,文莹愿承担所有后果。” “嫂子将我交给宫廷吧,对外就说血燕是我偷的。”付文莹哭的伤心欲绝,整个人飘飘欲坠。 许颖微扭头看向付丰泽,果不其然,她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浓浓的心疼。 【绝世白莲花,谁吃的东西就该由谁来承担后果,演给谁看呢?】 付丰泽显然清楚,若罪名落实到付文莹身上,她该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于是赶忙开口。 “文莹身子娇弱,又刚经历鬼门关,怎能受得住宫廷责罚?此事由我而起,便由我去领罚吧。” 好一出兄妹情深,许颖微脸色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硬。 “好,那夫君自行进宫请罪吧,想来皇兄看在我的面上,责罚能轻一些。” 付丰泽心头一喜,下一刻,许颖微便用一盆冷水自头淋下。 “死罪定然不至于,至多降级。” “皇兄不至于这般狠心吧?” 许颖微挑眉,不可置信的看向付丰泽,“夫君,那是我的皇兄,不是你的。” 付丰泽慌了神,“夫人, 若我受罚,岂不是害你损了颜面?” 【原来渣爹硬气的揽下罪责,是觉得娘亲会给他兜底。】 【这样的情形肯定不是一两次,否则他才不敢这样有恃无恐!】 许颖微敛眸,不错,这样的情形的确不是一两次。 从前她被猪油蒙了心,往后她不会再心软了。 “相比起我的颜面,天子的颜面更重要,夫君敢偷御赐之物,又岂有将当朝天子及太后放在眼里?” “我……”付丰泽无言以对。 “怎么样,你们兄妹,究竟由谁来认罪?” 局面僵持之际,婢女匆匆跑了进来,满面欢喜,“殿下,太后娘娘来了,此刻凤驾就在府外。” 许颖微喜上眉梢,“母后居然来了,快服侍我起身,我要去迎接母后。” “殿下!”婢女急忙拦住,“太后吩咐了,您月子要紧,不必出去迎接,免得感染风寒。” “好吧。”在自己娘亲跟前,原先霸气的长公主顿时变成小姑娘,听了婢女的话后委屈巴巴缩回床榻。 【外祖母来了吗?如烟好期待,外祖母会喜欢如烟吗?】 许颖微蜷起手指,轻轻勾了勾小如烟的鼻梁,“外祖母一定会喜欢我们的小如烟,巴不得捧在掌心宠着。” 小如烟更雀跃了。 长公主能不出去迎驾,其余的人却不能。 付丰泽胆颤心惊,领着付文莹及府中下人在院内跪迎太后凤驾。 “微儿!”片刻的功夫,太后已来到院中,她直接越过院中一干人等,直奔屋内。 付文莹战战兢兢从臂弯中抬起头来,只看见凤袍一角,却依旧让她吓破了胆。 第14章 霸气护女 付丰泽眉间紧蹙,心里也惊恐不安。 若叫太后知道实情,知道他薄待了长公主,那他的仕途算是到头了,届时再加上偷盗御赐之物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文莹。”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你去认罪吧。” 付文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如遭雷劈。 她原先在许颖微跟前说得好听,无非是笃定丰泽哥哥会护着自己,她并不想受这无妄之灾。 “丰泽哥哥,你忍心看着文莹受罚?文莹刚生下如莲啊!” 她还在坐月子呢,便叫她顶罪,难道丰泽哥哥以往的深情都是假的? 付丰泽自然是不忍的,但在自己的前途跟前,他只能忍痛将付文莹推出去。 “文莹你听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太后对我失望,那咱们从前所有的图谋都前功尽弃了。” “但若你顶罪,咱们尚且有一线生机。” 付文莹流泪摇着头,她不想听这些谋算,她只怕自己顶了罪,就此一命呜呼。 “你放心,我会竭力保住你的性命,将来你成为我的夫人,我定百般爱惜你,呵护你,绝不再让你受苦。”付丰泽压低了音量。 太后就在附近,他在此刻说这样的话,无异于是顶风作案。 “文莹明白了。”付文莹满眼通红。 除了认下罪名,她别无他法。 若丰泽哥哥倒了,她的余生也只能葬送。 太后已经进屋,两人在外磨蹭太久容易惹人生疑,安抚好付文莹后,付丰泽赶紧起身往里走。 “我儿脸色怎么这样苍白?可怜我儿,月子都坐得不安稳,微儿不怕,母后给你做主来了。”太后不怒自威,寥寥几句话,便极具压迫感。 一得之有人胆敢在公主府偷盗自己跟儿子赏下的东西,她便彻底坐不住,匆匆出宫。 这无疑是在打皇家的脸,无疑是在打她女儿的脸。 “有哀家在,任何人都别想欺辱你。”太后意有所指。 付丰泽登时被吓得双膝跪地,“母后,是儿臣疏忽,让微儿受委屈了。” “哼!你还有胆气认!”太后雷霆震怒,“长公主嫁你是下嫁,你当全心全意对待,如今竟让府中,出了这档笑话,你可有将皇家放在眼里?” “是儿臣的疏忽,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 许颖微冷眼旁观,任由付丰泽如丧家之犬般狼狈地磕头请罪,一改往日。 “查清是谁手脚不干净没?” “查……查清楚了。” “是儿臣的妹妹,她近日刚生产,身子有亏,因素日微儿的善待,叫她鬼迷心窍,乱了规矩,竟兀自食用宫中赏下的血燕,如今她已知错,请太后娘娘惩治。” 【还以为渣爹对白莲花有多偏爱呢,在前途跟前,还不是毫不犹豫把她推出来了?】 【只爱自己的狗男人!】 许颖微扬了扬眉,宝贝女儿,你的评价简直犀利。 太后冷着脸,“哦?这么说还是微儿的错,你是在怪微儿平时待你妹妹太好,骄纵了她?” “儿臣不敢,儿臣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付成泽如临大敌。 “太后娘娘,臣女有错,臣女知罪,甘愿受罚!”付文莹哭哭啼啼出声。 太后厌恶的皱了皱眉,“臣女?你父是何人?” 付文莹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若你父非我朝大臣,你没资格自称臣女,当称民女。” 付文莹哽咽着,“民女多谢太后提点。” 太后眼底的厌烦更浓,“长公主刚生产不久,哀家的亲外孙女初到人世,这是何等的喜事,岂容你在这哭哭啼啼,来人,先把她带下去,听候处置。” 付文莹被当做垃圾似的拖了出去。 太后又淡淡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付丰泽,“你也下去吧。” 待闲杂人等都清空后,太后瞬间变换了脸色,笑意溢出了她的唇边,“哎呦,快让哀家看看宝贝外孙女,这可是哀家头个外孙女!” 【外祖母快抱抱我,外祖母快抱抱我!】 小如烟十分给力,主动扑腾着要挤进太后怀里,把老人家逗得咯咯直笑,喜上眉梢。 “哀家的外孙女真是机灵,往后必定是人中龙凤。” 许颖微挽了挽唇,由心的高兴。 今日母后来府中看她,是打她知道付丰泽真面目后最轻松的一天。 “母后今日怎的亲自出宫了?” 太后一边逗着小如烟,一边回道,“哀家跟皇帝一听你受了委屈,哪还坐得住?若非我拦着,你皇兄也要跟着跑出来。” “这驸马的妹妹真是狗胆包天,竟敢私自食用你的东西,且不说是不是御赐之物,便是寻常的东西,也绝不容她如此造次!”太后怒极了。 小如烟捏紧小拳头,狠狠在空气中挥了挥,惹得太后又是一阵爽朗发笑。 过了半晌,太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笑不出来了,“驸马也越来越不贴心了。” “母后,是孩儿无用,惹得母后忧心记挂。” 许颖微心中暗叹,看来皇兄并没有将驸马已经背叛她,甚至早跟付文莹生有一儿一女的事情告诉母后。 没说也好,否则母后该更忧心了。 “你想要如何处置驸马的妹妹?”太后轻声试探,她素来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维护驸马。 许颖微满不在意,“母后做主吧,留着性命便可。” 太后有些惊诧的瞪大双眼,“好,便听我儿的。” “今日哀家出宫匆忙,便只带了些有益于产后滋补的药材跟补品。” 【娘亲娘亲,这回可不能再便宜别人咯。】 许颖微忍俊不禁,又听见太后说道,“你皇兄说等到你出月子那日再将你召入宫中,另下赏赐。” 【矿山矿山,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付如莲捏着小拳头往嘴里送,恨不得现在就能一夜暴富。 许颖微抬眸瞥了眼襁褓中的小女婴,晶亮的眸子里熠熠生辉,勾得人心头软成一滩水。 “还有咱们小如烟的满月酒,记得要隆重的办,哀家跟你皇兄,大致都要到场的。” 【简直太有排面啦!】 第15章 女官掌刑 女官姓陆,府中人都唤她为陆大人。 陆大人是奉旨前来,公主府上下,除了长公主殿下及刚出世的小主子,任何人都得听从她的命令。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大人一来,便先将那些帮着付文莹偷血燕的仆从打发了个干净,杀鸡儆猴。 烈日当头,付文莹被两名奴婢压在人来人往的廊下,身前站着铁面无私的陆大人。 “付氏,偷窃御赐之物,使长公主月子忧虑,以下犯上,私德败坏,太后有旨,面赏五十戒尺,以儆效尤。” 话音坠地,直接行刑。 陆大人是宫中老人,刑罚之事信手拈来,由她掌尺,每一尺都重重落在付文莹嘴上。 “太后娘娘说,你这张嘴是祸害,今日敢偷食殿下的血燕,明日指不定就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是以先把这张嘴打烂,绝了你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五十戒尺,才到一半时,付文莹的脸便已是血肉模糊,血粘连着戒尺,拉出长长的丝。 付文莹起先还会痛呼,此刻已没了知觉,双目失焦,满脸绝望。 至于付丰泽为何没来求情,太后有旨,驸马爷照顾公主不周,约束亲眷不力,禁足十日,罚俸一年。 没了付丰泽骚扰,许颖微母女俩的日子要多舒心有多舒心。 只不过没了大的,还有个小的。 付俊良踉踉跄跄跑进来,没了往日刻意表现的沉稳。 “娘亲,陆大人快把姑姑给打死了!” 许颖微眉间微蹙,不动声色藏起眼底的厌烦。 “陆大人心中有数,不会要了你姑姑性命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付俊良当下却是眼眶泛红,显然极度伤心难受。 “娘亲,姑姑不过吃了你几盏血燕,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许颖微抬眼看他,神情平静,眼底无波澜。 这只白眼狼,她已打算扔了。 “你姑姑吃的是当朝太后赏给长公主的血燕,是在打皇家的脸,是踩在你娘亲脸上耀武扬威。” 付俊良缩了缩脖子,“姑姑她不懂这些,她只是因为身子差想滋补一下,她没有坏心思的。” 【你是她肚子的蛔虫不成?不护着娘亲就算了,还要来气她,快走快走!娘亲把他赶走!】 付俊良跪在塌边,“娘亲,您虽是长公主,但您也是孩儿的娘亲,皇舅是皇帝,也是孩儿的亲舅舅。” 【我看你说话像放屁,那是我的舅舅,不是你的!】 许颖微抚\/摸着女儿的眉骨,一面心不在焉地听着。 她只是想看看付俊良这个没心肝的,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归根究底,咱们都是一门子亲戚,姑姑一时糊涂吃了外祖母跟舅舅送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付俊良眼底泛着隐隐水光,似是计划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许颖微险些一巴掌甩下去,不忠不孝,罔顾礼法的东西。 她冷着脸,“是谁教你,这样理直气壮地与皇家攀附亲戚?” “你爹即便是皇家女婿,依旧非皇家人,你若非本宫所出,也只是寻常勋贵家的孩子。” “娘亲……” 付俊良大致是头一回听许颖微用这样重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一时愣住。 “付文莹哪来的脸面,要与皇家攀关系?” “她今日辱我皇家颜面,没将她就地正法已是网开一面,你居然还觉得是本宫狠心?” 许颖微唇线紧绷,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依旧被这番话给气到了。 【娘亲不气娘亲不气,伤的是自己的身子,陆大人快来,把这个小的也拖出去赏戒尺。】 “娘亲误会,孩儿并没有觉得娘亲狠心,孩儿只是不忍姑姑受刑,娘亲不是常夸孩儿心地纯善吗……” 付俊良手慌脚乱解释着。 许颖微目光如炬,威压感凌人,“我知道你与你姑姑亲近,只是我没想到,竟亲近得胜过了你我母子。” “你是我的儿子,为了她,却处处忤逆我,频频说出大逆不道之言,是不是平日里付文莹的刻意唆使,害得你我母子离心?” 付俊良呆滞摇着头,“没有,姑姑没有那样做。” “哦?那便是你本意如此了?”许颖微重重哼了声。 “本宫倾尽心血养的孩子,到头来竟给她人做了嫁衣。” 许颖微满眼失望地盯着付俊良,“既然你那么依赖你姑姑,那便去做她的儿子,本宫 即刻便修书皇兄,将你过继!” “不要啊娘亲!孩儿是你的儿子,孩儿不要过继给别人!” 付俊良方寸大乱,不住地磕头认错,声响极大。 许颖微冷漠地看着付俊良的动作,任由他将额头磕破,流出鲜红色的血。 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的亲生儿子还没寻回,眼下不适合跟付丰泽撕破脸,免得他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所以,她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将付俊良过继出去。 “你可知错?” “孩儿知错,孩儿再也不敢了。” “回去念书练字,再有狂悖之言,本宫绝不姑息。” 【娘亲威武!娘亲霸气!娘亲不要因为这种人生气,有如烟在呢,如烟会一直陪着娘亲的。】 付如烟在襁褓里摇旗呐喊,双手不住地扑腾。 “好孩子,娘亲多庆幸有你。” 付文莹原先如花似玉的面庞彻底烂了,唇部血肉模糊,什么也吃不了,每日只能灌些米汤下去。 十来日的功夫,人消瘦了一大圈。 付丰泽一解禁便迫不及待去瞧她,许颖微原以为他也会来大闹一场,未曾想没有。 估计是付俊良先跟他爹通了气。 除此之外,青竹还带回消息,驸马爷遍请名医为二小姐治脸,甚至花费重金在各地寻找恢复容颜的药膏。 对此,许颖微一笑而过。 别人的能耐她不清楚,但陆大人的本事她是了解的。 五十戒尺下去,即便能痊愈,付文莹余生大致也摆脱不了脸上的疤痕。 付丰泽应当也清楚这一点,可他不忍心爱的女人日日以泪洗面,忧心美貌难愈,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付丰泽对付文莹,是心疼夹着愧疚。 如若付文莹以退为进,未尝不能凭着这次受刑,拿捏付丰泽一辈子。 第16章 断了来源 容貌受损,对于以貌侍人的付文莹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她理智频频在崩溃边缘游走,担心丰泽哥哥见了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会就此厌恶了她。 连她自己看着都恶心恐惧,更何况其他人。 她的美好年华,她的姣好容颜,就这样葬送了。 她必须让丰泽哥哥一辈子对自己心怀愧疚,否则她这副鬼样子,余生还能倚靠谁。 “丰泽哥哥,我的脸是不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付文莹梨花带雨,泪水滑到伤口处又是一阵刺痛。 付丰泽眼里布着显而易见的心疼,他小心翼翼将付文莹揽入怀中,语气轻柔。 “文莹别怕,我会想方设法把你的脸医治好,不惜一切代价。” 付文莹听了仍魂不守舍,“丰泽哥哥,如果我的脸这辈子都医不好了,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的。”付丰泽手臂的力量收紧。 “你今日受的屈辱,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有你如此倾心,是我三生有幸,我此生绝不会辜负你!” “丰泽哥哥。”付文莹也紧紧抱了回去。 “你不能辜负我,我会沦落至这步田地,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辜负我。” “我要你发誓。” 付丰泽神色微变,照付文莹的意思,一切都是他的错了? 血燕是他吩咐人拿的不错,可真正吃了血燕的,不还是她付文莹? 她受这些刑,是自食恶果。 他愿意说那些话来哄她,她却不能将其视作理所应当,还要他发誓。 付丰泽心底已经有些不痛快,但看着付文莹破碎的脸以满眼的泪光,终究是心软了。 “我发誓,如果我付丰泽此生辜负了文莹,余生不得好死。” 付文莹终于满意了,“丰泽哥哥,你对我真好,我这辈子,也不会辜负你的。” 两人之间的你侬我侬,尽数传回了许颖微耳中。 “郎有情,妾有意,好一对痴情男女。”许颖微玩味地笑着。 “只不过付文莹这张脸,注定痊愈的机会渺茫,不知付丰泽长久对着一张烂脸,能否一直持有今日的深情。” 【娘亲别伤心,打起精神做生意啦!】 生意?什么生意? 【渣爹为了付文莹的脸不惜一切代价,那我们就从他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肉来!】 许颖微屏息凝视,仔细地听着。 【渣爹请名医,花高价买药,花的不还是公主府的钱?娘亲应该先断了他这笔来源。】 许颖微猛然缓过神来,她居然疏忽了这一点。 【然后咱们就可以尽情把渣爹的小金库给挖出来了。】 小如烟激动得不行,欢欣鼓舞地仰着脑袋。 女儿的一番话,把许颖微的心也惹得痒痒的。 【宫中素来有从西域进贡的珍稀药膏,专门用来祛疤,娘亲身为最受宠的长公主,定然也有。】 许颖微若有所思点点头,她确实有,而且付丰泽并不知晓。 【娘亲可以寻个合适的中间人,将药膏高价卖给渣爹,狠狠宰他一笔!】 许颖微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只不过……这合适的中间人该怎么安排才行? 【中间人也很好找,选陆大人就行了,先放消息出去,说陆大人得了外祖母赏赐。】 【届时付文莹知道,一定会缠着渣爹去求陆大人,一切水到渠成!】 听完女儿的周密计划,许颖微乐得心花怒放,蜻蜓点水地亲了小如烟额头一口。 “真是娘亲的宝贝女儿!” 许颖微心情愉悦,“请陆大人过来。” 陆大人片刻便来了,她以为公主是关心那贱\/人的伤势,便语气笃定地开口。 “殿下放心,臣亲自掌刑,付文莹的脸再也好不了了。” “陆大人,本宫此刻叫你过来是有事相求。” 陆大人闻言,不明所以地抬起眼。 “本宫这有从西域进贡的舒痕膏,先托付给你,另外本宫会再传出消息,说陆大人你深受母后喜爱,得了这舒痕膏。” 陆大人不愧为在宫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女官,一点就通。 “长公主是计划将这消息传到付文莹耳中,让他们来同我买舒痕膏吗?” “不错!”许颖微赞赏的点了点头。 “那公主预备卖出什么样的价格?” 许颖微沉吟片刻 ,舒痕膏向来是西域进贡,她也不清楚该卖出什么样的价格。 【娘亲,咱们就往高了卖,把渣爹掏空为止。】 “你就晾着他们,不管他们开出什么样的价格,都不答应,等到你觉得他们真的捉襟见肘时,再卖给他们。” “臣明白了。” “好,过后我会让青竹把舒痕膏交给你,辛苦陆大人了。” 将陆大人这头先知会好后,许颖微又派人给付丰泽传去消息,不许他再用府中的开支给付文莹买药。 派出的人刚去了半晌,付丰泽便匆匆而至。 “夫人,你为何不许我用府中的钱给文莹买药?” 许颖微神色淡淡,“夫君,我不是事先同你说过,你如今仕途刚有起色,正是需要多方打点的时候,如果你将钱都拿去买药,还如何打点?” 付丰泽眉头微蹙,显然不满,“可文莹脸上的伤很严重,如果不及时医治,将来留下疤痕怎么办?” “公主府家底雄厚,还缺这点钱吗?”付丰泽说得理直气壮。 许颖微盈盈一笑,“看来夫君还记得那是公主府的钱。” 付丰泽神色微紧,“既然是夫人的钱,那不也是为夫的,你我之间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夫妇本该一体,这道理我也明白,只是我刚翻阅了府中开支,被夫君这两日买药所花费的钱狠狠吓了一跳。” 许颖微加重语气,“居然快赶上了公主府一整年的花销。” 付丰泽别开视线,有些心虚。 许颖微苦口婆心,“夫君关心妹妹,我理解,可这样的花销,是不是太大了?” “可我不能不管文莹的脸,身为女子,最爱惜的便是容颜。” “若夫人有一日伤了脸,我也会倾尽全力为夫人医治。”付丰泽说得情深意切。 第17章 毁容后的嘴脸 许颖微闻言,不屑的勾了勾唇角,不为所动,“我若伤了脸,以我自己的能力也能医治。” “是,夫人是当朝长公主,自然无忧无虑,可文莹她不一样。”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我作为她的哥哥,自然要为她保驾护航。” 【这是什么世道?谁弱谁有理了呗。】 许颖微轻扯唇角,难以理解,“那夫君便用自己的钱去为她请名医买名药,何故要花我公主府的钱?” “夫人刚刚不还说夫妇一体吗?”付丰泽神色焦急。 【夫妇一体你个大头鬼,想花娘亲钱的时候倒知道贴\/上来了,跟小三生儿育女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是,但她也不是我亲妹妹,何故要我花那么大的代价去给她医治?” “将心比心,夫君难道愿意给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花那么多钱吗?” 付丰泽顿住,他目光生疑,不明白夫人今日的态度怎么这样决然。 往常他强迫她做不想要做的事,纵使她再不愿意,只要他放软语气,她犹豫之后也会答应的。 此刻竟不管怎么磨,都磨不到她点头。 半晌,付丰泽仍是不甘心的开口,“你素来待文莹极好,怎的今日?” 许颖微拨弄了下乌发,“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讲究的是你来我往,我疼惜你,你自然也该疼惜我,否则我岂不成了笑话。” “夫君你也说了,我待文莹极好,可她又是怎么对我的?”许颖微表现得痛心疾首。 “夫人,文莹她已经知道错了,再者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本是我,她是替我受了刑的。” 付丰泽不动声色地引导,“她已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咱们作为兄嫂,为她医治不是理所应当吗?” 许颖微轻笑了声,“夫君,当初我给过你选择,叫你们兄妹之间自行决断,是你自己将她推出来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纵然要弥补,也是夫君你的责任。” “可我……我实在没有那么多钱,夫人就帮帮我,好不好?”付丰泽开始示弱。 “方才我已经说了,眼下你仕途刚起色,正需要多方打点,这笔钱拿来为你助力难道不好吗?”许颖微语重心长。 付丰泽犹豫了。 “我心意已决,夫君不必再劝。”许颖微一锤定音。 “已经用了的花销,我也不会再向夫君讨回,只是往后,烦请夫君不要再用府中的钱去为文莹医治。” “如若夫君执意如此,那往后在仕途方面,夫君只能孤军奋战了。” 最后一句,犹如巨石般投入平静湖面,在付丰泽心底狠狠激起涟漪。 什么都比不上他的仕途重要,如果没了公主府的助力,他将来会艰难许多。 一会的功夫,付丰泽心里已经有了高低取舍。 “好,我知道了,夫人也是为了我的将来考虑,费心了。” 许颖微浅浅一笑,“夫君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那我所花的心思就不算白费。” 在许颖微的刻意安排下,还没等付丰泽离开,消息便不胫而走,飘入了付文莹的院子。 付文莹得知消息,骤然崩溃,在自己的院子里撒泼打滚。 “贱\/人!狠心的毒妇!如果不是她要彻查到底,我吃血燕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我的脸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付文莹发了疯,屋里的瓷器通通被砸了个粉碎。 “现在她又不许我用府中的钱医治,她这是要绝了我的后路,她想要我死!” 她满眼通红,面容恐怖,没有了平日里的我见优怜。 “她嫉妒我的美貌,定是早就看不惯我,所以布了这一场局,把我网在里面。” “她好恶毒的心肠,我要见丰泽哥哥,我要见丰泽哥哥!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我治好我的脸,他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付文莹院里的人都知道她很受付丰泽宠爱,见她情绪不稳,忙去将驸马爷请过来。 付丰泽一进院子,便瞧见了付文莹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丑陋嘴脸。 可付文莹恍若未觉,见到付丰泽,她像看见救星一般狂扑了上去。 “丰泽哥哥,你终于来了,那个毒妇她不准我医脸,她是想要我死!”付文莹恨得咬牙切齿。 “我的脸成了这样,若不医治,那我将来还怎么见人?” 付丰泽此刻也说不清心里的感受,总而言之,复杂的很。 “你先别急,她只是不让我用公主府的钱,我还 可以用自己的私产帮你医治。” 付文莹闻言,手中力量抓得更紧,“真的吗?丰泽哥哥,你不能骗我,你是我最后的依靠了,你不能抛下我,你一定要帮我医好我的脸。” 付丰泽的袖子已被抓得皱皱巴巴,“好,我答应你,一定竭尽全力医好你的脸。” 说这话时,付丰泽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他的私产是他积年累月存下来的,有些是宫中的赏赐,有些是从公主府公账偷偷挪出来的。 这些可都是他的心血,若要他大手大脚的花出去,他定是不舍的。 付文莹的这张脸,他这些日子四处奔走,知道名医名药有多昂贵。 若真要为她治好,只怕掏空了他的小金库都机会渺茫。 付文莹许是瞧出了付丰泽的犹豫,她咬咬牙,目光阴狠,“丰泽哥哥,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还为你生了两个孩子,你不能不管我的。” 付丰泽闻言脸色一沉,他听出了付文莹话语间的深意。 如果他不管她,她便要将他拖下水。 直至今日,他才知道他素来疼惜的小白\/兔,实则是批了白皮的恶狼。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付文莹狼狈地半跪在粗糙的地上,她也不想说这些,她也不想平日里刻意营造的婉约形象破败。 可她走投无路,这张脸是她最大的筹码,她不能没有这张脸。 丰泽哥哥再疼爱她,也越不过他自己,她得为自己谋划才行。 “丰泽哥哥,你是文莹的天,文莹的地,文莹不能没有你。” 第18章 母女温情时光 付文莹跟了付丰泽多年,纵然人心难测,却也能看透几分。 付丰泽吃软不吃硬,她落几滴眼泪,再哭诉几声,便能轻易糊弄过去。 “文莹知道,以色侍人终究不长远。” “可文莹只空有这副容貌,比不上长公主,不仅出身高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能同丰泽哥哥你花前月下,谈诗论赋。” 付文莹表现得黯然神伤,几句话的功夫,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我从来没将你同许颖微比较过,即便要比,你也定是比她要好千倍万倍。” 付文莹低低啜泣着,她抬起眼,“真的吗?即便我毁了容貌,丰泽哥哥也不会嫌弃我吗?” “当然,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天真率直,温柔婉约,许颖微长久生活在深宫,心机城府不可估量,在这方面,她就远远及不上你。” “文莹,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也最体贴我的人,你说你离不开我,我又何尝不是?” “丰泽哥哥,我知错了,我方才不该发那通脾气,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没了这张脸,你会嫌弃我。” 付文莹说得情真意切。 “不会的,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你放心,我一定倾尽全力为你医治。” 看着付丰泽坚定的神色,付文莹心头紧绷着的弦稍微松动了几分。 看对方的反应,她知道自己的攻心计成功了。 “丰泽哥哥,文莹还好有你。” 万事俱备,如今只等愿者上钩。 屋内,许颖微慢悠悠捣鼓着手中的女工,一旁的赵嬷嬷抱着如烟,有些受不住小娃娃的奋力折腾。 【娘亲娘亲,是不是要给如烟绣东西?】 许颖微放下针线,抬手捏了捏小娃娃粉嫩的脸蛋,“今日娘亲闲来无事,便给你织双袜子。” “这匹面料还是娘亲出嫁时,你外祖母赏的,面料尤其软,到时候做成袜子,穿在脚下就好像踩着棉花一样。” 小如烟闻言又卖力蹬起腿来,好像很期待。 许颖微见状禁不住笑出声,她将面料抵在如烟的小脚丫底下。 “小如烟感受一下,是不是很软呀?” 【好软,也好暖和,娘亲对如烟真好。】 小娃娃因为太兴奋,不自觉的吐了满嘴泡泡。 许颖微被逗得开怀直笑,她伸手为女儿擦去溢在嘴边的泡泡。 “小如烟变成鱼儿,开始吐泡泡了。” 说她变成鱼儿,她又开始扭起来,仿佛在水里,把赵嬷嬷折腾得够呛。 许颖微见见赵嬷嬷有些手忙脚乱,便抬手将小如烟抱了过来。 原本激动的小娃娃瞬间安静。 【吓死我了,刚刚差点踢到娘亲的肚肚。】 许颖微心头一暖。 她笑着将小娃娃放回床榻上,随后整个人埋\/进小娃娃肚子里,左蹭蹭右蹭蹭,像挠痒痒似的。 小如烟咯咯直笑。 【娘亲娘亲,如烟好痒啊,娘亲不要再蹭啦!】 母女俩在兴头上时,梅兰进来传了道消息。 “殿下,陆大人回府了。” 许颖微直起身,顺势将小娃娃揽进怀中。 “那边院子有没有什么动静?” “暂且还没有,奴婢已事先安插了人,让她知晓陆大人手中有舒痕膏,也不知她究竟知道了没?” 许颖微轻哼一声,眸底含\/着轻蔑。 “她若知道,绝不可能毫无动作,且等着吧,还有的闹呢。” “是。” 瞥见桌上的针线,梅兰露出担忧的神色。 “殿下,您还在月子里,该以歇息为主,针线就交给奴婢来做吧,您仔细伤着眼睛。” 知道梅兰是关心自己,许颖微暖暖一笑。 “不必担忧,我也只在白天做些针线,到了夜里就停了,不过是给小如烟做双袜子,费不了多少功夫。” “好吧。” 陆大人因协助长公主管家得力,太后对其满意,赏下西域进贡的舒痕膏。 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些,陆大人还特意进宫一趟。 寻常回了公主府,她都是直奔长公主的庭院待命,今日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一次在半道杀出了个程咬金。 “陆大人!” 付文莹匆匆而至,自打被陆大人掌刑之后,她看见陆大人就好像老鼠见了猫,能躲就躲。 在付文莹眼中, 陆大人无异于活阎王,总冷着一张脸,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抽出一把戒尺。 但此时此刻,她顾不得心里的恐惧。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大人暗自挑了挑眉。 眨眼的功夫,付文莹便已经跑到了跟前,她脸上蒙了块面纱,底下的伤变得模糊了。 陆大人笑了笑,显得有几分诡异,“二小姐的伤好些了吗?” 付文莹闻言下意识瑟缩了下脖子,“用了许多名贵的药,却总不见好转。” 陆大人微微眯起眼,“二小姐是在责怪本官,认为本官下手太重吗?奈何本官是奉太后娘娘之命。” “文莹不敢,文莹认罚,没有责怪大人的意思,今日拦住大人是有事相求。” “有事便直说,本官很忙。” 付文莹抿抿唇,有些犹豫。 她察觉得出陆大人对自己的反感,也不知说明来意后,对方能不能答应。 不管如何,总要试了才知道。 “听闻陆大人得了太后娘娘赏的舒痕膏,我想问陆大人要这样东西。” 陆大人轻轻啧了一声,“二小姐消息真灵,本官才刚出宫回府,你便已得知,看来这府中到处都是二小姐的眼线。” 付文莹闻言,着急忙慌摆了摆手,否认道,“没有,我也是无意间听下人说的,或许是长公主那仆从说错说漏了嘴。” “这舒痕膏乃西域进贡,有祛疤祛痕的奇效,确实很适合二小姐” 付文莹一听,登时喜上眉梢,以为陆大人这样说自己是有机会了。 “不知二小姐打算以什么样的筹码来交换,这药膏可珍贵的很,不是寻常什么物件都能换的。” 付文莹唇边的笑意逐渐变得僵硬,“陆大人想要什么?” 还没等陆大人回应,她又心急地抢话。 第19章 机会难得 付文莹这一番话说的理不直气也壮。 陆大人扯了扯唇角,眸色不屑。 “二小姐怕是弄错了,你这张脸虽是我掌刑,却怪不到我头上,这命令是太后娘娘下的,二小姐要追究,得去找太后娘娘。” 片刻,陆大人眼底的不屑转为戏虐。 “不知道小姐有没有这番勇气,随本官到宫中问责太后。” 付文莹惊恐摇了摇头,生怕又有五十戒尺落在自己脸上。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大人误会了。”她笨拙的解释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祸从口出,二小姐往后说话还是先过过脑子,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本官这样心善,乐得听二小姐解释的。” 付文莹听出对方言语间的奚落跟嘲弄,她咬着下唇,隐忍不发。 “另外,即便这舒痕膏我用不上,二小姐也没资格理所应当的来讨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还是说二小姐要故技重施,再偷一次御赐之物啊?” “没有!” 在人精陆大人面前,付文莹的那些小把戏压根上不得台面,几句话的功夫,便被陆大人打压得连话都不敢回应。 “陆大人想要什么东西,我来跟你换。” 陆大人上下打量了眼付文莹,直言不讳,“瞧二小姐的做派,也不像是有家底的人,恐怕换不走这舒痕膏。” 她还记得长公主说的话,于是没有明码标价。 被人这样赤果果的贬低,付文莹心里憋着口气,却不敢发。 “陆大人直说,我愿意倾尽一切。” 陆大人转了转眼眸,“御赐之物,又是西域进贡,还恰恰是二小姐急需之物。” “让我想想,这得开个什么样的价格才好。” 付文莹暗自咬紧牙关,她已大致预料到对方要狮子大开口。 “算了,我也估不出个合适的价来,二小姐看着给吧,若我满意,便可松口。” 听了陆大人的话,二小姐心里直打鼓。 她隐约觉得陆大人给自己设了一个无底洞,她得源源不断砸钱进去,才有可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事实正是如此,可即便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却无法割舍这个机会。 没有任何东西比她的脸更重要。 当下她需要的是钱,数之不尽的钱。 “丰泽哥哥,付文莹的脸有救了!”付文莹匆匆来到付丰泽的书房。 付丰泽贴身的人都知道付文莹是他心尖上宠着的人,是以见她要闯入书房,也都没有阻拦。 书房的门砰一下被推开,付丰泽执笔的动作一抖,一幅好字以狼狈收尾。 但他也不见恼怒,尤其是在听见付文莹的话之后,脸上甚至染上笑意。 “真的?” “对,陆大人得了太后赏赐的舒痕膏,那药膏是西域进贡,可以治我脸上的伤,淡化疤痕。” 付丰泽闻言,下意识皱紧眉头,语气紧张,“你该不会想去偷舒痕膏吧?万万不可!” 付文莹无奈的耸了耸肩,“丰泽哥哥,我又不是傻子,刚挨了一顿刑,怎么可能再去做那样的蠢事?” 付丰泽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担心你走投无路,剑走偏锋。” “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我刚刚本想去问陆大人讨要舒痕膏,即便不能全给我,只让我试一丁点也好。” “她能答应?”付丰泽对此表示怀疑。 付文莹宛若泄了气的皮球,“陆大人不肯,但她却说我可以用东西去交换,她的意思应当是我可以向她买。” 相比起付文莹的喜悦,付丰泽则显得要谨慎很多,“御赐之物不得买卖,她是在匡骗你。” 付文莹却压根听不进这些,唯一让伤口痊愈的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眼看着这机会从指缝溜走。 “不会吧,陆大人铁面无私,怎么可能会诓骗我,以她的为人,定不屑于做这种事。” 若陆大人亲耳听见这些,知道付文莹对自己的人品有着这样高度的评价,估计会当场笑出声。 “至于御赐之物不得买卖,陆大人能力出众,极受太后重视,说不定能有特例,这东西她反正又用不着,卖了有何妨?” 听着付文莹的天真发言,付丰泽无奈摇了摇头,这些道理他跟她解释,她估计也是不明白。 “通常御赐之物,即便用不上,也得仔细珍藏着,若是像瓷器之类的物件,要是有损毁,还得受罪。” 付文莹皱着眉,神情不满,“都已经赏赐出去的东西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付丰泽唇线紧绷,逐渐生出了几分嫌弃。 “那我偷偷找陆大人交易不行吗?” 付文莹简简单单一句话把付丰泽吓得瞪大双眼。 可她自己却恍若未觉,“她要钱,我要东西,我们两个人私底下把事情办成,她对外说舒痕膏是自己用的不就行了。” “然后我再小心谨慎些,别被人发现我手上有舒痕膏。” 付文莹欣喜得很,好似自己出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 付丰泽眼底的嫌弃更明显了,的确只是空有容貌的花瓶,偏偏现在还毁了容颜,几乎成为一无是处的废物了。 “因为血燕的事,你已经得罪过太后,如果这件事再东窗事发,小心脖子拴不紧脑袋。” 付文莹着实被这句警告给吓住了,可她不甘心,她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于是为了获得付丰泽的支持,她故技重施,“丰泽哥哥,这或许是我唯一一次能够恢复容貌的机会,你难道忍心看着我眼睁睁错过吗?” 付丰泽僵持许久,末了,他长长叹了一声,终归是不忍心。 “当然不忍,可这件事的风险太高,且后果也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当时我找到陆大人,身边没有旁人,所以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跟她知晓。” 这一会,付文莹的脑子倒转快了起来。 “她如果不想当罪名,一定也不会让事情走漏风声。” “所以这件事,只要办得够隐秘,只要我后续将它藏得够深,便不会被人知晓。” 第20章 打发叫花子呢 “丰泽哥哥,你就帮帮我吧,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你放心,若事情败露,我自己一力承担。” 付丰泽神情犹豫,心中的天秤倒来倒去,他不断盘算着。 “你把当时的情景复述一遍。” 付文莹事无巨细的重现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付丰泽迟疑着问,“是陆大人主动跟你提要筹码交换的?” “对。”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缺钱。”付丰泽说出自己的猜测。 付文莹有些惊讶,“听闻陆大人很受太后宠爱,像她这样的人也会缺钱吗?” 付丰泽揉了揉付文莹的头,语重心长,“没有人会嫌钱多,尤其这舒痕膏对她来说没有意义,与其留着发霉,还不如偷偷卖了发笔财。” 付文莹眸光闪烁,“丰泽哥哥是愿意帮我了?” “我何时说过不帮?一开始我只是担心她在诓你,但刚刚听了你说的那些,她应该更想要钱。” 付丰泽说着说着,眼底逐渐浮上了一层轻蔑,没由来的伸出优越感。 这女官平时看着刚正不阿,实则也是个贪财的。 “这样说来,我的舒痕膏有机会了。”付文莹欣喜不已。 “可她也没有明码标价,如此一来,咱们不知道该准备多少才合适。” 付丰泽顾虑颇深,万一对方狮子大开口,把他小金库全部耗光。 他是想要给付文莹治脸没错,可他不想付那么大的代价。 “陆大人说,要她满意了,才会松口。” “究竟要多少才算满意?”这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开的低了,怕陆大人甩脸就走,开的高了,又怕自己吃亏。 “御赐之物,又是西域进贡,陆大人肯定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分量,于是才把难题抛给我们,咱们可得深思熟虑才行。” 事关自己的脸,付文莹变得格外谨慎。 “丰泽哥哥,你的私产具体有多少啊?”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总得知道可利用的资源有多少才行。 付丰泽闻言,眸色微微一暗。 都说是私产了,那怎么可能尽数让别人知道。 他沉默了半晌,随后只报了私产的三分之一。 说实话,让他掏出三分之一去买舒痕膏,已是要了他半条命,休想他拿出更多了。 这些可都是他积年累月存下来的,每花一分一毫都足够他心疼,尤其还是猛的得拿出这么多去。 付丰泽觉得她对付文莹已经够好了,他平日对自己尚且抠抠搜搜。 付文莹一听,心凉了半截。 虽然她不清楚这舒痕膏该是什么价位,但她知道,这么点钱绝对是不够的。 “丰泽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再凑出些钱来?我觉得这笔钱大致是不够的。” 付文莹说着说着又染上了哭腔。 “丰泽哥哥,文莹真的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但文莹也不愿丰泽哥哥为难,你只告诉我,这世上有没有适合女子赚钱的生意?” 适合女子赚钱的生意有很多,但如果是付文莹这种琴棋书画无一精通,诗词歌赋也只认得一星半点,且没有任何经商头脑的女子。 要想来钱快,只剩一个以色侍人。 察觉到付文莹的意图,付丰泽当即沉下脸,“不可能,我绝对不容许你去做那样的事,付文莹,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 他的女人怎么可以去做那样的事?那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付文莹身子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柔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丰泽哥哥,你知道的,我是个没本事的,空有容貌,若连容貌都毁了,可让我怎么活下去?” “我知道丰泽哥哥资产有限,我也不想逼你做什么,我就想自己尽力拼一把,有没有好结果我都认了。” 付文莹把自己说得楚楚可怜。 付丰泽紧咬牙关,险些把私产的真实数目脱口而出。 “你先别急,先把这个数报给陆大人,若她不满意,我再做筹谋,你放心,我定会帮你的,千万不要去做傻事。” 在付丰泽的搀扶下,付文莹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了,丰泽哥哥,我这就去找陆大人。” 听了付文莹报的数目,陆大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甚至不需要找长公主商议。 廊下只剩两人,陆大人重重哼了一声,“二小姐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若非诚心,便别再来浪费我的时间。” 陆大人说完,转身 就要走,付文莹心急如焚,忙将人拦下来。 “陆大人别生气,实在是我能力有限,不然大人先说个数来,我尽力凑一凑?” “本官说了,看你的诚意,可今日我感受不到二小姐任何诚意。” 说完,她没再给付文莹争辩的机会,利落的离开了。 付文莹带着一脸泪痕回了付丰泽的书房。 “丰泽哥哥,陆大人不满意我开的价格,她说我是在打发叫花子,还生气了。” 听了付文莹的话后,付丰泽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好歹也是他私产的三分之一,可陆大人却丝毫看不上眼。 难以想象,陆大人的私产会有多丰厚。 想到这里,付丰泽心头生恨,若非许颖微对自己处处打压,他又何至于生活得这样狼狈。 付丰泽压根没有意识到,他存的这些私产里,还有绝大部分是偷的公主府的。 因为好奇陆大人这头的进度,许颖微终究是按耐不住,把人叫来问话。 “陆大人,现在那边是什么动静?” 陆大人一五一十汇报清楚。 许颖微眯起双眼,眼里含\/着嘲弄,“他几次三番暗自挪用公主府开支,居然才存了这么些钱。” 付丰泽的小动作她早就知道,只不过当时她深爱着他,心甘情愿的自欺欺人,为他保留颜面。 【娘亲,像渣爹那种只爱自己的自私鬼,怎么可能把私房钱都拿出来,这肯定只是一部分。】 【咱们可得有耐心些,反正有人比我们更急。】 许颖微扭头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此刻小付如烟正咕溜咕溜的转着大眼睛。 “小滑头。” 第21章 小财迷 【哇,五倍,娘亲好狠,渣爹这回指定得大出血了。】 许颖微稍微愣了愣,她太狠了吗? 狠心又如何?一切都是那对狗男女应得的! 【不过,这些都是渣爹应得的,敢辜负娘亲的真心,只是破产还远远不够!】 许颖微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涌出眼眶。 真是她的心肝宝贝,这世上除了母后皇兄,也只有小如烟会心疼自己了。 她还这样小,却已经懂得事事为她考虑。 许颖微将鼻尖抵在女儿的额头上,“届时换来的钱,通通给你这个小滑头。” 小如烟眼睛瞬间亮了一个度。 【娘亲万岁!小如烟最喜欢娘亲啦!】 “对了殿下。” 陆大人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支极为华丽的金簪。 这是当下最时新的蝴蝶样式,翅膀两侧垂着又细又长的流苏,晃动起来格外抓人眼球。 “殿下,这是陛下命下官转交给小县主的,说是供小县主玩耍的。” “县主?”许颖微皱了皱眉头。 虽说她的小如烟必定有个县主的名分,但毕竟还没册封,此刻这样叫,若被外人听了,恐有闲言碎语。 陆大人或许是猜到了许颖微的顾虑,于是解释道,“殿下,这是陛下的原话,陛下还说,让您最近多看些书,等进宫了一同商议县主的封号。” 许颖微额头留下几抹黑线,多看些书,皇兄仿佛将她认做了文盲。 不过封号一事确实重要,她得多花些心思,给宝贝女儿挑一个寓意好,又朗朗上口的封号。 陆大人的视线不经意掠过殿下怀中的小娃娃,“殿下,小县主似乎很喜欢这只金簪。” 陆大人说着还轻轻晃了晃,流苏发出清脆又美妙的声响。 看见金簪时,小付如烟便已挪不开眼。 得知这金簪是皇帝舅舅送给自己的,她默默在心里给皇帝舅舅多添了几分好感度。 流苏轻摇,小娃娃目不转睛,激动着要伸手去抓。 许颖微见状宠溺的笑着,她伸手从陆大人手中接过金簪,再递给宝贝女儿。 小娃娃激动之下,脸蛋变得红扑扑的,像一颗半熟的桃。 “呀!”小如烟紧紧握住金簪,没曾想她人太小,手腕没力气,金簪从手中脱落。 “哎!”小家伙气急败坏,粉拳头不小心挥到了自己的脸,立刻又变得委屈起来。 许颖微满脸无奈,一时不知道该心疼她还是笑话她。 “小滑头,这么心急做什么?你皇舅都说给你了,没人跟你抢。” 小如烟才不管这些,她满心满眼都是那只金簪。 【好重的金簪,这要是拿去卖,肯定值很多钱吧?我发财啦我发财啦!】 许颖微轻轻捏了捏小娃娃的鼻尖,“原来你还是个小财迷呢。” 【没错,我就是小财迷,钱从四面八方来,快点填满我口袋。】 【真没想到,我居然在这么小的年纪就看见财富自由的曙光了!】 见陆大人还在一旁站着,许颖微问了句,“皇兄可还有说别的话?” 陆大人点点头,“陛下叫下官提醒您,待出月子之后,抓紧领着小县主进宫。” 【看来皇帝舅舅很想我呢,我果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许颖微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头看向陆大人,“本宫知道了,付丰泽跟付文莹那边你多费心些,仔细别露出破绽。” 付文莹是个愚钝且不堪用的,她倒是不担心。 但付丰泽不一样,他到底混迹于官场,比寻常人多几个心眼,提防着总是好的。 “下官明白。” 陆大人刚从长公主的院子离开,便在拐角处撞上了付文莹。 她显然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一瞧见人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 “陆大人!”付文莹神色焦灼。 陆大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还不忘融入角色,“此处人来人往,你我先寻个安静隐秘的地方。” 付文莹缓缓吐出一口气,也更坚定陆大人绝不会将此事透露,她可以安心进行这项交易。 “陆大人,为了表明我的诚心,我已经是倾尽所有。” 她比了一个数,是先前提过的三倍。 陆大人神色依旧没有波澜,殿下说过,起码要到五倍才能松口。 虽说三倍也不少,但到不了标准,便不能答应。 “不够。”她言简意赅,直接打散付文莹 的希望。 付文莹眼尾染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陆大人,这已是我的全部,您就行行好,反正那东西您也是用不上的。” 她使尽浑身解数,才让丰泽哥哥再拿出一倍的钱财。 可在这之后,不论她如何哭闹,如何逼迫,丰泽哥哥都不为所动。 她心中大致有数,丰泽哥哥估计也拿不出什么来了。 眼下她给陆大人承诺的这些里,有很多是自己的私房钱。 从前丰泽哥哥送过的首饰、珍宝,她通通都拿去变卖了。 她没撒谎,确实已是倾尽一切。 若落到这个地步,陆大人还不肯点头,那她只能去搏一搏…… “陆大人,您就松松口吧,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手疾眼快,往陆大人怀里塞了两张银票。 “这是定金,余下的,我会尽快换成便携的银票。” 陆大人冷着脸,直接将银票甩在地上。 “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像二小姐这般强买强卖,谁还敢跟你谈生意?” 付文莹咬着下唇,满脸委屈。 她将银票捡起来,“我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陆大人,若你同意这个数,将来我给你做牛做马。” 陆大人轻哼一声,“二小姐身娇肉贵,当牛做马岂不委屈?” “再者,承诺向来是不顶用的,更何况还得看看是什么人做出的承诺。” 陆大人言语间的嘲讽不言而喻。 付文莹浑身一抖,被羞辱得无话反驳。 “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再添上这个数我就把舒痕膏给你。” 付文莹呼吸一紧。 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差别? 终于明码标价,可这个价码……她无法承受。 付文莹面色为难,“陆大人不知可否再商量下。” “商量不了。”陆大人斩钉截铁。 第22章 再给三天时间 三天……三天要凑这么多钱,时间远远不够! “陆大人,三天根本就不够。” 陆大人轻轻一笑,“那是二小姐该考虑的事。” 付文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大致是被逼得狠了,她咬牙切齿的要挟。 “若陆大人将舒痕膏卖给别人,那我便去告发你!” “贩卖御赐之物,届时陆大人恐怕会沦落至跟我一样的下场。”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总得先把舒痕膏留住才行。 陆大人神色一冷,“二小姐好深的心思。” 付文莹呼吸急促,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制自己镇静。 “陆大人多给我些时间,我一定尽快把钱凑齐。” “既是要做买卖,就该互利共赢,何必闹得鱼死网破,你说是吧,陆大人?” 陆大人玩味地扯了扯唇角,“说的不错,那我就等二小姐的好消息了。” 陆大人的新要求,着实让付文莹犯了难。 她本想再去央求丰泽哥哥,可大致是因为她缠得太紧,近几日,丰泽哥哥都不回府上休息了。 丰泽哥哥兑现承诺,将余下的钱财交由贴身小厮,送入她的院中。 “丰泽哥哥呢?他近几日怎么不回府上休息?” 小厮尴尬的笑了笑,脑海中还回荡着临走前主子交代的话。 “若她问起我近日为何不回府,便说我有公事在身。” 小斯暗暗在心底叹了声,驸马爷也着实不容易,居然被逼得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外头酒楼落脚。 说来倒也奇怪,往常主子对二小姐向来是有求必应,格外疼爱,最近怎么变了? 但这些也都是主子的事,他们奴才只需要听话照做,其余的都跟他们无关。 “回二小姐,主子近来有公务在身,无暇回府。” 付文莹闻言,有些落寞的垂下眼,看来丰泽哥哥这头当真是指望不上了。 可没丰泽哥哥帮忙,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真去出卖自己的身体。 若真如此,那她便没有回头路了。 届时丰泽哥哥定会因此厌弃自己,她当时在丰泽哥哥跟前说那些,只是为了逼他,并不是真心要那样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付丰泽正在借酒浇愁。 从前的佳酿,他如今是喝不起了。 他轻叹了声,一边嫌弃手上的酒烧喉咙,一边不停的仰头灌入。 难以想象,他堂堂驸马爷,也有这样拮据的时候。 付文莹磨人着实有一套,尤其她还特别了解付丰泽。 软硬兼施,闹得他如今除了躲,别无他法。 付文莹的这张脸,直接刮去了付丰泽私产的三分之二。 花了这么多钱,付丰泽对付文莹非但没有厌恶,态度反而更好。 俗话说得好好,借钱的人都是大爷。 付丰泽心想,他已在付文莹身上倾注了这么多心血,若两人闹僵,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以,纵然付文莹再纠缠,他也总耐着性子哄,实在没法了才躲着。 “哟,这不是咱们驸马爷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付丰泽缓缓抬眼,沉着嗓音叫了声,“周大人,真是凑巧。” 周大人是他在官场上的死对头,对方是个武将,他身为言官,两人之间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可不知为何,周大人对他处处看不惯,总在朝堂上挑刺。 今天碰上,算是冤家路窄了。 周大人倒不客气,自顾自拿了酒杯,倒了口酒,一饮而下。 喝完之后,他皱起眉头,“驸马爷这是落魄了,居然喝这般劣质的酒。” “爱喝不喝。” “从前的驸马爷多威风啊,有长公主撑腰,日日宴请,京中好几家大酒楼,都挂着长公主府的账。” 说到这,周大人轻蔑一笑,“近日驸马爷倒是消停许多,难不成是遭长公主厌弃了?” “周大人五大三粗,怎么也学做长舌妇,开始议论别人的家长里短了?” 周大人漫不经心的又喝了口酒,“同朝为官,我也是关心驸马爷。” “用不着你关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气急之下,付丰泽被酒呛着喉咙,猛咳好几声。 周大人盯着付丰泽狼狈的模样,幸灾乐祸。 “真是叫人唏嘘啊,如今的驸马爷不仅没了宴请的资本,还得一个人 孤零零的在这喝酒。” “关你什么事,你个只会舞刀弄棒的野人!” 付丰泽气急败坏站起身,结果才到对方的下巴。 周大人不过轻轻一推,便叫付丰泽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呦,真对不住了,驸马。” 嘴上说着对不住,可言语间跟眼底都没有半分歉意。 他走到付丰泽身旁,半蹲下身。 “我周某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软饭硬吃的无能男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被长公主厌弃了是你活该!” “我何曾被长公主厌弃过?”付丰泽暴跳如雷,从地上爬起来。 “你就别再自欺欺人了,看看你如今多落魄,裤兜里估计都没剩几个钱了。” 周大人脸上的轻蔑跟不屑不加掩饰。 朝中多的是人看不惯付丰泽,寻常尚了公主的人,是不得有官职在身的。 即便有,也都是虚职。 可由于长公主的偏爱,付丰泽得了例外,不仅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手里握的还是实权。 如果他安分守己还好说,偏偏他是个喜欢张扬高调的人。 德不配位的家伙,仗着背后有长公主府做靠山,常在朝堂上咄咄逼人,圣上对此,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堂之外,付丰泽又特别热衷于宴请,以此来彰显自己人脉之广阔。 殊不知,大家背地里都是有些瞧不上他的,不过是忌惮他背后的势力。 若依他自己的能耐以及原有的出身,怕是再奋斗两辈子也爬不到今日的地位。 奈何付丰泽却是个极度自信,甚至自负的人。 即便知道自己能有如今的璀璨多是因为长公主,可他就是不愿承认。 “我没有被厌弃!”付丰泽突然失了智。 “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遭厌弃?若要厌弃,也该是我厌弃她。” 第23章 新晋白莲花 “你个大字不识的野蛮人,你懂什么?” 两人三言两语谈不来,便开始拳脚相向,但周大人是武官,付丰泽一介书生,怎么可能敌得过? 与其说是互殴,倒不如说是付丰泽单方面挨打。 当朝官员在酒楼大打出手,这一消息不胫而走,直接在京中掀起一阵热浪。 更叫众人唏嘘的是,其中有一人居然是当朝驸马爷,那个素日里看上去很斯文的清俊男子。 付丰泽刻意营造的形象在顷刻间尽数破灭,他跟周大人扭打在一块,口中频频吐出粗鄙之言。 “你一个只会舞刀弄棒的村夫,胆敢对当朝驸马爷动手,作乱犯上,我要禀告圣上,让圣上治你的罪!” 付丰泽狼狈的被周大人压在身下,即便处于下风,他的气势却不减。 周大人听了直发笑,“你尽管去告状,我倒要看看陛下会不会治我的罪。” 他有军功傍身,不怕区区一个付丰泽。 “我能有今日,全是我一刀一血拼出来的,你不过是公主的附属物,真把自己当块宝贝了?” 周大人手掌重重拍着付丰泽的脸,嘲讽道,“若不是长公主,你连屁都不是。” 场面混乱得很,要不是公主府的人匆匆赶来,压根收不了场。 陆大人阴沉着脸踏入酒楼,一声令下,身后的仆从忙上前将两人扒开。 “周大人,今日此举何意?”陆大人满脸怒容。 对内,她虽然看不上这位驸马,更不满对方对公主的不敬。 但对外,付丰泽终究是公主府的人,伤公主府的人,便是在打长公主的脸。 周大人理了理有些皱巴的衣裳,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今日是周某意气行事,改日定亲自上府,给长公主殿下赔罪。” 周大人在朝中的官位不低,陆大人无权处置对方,此事只能交由长公主或陛下决断。 事实上,看见付丰泽鼻青脸肿的落魄模样,陆大人心里是很痛快的。 早知她该来得迟一些,好叫周大人再狠狠教训教训这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东西。 “你们先将驸马爷送回府上。” 交代完后,陆大人叫来酒楼的小二。 她痛快丢出十两银子,叫对方一五一十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 清楚了来龙去脉,回去她也好同长公主禀报。 小二得了好处,讲得眉飞色舞,引人深入。 陆大人越听脸色越凝重,尤其是在付丰泽说了那句“即便要厌弃,也该是我厌弃她”之后。 他好大的脸面,居然还敢厌弃长公主。 不过她倒是有些意外,周大人居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事倒有些难决断了。 若处置周大人,便会叫付丰泽更自负猖狂。 他当众说了那样的话,是在明晃晃的折辱长公主,如不追究,岂不是让人觉得长公主好欺负。 若不处置周大人,他一言不合殴打驸马,也同样是在打长公主的脸。 真是难办啊。 然而,许颖微并没有这样复杂的纠结。 “驸马竟同周大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 陆大人点点头,简单将来龙去脉复述一遍。 “殿下,下官问过店小二,周大人是在驸马爷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之后才动手的。” 陆大人话里藏着私心。 得知事情始末的许颖微气得哼笑起来,“好啊,他付丰泽是愈发有本事了,一边靠着本宫的公主府,一边又踩着本宫。” 她以为他只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没成想是压根没有心肝。 【娘亲,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小如烟是会心疼的。】 听着女儿乖巧软糯的声音,许颖微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为这样的人有情绪波动,实在是不值当。 梅兰跟青竹在一旁也显得很担忧。 “殿下,您还在坐月子呢,可得保重身体。” “本宫知道了,先把付丰泽带上来。” 付丰泽被许颖微院里的仆从丢在地上时,还有些胡言乱语,明显是还没醒酒。 “醒酒汤备了吗?” “备了的。” 许颖微眸色森冷,“给他灌下去,灌到他清醒为止。” 一碗接一碗的醒酒汤灌下去,付丰泽神志逐渐回笼。 再不清醒,他的胃怕是要被撑爆了。 待看清眼前的人后,付丰泽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夫……夫人,我怎么回府了?” 醉酒时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频频闪过,付丰泽心虚不已,只能假装忘记。 “驸马爷可清醒了?”许颖微坐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处境狼狈的付丰泽。 付丰泽眼神飘忽不定,“夫人,我知错了,日后喝酒定节制些,绝不会再闹出今天这样的笑话。” 万事先认错,付丰泽已经是下意识的反应。 只要他态度够诚恳,许颖微便不会计较太多。 可今天这回,他料想错了。 许颖微秀眉拧出一抹不悦,语调里带着浓浓的冷漠与疏离。 “驸马爷且先说说看,今日究竟闹出了什么笑话?” 付丰泽如临大敌,在许颖微凌人的视线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今日喝酒时遇到了同僚,这人是个武官,向来同我不对付,因他言语中总带着奚落跟嘲弄,我一时忍不住,便同他扭打起来。” 【果然,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渣爹扮起白莲花来,简直跟付文莹不分上下。】 付丰泽刻意将自己说的很委屈可怜,从前他自怨自艾时,许颖微总会温言宽解他。 此时此刻,她却一脸淡然冷漠,“他说了什么来奚落你?” 付丰泽咬着后槽牙。 “他说我近日过得比从前窝囊许多,说夫人要厌弃了我,不准我用公主府的开支。” 付丰泽垂下头,情绪低落。 “我知道因我用公主府开支给文莹医治的事,惹得夫人不痛快,如今受的屈辱,都是我活该。” 许颖微是彻底的断了付丰泽在银钱方面的来源,甚至连他在酒楼留的账都不认。 第24章 用大儿子发誓 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情真意切,若非早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还真要被骗进去了。 【娘亲,你可千万不能心疼渣爹啊!】 小如烟慌得不行。 许颖微气定神闲,她慢悠悠晃着腿,哄着膝盖上的小娃娃。 小财迷,看娘亲再给你的小金库添点钱。 “可本宫怎么听说,驸马当众说了大逆不道之言。” 看着付丰泽如遭雷劈的怔愣神情,许颖微不动声色挑起眉头。 “驸马再复述一遍,本宫实在好奇得很。” 付丰泽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夫人为何不唤我夫君了,总称我为驸马,生疏了许多。” 他僵硬地扯开话题。 许颖微淡然欣赏着他的负隅顽抗。 “说吧,本宫已知晓来龙去脉,不过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付丰泽仿佛被割了舌头,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在外人面前有张牙舞爪的本事,到了本宫跟前,便成了情深似海,只会说甜言蜜语哄人高兴的痴情郎?” “夫人,我是有苦难言啊,你要听我解释。”付丰泽另辟蹊径。 许颖微心中冷笑,倒想知道,他这位借着公主府的威风,在朝堂、乃至整个京城呼风唤雨的驸马爷,究竟有什么苦衷。 付丰泽绞尽脑汁。 “外人看来,我是尚了公主的驸马,风光无限。” “但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在嘲弄我。” 付丰泽苦笑一声,微微垂下眼,神情低落。 “他们说我倒插门,狐假虎威,讽刺我只能靠公主府,脱离了公主府,连路边自力更生的乞儿都不如。” 【切,这不是事实吗?你得了那么多好处,被人说几句又怎么?真是又当又立!】 小家伙气坏了,对渣爹张牙舞爪的。 可没想到,这一动作倒给付丰泽带来了机会。 他手忙脚乱从地上起来,“小如烟可是想爹爹了,快给爹爹抱抱,你出生这些时日,爹爹都没好好看过你。”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小如烟在心底咆哮。 “啊啊啊!”她努力表达着抗拒。 渣爹却乐开了怀,“瞧我们小如烟,多喜欢爹爹。” 许颖微盯着付丰泽沾沾自喜的模样,额上飘过几抹黑线。 “从我诞下如烟那日,截至今天,你除了在我产子时抱过她,可曾来看过?” 付丰泽被问住,他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无言以对。 “从始至终你就没有尽到做爹爹的职责,这会倒虚情假意起来了。” 许颖微重拳出击,毫不给对方留有情面。 付丰泽长叹一声,“是为夫的错,实在是公事繁忙,并非有意忽略了你们母女俩。” “一遇到什么事,只会口头认错,实际却从没做出改变,驸马是觉得本宫好糊弄?” 【娘亲,你终于支棱起来啦!没错!就是这样!越拽越好!】 【不过娘亲……你能不能先把女儿抱回去?渣爹身上酒味好重,都快把如烟给熏臭了。】 许颖微冷冷横了付丰泽一眼,不由分说将女儿抱了回来。 “满身酒气,可别熏坏了我的如烟。” 付丰泽脸上挂满讨好的笑,“是我的疏忽,等我洗漱过后再来陪咱们的女儿。” “用不着你陪,这种小事,还得本宫提醒才记着,你分明就是没将如烟放在心上。” 许颖微脸上附着层薄慕。 “倒是听闻你常去文莹的院子,看来外甥女比女儿重要许多。” 付丰泽忐忑不安,心口扑通直跳。 “夫人说这话,叫为夫惶恐,任谁家的小孩,都比不上咱俩的女儿。”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下气解释,“近日是因为文莹遭受的挫折较多,我才去的勤了些。” “好夫人,你是这天底下最温良贤淑,最体恤夫君的好夫人。” “相信你一定懂得为夫的难处,不会计较太多的。” 付丰泽开始道德绑架。 【居然敢道德绑架我娘亲!娘亲,关门放恶狗!】 许颖微垂眼看了下女儿,微微出神。 小娃娃应当都喜欢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她记得幼年时,母后曾在宫中养过一只通体雪白的异域波斯猫,眼瞳是澄澈的蓝,格外惹人喜欢。 小如烟大致也不例外,她下回进宫问问 皇兄,能不能寻一只陪伴如烟长大。 “夫人消消气,别不理我。” 许颖微缓过神来。 “如烟有本宫疼爱,更有她皇帝舅舅跟太后外祖母宠着,不稀罕你那点零碎的父爱。” 【娘亲威武!娘家硬气就是好!】 “你当众羞辱本宫的事,还没分说清楚,休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许颖微重新将问题扯回关键处。 付丰泽闻言,做出懊悔无比的模样。 “夫人,我自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我还是恳求夫人细细听我说完。” “在外人眼中,我是个只会靠着公主府不劳而获的无能男子,我虽从未表现出对这些流言蜚语的在意,实则格外纠结。” “当时在酒楼,那周大人步步紧逼,刻意激怒我,我恼羞成怒之下才会说出违心的话。” 付丰泽开始推卸责任。 “当真?” 付丰泽猛地抬起头来,神情激动。 “真的!我怎么可能生出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即便夫人不是尊贵的长公主,我也不可能舍弃夫人!” “我对夫人的真心天地可鉴,绝无半点虚假!” 付丰泽说完,突然转向窗口的位置,做势要对天发誓。 【好家伙,渣爹这精湛的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埋没了。】 “夫人可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听完渣爹一番深入肺腑、慷慨激昂的演讲,许颖微心底的厌恶跟恶心直直被逼到嗓子眼。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跟付文莹暗通款曲,甚至已经育有一儿一女。 这样的人,此刻却能煞有其事的对她表白心意。 城府之深,叫人难以预测。 如果不是女儿的提醒,她大致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余生尽毁。 她不会让付丰泽阴谋得逞的。 许颖微眸色渐深。 “驸马的心意可感天地,但本宫仍是有些不安。” 第25章 忍辱负重 付丰泽闻言,瞬间露出迟疑之色。 俊良是他跟付文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他怎么舍得用他来发誓? 可……许颖微目光灼热,盯得他头皮发麻。 付丰泽皱着鼻子,“夫人,俊良可是你我的儿子。” 许颖微心中冷笑阵阵,那可不是她的儿子。 但面上,她仍做的滴水不漏。 “正是因为信任驸马,本宫才舍得叫你用俊良来发誓。”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怎么,驸马是觉得自己将来遵守不住诺言?” “当然不是。” 付丰泽急忙否认。 他举起右手,艰难的对天发誓,“我付丰泽在此对天发誓,如若将来移情别恋,对公主不忠,便……便……” “便叫儿子付俊良命途多舛,不得善终。” 付丰泽神色骤然一冷。 许颖微扬了杨眉,示意他照念。 付丰泽几乎是咬牙切齿,“便叫儿子付俊良命途多舛,不得善终。” 许颖微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 【好爽!娘亲太厉害了!好想尖叫!】 “啊啊啊!哎!” 小娃娃挥舞着手臂,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许颖微慢条斯理的抚\/摸着女儿脸颊处细嫩的肌肤,“有夫君如此立誓,我便彻底安心了。” 可怜付丰泽,心底分明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要强扮深情。 “为夫日后必坚定内心,不受闲言碎语影响,力争上游,努力成为夫人的依靠。” 许颖微扯了扯唇角,很想告诉他不必。 【要做我娘亲的靠山,能硬得过皇帝舅舅?】 【渣爹是要篡位呀?】 许颖微手指一颤,好女儿,你讲话可以稍微修饰一下,太直白会吓坏你娘亲的。 “夫君有此决心,我很是欣慰。” 她盈盈一笑,“那夫君往后便不要再以公主府的名义给朝中大人下拜帖,凡事靠自己。” “想来有朝一日,夫君定能成为我的靠山。” 付丰泽一听,猛然间石化在原地。 若没有公主府在中间牵线搭桥,他如何发展壮大自己?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如今深有体会。 “对了。” 许颖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既然愧疚自如烟出生来没好好陪伴过她,那便给她些补偿吧。” 许颖微拿起一旁的金簪,“这是皇兄私下赏给如烟的,如烟年纪小,对这些金灿灿的物件很是喜欢。” “本宫也不要求你寻一只同样贵重的来,别太普通便可。” 【娘亲太给力!我要变得更有钱啦!】 付丰泽满脸不情愿,“夫人,如烟年纪太小,实在没必要用金器给她当玩具啊。” 【你个小气抠搜的!鄙视你!娘亲开炮,轰炸他!】 许颖微不悦地皱眉,声音冷凝,“你个当爹的,连置办件首饰都不愿意?”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如烟这个年纪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女儿喜欢最要紧,更何况,这些首饰等她将来长大了也能穿戴。” 察觉到许颖微的怒意,付丰泽面露苦色。 他私产已经被搜刮走了六七成,余下的他自己尚且不舍得用。 若拿出来买金簪,那他就真的要被掏空了。 “夫人,不是我不情愿,而是我能力有限。” “也不怕夫人笑话,虽然每月有俸禄,但我多数都花在了人情世故上,能余下的并不多。” 许颖微眸光幽幽。 “人情世故,从前你在外宴请,不都是挂公主府的帐吗?哪里需要自己花钱?” “再者,每回你借着为公主府置办物件的由头,悄悄报高数目,昧下差价,这些钱,你花哪去了?” 付丰泽背上爬满了冷汗,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许颖微竟通通知道。 若她仔细去查,不仅将来他再没机会捞油水,还极有可能牵扯出付文莹跟陆大人的事。 思及此,付丰泽只能忍着心头的钝痛应下。 “夫人能别动怒,身子要紧。” “如烟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一定给她挑只精致、且样式时新的簪子回来。” “嗯,我要陪如烟休息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付丰泽闻言,如释重负,赶忙退出了许颖微的院 子。 “爹……” 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见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付丰泽回头,是付俊良。 “俊良,你怎么在这?怎么哭成这样?” 付丰泽有些心虚,他想到了自己刚刚在院内发的毒誓。 “爹为何要用孩儿发誓?” 付俊良百思不得其解,“爹,您难道不在意孩儿的将来吗?” 付丰泽一个头两个大,他长长叹了口气,“刚刚我是被逼无奈的,良儿你也别担心,鬼神之事,素来不可信。” “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你明知自己注定会违背诺言,还拿我发誓,若将来诅咒应验呢!” 付俊良崩溃地大喊大叫。 他素来崇拜的父亲,居然用他发了那样的毒誓。 命途多舛,不得善终,这是多残忍的诅咒。 付丰泽左顾右盼,随后压低声音,怒声警告。 “低声些,若你刚刚那番话被院里的人听到,不必等誓言应验,你我当下就会被赶出去!” 付俊良又气又怕,他气爹爹对自己的不在意,又怕爹爹话里的警告。 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付丰泽百般无奈。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语重心长。 “你是我跟你娘的第一个孩子,咱们一家四口在公主府卧薪尝胆,图谋的是长远的将来,此刻切不可露出马脚,节外生枝。” 付俊良逐渐恢复了理智,他其实知道爹爹的无奈,刚刚质问,不过是因为心中委屈。 “鬼神之说不可信,刚刚爹爹在院中发誓,只是为了糊弄许颖微,你不要再对此耿耿于怀。” 付俊良点点头,“孩儿知道了。” 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付丰泽欣慰不已。 “自打你妹妹出生,各种棘手的麻烦接踵而至,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得保持镇静。” 付丰泽沉吟片刻,“你用功读书,利用好公主府的资源,将来科举中榜,光耀门楣。” “我知道了,爹爹。” 第26章 送金簪 “长公主不准我见娘亲了,她还说若我不听话,就要将我过继给娘亲。” 付丰泽神色一紧,“竟然有这样的事,那你怎么没同我说?” 付俊良语气夹着抱怨。 “爹爹近来事忙,不常在府中,好不容易见到,又总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哪有机会让我说?” 付丰泽干咳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心虚。 “她应当只是生气你同你娘亲亲近,没觉察出什么来吧?” 付俊良点头。 “孩儿认错之后,她态度变缓和了许多,应当没发现。” “那就好。”付丰泽松了口气。 “既然她不许,那你就别忤逆她,多去讨好她,打消她的所有疑虑。” “孩儿知道了。” “好孩子。”付丰泽拍了拍付俊良的肩膀。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我们父子二人忍辱负重。 ” “她的好日子不长远了,等她家落败,咱们一家四口便能光明正大的一起生活,一同享受养尊处优的日子。” 在许颖微的施压下,付丰泽很快便送来金簪。 手艺自然是及不上皇帝送的那支精致,重量也远远不及。 但掂量着,也是得花费不少银子的。 小如烟虽嫌弃,但转念一想,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金银闹别扭,于是也常抓在手心。 是以,公主府尊贵的小娘子,整日左右手各握一只金簪,被丫鬟女使们抱着赏花游湖。 这是赵嬷嬷的提议。 小娃娃刚出生,若身子康健,便不必整日在屋里拘着,多到外头看看反而更好。 对此,小如烟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也好奇公主府到底长什么模样,迫不及待想要看看。 许颖微见女儿期待,便应允了。 她本该出了月子的,但因产后心悸,宫中来的太医便劝她坐个双月子,免得将来拖累身体。 许颖微担忧自己不能长长久久的陪着女儿,宁可多在屋里关几日。 不能亲眼盯着,终归不放心。 所以,小如烟赏花游湖时,赵嬷嬷跟陆大人皆寸步不离。 小如烟这才知道,公主府中有个能逛一整天的后花园,里头什么奇花异草都有。 还有一个能泛舟的湖,湖心有一座亭子。 从赵嬷嬷跟陆大人口中,小如烟得知从前娘亲很喜欢在湖心亭招待挚友,弹琴品箫。 府中下人都很喜欢这位小主子,远远瞧见一只打扮得很喜庆的粉团子,总要假装不经意的路过,多瞧两眼。 小主子见了谁都笑盈盈的,如葡萄般晶莹的眸子,能盯得人心头化作一滩软水。 小如烟见了谁都很给面子,除了付文莹。 那日一遇上,她便哇哇大哭,示意陆大人两人赶紧把付文莹赶走。 陆大人确实也这样做了,对此,小如烟格外满意。 但不知付文莹是中了什么邪,自从头一回遇见小如烟,后续便一直带着自己的女儿刻意制造偶遇。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然,但次数多了,赵嬷嬷跟陆大人便瞧出了她的心思。 “二小姐怎的这样清闲,难道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陆大人意有所指,暗示她赶紧去凑钱,别整天无事闲逛。 付文莹抱着女儿,目光却紧紧黏在小如烟身上。 “我的如莲跟嫂子的如烟有缘分,将来可以做姐妹。” 【好家伙,你的算盘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现在她们都懵懵懂懂的,可以先接触着,日后才不会生分。” 小如烟一如既往,开始哇哇大哭。 付文莹却显得比赵嬷嬷两人还要焦急,“如烟怎的哭了,不如让我哄哄?” 她脸上挂着善良无害的笑容,“如莲夜里特别爱哭,谁来都不认,但只要一沾进我的怀里,便不闹了。” 陆大人直接挡在付文莹身前,“不必麻烦二小姐,我们会照顾好小主子的。” 随行的婢女见小主子哭闹,忙将两只金簪递了出去。 付文莹看见金簪,霎时间挪不开眼。 “好漂亮的簪子。” 陆大人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这是长公主同驸马爷为小主子准备的,这样的福气,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付文莹难以置信,“这金簪子是丰泽哥哥给的?” “不单单是驸马,也有长公主的心意。” 付文莹呆呆愣在原地,好似遭受了什么打击。 她没有再缠着要接近小如烟,而是魂不守舍,抱着女儿回了自己院子。 这些天来,丰泽哥哥总对自己避而不见,小厮也只说他有公务在身,不常回府。 他口口声声说,为了帮她医治脸上的伤,已倾尽所有。 可转头,他却能给付如烟那个小贱蹄子置办那么厚重的一对金簪。 他骗她! 他居然辜负她! 付文莹已经懒得再去闹,再去纠缠,结果已经如此明显。 顷刻间,泪水附满脸颊,刺痛着伤口。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痴情的男子,丰泽哥哥是宠她,可他更爱他自己。 俊良也是个没良心的,因为长公主那个贱\/人的警告,当真再也不来看她。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不管是枕边人还是亲生儿子,都是一样的烂\/货色! 付文莹银牙紧咬,目光落在怀中的女儿身上。 “莲儿,终究只剩你我母女二人相互依靠。” “放心,娘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娘亲都会帮你拿回来。”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许颖微已出了月子。 这一日,她被俊良缠着陪同练字,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端详着手中的青花瓷瓶。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太后娘娘想您了,宣您明日入宫。”青竹迈入书房,轻声禀告。 “好,那本宫明日就带如烟一块进宫。” “娘亲……”付俊良停下笔,“我也想太后外祖母跟皇帝舅舅了,娘亲,明日把我也带上好不好?” 【喂,你不要搞错了,那不是你的外祖母跟舅舅,简直跟你娘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 听着女儿不满的吐槽,许颖微忍俊不禁,她压了压唇角,“你最近功课刚有起色,还是在府中好好研习吧,将来有机会再带你入宫。” “好吧,孩儿明白了。”付俊良失落的垂下脑袋。 第27章 长公主回宫 长公主回宫,寿康宫上下一片欢天喜地,宫女太监个个皆喜眉笑眼。 长公主虽倍受宠爱,为人却毫不跋扈,善解人意不说,打赏时更是出手阔绰。 因此,宫中的人都很喜欢这位长公主。 眼下长公主带着女儿回宫,宫人们翘首以盼,都想看看小郡主是否如传言中那般水灵可爱。 “母后,儿臣回来啦,母后可有想念儿臣?” 长公主笑盈盈踏入殿中,身后跟着怀抱小娃娃的赵嬷嬷。 槿云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关系尤其亲近。 “自打公主要回宫的消息传回,太后便一直眼巴巴的等着。” “若公主来得再迟一些,太后约莫要催着老奴到宫门口接人了。” 许颖微眉眼弯弯,“母后竟这般思念儿臣,可得节制些,免得得了相思病。” 槿云姑姑笑着回,“若得了相思病,怕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太医来了,都要束手无策。” 许颖微走到太后身侧,煞有其事的把起脉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还得本公主来才行。” “老奴也是这样认为的。” 太后娘娘被逗得呵呵直笑,眼角细密的纹路为她已逝的岁月留下痕迹。 “你们这两个嘴密的,一唱一和,调侃起哀家来了。” 许颖微抿唇憋着笑。 在自己娘亲跟前,她不需要刻意维持沉静稳重,可以随心所欲展现自己女儿家的姿态。 【原来娘亲发自内心的笑容,是这样漂亮。】 【渣爹这个忘恩负义的浑蛋,把我美丽动人的娘亲逼成什么样了!】 听见女儿的心声,许颖微脸上的笑容出现一瞬的凝滞。 她其实也数不清,自己已多久没发自内心、浑身松懈的笑过。 在得知被掩盖的真相后,她常觉得身心疲惫。 有些事,不是说一刀两断,就能轻而易举快刀斩乱麻的。 多年的情意错付,她有决然离开的勇气。 可至今无下落的长子该怎么办? 是以,为了寻回孩子,她只能隐忍,按耐着厌恶跟那对狗男女相处。 幸而有女儿的陪伴跟开解,让她的日子好受许多。 想到女儿,许颖微迫不及待。 “赵嬷嬷,快将小如烟抱给母后瞧瞧。” 太后小心翼翼接过襁褓中的女婴,口中不住的赞叹。 “哎哟,我的小乖乖。” “过了一个月,咱们小如烟眉眼渐渐长开了,愈发精致,跟你娘亲小时候如出一辙。” 太后壕气十足,将手腕上的黄玉镯子脱下来。 “小如烟玩这个,这块黄玉手镯质地细腻、温润,小娃娃玩起来不怕伤着。” 【外祖母大气!】 小财迷的眼睛亮起来了。 这块黄玉手镯晶莹剔透,嫩黄如油,柔和如脂,绝对是珍品中的珍品! 小财迷双手并用,小小的手指头紧紧缠着手镯,生怕摔着碰着。 “母后您瞧她这没出息的样,每次得了什么宝贝都扒得紧紧的,生怕人抢似的。” 许颖微看似在抱怨,实则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 “这有什么不好?” “依哀家看,这天底下就没有哪个小娃娃能比咱们如烟更聪明,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自己的东西。” “母后您就纵着她吧。” “皇姐嘴上显得自己多严厉,分明自己才是最娇惯如烟的那个。” 人未到,声先至。 远远的,殿外便传入皇帝清朗的声音。 逆着金光,来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 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卷起白色浪花,映在璀璨的金色波涛下。 那张俊美的面庞,带着与长公主七八分的相似。 因金光刺目,小如烟一时看晃了眼。 不愧为九五至尊,只单单在那站着,便叫人难以忽视其身上天神般的威仪与与生俱来的高贵。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哎呦,我这皇帝舅舅的皮相是真的没得挑,若是做男宠,一定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皇帝顿时脚步一滑,凌厉的视线扫向襁褓中的女娃娃。 长公主抬手揉了揉眉心,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乖女儿,娘亲拜托你,日后讲话多多修饰些,别太直白。 亏得是你皇帝舅舅听不见,否则你早就被拎起来 ,吊着打了。 皇帝深深吐出一口气,心中暗道,他堂堂天子,不与一个小娃娃计较。 【咦?皇帝舅舅脸色怎么突然就臭了?果然伴君如伴虎!】 皇帝闻言,嘴角不住抽搐。 谁被人这般戏弄能面不改色? 【哇!这龙袍看着好精致,让我摸摸!我摸摸!】 小如烟浑然未觉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娘亲同舅舅看透,她摇着手臂,咿咿呀呀闹着要舅舅抱。 太后对这个小外孙女疼得不行,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幼时的长公主。 “哎呦,我们小如烟想要舅舅抱,来,皇帝,赶紧抱抱她。” 小团子娇憨可爱,伸出的两只小手软软嫩\/嫩,又白又小,像粉藕一般。 皇帝本还有些不情愿,但见到那双乌溜乌溜的大眼睛,双手便不由自主伸了出去。 等他缓过神时,小娃娃已经趴在他肩头。 【哇,我竟然摸到了龙袍,质感真不错!】 皇帝轻轻哼笑了声。 【想穿。】 皇帝弯起的唇角又迅速熨平。 许颖微已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女儿。 “皇弟,不如还是把小如烟交给我抱吧。” 没成想,小娃娃倒不乐意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想给舅舅多抱会儿!】 小娃娃的依赖让皇帝眼底重新浮出笑意。 这小家伙,还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有一说一,小娃娃皮肤娇\/嫩,柔柔的,滑滑的,摸着还挺舒服。 “不必了皇姐,朕抱着吧。” 【让九五至尊抱着哄着,这机会可不多得,我要好好珍惜。】 皇帝气得咬牙,原来是要占他便宜。 他轻轻捏了捏小如烟的胳肢窝。 小娃娃懵懵懂懂转过身,咧着嘴,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小家伙笑得傻呵呵的,心里想的却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皇帝同长公主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笑了笑。 小如烟缩在舅舅怀里,被大人之间的闲谈哄得昏昏欲睡。 “皇上,我突然想起件事。” 第28章 讨个恩典 【恩典?什么恩典?!】 小娃娃竖起耳朵,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娘亲。 她脑海中灵光闪现。 【哦哦哦!是我的矿山!娘亲原来还记得,我自己都忘了。】 【娘亲快说,让舅舅赶紧给我安排座矿山,我要当超级无敌大富翁!】 矿山? 皇帝心跳漏了一拍,难以置信看向皇姐。 许颖微仿佛看出了他的怀疑,她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小外甥女,又抬头看了眼皇姐,突然间很想把小娃娃还回去。 太后自然不知道姐弟之间的神秘交流,于是不解发问。 “要给如烟求什么恩典?” “微儿不必纠结,尽管说,皇帝肯定应允的。” 皇帝闻言,干咳一声,沉默着没有回应。 小屁孩,张口就是一整座矿山。 他初登基时,国库空虚。 好不容易这两年抄了几个贪官罪臣的府邸,才让国库充裕了些。 这下可好,小娃娃一来就讨要座矿山。 【舅舅怎么不说话,我的美好梦想该不会就此破灭吧?】 小娃娃突然没了动静,像朵蔫巴了的小花,懒懒的窝在皇帝怀里。 皇帝忍俊不禁,他轻轻握住如烟的小手,将其拢在掌心。 “等百日宴那日,朕给她备好。” 【哇,舅舅漫不经心的样子,简直太迷人,太帅气了!】 看着女儿又陡然间变得欢欣鼓舞,许颖微笑着摇摇头。 小财迷。 “怎的直接办百日宴,满月酒不办了吗?”太后有些疑惑。 “不办了母后,儿臣坐了双月子,这满月酒也名不正言不顺的,干脆舍了,把百日宴办得隆重些。” “也好,免得你操劳。” 太后若有所思,“百日宴那日,哀家也去,给你撑撑场面。” “母后待儿臣真好。”许颖微开始撒娇。 “若到时皇帝朝政不忙,也一道去,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外甥女!”太后强调道。 “儿臣知道了,届时若得闲,就带着皇后一同出宫。” 太后满意地点头。 “哀家回头得翻翻库房,看还有没有什么珍稀玩意儿,等到百日宴时,送给咱们小如烟。” “哀家要让满京城都看着,小郡主有多受宠爱,任何人都不得薄待!” “皇姐,如烟的封号,你可有什么想法?” 皇帝突然插入。 许颖微怔了下,随后摇摇头。 她月子里都快把手头的书籍翻遍了,总寻不出一个称心如意的封号来。 要么觉得寓意不够美妙,要么觉得念起来不够好听。 说到封号,太后忙叫槿云姑姑取几本典籍来。 “咱可得好好挑挑,封号至关重要,不得马虎。” 母女俩凭着封号一事展开高谈阔论,皇帝几次想插话都挤不进去。 他其实已经为这小团子挑好了封号。 不过,见长姐与母后兴致昂扬,他便没有出声泼冷水。 依照两人的性子,八成纠结半日也没个所以然,最终还是得由他定封号。 看着太后与长公主翻看典籍,激\/情讨论的模样,皇帝轻摇了下头,就让她们先挑着玩吧。 【好无聊啊,皇帝舅舅在这干坐着,难道不无聊吗?还不如抱着我去逛逛御花园。】 皇帝低头瞥了小团子一眼。 他默默站起身,带着小团子离开了大殿。 至于太后跟长公主,两人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毫无察觉。 堂堂九五至尊,抱着个奶娃娃在御花园中闲逛了一圈。 【好无聊啊,看来看去都是些花花草草,这些我在公主府都看腻了。】 皇帝额头撇下几抹黑线,又无聊了? 沉吟片刻,皇帝干脆抱着小娃娃回了养心殿。 【皇帝舅舅这是干嘛,居然带着我进养心殿?】 皇帝的心中轻哼一声,这可是独有的殊荣。 没成想,小娃娃压根不觉得荣幸,反而还有些嫌弃。 【啊,皇帝舅舅批奏折的地方,居然才这么点,这也太磕碜了!】 皇帝气得咬牙。 小娃娃懂什么?这是为了聚气,更为彰显节俭,做天下表率。 为了树立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皇帝干脆一边抱着小如烟,一边处理奏折。 【皇帝舅舅,您要处理朝政就专心处理朝政嘛,干嘛还得把我也带来?】 小如烟在心底叫苦不迭,这无异于是催眠! 皇帝心中暗暗得意,小家伙,朕还治不了你了? 突然,“啪”的一声,他手中的奏折被一只软绵绵的小掌拍开,落到地上。 随身伺候的苏公公如临大敌,忙将奏折捡起来,小心翼翼捧过头顶。 “陛下,小郡主年幼,陛下息怒。” 皇帝皱了皱眉,他瞧起来有那么凶神恶煞、蛮不讲理吗,怎么可能跟一个小娃娃计较? 没料到,他这一皱眉,顿时吓坏了殿上的宫人,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皇上息怒!” 皇帝脸上飘过一瞬的怔愕之色,怎么突然间就跪倒了一大片? 【皇帝舅舅生气了吗?这些宫人怎么都跪下了?我惹皇帝舅舅生气的?】 【皇帝舅舅该不会当众掐死我吧?我害怕,我要找娘亲,果然伴君如伴虎!】 皇帝抬手扶了扶额头,此刻是真有想一掌拍死这个小家伙的冲动了。 “你们都先下去吧。” 苏公公胆战心惊,忙细声劝道,“陛下,小郡主年幼不懂事。” 皇帝直接被气笑了,“苏育安,你跟随朕多年,难道觉得朕是个喜怒无常的野人吗?” 苏公公先是傻站了片刻,随后恍然大悟。 他大手一挥,领着宫人退出养心殿。 待人都走空,皇帝皱着眉,将小团子放到批奏折的案桌上。 “好端端的,拍掉朕的奏折做什么?” 【皇帝舅舅不要打我,如烟可都是为了你好!】 皇帝心中生疑,他不动声色拿起奏折,翻阅了一眼。 是庄亲王的奏章。 庄亲王乃先帝第二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为人正直无私,待兄弟格外和善。 他初继位时,朝堂动荡不安,纵然名正言顺,却依旧有各方势力争执不断。 那时,多亏了他这位二皇兄的鼎力相助。 在皇帝眼中,二皇兄是所有兄弟里最值得信赖的一位。 他有些不解,为何如烟会对二皇兄的奏章产生这样大的反应。 小团子很快便给出答案。 【皇帝舅舅,庄亲王是表里不一的大奸臣!】 第29章 天和郡主 【他表面装得对你恭敬忠诚,实则早就想谋权篡位,背地里也一直在筹谋此事!】 皇帝呼吸愈发急促。 这不可能,二皇兄忠诚正直,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可如烟并不认识二皇兄,实在没必要对一本奏章说这样的话。 自古帝王多疑,皇帝即便再难以接受,心里也已经埋下怀疑的种子。 【庄亲王上奏,自请要为舅舅梳理盐务,扫清障碍,实则是借此机会,勾结各地方的官员,为他的宏图大计做筹谋!】 【这也是皇朝覆灭的关键性一步,舅舅,你千万不能应允他!】 小如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拍着手掌,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皇帝心头一暖,这小家伙虽坑了他,但还是真心为他这个舅舅着想的。 【还有还有,前朝皇宫底下还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庄亲王无意发现了那里,可他没有禀告舅舅,而是占为己有!】 皇帝惊得膛目结舌,他竭力维持着镇静,心中暗暗催促小如烟多讲一些。 【那里堆着数以万计的兵械,庄亲王丧尽天良,居然还把这些兵线卖给敌国,用来攻打自己的国家!】 皇帝捏紧拳头,二皇兄竟然……通敌卖\/国。 【但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万事俱备的时候,居然被人截胡。】 【竹篮打水一场空,全给他人做嫁衣,不过这也是他活该。】 如烟愤愤不平。 【可怜的舅舅,识人不清,还傻乎乎的把庄亲王认作最亲近的兄弟。】 【怪不得守不住江山,傻白甜一个!】 小如烟恨铁不成钢。 皇帝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呼吸不稳,颤抖着指尖合上奏章。 不论如何,总该去查证一番。 【哎呀,皇帝舅舅到底干嘛呢?看奏章都不专心,偏偏要把我拘在这,困死我了!】 为了让皇帝舅舅感觉到她的困意,小如烟费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听着小团子的抱怨,皇帝眼神一软。 “可是困了?走,舅舅带你去寻你娘亲。” 长公主时隔数月后才回宫,太阳下山时,太后娘娘依依不舍,便将母女俩留在宫中过夜。 夜深,万籁俱静。 宫墙下,偶尔有掌灯的宫人经过,养心殿内气氛压抑,皇帝脸色阴沉。 居然都是真的,如烟说的都是真的,他最亲近的二皇兄,确有谋逆之心。 “回禀皇上,前朝旧宫之下,的确别有洞天,里头藏着无数的兵械,甚至有火种。” 在位几年,皇帝已掌握了喜怒不形于色。 他眉间紧蹙,声线却平稳,“周围可有可疑之人的行迹?” “暗卫在旧宫附近,发现了庄亲王的人。”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猛然之间,他眼底涌出无尽的杀意。 在这个位置上,他从没有过一日的安宁。 他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日夜钻研制衡之术,一面要安抚躁动的朝堂,一面又要防备外敌的来犯。 他以为二皇兄是他最强有力的臂膀,未曾想亲近之人,伤他最深。 他不会留祸患在身边。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既然已经发现庄亲王有异心,那他也不会顾念往昔的旧情。 对他人心慈手软,便是对自己残忍。 到此刻他才明白,在这个位置上,情,是最难求的。 他只求无愧于心。 不过……皇帝眼神又突然一软。 这世上还是有值得信任,值得依赖的人的。 他的母后,他的长姐,还有他的妻子,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子,也是他坚信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如今又多了一团小娃娃。 皇帝眼中泛起笑意,如烟竟有这样神奇的本领,能够预知未来。 她是福星,是皇室得以续存的希望。 皇帝心中暗自下了决定,他要护好这团小娃娃。 隔日早晨,皇帝到太后宫中请安。 事实正如他所料,太后同长公主母女俩纠结了一日,依旧没能商定好小郡主的封号。 皇帝漫不经心抬手,身后的苏公公忙取出一张纸,上头写着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两个字。 天和。 “这是朕为如烟拟定的封号,若母后与皇姐无异议,便就此定下吧,不必再纠结。” 太后同长公主脸上飘过如出 一辙的呆滞。 她们俩折腾了这么久,结果皇帝心中早有了打算。 其实皇帝原本属意的封号并不是这两个字。 这是他昨夜辗转难眠后,重新挑选的。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皇帝轻咳一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朕知晓母后同皇姐对如烟的重视,若昨天将这封号拿出,你们必定要继续犹豫。” 他说着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若我等你们商议无果时再拿,成功的概率便大了。” 【皇帝舅舅好心机喔。】 皇帝轻笑一声,从赵嬷嬷手中接过小如烟。 小坏蛋,还不是为着你的封号? 母女俩虽不满皇帝的行为,但她们更在意如烟的封号。 “这天和有什么寓意?” 皇帝淡淡瞥了眼苏公公,后者迅速领会其意。 “回禀太后、长公主,天与和字相组合,寓意为朝气蓬勃,志向远大,性格从容稳重,心地善良,这些是陛下对小郡主的祝福及期许。” 其实远远不止。 天和更象征着天与地之间的和谐、平衡,统一,寓意着这世间最宝贵的和平。 这是皇帝的私心。 他认为小如烟通晓未来,是来拯救皇室,拯救黎民百姓免遭战乱的。 所以他拟定了这样一个封号。 太后听完苏公公的解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这封号寓意极好,那便就这样定了。” 长公主却犹豫未断。 “母后,皇弟,不是我要贬低我的如烟。” “她毕竟是女子,定这样一个封号,朝臣恐怕要大做文章。” 这个世道对女子,终究是不公的。 男女之间地位的悬殊,刻在骨里,难以磨灭,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她自然疼爱她的如烟,巴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第30章 他是怎么知道的 “朕倒要看看,那些大臣谁敢多言半个字。” 长公主忧心忡忡。 “因你去岁立储一事,御史台至今虎视眈眈,恨不得揪你的错处,若你再为如烟定这样一个封号,他们绝对要吵个不眠不休的。” 太子天资聪颖,三岁能识字,四岁能诵文,五岁时在皇帝诞辰上作诗一首,皇帝龙颜大悦,破例允太子提前一年入上书房读书习字。 我朝自开国以来,所有皇子都是年过六岁,才能进入上书房。 御史台没少借着此事在朝堂上纠缠,称皇帝开此先例,后患无穷,视祖宗的规矩于无物。 可皇帝却恍若未闻,甚至在同年直接册立嫡长子为太子。 这更是叫朝野动荡。 其实,历朝历代并没有限\/制册立太子的规矩,尤其皇帝册立的是嫡长子,名正言顺。 那些言官,是觉皇帝根基尚浅,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是以,长公主的担忧不无道理。 “那些言官,个个舌颤莲花,恨不得日日捧着本折子,痛批皇帝,才好显得他们忠贞正直、刚正不阿。” 提及那些总爱学长舌妇说三道四的言官,太后恼怒不已。 皇帝重重哼了一声,态度决然。 “朕不仅要给如烟定这个封号,还要赐她最富庶的封地,赏她金银财帛、稀世珍宝!” 皇帝金口玉言,话音刚落,苏公公又捧出一道圣旨。 长公主见状,作势要下跪接旨。 皇帝急忙扶住,“长姐,你我之间,何必讲究这些,将圣旨收着便是。” 皇弟对如烟的厚爱,着实叫长公主受宠若惊。 虽说姐弟情深,可当初付俊良出生时,并未见皇弟这般重视。 那时他们尚未得知付俊良的身世。 【皇帝舅舅好大方!可惜识人不清,万里江山沦落他人之手……】 【要是我现在能说话就好了,一定能帮舅舅力挽狂澜,守住皇室。】 长公主接过圣旨,指腹细细摩擦着上头精致的纹路。 圣旨是提前拟好的,可见对小郡主的珍重。 “如烟这小丫头,心里定高兴坏了。” 【知女莫若母!金银财宝我来啦!】 长公主临近出宫,太后依依不舍。 “母后,过几日百日宴,您不是又能见到儿臣了?”长公主无奈的笑着。 纵然如此,可依旧不舍。 “陛下,付侯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事关巡盐。” 事关巡盐? 皇帝跟长公主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皱起眉头,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怀疑。 【巡盐?渣爹哪有这样的本事,此事有蹊跷!】 太后虽深居后宫,但对驸马还是有一定了解的,闻言也不解出声。 “驸马不是礼部的吗,怎会跟巡盐之事有牵扯?” 皇帝摇头,同样一头雾水。 “罢了,朕先去看看,皇姐你再陪陪母后。” 他站起身,顿了一下后道,“如烟就随朕一块去吧,若百日宴不得空,怕是要好一阵见不着了。” 皇帝寻了个万无一失的由头,抱着小团子前往养心殿。 【哎呦,我跟皇帝舅舅真是心有灵犀,本还苦恼着该怎么缠着一块来呢。】 皇帝被逗笑,他搂紧怀中的小团子,加快脚步。 到达养心殿时,付丰泽已等候多时。 “参见陛下。” “起来吧。” 付丰泽起身时,皇帝已在高位上落座。 待他发现皇帝抱着个婴儿来养心殿议政,着实惊了一把 。 可笑至极,付丰泽丝毫没有认出皇帝怀中的婴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是他认定皇帝不可能带着个女婴进养心殿,二是宫中恰巧有新生的皇子。 但这也磨灭不了他认不出自己女儿的事实。 皇帝眉眼冷了下来,看来驸马平时极其忽视如烟。 “付侯,你说有要事禀报,事关巡盐,所谓何事?” 终于进入正题。 付丰泽猛地双膝跪地,面色凝重,语气诚恳。 “陛下,臣前几日在酒楼,无意间听见几个苏州商人醉酒交谈。” 【苏州?庄亲王巡盐到苏州,扯出数桩重案。】 【庄亲王查到当地漏税严重,追根溯源,是因为官员受贿遮掩。】 【还没等上报朝廷,等待审判,庄亲王 便先将涉嫌的官员通通就地正法。】 【这一切是一场巨大的阴谋,庄亲王杀的贪官污吏,都是忠贞不二的好官,因为不愿与庄亲王同流合污,便都被杀了。】 【活下来的那些才是真正的奸佞!他们是庄亲王布在苏州的眼线,至于空出来的位置,也全被庄亲王的人填上。】 皇帝心里已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皇帝舅舅,苏州是发达之地,商业亨通,庄亲王视其为囊中之物,说不定他的手早就伸向苏州,巡盐是为了更深入侵蚀!】 【只是今日,渣爹怎么会提到苏州?】 小团子打起精神。 “他们谈及朝廷要派人至苏州巡查盐务之事,其中一人忧心忡忡,另一人便安抚对方,称有特殊的路子,可以躲过朝廷的审查。” “臣留了个心眼,事后派人跟踪对方,顺藤摸瓜,查出了许多难以置信的消息来。” 皇帝眸色阴沉,“说。” “苏州大小官吏中皆有贪赃枉法之徒,他们相互包庇,收取好处,为商贾遮掩,逃避税收。” 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气,眼下局面可谓是混乱不堪。 小如烟粉拳紧攥。 【不对啊,这件事为什么会由渣爹来揭发?】 【他是庄亲王的人,还是说只是凑巧?】 皇帝紧绷唇线,心中也有同样的顾虑。 驸马究竟是偶然在酒楼中撞见,还是说,他跟庄亲王是一丘之貉? 【渣爹应当不是庄亲王的人,庄亲王狼子野心,渣爹是长公主驸马,夫妻两人琴瑟和鸣,庄亲王怎么可能拉拢渣爹?】 【而渣爹自以为跟娘亲恩爱,娘亲又受皇帝舅舅重视,即便庄亲王拉拢,他肯定也会选择背靠帝王。】 皇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那渣爹为什么会知晓苏州之事?】 第31章 立功 【难道是因为有很多事情发生变化,从而导致将来的趋势也受到影响?】 是蝴蝶效应。 【开卷考变成半闭卷了?】 小团子叫苦不迭,她细声嘟囔着,皇帝因此听得很模糊。 【看来将来做决定,得谋定而后动了。】 “陛下,臣近日一心扑在此事上,调查到的信息已通通记录在册,请陛下过目!” 付丰泽取出一本小册子,高举过头顶。 苏公公收到皇帝的眼神示意后,默默将册子送至案桌上。 【原来去酒楼,还有这一层原因,渣爹还真是费心了,为了偷听墙角,还挨了周大人一顿胖揍。】 皇帝翻开册子,不动声色往下挪了挪,方便小团子看见。 “陛下,册子上有苏州部分官员私产的详细记载,早已超过寻常官员应有的份额,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当地百姓的证词。” “那些贪官污吏,亲近商贾,以此谋私,压榨百姓,致民不聊生。” 付丰泽声线微抖,这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绝不能有一星半点的闪失。 “那些苏州商人如今何在?” “回禀陛下,臣已将他们聚在一处,严加看守,并未实刑逼问,一切等陛下圣裁。” 【哟呵,还挺懂规矩。】 “陛下,此事涉及江山社稷,朝廷税收,百姓生活,还望陛下尽快查明真相,做出决断!” 付丰泽满脸义正言辞,一副刚正不阿,忠君体国的忠臣模样。 皇帝脸上乌云密布,一声令下,命苏公公派人将那些商贾带入宫来。 他要亲自审问。 舅甥俩一去便耗了将近一个时辰,长公主逐渐有些坐不住。 究竟是什么事能耽搁这么久? 付丰泽又要惹出什么是非? 没成想,皇帝同小团子带回的,竟是付丰泽立功的消息。 对此,皇帝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驸马心怀江山社稷,查出苏州官吏贪污的罪证,立了大功。” 长公主面露怔愣,“皇弟,你是说付丰泽立了大功?” 帝在心底暗叹。 “朕本是打算多加赏赐,他却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想调任到吏部。” 吏部乃六部中至关重要的存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等事务,是权力的中心。 若是将他调任到吏部,权力跟人脉皆唾手可得。 许颖微闻言,呼吸凝滞了一瞬。 “你答应了?” “自然不可能,自古以来,从没有驸马在朝中担任要职的规矩,朕已给他开了先例,怎能再进一步把他调任到吏部。” 许颖微松了口气。 太后见状,不由疑惑。 儿子驳回了驸马的请求,女儿不该恼怒不满吗,怎瞧着还有几分庆幸? “那你不许,他又求了什么?” 许颖微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心头波澜微动。 如烟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会不会借此机会,给女儿求个恩典? 宫里下的赏赐,那都是母后跟皇弟的心意。 许颖微心底存着期盼,希望付丰泽能够为女儿考虑。 很显然,付丰泽压根没有这份心。 皇帝冷哼一声,眸色冷淡。 “他同朕求西域进贡的舒痕膏。” 至于是为谁求的,答案显而易见。 许颖微丹唇勾起一抹冷笑,“还真是兄妹情深,那你应允了吗?” “朕看皇姐的意思。” 许颖微沉吟片刻,“给他吧,免得他又提出什么过分的请求,不过先别急着给,且谅他几日。” 陆大人那头的鱼儿已经快上钩,若此时皇帝赐下舒痕膏,那她前边做的计划岂不全都白费。 “朕知道了。” 皇帝赏赐,当然不可能仅仅是一盒舒痕膏,除去金银财帛之外,还有几幅收藏价值极高的名画。 这些东西,都随着长公主的车驾离开皇宫。 车驾队伍极长,除了为首的马车,余下的全是皇家恩典。 其中有皇帝给付丰泽的赏赐,更多的是小郡主得的封赏。 长公主前脚刚离开皇宫,后脚小郡主得的封号便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妇孺皆知。 天和。 这样贵重的一个封号,可见圣上同太后对小郡主的真爱及重视。 【渣爹如今立了大功,得了封 赏,估计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许颖微闻言,不动声色挑了挑眉,她也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局面。 付丰泽咸鱼翻身,从此再也不是世人口中,只会依附着长公主府的无能废物,而是为黎民百姓殚精竭虑的大功臣。 他确实是有资本趾高气扬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付文莹又向来没有自知之明,她肯定会继续作妖。】 【后边这么多赏赐,等回了公主府,她该死缠烂打,紧揪着不放了。】 【哼,就算是皇帝舅舅给渣爹的赏赐,她也休想染指一二!】 小如烟的料想是准确的。 长公主车驾还没到府门口,便远远看见身着一袭青衣的付文莹。 她脸上挂着素纱,挡住了狰狞丑陋的伤口,此刻正在台阶处翘首以盼。 许颖微抱着女儿下了马车,还没站稳,付文莹便凑了上来。 “嫂子,我哥呢?” 许颖微眉眼淡淡,语气更是带着满满的疏离。 “他被派去审查犯人了。” 在皇帝的审问下,那几个苏州商人供出了余下的同行者。 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过。 事关盐务,确实棘手,皇帝清楚付丰泽急于证明自己,必定全力以赴,便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 “哥哥立了功,得到皇上重用,往后怕是要忙碌起来了。” 许颖微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大致是如此。”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了府,付文莹跟在许颖微身侧,嘴巴一路未停。 “从前哥哥总被奚落,说他倒插门、吃软饭,如今哥哥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我们兄妹俩也算是苦尽甘来,得以扬眉吐气了。” 许颖微唇边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她并不是听不出对方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是懒得应付。 “嫂子,你怎么不说话?哥哥建功立业,你难道不为他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 第32章 收网 “你以为受皇帝器重便是好事了吗?”许颖微冷声反问。 付文莹一脸迷茫,显然无法理解。 “自古以来,驸马不得在朝中担任要职,他会被嘲弄,是因为他贪心不足,不甘自己只落得个闲散官职,缠着本宫给他另谋出路。” “若他有能力还好,偏偏他根本无法胜任,德不配位,才导致被人奚落。” 长公主一针见血。 付文莹紧抿着唇,眼里透着不满,“嫂子,如今哥哥仕途蒸蒸日上,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若你方才不阴阳怪气,本宫也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付文莹无话反驳。 “你以为他立了功,你们兄妹俩就能扬眉吐气了?” 长公主满脸不屑轻蔑,鼠目寸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如今冒了尖,出了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此事若办得漂亮,便能安稳度过,若办砸了,你应当也能猜到届时的局面。” 一语惊醒梦中人,付文莹吓得浑身冷汗。 恰逢此时,陆大人追了上来。 “殿下,宫里的赏赐是全部收进库房吗?” 因要操办百日宴之事,太后仍将陆大人留给长公主,为其分忧。 “挑些轻巧的物件出来,留着给如烟玩,其余的就先收进库房。” “慢着!”付文莹突然出声。 许颖微早有所料,是以神色平淡,“怎么了?” “哥哥立功得的封赏,也要收进公主府库房吗?” “自然。” 付文莹的无辜面孔已经在破裂边缘。 “这是哥哥凭借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嫂子你全部收走,对哥哥也太不公平了。” “可在他立功之前,他都是吃我公主府的,用我公主府的,那时你怎不说对本宫不公平?” 除了他,还连带着你跟你儿子这两个拖油瓶,后面这句,许颖微忍着没有说。 付文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哥哥是驸马,花销在公主府是正常的。” “那他得到的封赏也该是我公主府的。” “可这是哥哥第一回立功,嫂子这样做未免叫人心寒,也打击了哥哥的上进心。” 许颖微冷哼一声,这厮为了霸占封赏,真是什么鬼话都吐的出来。 “那你说,这些赏赐应该送到哪里?” 付文莹闻言,面上一喜,还以为许颖微是要让步了。 “我同哥哥是兄妹,他的赏赐,自然该送入我的院中。” 许颖微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那我同他还是夫妻呢?” 付文莹使出老招数,渐渐红了眼眶。 “公主府又不缺金银财宝,再者,小郡主不也得了很多封赏吗?嫂子何必紧紧扒着这些不放?” 许颖微眼底的轻蔑愈发浓厚。 “这两人,一人是我的夫君,一人是我的女儿,我把这些封赏都收下,有什么问题?” 付文莹占着去路,满脸不甘心。 舒痕膏之事,皇帝并未直接应允,而是下了其他的赏赐。 从小团子的心事里,皇帝知晓了有关舒痕膏的来龙去脉,打算等陆大人那端松了口,再赏下舒痕膏。 届时付丰泽同付文莹兄妹二人之间,必是一出好戏。 是以此时此刻,付文莹以为这几口大箱子里抬着的,便是哥哥得到的全部赏赐。 不过即便她知晓还有舒痕膏,依照她贪得无厌的性子,必定也要再争一争。 可她拿什么跟许颖微争? 此处是公主府,满府都是长公主的人,都是长公主的家产,她有什么资格争? “二小姐请回吧,若再执迷不悟,殿下大可以治你个以下犯上的罪,届时二小姐脸上,恐怕要再叠一层伤。” 付文莹紧咬后槽牙,在陆大人的警告下愤然转身。 【了不得了,渣爹一翻身,她也开始有大小姐脾气了。】 小如烟精准吐槽。 从前在公主府,付文莹一直营造的都是谨小慎微,温柔可人的形象,何时像今日这般盛气凌人过? 约莫是觉得她哥哥立了大功,可以叫她在公主府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了。 【井底之蛙!】 许颖微被这奶呼呼的一声逗笑了。 “赏赐里有不少精巧的玩意,娘亲带你去好好挑一挑。” 说到宝贝,小团子瞬间来了兴致。 【挑宝贝去咯,娘亲我们走快点走 快点!】 许颖微的院子里摆了几口花纹精致的大箱子,丫鬟们一件一件将宝贝拿入屋内,由小主子定夺归处。 【夜明珠,好漂亮的夜明珠,娘亲,咱们把它留下,夜里可以赏完!】 小团子兴奋地拍着手。 许颖微看着女儿,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夜明珠留下。” 【好漂亮的绸缎,娘亲,如烟要用它来制衣裳!】 “绸缎也留下。” 小郡主挑了许久,挑到几口箱子全部被清空,她仍兴致勃勃,显然还没挑够。 许颖微无奈的抚\/摸着女儿肉嘟嘟的脸颊,吩咐下人将部分如烟不合意的赏赐收进库房。 这时,陆大人腾着满脸笑意走了进来。 “殿下,收网了。” 许颖微惊诧地挑了挑眉头,“这才几日,她便把钱凑齐了?” 陆大人点点头,同样也有些疑惑。 “先前她还满脸为难,方才她突然找到我,说钱已经凑齐,半个时辰后在她院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许颖微皱着眉,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可有查探她钱的来源?” “下官问过,可她口风很紧,叫下官只管收钱交货便是。” 许颖微眸色渐深,“她如今说话的口吻是不是嚣张了许多?” “是,从前她见了我,像老鼠见了猫,说话时小心翼翼,恭敬谨慎。” “如今她说话,总带着命令的语气,确实是与从前不一样了。” 许颖微眼底划过一丝凉意,“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半个时辰后,付文莹如愿以偿,拿到渴望许久的舒痕膏。 纵然这东西费了她大笔银子,但只要能把脸医好,她便觉得值得。 再者,这钱也并非全都是她的。 付文莹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这些钱里,四成是丰泽哥哥给的,还有四成,是那贱\/人的女儿的。 趁着那贱\/人带女儿进宫的时机,她偷走了两只金簪。 不过,这金簪本有一份是属于她的如莲的,她只是拿回应有的东西。 也算不得偷。 这事她做得隐秘,金簪还是特意在街边打铁铺融了之后,再拿去倒卖的,绝不可能查到她头上。 得再多封赏又如何?还不是愚蠢的冤大头。 不过……付文莹脸上闪过恨意。 第33章 煽风点火 付文莹小心翼翼捧着舒痕膏的盒子,仿佛端着什么绝世珍宝。 小小一盒舒痕膏,还没有她掌心一半大,竟叫她耗空了所有。 盒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显得极为贵重。 付文莹将小盒子放在鼻下,还没打开,便隐隐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沁人心脾。 果然是好东西! 她终于按耐不住,激动地将盖子旋开。 膏体是晶莹的奶白色,她用指腹挖出黄豆般大小,取下素纱,将舒痕膏轻轻抹在脸上。 一抹即化开,带着丝丝凉意,很温和,很舒适。 付文莹享受地闭上双眼,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正在缓慢修复。 这舒痕膏,当真是好东西! 她迫不及待将受伤的位置都涂满舒痕膏。 希望她尽早恢复原有的容貌,最好比原先更白皙,更细腻。 “莲儿!” 付丰泽猛地推门而入,呼吸急促。 他终于得到皇帝重用,终于不必再忍受他人隐含深意的眼光,不必再被人冷嘲热讽! 莲儿说得对,是金子总会发光。 他灰暗了多年,如今总算得见天日。 这种时刻,他怎么可能不激动,不兴奋? 一回到公主府,他便想立刻寻到莲儿,将喜悦分享给她。 付丰泽倾尽全力,将身前这个心爱的女子拥紧入怀。 “莲儿,我终于凭借自己的才能,得到了皇帝的赏识,我终于不再是他人口中,公主府的附属品。” 付文莹闻言,眼眶湿热,是由衷的为付丰泽高兴。 “丰泽哥哥,我就知道,你早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她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俩终于能在公主府扬眉吐气,从今往后,不必受人冷眼。” 付丰泽心头澎湃,脑海中已经勾勒起未来的宏图大业。 “这只是开头,将来我要越走越高,让她许颖微只能吃我赏的剩饭!将整座公主府踩在脚下!” 付丰泽做着惹人发笑的痴人梦。 他靠着皇帝赏饭吃,而皇帝是长公主的亲弟弟,他已然颠倒了位置。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付文莹被他说得心头发热。 “丰泽哥哥说得对,现在只是开头,将来我们要让所有人都对我们刮目相看,要成为京内最尊贵的人家。” 付丰泽双手轻轻捧起付文莹的脸,含情脉脉。 “到时我便休了许颖微这个贱妇,娶你为正妻。” “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让我们的儿女,都能堂堂正正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 付文莹回握住付丰泽的手。 “丰泽哥哥,我等着这一天。”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付丰泽闻到了舒痕膏的气息。 “有股淡淡的香气,其中还杂着药味。” 付文莹盈盈一笑,献宝似的将舒痕膏捧在手心。 “丰泽哥哥你看,这便是西域进贡的舒痕膏。” 看到舒痕膏,付丰泽眉心一跳。 他已亲口向皇帝讨要舒痕膏,虽说皇帝没有直接应允,但照着那个口风,应当后续会给他。 他本想着有了皇帝赏的舒痕膏,便能省去大笔银子,不必再让文莹同陆大人交易。 没成想,文莹的动作竟这样快。 “那笔钱你是怎么凑上的?”付丰泽的关注点很犀利。 付文莹眸光微微一颤,她低下眼眸,眼神心虚得来回飘转。 “我……我同陆大人死缠烂打,她被我缠得实在没办法,便降了价格。” 她带着几分赌的成分,赌丰泽哥哥不可能去找陆大人对峙,毕竟这件事需要隐秘进行。 付丰泽半信半疑,但付文莹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相信,无从求证。 “丰泽哥哥,这舒痕膏真如传闻中那般神奇,涂上去之后冰冰凉凉,又带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我觉得我的脸很快就能恢复了。” 付丰泽本还有些埋怨,觉得付文莹害他白白浪费了大笔零钱。 可见她如此欢欣鼓舞的模样,抱怨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如今他立了大功,得到了皇帝的赏识,高\/官厚禄指日可待,何必因为当下一点蝇头小利,就对文莹发脾气呢? 这样一来,付丰泽便很快想通了。 可突然间,原本一脸雀跃的女子又灰暗了下去。 “丰泽哥哥 ,舒痕膏这样稀有,如果一盒医不好我的脸,那我后续该怎么办才好?” 付文莹失神地抚\/摸上自己的脸颊,她不想一辈子顶着疤痕度日,那样太丑陋了。 付丰泽双眼含情,心想往后皇帝应该会再赏他一盒。 这样的喜事先不跟文莹说,等到时他突然将舒痕膏拿出来,她一定惊喜万分。 付丰泽顿了顿,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从宫中带来的赏赐,你可有看见?” 提起这个,付文莹顿时眼眶通红,愤愤不平。 “文莹看见那些赏赐了,已全被许颖微收进公主府的库房,一点都没给丰泽哥哥留。” 瞧她,沉浸在舒痕膏的喜悦里,倒把这件重要的事给忘了。 付文莹神情焦急,一副为付丰泽纵横谋划的姿态。 “我同许颖微说,这些是皇帝给你的封赏,理应全属于你,可她却丝毫不肯让步。” 付丰泽眉头紧皱,在他的印象里,许颖微不像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 付文莹嘴巴不停,不断地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丰泽哥哥,她一毛不剩把封赏都拿走,这无疑是对你的羞辱。” “我也同她说明过,这样做还会打击到你的动力,可她却不以为然。” 听到这里,付丰泽脸色已是极致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许颖微竟这样羞辱自己。 看来,她先前说要助他平步青云,加官进爵的话,都是假的。 不挡着他上进的路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求她帮忙? 思及此,付丰泽眼中闪烁着恨意。 “丰泽哥哥,她凭什么这样对你?即便是长公主,也应该讲讲道理。” “更何况这还是你头一回得到这样的殊荣,意义更加独特。” 耳边传来付文莹轻轻的啜泣声,付丰泽心头一软。 还好有文莹在,至少这世上还是有人真心待他,一心为他着想考虑的。 付文莹轻轻倒在付丰泽怀里,又不着痕迹地点火。 第34章 拿回赏赐 付丰泽咬牙切齿,“你说吧,是她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 “知道丰泽哥哥得到陛下重视时,文莹恨不得挂灯笼,点炮仗,热热闹闹庆祝一番,可她却一副很冷淡的模样。” “她不在意也就罢了,偏偏说些戳人心窝的话。” 付文莹泪如雨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爱付丰泽入骨,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她究竟说什么了?” 付文莹擦干眼角的泪,期期艾艾,“她说从前你受人奚落嘲弄是活该,是你眼高手低,不愿意做个闲官,非缠着她……” “够了!” 付丰泽忍无可忍,爆出一声冷呵。 付文莹被这声怒斥吓了一跳,又瞬间泪如雨下。 付丰泽见状,自责不已,手忙脚乱地哄着她。 “对不住文莹,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冲你发脾气,我只是恼怒许颖微。” “我以为她会明白我的苦衷,没想到她是个表里不一的毒妇,表面上鼓励我安抚我,实际却看不上我。” “她当真是把我瞒得滴水不漏!” 付丰泽恨得咬牙,觉得被辜负,浑然忘了自己做的混账事。 “没关系的丰泽哥哥,好在你如今你早早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付文莹重新靠进他胸膛,整个人娇娇软软,说起话来温柔可人。 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忍得住这般攻\/势? 付丰泽自然是忍不住的,他重新将付文莹搂进怀里。 “还好有你一直默默支持我,文莹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成为京城里最体面的夫人。” 付文莹吸了吸鼻子,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 “丰泽哥哥,我自然是信你的,可将来的事咱们且不操心,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颜面。” “许颖微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打你的脸,咱们得把封赏讨回来才是。” “没错。”付丰泽重重哼了一声。 付文莹见状,乘胜追击。 “还有小郡主的封赏,我听闻小郡主格外受宠,封赏一箱一箱地往里抬,可见其丰厚。” 付文莹转着眼眸,心思昭然若揭。 “丰泽哥哥,小郡主也是你的女儿,她的东西,不该也有你的一份吗?” 付丰泽一下便听出了付文莹的话外之音,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许颖微的院子,把属于咱们的东西都讨回来。” 付丰泽同付文莹气势汹汹赶到时,许颖微正同青竹梅兰商量着,该在小如烟的新衣裳上绣什么花样。 看见两人盛气凌人的姿态,许颖微一下便知晓了对方的来意。 【哟呵,付文莹摇人过来了。】 【这才消停多久,真够能闹腾的,两个拖油瓶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许颖微神色淡淡,倒不似女儿那般愤满。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 付丰泽立在付文莹身前,头颅高昂,仿佛一只雄壮的大公鸡。 【咋的,渣爹把脑袋伸这么长,是准备打鸣了?】 长公主差点破功笑出,幸而忍了下来,守住了气势。 “夫人,我听文莹说,你将陛下赏给我的恩典,都收进府中库房了?” “这么快,她就给你通风报信了?” 【有一说一,渣爹真恶心,居然一回府就奔着付文莹的院子去,一点场面活都不做,又蠢又坏!】 许颖微心底一声哼笑,可不是嘛,她恨不得当场将这一对渣男贱女扫地出门,奈何被拿捏住了命脉。 付丰泽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什么叫通风报信?文莹是我妹妹,她同我说我的事,有什么不对?” 这还是近几日来,付丰泽头一回发\/泄怒意。 “驸马如今翅膀硬\/了,再也瞧不上我公主府了,连说几句,都要发脾气了?” 许颖微冷下脸,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澜。 大致是这两日被许颖微压制习惯了,猛然间见她发怒,付丰泽下意识心慌。 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便缓过神来。 自己如今可是救苏州百姓于水火的功臣,皇帝还指望着他帮忙查清此事。 他不必再为长公主几句话就胆战心惊,他如今靠的是他自己。 “我倒要问问你,因为娶了你,我处处遭人冷眼,受人嘲笑,如今好不容易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你为何要泼我冷水?” 许颖微嗤笑一声, 眼底的轻蔑再也遮不住。 她扭头看向付文莹,漫不经心问了句,“你同驸马都说了些什么?” 付文莹眼尾染着红,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好似许颖微欺负了她。 “嫂子别误会,我只是如实告诉丰泽哥哥,并没有添油加醋。” 【付文莹明显更蠢更坏,以为渣爹立了一次功,便能高枕无忧,果然是井底之蛙!还吹耳边风呢,恶心!】 【唉,只求他们在外能稍微安分守己些,千万别给娘亲惹来麻烦】 付丰泽见付文莹受欺负,霎时按耐不住,朝着许颖微怒吼。 “你同文莹发脾气做什么?她难道说错了?你没有说过我受人奚落是活该,没有嘲讽过我志大才疏、不自量力?” 许颖微神色平淡,大大方方应下。 “没错,本宫说了,本宫说的都是事实,驸马何必狗急跳墙?” 付丰泽被一句狗急跳墙气得血液直往天灵盖涌。 “你!” “嫂子!” 付文莹一脸义正言辞。 “我知道嫂子素来看不上哥哥,更看不上我们兄妹。” “但如今哥哥已有了飞天的变化,嫂子该对他刮目相看,鼓舞他才是,为何要处处打压?真是惹人心寒!” 许颖微扭过头,一双黑眸盯着付文莹,眼里分明没什么情绪,却能将人盯得头皮发麻。 她已逐渐失了耐心,她清楚两人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也着实有些懒得周旋了。 “本宫确实说过那些话,但也是为了敲打驸马,让他别得意忘形,登高必跌重。” 许颖微看向付丰泽。 “你自己应当清楚,你在朝中树敌颇多,如今突然得了势,多少人眼红,等着揪你的错处。” 第35章 金簪被盗 虽是为了警告跟要挟,但许颖微这番话也说得颇为在理。 付丰泽潘然醒悟。 但她也不能这样折辱他。 “那你大可以私下劝诫我,何必在府中,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你将我的颜面置于何地?” 许颖微淡淡瞥了眼付文莹,“那你该问问你的好妹妹,都说了些什么话来激我。” 察觉到付丰泽的视线,付文莹忙摆出无辜的姿态。 “我……我没说什么啊,我只是以为嫂子不在意哥哥,为哥哥辩驳了两句,并没有说什么。” 许颖微神色慵懒,懒得再与这两个人纠缠不清。 “你们兄妹二人若是来找我争论的,那就赶紧滚,本宫没有那么多口舌功夫。” 【娘亲霸气,娘亲威武,我为娘亲扛大旗!】 付文莹暗暗朝付丰泽使了使眼色,后者领会其意。 “这些暂且不提了,夫人,公主府家底雄厚,我得的那些赏赐与府中开支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有可无。” “可这些于我,却是大有用处,不如夫人将赏赐还给我?” 一步步来,拿回自己的,再捞点如烟的。 他算是清醒了些,讲话比一开始委婉许多。 许颖微扯了扯唇角,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驸马,你同本宫成亲多年,一切花销都在公主府,这么多年,本宫从未花过你一分俸禄,甚至连你每月俸禄几何都不知。”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些,你不该补偿一下?” 付丰泽被这话噎了下,付文莹唯恐讨钱失败,忙抢过话。 “嫂子,公主府又不缺这点东西,倒是我们兄妹俩,手头着实紧。” “你们手头紧,关本宫什么事?方才不还要同本宫划清界限,觉得本宫挡了你们的路吗?” 【爽!太爽了娘亲!】 付丰泽面露难色,还不等他继续寻借口糊弄,许颖微便一槌定音。 “不必再折腾了,东西不会给你们的,若不服,可以去告皇帝,看看他维护谁!” 皇帝自然是维护的亲姐姐。 更何况也没人敢蠢到去质问皇帝。 付丰泽气得胸膛起伏,许颖微当真是一点颜面都不给自己留。 “丰泽哥哥……”付文莹小心翼翼扯住付丰泽的衣袖,“你别生气,咱们还是认了吧。” 表面上是安抚,实则却是拱火。 正当付丰泽权衡利弊时,陆大人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殿下,打铁铺的伙计已经被带回,此刻就在院子里,殿下可以随时传人问话。” 好戏都撞到一起去了。 许颖微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付文莹,又扭头朝付丰泽说道。 “如烟的两支金簪失窃,我查遍全府,都没找到踪迹,于是便猜测金簪已流落到府外。” “那两支金簪,一支是驸马你送的,一支是我皇弟给如烟准备的,样式别出心裁。” “那支金簪,只要一在市面上出现,必会惹起轰动。” 御赐之物? 付文莹瞳孔猛然一颤,怎么又是御赐之物? 她心神骤然慌乱起来,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镇定,绝不能露出破绽。 没事的,她卖金簪之前,已到打铁铺将簪子融成金条,还特意多跑了几处贩卖,这里边弯弯绕绕,绝不可能查到她头上。 慢着,刚刚陆大人是说,打铁铺的伙计被带到了院子里? 付文莹身体开始发抖,背上也逐渐布满了冷汗。 过来之前,她在脸上涂了一层舒痕膏。 可此刻脸上却在没有冰冰凉凉的感觉,而是一阵火\/辣,跟受刑时一样。 若这回被查出,应当不只是扇巴掌了吧? 皇帝会怎么处罚她? 先前那次是太后赏赐,而这一次是皇帝亲自准备的。 什么叫做贼心虚?付文莹此刻便是。 人家都还没问呢,她便已经不打自招。 许颖微将付文莹的反应尽收眼底。 “因为市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动,本宫便又猜测,那簪子要么是被人收藏,要么便是以别的方式卖了。” “是以,本宫开始调查京种的打铁铺,发现近几日有位女子恰巧融了两支金簪,制成金条。” “本宫叫陆大人画了金簪的样式,送过去给打铁铺的人辨认,正是那两支金簪。” 付丰泽眼里冒着火,他花大价钱买的金簪,居然被偷 了。 偷了便罢,那人还把簪子融成金条卖了。 到头来,他岂不是成了傻傻给别人送钱的冤大头? 付丰泽气愤道“把那打铁铺的伙计带进来细细盘问,最好能问出那人的样貌,画下来追查!” 许颖微十分赞赏地点了点头,“那便听驸马的,先把那伙计带上来吧。” “不可以!”付文莹猛地出声。 付丰泽皱着眉,一脸迷茫,“怎么了文莹?” 【还能是怎么了?她怕被那伙计认出来呗。】 【幸好陆大人事先提醒,付文莹可能对金簪动了心思,否则还没有今日这场好戏呢。】 【公主府看守严格,娘亲的院子更是重中之重,她以为自己是天上的麻雀,还是池塘里的蚊子,来无影去无踪?】 付文莹魂不守舍,“丰泽哥哥,我毁了容貌,这打铁铺的伙计是外人,若他见了我的丑样子,传出去,让我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付丰泽闻言,露出心疼的表情。 “不如你先到屏风后面避一避。” 付文莹眨了眨眼,脑袋飞速运转。 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反正只要别让那伙计看见她就行。 至于画像…… 她当初去打铁铺的时候,特意蒙着面纱,应该画不出她的模样来。 那名打铁铺的伙计很快便被带了上来。 付丰泽如今对审问犯人很有兴趣,见了伙计,立刻摆出气势来。 “把有关金簪那人的事通通说一遍,她几时去的打铁铺,长什么样?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裳?” 【好搞笑,渣爹这样子更像大公鸡了。】 伙计头一回进公主府这样的大宅邸,吓得头都不敢抬,畏畏缩缩地回话。 “回大人,那是一名女子,她蒙着面纱,小的看不清楚她的样貌,依稀记得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裳,布料瞧着很是名贵。” 女子,蒙着面纱,浅绿色衣裳。 鬼使神差,付丰泽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付文莹的模样。 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他打消。 文莹刚受太后责罚,怎么可能做那样冒险的事? 第36章 情绪爆发 看着付丰泽煞有其事审问伙计的模样,许颖微有些想笑。 像是在看孩童过家家。 虽说付丰泽的审讯技术并不专业,但吓唬吓唬伙计这样的平民百姓,也足够用了。 “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听口音,像不像京城本地人?” “回大人,那女子不高,瞧着大致……大致是到大人胸膛的位置,瘦瘦的,仿佛风一吹几天倒了。” “听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倒像江南那边的女子,语调柔柔的。” 更像了……付丰泽心头莫名一慌。 文莹来投奔他之前,曾在江南生活过一段时间,虽不长,口音却定住了,怎么改都改不掉。 察觉到付丰泽的迟疑,许颖微唇边漫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突然好奇,付丰泽顿住的这一瞬里,是在坚信付文莹不会覆车继轨,还是猜到了真相,准备自欺欺人,再帮着付文莹瞒天过海。 总而言之,不管是哪一种,但凡有一丁点威胁到付文莹的可能性,付丰泽便不可能有将事情彻查到底。 果不其然。 “夫人,不如这件事交给为夫来查吧,你先领着女儿去后花园逛逛。” 【这是打算把娘亲支开,暗箱操作啊,娘亲,你千万不能答应他。】 许颖微自然不可能应允。 既然他不敢往下审,那便由她来继续。 “此事涉及陛下,本宫得亲自审查才安心,后续也好给陛下一个交代。” 长公主是皇帝的长姐,哪需要给他什么交代。 付丰泽神色不甘,她搬出了皇帝,他纵是再不乐意,也不敢造次。 与此同时,屏风后的付文莹已恐惧得面容扭曲。 她恨不得直接冲出去,将那伙计的嗓子毒哑,再也开不了口,说不了话。 可一切仅仅是她的幻想,此刻她像过街老鼠般躲在这,甚至连踏出屏风的勇气都没有。 付文莹身上,还有什么显著特征来着? 许颖微愣了下,好似能问的,付丰泽都问的差不多了。 一时之间,她倒想不出还能问些什么。 【娘亲!玉佩!付文莹有一块独一无二的玉佩,赶紧问问这伙计还记不记得。】 小如烟及时提醒。 许颖微眸光一闪,醍醐灌顶。 是了,付文莹有一块由付丰泽精心雕琢的玉佩,图案是双鱼戏水。 当时那块玉石,还是从她嫁妆里死乞白赖拿的,是很名贵的羊脂玉。 “你可记得那女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配饰?” “想一想,她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或者是腰上,有没有挂着什么东西?” 许颖微的语调有几分耐人寻味。 付丰泽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伙计绞尽脑汁。 “有!我想起来了,那女子腰上有一枚玉佩,成色极好,在日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是什么图案?” 许颖微不疾不徐,语气悠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付文莹是绝对跑不掉了。 “好像是一对鱼。” “一对鱼啊……” 许颖微眸中带着深意,她瞥了眼付丰泽,似是不经意的提起。 “我记得文莹的玉佩,恰巧便是双鱼戏水的图案。” 付丰泽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为付文莹开脱。 “这图案寓意吉祥,多的是人用呢,应当只是凑巧,不干付文莹的事。” 许颖微轻笑一声。 “反正她人也在这,就顺便出来给这位伙计认一认。” 付丰泽神情紧张,语速不由得加快。 “文莹怎么可能做出偷盗之事?她更没有那么深的心思,还将金簪融了去卖,应当只是凑巧。” “是不是凑巧,出来一认便知。” “驸马别忘了,她不是没做过偷盗之事。” 付文莹可是有前科的。 付丰泽已有些沉不住气。 “夫人设身处地想一想,若你没做过的事,被人冤枉了一遭,即便后来澄清是误会,那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许颖微不屑一笑。 “本宫行的端坐的正,从没做过污糟之事,更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过不佳印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怀疑到本宫头上。” 付丰泽叹了声,做出百般为难的姿态。 “夫人何必总对文莹咄咄逼人,此事若真是误会,即便澄清,可将来要传出 去,叫付文莹如何自处?” “若澄清与她无关,又怎会对她名声有损?” 付丰泽被这一句驳得无话可说,他皱着眉。 “怕就怕别有用心之人,以无风不起浪的名义大做文章,到时文莹肯定会伤心难受。” “无风不起浪。” 许颖微反复品味着这句话。 “这话也不无道理,若她从前没做过坏事,没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也不至于一发生这种事,便叫人下意识联想到她身上去。” 付丰泽既心焦,又无奈。 “那我们也不能因为一个人曾犯过错,就否定了她的所有,总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驸马说的是。” “可现在伙计就在这,走几步的功夫,不妨就出来给他辨认辨认。” 许颖微沉声做出承诺。 “若是本宫误会,本宫即刻便道歉,并承诺将来绝不会再贸然怀疑她。” 付丰泽却不肯,仍在负隅顽抗。 “夫人若这样逼着她出来,即便将来说清楚,你们姑嫂之间也会因此留下隔阂。” 许颖微冷哼一声。 “我同她之间,早在血燕之事后便有了隔阂,如今也不怕多这一件!” “付文莹,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今还给你留着体面,让你自己走出来。” 许颖微语气决然,不容拒绝。 “许颖微!”付丰泽爆发了。 【天爷,渣爹真狗急跳墙了啊,居然还敢直呼娘亲的名字!】 许颖微亦是觉得难以置信,她微微眯起双眼,眼底尽是警告。 说出去的话,便同泼出去的水一样,付丰泽知道局面已是覆水难收,干脆硬刚到底。 “我如今圣眷正浓,你处处打压便罢,我忍了,可你现在却还要刁难我妹妹,是笃定我只得忍受,不敢反抗吗?” 许颖微眼底带着戏谑。 反抗? 有意思,她还是头一回在付丰泽口中听见这两个字。 第37章 互相飙演技 “放肆!居然敢直呼长公主名讳!” 陆大人满脸怒容,她是太后娘娘派来协助长公主的,见付丰泽竟然这样以下犯上,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便是太后娘娘,公主的亲生母亲,都从来舍不得对公主大呼小叫,厉声叫她的名字。 区区一个驸马,真是给他脸了。 付丰泽清楚陆大人是慈宁宫那位的眼睛,他眸光一颤,开始后怕。 许颖微悠悠走到赵嬷嬷身前,慢条斯理逗弄着她怀中的女婴。 姿态虽慵懒随意,但说出口的话却饱含凶光。 “圣眷正浓,驸马是想着自己立了功,便真的高不可攀了吗?” “可归功到底,你效力的是皇家,而本公主恰是皇室中人。” 这是他们夫妻间永不可磨灭的鸿\/沟,以往她顾及着付丰泽零落可怜的自尊心,从来是避着这层差距。 如今她亲自把差距揭开,明晃晃的摆在两人之间。 还真是给一点颜色就敢开染坊,也不怕砸了招牌。 “本宫与陛下是一体的,天下人皆知,皇帝向来敬爱我这位长姐。” “不仅默许长公主府的修建远超规格,还破例让你这位驸马在朝中身居要职。” 许颖微猛然转身,凌人视线直逼付丰泽。 “你说,若是叫皇帝知道你忤逆本宫,他是会在意你这个刚发挥作用的驸马,还是本宫这个陪伴他多年的长姐?” 答案显而易见。 付丰泽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他头一次在许颖微身上感受到这么强大的压迫感。 这女人怎么突然大变模样?跟从前截然不同。 “本宫从前让你,不是怕你,而是敬你是我的夫君,但后来本宫发现,你根本就不配。” “夫人……”付丰泽思绪纷乱,一时无措。 “她付文莹是谁?她甚至连你的亲妹妹都算不上,跟本宫更是毫无瓜葛,你居然为她,来打本宫的脸?” “夫人误会,我没有 !” “没有?” 许颖微眼底仿佛淬了寒冰,冷漠至极。 “你我之间,因为她惹出多少事端来,你都忘了?” “尤其是近几日,为了她,你都不惜露出真面目了。” 察觉到许颖微话里的暗讽,付丰泽捏紧拳头。 他压着怨气,讨好的一笑。 “夫人说什么呢,什么真面目?我一直以来都是真心待夫人的。” “真心不真心,本宫自己有眼睛看。” 在这方面,许颖微都懒得跟他争辩。 若非为了儿子,她怎么可能忍耐他的背叛? 她连跟这对狗男女呼吸同一个屋子的空气,都觉得恶心。 在付丰泽欲言又止,又想要辩解的时候,许颖微利落打断。 “你只需记清楚,无论你站多高,本宫永远是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便是你再有能耐,也只是个外人。” 皇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为难自己的亲姐姐? 这个道理分明这样浅显,可付丰泽这个自诩被埋没了才能的人,却到现在才明白。 说好听一点,是对自己的定位不清晰,说难听一点,便是太蠢太自以为是。 【娘亲好酷,没错,就是要这样狠狠打压他,否则他都分不清大王小王了!】 【居然敢吼我的娘亲,我要爬到他身上,抓花他的脸。】 教训完付丰泽,下一个便是付文莹。 许颖微眸光一转,一旁陆大人迅速领会其意。 她快步走向屏风,将躲在屏风后,瑟瑟发抖的付文莹扯了出来。 伙计诚惶诚恐在地上跪了许久,生怕自己因为撞见公主府的私事,被杀人灭口。 眼下看见付文莹,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忙抬头向公主指认。 “公主殿下,就是她,就是这女子拿着金簪过来,融成金条的。” 付文莹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你含血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她扑向付丰泽,抱住他双腿,“丰泽哥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啊!” “殿下,下官有罪,有事没有向殿下坦白。” 时机已到,陆大人扑通一声跪下。 “前些日子,太后娘娘赏了下官一盒舒痕膏,下官一时糊涂,为钱财与二小姐进行交易,将舒痕膏卖给了她。” “你……你竟然敢私自贩卖御赐之物!”许颖微勃然大怒。 【嘿嘿嘿,娘亲,你的演技好生硬哦,是不是因为对手是陆大人的缘故?】 【哎呀,熟人演戏就是尴尬,不过没笑场已经很棒了,娘亲加油。】 许颖微险些因为女儿的几句调侃笑场。 “殿下,下官已知错,下官甘愿受罚。”陆大人态度诚恳。 “只是下官还有一事要禀明,还请殿下给我一个机会。” “说!” 许颖微尽力表现着不耐烦。 相比之下,陆大人专业素养则高很多,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毕竟是在深宫里被培养出来的人精,演技这方面,难遇敌手。 “下官想起前两日,二小姐尚且凑不齐钱财,今日突然却找上我,说钱已足够。” “这期间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她一个深闺女子,哪来的路子,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凑够钱?” “下官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但寻思着钱货两清,她的事便与我无关,就没有继续纠结。” “今日金簪之事,下官恍然大悟,二小姐是趁着殿下进宫的时机,偷了金簪换作钱财,买下舒痕膏。” 背完大段台词的陆大人呼吸急促,她不动声色呼出一口气。 虽然表面上她显得很淡定,但实际还是挺紧张的。 幸亏是没有出错。 等等,她好像还有几句台词忘了说。 陆大人弯腰叩首。 “殿下,下官已知错,甘愿受罚,但请殿下看在下官主动认错的份上,从轻发落。” 许颖微沉着脸,“贩卖御赐之物是重罪,即便你主动承认,也难逃一罚。” “念及你是母后身边的人,本宫便不亲自罚你,待你回了宫,自己去向母后认错领罪。” “下官明白。” “至于付文莹。” 许颖微旋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处境狼狈的付文莹。 第38章 都是你们害的 “你们!这都是你们的设计陷害!” 付文莹终于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许颖微!是你叫陆大人把舒痕膏卖给我的吧?也是你故意让我轻而易举拿走金簪,害我犯下重罪,都是你!” “你故意引我犯错,是你逼着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付文莹像疯狗似的狂吠,朝着许颖微歇斯底里。 许颖微眸底有杀意闪现。 “以下犯上,这是其三。” 【神经!脑子有病就去治!】 【居然有脸都能怪到娘亲头上,要不是你自己贪心,别人就算布一百个局也没用!】 小如烟愤愤不平。 “来人,先将二小姐带下去,禁足于院中,没有本宫的旨意,不准她离开半步。” 话音刚落,付丰泽不着痕迹将付文莹护在身后。 他一脸失望的看着许颖微。 “夫人,文莹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许颖微轻蔑一笑。 “她还不值得我这样大费周章。” 是付文莹这个蠢货一股脑的往洞里钻,她才顺其自然把网给收回来。 付丰泽一脸怀疑。 “真的不是你刻意设计吗,为什么一切这样凑巧?” 陆大人跪在地上,腰杆直挺。 “驸马慎言,公主身份尊贵,何必去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付文莹才不配公主费这么多心思。 “若这是公主刻意为之,我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陆大人倒不是担心殿下受驸马误会,而是怕公主设局的消息传出去,有损名誉。 “呸!回了宫,谁知道太后会不会罚你?” “即便太后下了旨,谁又知是不是真的会执行?你们难道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付文莹一边哭一边骂,一把鼻涕一把口水,要多丑有多丑。 自始至终,许颖微神色冷然,带着身居高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 【哟呵,付文莹的脑子难得这么灵光。】 “来人,先将二小姐带下去。” “不,许颖微,你不能软禁我,你没有资格关着我,这一切分明都是你设计来害我的,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罚我?” 付文莹奋力挣扎着。 “我要去告发你,我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恶毒的心肠!” “什么皇家长公主?人前尊贵,实际就是妒妇一个!你不满哥哥对我好,便这样害我,要毁了我!” 付文莹折腾得太猛,下人一时抓不稳,松了手。 呼吸之间,她整个人突然扑了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付文莹两眼一合,直接失去了意识,。 “文莹!”付丰泽难以置信,忙扑过去查看付文莹的情况。 “文莹!文莹!你醒醒啊文莹,你不要吓我。” 许颖微眉间紧蹙,一时倒辨认不清付文莹是装的,还是真的昏迷了。 心爱之人受激昏迷,付丰泽理智短暂出走。 他一路抱着付文莹回了她的院子,后又急匆匆派自己的小厮,亲自到外面去请大夫。 全程,他都没有顾及过许颖微的感受,满心满眼只有付文莹。 当然,许颖微已不在意付丰泽的举动。 她心如止水,看着他忙前忙后,心焦如焚。 这一回,付文莹竟是真的病了。 给付文莹把完脉之后,大夫的脸色不是很好。 “这位夫人身子很虚,想来是刚生产完。” “是啊大夫,麻烦您费心。” 付丰泽忧心忡忡,生怕付文莹有个三长两短。 “脉象紊乱,妇人产子极伤身,月子没坐稳已是大害,在此期间还频繁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唉,这位夫人已伤了内里,需得仔细调养。” 付丰泽心慌意乱,“大夫,您尽管用药,花多少钱,我都出得起。” 他扭头看了眼床榻上双眸紧闭的付文莹,满眼心疼,“大夫,你跟我透个底,我妹妹的身体,还有恢复的希望吗?” 大夫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很难说,但也不是全无机会,需得用药理仔细调养。” “除此之外,病人还得保持心情舒畅,不得再受刺激,这样的话,尚且还有机会。” “好,那一切便有劳大夫了。” 付丰泽同大夫的谈话内容 ,一字不落的传回了许颖微耳中。 此时此刻,屋内除了长公主身边的人,还有个付俊良。 得知自己亲娘情况不大乐观,付俊良显然有些沉不住气。 “娘亲,我想去看看姑姑,可以吗?” 许颖微对比着手中布料的花纹,连头都没抬。 “她犯了那么多错事,你还要去同她亲近,不怕遭受连累?” 付俊良犹豫半晌,最终纠结着道。 “娘亲,姑姑是犯了错,但人无完人,是个人就会犯错,只要有改过的决心便可。” 许颖微闻言,轻笑一声,这话说的,跟他老子倒有几分相像。 没良心的人,他的儿子自然也是没良心的。 “你不许去。” 她言简意赅,也懒得再为这三个人费太多口舌。 “娘亲为何这样绝情?” “本宫绝情?” 许颖微觉得自己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你知道她犯了什么错吗?所有罪名加起来,已足够要了她的命。” “本宫如今能容她继续在府里住着,默许你爹给她请大夫看病,已经是格外让步,你居然还觉得本宫绝情?” 大致是被许颖微的气势吓到,又或许是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不大得当,付俊良小心翼翼垂下头颅。 “对不起娘亲,是孩儿说错话了。” “孩儿只是觉得,姑姑虽犯了错,但她如今情况不乐观,孩儿放心不下。” “有什么好放心不下,你爹已经给她请了大夫,大夫会给她医治,你去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娘亲……”付俊良不肯就此作罢。 “你总惦记着她,不如去给她当儿子?”许颖微已彻底失了耐心。 “你娘亲受辱,不曾见你安抚几句,她犯了这么多错,你却堂而皇之的为她开脱。” “付俊良,你究竟是谁的儿子?” 付俊良到底是个孩子,几句冷言冷语便吓得缓不过神来。 “娘亲,孩儿自然是你的儿子。” 许颖微重重甩下布料,转身走到他身前。 第39章 逼迫 付俊良惊慌失措,心如擂鼓。 “娘亲,孩儿是您的儿子,身上流着您的血,您这样说,是不要孩儿了吗?” “娘亲,孩儿不是有意伤害您,孩儿只是顾念亲情。” “今日,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若你去见付文莹,从今往后,本宫再没有你这个儿子。” “你可以如愿以偿的,永远陪在她身边,不必受任何人限\/制。” 她在逼付俊良表明立场。 还没等许颖微说明第二条路,付俊良便焦急地扑在她脚边。 “娘亲,您不要抛弃孩儿,孩儿不选第一条路。” 付俊良脑海中回旋着爹爹曾经说过的话。 如今他们一家四口在公主府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只要熬过这一道道难关,将来便都是好日子。 是以,他眼下只能拼命讨好许颖微。 付俊良心中一阵酸涩,亲娘卧病在床,他却不能在左右侍奉。 他对不起娘亲。 不能陪着娘亲就算了,还要在娘亲煎熬时,同长公主这个恶毒女人虚以委蛇。 将来他一定要狠狠报复许颖微,叫她付出代价,以补偿娘亲所受的伤痛。 许颖微居高临下,将付俊良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跟咒怨尽收眼中。 【还敢偷偷瞪娘亲,可恶至极!】 【等我能走路了,一定要你们这些人好看!】 许颖微侧过头,极轻地挽了下唇角。 乖女儿,总能在她觉得灰暗的时刻,投下一束光,温暖她,照耀她。 “殿下,驸马过来了,神色匆匆的。” 许颖微闻言,稍显意外地挑了挑眉头。 【渣爹这个时候不陪着付文莹,过来这边做什么?】 【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许颖微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倒不是忌惮付丰泽,只是觉得厌烦。 片刻之后,付丰泽带着一阵疾风出现。 “夫人,你这里可有百年老参?” 【无语,又来乞讨了。】 许颖微眸光一转,乖女儿,你这个词用的很准确。 还没等许颖微回应,付丰泽便语气焦急的往下说。 “夫人,我知道你这里必然有百年老参。” “如今且不管你同文莹之间的芥蒂,人命关天,还请夫人先给我用一用这百年老参。” 【神经病,哪来的脸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慷他人之慨,渣爹可真大方!】 【还用一用,百年老参多名贵,自己心里没点数啊,用了就没了,凭什么给你们!】 如烟张着小嘴,咿咿呀呀。 【娘亲,咱不受这个气,不要把百年老参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见许颖微沉默,付丰泽心如油煎,语气愈发急促。 “夫人,我知道你文莹之间有些隔阂,但在生死之前,你可否先将那些恩怨放一放?” “她要死了吗?” 付丰泽脸色一凝。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夫人何必下这样的诅咒?” 许颖微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不是你说她性命攸关吗?既然到了论生死的地步,那本宫这样问,有什么问题?” 付丰泽憋着怒意点头,“没问题,还请夫人抬抬手,借一借百年老参。” “本宫没有百年老参,即便有,也不会给你。” “宫中下的赏赐那么多,怎么可能没有百年老参?” “本宫说没有便是没有,即便有,这样名贵的东西,给她用也是糟蹋。” 其实她有。 自公主产女,宫中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入公主府。 如今公主府内,要什么样的名贵药材都有。 但她不愿意给。 只要是她不愿意的事,任何人都别想逼她松口。 付丰泽眼底闪烁着凶光。 大夫说了,如今文莹的身子底差得很,唯有用百年老参养着,才能让她缓一缓。 否则……付丰泽心底一颤。 按照大夫的原话,若没有百年老参,将来文莹若再有剧烈的情绪波动,极有可能撒手人寰。 付丰泽将这一切的责任,都归咎于许颖微身上。 若不是她步步紧逼,文莹的身子哪至于被拖累到这种地步? 付丰泽将全部恨意 都倾注于许颖微,他眯着眼,语气阴森森。 “夫人,若你不肯将百年老参给我,就别怨我不顾念夫妻情分了。” 【厉害了,渣爹如今还敢要挟娘亲,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许颖微轻笑一声,眸底尽是不屑。 “驸马这是在要挟本宫吗?” 付丰泽死死盯着许颖微,恨不得将其拆骨入腹,以泻心头之快。 “若长公主不希望自己说过的那些自大妄为的话流露出去,便将百年老参给我吧。” 长公主勾了勾唇,气定神闲。 “驸马如今好能耐,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要挟本宫,不怕本宫治你一个以下犯上吗?” “你对文莹袖手旁观,是在要她的命。” “你冷酷无情,今日能这样对文莹,他日,说不定我也会沦落至相同的境地。” “既然如此,倒不如现在我同你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许颖微只觉分外荒谬。 付丰泽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以为凭借自己的能耐,能撼动得了本朝尊贵又受宠的长公主? 她确实有些好奇,他打算怎么做。 “不如你先讲讲,你打算怎么同本宫鱼死网破?” “你肆意妄为,以为在自己府邸里说的话,外人便不会知晓吗?” “皇家是尊贵,可若没有我们这些臣子为皇室卖命,你们许家的天下,还不知能延续多久。” “可怜朝中多少忠心不二的旧臣,多少誓死效忠的新贵,他们都不知,自己效忠的皇家,压根就不在意他们。” “享尽皇家恩惠的长公主,更是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将其视如蝼蚁!” 许颖微终于反应过来付丰泽的意思。 她先前为了打压付丰泽,说了不少皇权至上的话。 那些话若传出去,不仅仅是对她,对整个皇室都有影响。 第40章 让步 可这些话,到底是从她口中而出,意思,也确实是那个意思。 若这些话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奸诈阴险的小人,居然在这埋了个陷阱,无耻之徒!】 小如烟气得不行,她在空气中挥舞着小手,恨不得扑上去挠花渣爹的脸。 许颖微沉吟片刻。 “那你去便将本宫说的话传出去,本宫倒要看看,若本宫不承认,朝臣能拿本宫如何,你又能拿本宫如何?” 付丰泽嗤笑一声。 “长公主不愧为皇家贵女,当真肆无忌惮,确实,若你不承认,没人能威胁到你。” “便是你承认了,朝臣们至多也只是在奏折上参几句,只要太后跟皇帝不降罪,依旧没人能动得了你。” 许颖微皱了皱眉,神情谨慎。 “可不管你承认与否,只要那些大臣得知长公主说过这样的话,心中必定会生出芥蒂。” “届时他们会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穷尽心血效命的皇家,究竟值不值得。” 许颖微闻言,眸色加深,是她小看他了。 只能说她被付丰泽一往情深的虚伪模样蒙蔽了太久,以至于没真正看清过他阴险的城府。 许颖微扬着下颚,如姿态高傲的白天鹅。 “驸马怕是忘了,你也是长公主府的人,若本宫落败,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即便她有所顾忌,也不能表现在明面上,否则更助长了付丰泽的气势。 付丰泽突然狂笑起来。 “我最在意的人,因你的漠视,如今危在旦夕,我还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最在意的人,他倒是有种,直接承认了。 “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付文莹,同本宫鱼死网破。” 许颖微眉头紧锁,着实想不明白。 他忍气吞声这么久,在她身边蛰伏多年,一直运筹帷幄,怎的突然沉不住气了。 她自诩对付丰泽的品性了如指掌,他这人,最是自私自利。 他能为了付文莹,把自己的将来葬送? 许颖微心头有些发慌,毕竟自己的儿子还在对方手中。 她担心付丰泽恼羞成怒之下,毁了她的儿子。 思及此,许颖微有些懊恼,自己好像把人逼得太紧了。 “区区付文莹?那是我的妹妹,我的骨肉血亲,同你跟陛下的感情是一样的!” “设身处地,难道长公主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足丧命吗?” 许颖微闻言,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付丰泽还记得遮掩自己同付文莹的事,事情没有做绝,局面还不至于太糟糕。 只要这层纱布还在,两人之间便有回旋的余地。 即便同\/床异梦,但只要能稳住表面,就足够了。 她要她的儿子。 许颖微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 既然付丰泽给出了突破口,那她便沿着往外走。 “本宫给你百年老参。” 听见这话,付丰泽的脸色终于好转。 他很快恢复了寻常儒雅温润的模样。 “夫人,我也不想你我之间剑拔弩张,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文莹丧命,尤其还是在有机会挽救的情况下。” “本宫知道了。” 付丰泽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夫人放心,我不会将你说过的那些话传出去的,刚刚那样说,是为要挟你,我知我不该……” “不必解释太多。” 许颖微神色淡淡,知道他是要做补救了。 “我明白你的心焦,你顾念手足,重情重义,本是好事,可你今日所为,实在令我心寒失望。” 他要演戏,那她便奉陪。 “我没想故意刁难,若她真的性命垂危,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不过是你们的态度,可你们父子俩……” “罢了,再多的,我也不想说。” 许颖微抬手抵住太阳穴,做出一副神伤的姿态。 “你们都走吧,本宫要好好歇息。” 看着许颖微黯然神伤的模样,付丰泽露出纠结的表情。 他今日,确实是冲动了。 为了给文莹讨到百年老参,他险些直接与许颖微撕破脸。 如今想回想起来,付丰泽心底一阵后怕。 幸好他没有气急之下,将自己同文莹的事情说漏嘴。 但仅仅是他已经说 的这些,也足够他懊悔了。 他怎么可能真去毁了许颖微的名声? 若他那么做了,许颖微丢的仅仅是名声,而他恐怕便是这颗项上人头。 他还没有那么愚蠢,蠢到用自己的命去赔别人的名声。 若长公主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名声受损,只需禁足悔过,或隐居于封地,往后低调行事。 天下人会渐渐忘了这件事,等到将来,她再做几件善事,让别人看见她的改过自新。 过往犯的错,便能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反观他,他若是真的背叛了长公主,不仅要受尽千夫所指,被戳断脊梁,还极有可能在皇帝盛怒之下,被摘了脑袋。 这种杀敌八百损己一千的事,他不可能做。 只是他有些意外,许颖微居然被他吓唬到了,还因此让步,拿出了百年老参。 这么说来,许颖微的转变很突然。 一开始,面对他的要挟,她分明也是不在意的。 付丰泽绞尽脑汁,却纠结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快,青竹便将百年老参拿过来,这下他更想不了太多,拿了药材后便匆匆离开。 他当然不知道,许颖微态度之所以转变得这样快,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有了百年老参,付文莹逐渐好了起来。 中途付丰泽又来了一趟,恳请许颖微为付文莹请宫中太医诊治。 许颖微一口应下,派梅兰去料理此事,自己则以忧思过度、头疼的借口窝在房里,整日陪着小如烟玩耍。 【唉,娘亲好委屈哦,被他们这样羞辱,却还要忍着。】 【渣爹简直太过分,竟逼迫娘亲去救一个破坏了自己婚姻幸福的女人,还说那样的话来要挟。】 【其实娘亲大可不理会,像渣爹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他不可能去告发的。】 【他心里也清楚,若他敢动娘亲,皇帝舅舅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41章 冤家路窄 小家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朵蔫巴的小花。 【如烟知道娘亲的顾虑,娘亲是担心同渣爹撕破脸后,就更寻不到哥哥的踪迹。】 【要是我知道哥哥在哪,能帮到娘亲就好了,这样的话,娘亲就不用受这么多委屈。】 【好想快点长大,为娘亲分忧。】 许颖微提着手中的小铃铛,逗弄着被放在床榻边的小如烟。 那双眼睛咕噜咕噜转,就是没盯着小铃铛,明显心不在焉。 许颖微听着女儿的心声,心底一股暖流淌过。 乖女儿,娘亲不需要你分忧,只盼望你平平安安,健康快乐的长大。 放心,娘亲一定竭尽所能,为你扫清障碍,不叫那些脏东西影响你的生活。 有付丰泽在,付文莹就是公主府永远也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她本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如今还多了个小的。 付文莹生的付如莲,跟小如烟年纪相仿,付文莹曾经还说,要叫她们亲近,情如亲姐妹。 跟她的女儿做姐妹,怕是要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留这样一对祸害在府中,将来那可能还有安生日子过? 许颖微想到,曾经乖女儿说,付文莹的女儿顶替了她的位置,抢走了属于她的人生。 她很担心,将来付文莹跟她悉心培养出来的女儿,又会使些肮脏手段,来打搅她的宝贝如烟。 她绝不允许那种情况的出现。 她会保护好她的如烟。 在同付丰泽争吵过后,许颖微便对外称病,这一病便是好几日。 眼看百日宴在即,她到底是不能再躲着了。 她不是怕付丰泽,只是觉得身心俱疲。 本就厌恶反感,却还得同其周旋,倒不如躲起来落个清净。 影卫那边,仍旧一无所获。 许颖微神情落寞,每回她查看影卫送来的信,总会将小如烟抱在膝上,好让她也看清楚。 每次她心里都盼望着,小如烟能趁机提供出什么有效信息来。 可惜每次希望都落空。 看来女儿也不清楚她哥哥的下落。 许颖微心底暗自叹息,被藏了好几年的人,怎么可能一找就被找到呢? 可她真的没法心如止水。 隔日便是百日宴。 关于宴席的一切,许颖微都交由陆大人打点管理,公主府在她的引领下,早已有条不紊地准备好。 后花园的花,今日都特意命花匠们重新打理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芳香,许颖微抱着女儿在后花园闲逛,饭后消食。 俗话说,冤家路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偌大的后花园,竟小到让她们母女二人撞上了和谐的一家四口。 付丰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面色苍白的付文莹,付俊良则抱着自己的妹妹,走在爹爹同娘亲身后。 此刻,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是那样明媚真诚。 不凑巧,实在是太不凑巧。 几乎是在发现许颖微的第一时刻,付丰泽便松开了扶着付文莹腰肢的手。 他神情有几分惊慌,“夫人,你怎么到后花园来了?” 付丰泽的手再快,也快不过许颖微的双眼。 她默默移开视线,并不在意。 在她这里,她跟付丰泽的情分早就到了头,如今还勉强维系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儿子。 她要是主动戳破,那后续可就圆不上了。 是以,她决定装瞎。 “我带着如烟饭后消食。” 视线略过付文莹,许颖微抬了抬眉头。 “近两日没见你,身体可有好转?” 付丰泽心急地替付文莹开口。 “文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多亏了夫人送的百年老参,还请宫中御医为她诊治。” 付文莹福了福身,摇摇欲坠,格外惹人心疼。 “多谢嫂子好意,听闻嫂子这两日忧思过度,卧病在床,今日能到外头走走,可是也好些了?” 别人说这话,许颖微只当对方是关心。 但这些话从付文莹口里说出来,关心就变了味道。 忧思过度,她应该很清楚,她为什么会忧思过度。 付文莹此刻这样问,是为了在她心头上插把刀子。 但许颖微并不生气,相反,她情绪还很平稳。 “已经好些了,明日便是如烟百日宴,今晚出来走走,也是为了提前看看府中的布 置。” 可就是这样的平稳,让付丰泽慌了心神,觉得她这样是不在乎自己了。 有些男人当真是贱到了骨子里,尤其是付丰泽这种人。 你在意他时,他故作高高在上,冷落你拿捏你,等到你不在意他了,他又局促不安,开始找存在感。 为缓解气氛,他笑了笑,却让气氛变得更尴尬。 “太医说文莹要多出来走走,不能一直闷在屋里,我便会偶尔陪她在后花园中逛一逛。” “至于俊良……我是瞧他今日功课完成得好,才允许他放松放松,就一起过来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便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付丰泽有些担忧地瞥了许颖微一眼,他忧心忡忡,对方却没有生气的征兆。 “好,那你们父子俩便继续陪着吧,我要带如烟回院子了。” “夫人等等,我跟俊良送你们回去吧。” 【切,现在知道讨好了?晚了!】 许颖微懒懒掀了掀眼皮,“怎么,不用送文莹同她女儿回去?” 付丰泽脸上的笑容更牵强了。 “呃,不用,有下人们陪着呢,又是在自家府邸,不会有事的。” 【自家府邸,这话你都说的出口,果然只有更不要脸,没有最不要脸。】 许颖微摇摇头。 “不用了,本宫也有下人陪着,自己回去便可。” 宝贝女儿很讨厌这个便宜渣爹,跟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与其叫他们陪着碍眼,倒不如自己走。 付丰泽还想再说些什么,付文莹却突然插话。 “嫂子,明日便是如烟的百日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许颖微漫不经心勾了勾唇,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下一句。 “是啊。” “说起来,如烟的百日宴,也是我如莲的百日宴,可惜她的命没有如烟好……” 第42章 命数如此 “是我连累了莲儿。” 付文莹低低啜泣了起来。 【又哭又哭!眼泪怎么就掉不完呢?】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如烟觉得,付文莹与众不同,她绝对是泪做的。 许颖微对付文莹的眼泪,向来是免疫的。 每每她哭,都是为了以退为进。 她凤眸微眯,唇边带着浅淡的讥笑。 “如莲虽没能办百日宴,但有你这位处处为她着想的娘亲,她的命也不算糟糕。” “嫂嫂这么说,倒叫我更愧疚了,如莲托生在我的肚子里,当真是受了大委屈。” 许颖微笑意渐渐消失,她微扬着下颚,语气意味深长。 “人往往一生下来,命数便定了。” “生在皇家,是身份贵重的皇天贵胄,一生荣华,享不尽的富贵。” “生在公府侯府,也同样能无忧无虑,丰衣足食。” 付文莹眉心紧蹙,对许颖微难得一次的啰嗦心怀戒备。 “若是生在寻常人户,便能不高不低,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要生在家境贫寒的人家,那可就难办了,说不准要日日饱受饥寒交迫、风餐露宿之苦。” “夫人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付丰泽也觉得许颖微突如其来的啰嗦很古怪,不由得感到不安。 许颖微淡淡一笑,答非所问。 “本宫觉得,生得不高不低,才是最好的。” “皇家是尊贵,但肩负重任,身上带着枷锁,无人感同身受,苦不堪言。” “可太过贫寒也不好,一个寒冬,或是一场小病,人可能就没了。” 许颖微挪过视线,瞥了付文莹一眼。 “投胎在中间最好,不必身受束缚,也不至于活得煎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如莲有这样好的命,你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付文莹垂下眉眼,显得神情低落。 “若真有嫂嫂说得这样好,那我也圆满了。” “可如莲并不是公府侯府的女儿,她的处境,甚至连寻常人户的女儿都不如。” 说到情动之处,付文莹眼眶又有不断的泪珠涌出。 “如莲没有爹爹,唯有我这个娘亲,孤儿寡母,走到哪里都是不易的。” 如莲的爹爹,此刻不就在边上站着吗? 局面显得有些滑稽。 因为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许颖微再来看付文莹演戏,便觉得很可笑。 他们两个暗通款曲,生下一对儿女。 此刻付文莹却在这里哭诉,说自己没有丈夫倚靠。 不知道付丰泽听到这些,心里作何感想。 付文莹还沉浸在自己孤苦无依,只能跟女儿相依为命的悲惨角色中。 “我如今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还能陪她多久,如莲没有强劲的娘家倚靠,将来若出嫁受屈,也只能含下委屈苦楚。” “她有你,你有你哥。” 许颖微言简意赅。 付文莹轻轻摇了摇头。 “嫂嫂,我未婚产女,名声不好,将来对如莲,必定是连累。” 【你心里还有点数呢,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渣爹肯定会对你负责,你不会没人要的。】 【只不过,如果你将来想去攀附更好的男人,怕是就难了。】 小如烟的吐槽精准又犀利。 她并不觉得付文莹待付丰泽有多深情,正如付丰泽也并非完全将付文莹放在自己人生的第一位。 他们是一类人,一样的自私自利,一样的以自我为中心。 如今他们没有舍弃对方,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目前所能够接触到的,最佳、最合适的人选。 若将来他们有了更庞大的野心,更优秀的目标,未必就不会离开对方。 他们能走到一块去,归根到底,是因为他们就是一路人。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如莲,我的亲生女儿,我总要为她寻一个好出路。” 付文莹想用母女情谊打动许颖微。 奈何对方不为所动。 “你哥格外在意你们之间的兄妹情义,放心,若将来如莲遇到困难,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许颖微不动声色,几句话的功夫便全身而退。 付文莹想把她框进去,没那么容易。 【付文莹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居然要道德绑架娘亲。】 【呸,我娘亲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才不 会被你框骗到!】 听着小如烟傲娇的小奶音,许颖微轻挽唇角。 而付文莹捕捉到了这抹笑,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我自然知道,哥哥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甥女落难,可哥哥跟如莲之间,终究也只是舅甥的关系,亲近不到哪里去。” 许颖微若有所思。 “亲不亲近,向来不是凭着人与人之间的血缘判定,而是看相处。” “本宫有好几位闺中密友,她们跟本宫毫无血缘关系,却每个都愿意为本宫身涉险境。” “这是因为多年积累的情谊,好与不好,都是相互的。” “如莲跟你哥哥之间,本就沾亲带故,若她真心敬重自己的舅舅,再有你在中间调理,日后怎会不亲近?” 许颖微的话里夹杂着浓浓的深意。 亲爹跟亲女儿,怎么会不亲近?更何况中间还绑着一个付文莹。 是以,不论是什么样的情境,付丰泽都不可能不理会付如莲的。 眼看着自己说的话都被以各种说辞驳回,付文莹逐渐犯了难。 她咬咬牙,干脆直接哭诉了起来。 “我的如莲是真的命苦啊,没有亲父兄护着,也没有庞大的家族倚靠。” 许颖微神色平淡,漫不经心接过话。 “你也不必在这自怨自艾,出身虽然很重要,但俗话说得好,人定胜天。” “若一个人不甘命运的戏弄,决心凭借自己的能力逆天改命,只要走得是正途,天道酬勤,未尝不能得偿所愿。”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怕的是有些人心思不正,把路走歪,那便只能待在永不见天日的泥堆里,发烂发臭,无人问津。” 付文莹眼中跃出一抹怨恨,转瞬即逝。 “天道酬勤,哪里比得上天赋异禀。” 第43章 认作义女 “呃……” 付文莹愣住,下句话直接被堵在嗓子眼。 付丰泽悄悄瞪了眼付文莹,不满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忙出声打圆场。 “百年老参名贵至极,当然有作用。” “只是文莹经此一事后,心思敏\/感许多,总觉得自己不久于人世。” 付文莹赶忙点了点头,语气焦急不安。 “这世上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如莲。” “她尚且在襁褓中,懵懵懂懂,若无人照料无人看管,该如何是好?” 该如何是好呢? 许颖微好整以暇,等候着对方的下文。 付文莹顶着孱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跪在粗糙不平的石子路上。 付丰泽跟付俊良见状,皆是大吃一惊,忙要伸手去将她扶起来。 可她却坚定地跪着,不愿松动半分。 付文莹仰着头盯着许颖微,语气诚恳。 “嫂嫂,我知道我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 “我已真心悔过,往后我一定约束自身,不再给你添麻烦。” 许颖微眉梢微挑,耐心听着没有打断。 “经历一番生死,我已大彻大悟,过好眼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佩服佩服!】 小如烟伸出粉嘟嘟的小手,紧紧抓住娘亲的衣领。 【娘亲,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她!】 【唉,眼下的局面有些棘手啊,付文莹演得这么逼真,真担心娘亲又心软。】 许颖微神色冷淡。 她自小在皇室长大,虽说是尊贵的嫡公主,有母后庇佑,皇弟敬重,没经历过什么肮脏事,但好歹是在深宫里长大的。 她见识过人性的罪恶,深刻明白一个恶毒的人,里面的心再黑,也能装点好表面的善良及无辜。 悔过,简简单单两个字,真正实施起来是艰难无比。 悬崖勒马,浪子回头,哪是轻而易举能达成的。 所以,不必小如烟提醒,她也压根不相信付文莹会悔过。 付文莹朝着许颖微叩首,整个人贴紧冰凉的地面。 “嫂嫂,文莹恳求您收如莲为义女!” 她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她的教养无需您费心,只恳求您,能让她靠着长公主府。” “若将来有人要欺负她,好歹看在嫂嫂您的面上,会有所收敛。” 许颖微心底冷笑,想借着她长公主府的势? 门都没有。 此事不需要考虑,许颖微当场回绝。 “这件事,从前本宫不是已与你说清过吗?需要先过问陛下的意思。” 付文莹摇着头。 “嫂嫂,先前那一次是过继,这一回,我只求您收她为义女。” “嫂嫂不必那么麻烦的,我只求您给她一个义女的名分,其他的,我也不敢再麻烦嫂嫂。” 【哎呦,说得这么委曲求全,是不是要夸你善解人意呀?】 【脸皮真是有够厚的!】 “只求给她一个义女的名分。” 许颖微叹了声,眸色加深。 “你以为这个名分,是件很小的事吗?” 她轻轻嗤笑,眸底含\/着显而易见的轻蔑跟冷漠。 “本宫是当朝长公主,若如莲是我的义女,即便陛下没有册封她郡主,她也能凭着与公主府的关系,轻松挤入京中贵女的圈子里。” “在外人眼中,她的一言一行皆会影响公主府,如果她犯了错,本宫恐怕也要受连累。” “这样严肃的一件事,在你眼里,好似很稀疏平常。” “付文莹,你以为只是磕个头,认个亲而已吗?” 付文莹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她愣了半晌,好久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嫂嫂,不会的,往后我一定仔细教养如莲,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真是个愚蠢不堪的。 或者说,在付文莹眼中,她许颖微才是蠢蛋。 拒绝了过继,又提出收养为义女,是觉得她好糊弄,还是觉得她蠢? 许颖微盈盈一笑,笑容里却藏着致命的刀。 “付文莹,你我之间,注定有着隔阂,如今顶多是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你把心爱的女儿托付在我名下,就不怕我苛待,或是故意养废了她?” 付文莹脸色顿时一僵。 她张了张嘴,磕磕 巴巴地回应。 “嫂嫂,如莲只需占着个名分,教养的事……” “既然认我做义母,那自然也要为我提供价值,否则我没事找事,给自己的将来平添风险?” 许颖微突然转了话锋。 “你希望我收如莲为义女,也不是全无办法。” “这样吧,若你将她抱到我房中,我便勉为其难地答应,如何?” 付文莹闻言,露出犹豫之色。 若将女儿抱到许颖微房中…… 付文莹心思千回百转,想到了数种可能发生的后果。 若许颖微真如自己所说,苛待或者故意养废了莲儿,该如何是好? 但……她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付文莹眉头紧紧拧在一处。 她毕竟是长公主,怎么可能做那样龌龊的事? 更何况她刚刚都亲口说出来了,真那样做,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付文莹心里迟疑未决,两道声音在不断拉扯争辩。 可她是长公主啊,她若犯了错,谁能惩罚她? 她若做了坏事,想要将消息压下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付文莹心有疑虑,要是将女儿送到许颖微房中,那她们母女俩便彻底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届时,局面恐怕更加糟糕,还不如当下呢, 一眨眼的功夫,付文莹心中已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气氛僵持之际,付丰泽开口了。 “把如莲送到夫人房中教养也好,夫人是皇家贵女,学识渊博,又打理过宫务,管家手段一流。” “有夫人做榜样,将来如莲也能学到许多傍身的本领。” 一句话的功夫,付丰泽已经为这事定了结果。 付文莹下意识心神一慌,她还没想好呢! 一方面,她希望女儿能够借此机会,攀上长公主这棵大树。 一方面,她又担心许颖微真的会虐\/待如莲。 皇权滔天,若许颖微蛇蝎心肠,她一个寄住在长公主府的柔弱女子,能到哪里去为自己伸冤? 第44章 脸色说变就变 付文莹纠结再多也意义,因为付丰泽已经替她应下。 许颖微勾唇一笑,“好,那现在我便顺带,将如莲领回去吧。” 【呜呜呜,娘亲,你真的要把如莲带回我们院子吗?】 【可是女儿不想跟她待在一块,她有女主光环,跟她待在一起,女儿会变倒霉的!】 为了表示抗议,小如烟突然哇哇大哭。 许颖微听见女儿的心声,眉心一跳。 宝贝女儿跟付如莲待在一起,会变倒霉吗? 她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否则她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不过她也不是真心要养付如莲,只是想借机折腾一下付文莹。 心爱的女儿在仇敌屋檐下生活,而她却什么都不知情。 一定能把她逼得抓心挠肝,痛苦不堪。 到时也不需她出手,付文莹自己就会来把女儿讨回去,往后估计也不敢再提。 若付文莹忍了下来,那她便将计就计,把付如莲养废。 怎么她都不亏。 许颖微是想要报复付文莹的。 女儿曾经说,付文莹的女儿夺走了她的一切,她想为女儿出气。 可如今…… 许颖微唇线紧绷,后悔了。 另一端,付文莹也压根舍不得将女儿交出来。 拉扯许久,最终是付丰泽将如莲塞进梅兰怀里的。 见事情已没了回旋的余地,付文莹只能满心懊悔地接受现实。 须臾的功夫,她又重整旗鼓。 “嫂嫂,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对外宣布,收如莲为义女的事?” 还没得许颖微回答,她又匆匆开口。 “嫂嫂,不如就明天的百日宴吧。” “正好到时府上有许多贵客,能叫大家一同知晓,省去了许多麻烦。” 【呜呜呜,那可是我的百日宴,凭什么让付如莲出风头?】 小奶音逐渐染上哭腔,以至于许颖微听得不是特别清晰。 【难道这就是原书女主的无敌光环吗?】 【也许将来娘亲在相处过程中,会逐渐喜欢上付如莲,然后就抛弃我。】 得知女儿的想法,许颖微方寸大乱。 她怎么可能抛下自己的女儿,去宠仇人的孩子?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举动,竟会叫女儿生出这么多危机感。 是她考虑不周,让女儿害怕受惊了。 许颖微愧疚不已,心中只想着该如何补偿女儿,挽救局面。 她思忖片刻,觉得得让女儿知道,她是娘亲在这个世界上最珍爱的人,任何人都顶替不了她的位置。 她要给女儿足够的安全感,这样一来,小如烟便不会担忧恐惧了。 “嫂嫂为何不理我?”付文莹轻声催促着。 许颖微缓过神来,“不行。” 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百日宴是为如烟操办的,任何事都比不过如烟的事重要。” “更何况,届时宫中也要来人观礼,本宫放着自己的女儿不宠,反而给你的女儿争体面吗?” 许颖微眯起双眼,压迫感十足。 见气氛越来越凝固,付丰泽忙笑着道。 “夫人别生气,文莹是心急了些,但她也是关心如莲,并没有别的心思。” 许颖微抱着女儿往后撤了一步,躲过付丰泽的接触。 她扭头看向付文莹,凌人的视线仿佛要将对方烧为灰烬。 “我愿意收如莲为义女,单这一项,你就该感恩戴德,若敢越雷池半步,别怪我无情。” 听着许颖微的警告,付文莹心底直打鼓,好端端的,怎么脸色说变就变? “可别怪本宫没事先警告你,明日,你最好安分守己,休带着你女儿在宴席上耍什么花招。” “否则,我便将你们母女俩一同丢出公主府。” 一场突如其来的怒火,叫在场的人都有些发懵,包括小如烟。 【咦,娘亲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娘亲别生气,娘亲消消气吧,仔细气坏了身子。】 许颖微加重手臂的力量,将怀中婴儿搂得更紧。 女儿事事为她着想,她却让女儿担惊受怕,她这个娘亲做得不称职。 许颖微在心底考量,等回去之后,她便将心中的想法通通告诉女儿,让小家伙能够安心些。 她收养如莲,只是为了膈应付文莹,并借此彻底断了她的想法。 女儿这 样聪慧,一定理解她的做法。 若女儿仍是不愿意,或者付如莲当真会影响到女儿,那她便直接将人送走。 “明日如莲便留在院中,不必参加如烟的百日宴。” 付文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还想要再挣扎一下。 “嫂嫂,如烟的白日宴,也是如莲的百日宴,即便不能为她庆祝,让她到前边沾沾喜气也好啊!” 付文莹想,要是如莲能参加宴席,她就可以借此机会,将女儿已成为长公主义女的消息散播出去,再顺理成章结识一些京城贵妇。 许颖微神色冷然,“既然她要做我的义女,万事便该由我做主。” “付文莹,你若不舍,便将她带回去,本宫不喜欢事事受人摆弄。” 付丰泽轻轻推了付文莹一把。 后者反应过来。 “不是不是,一切便由嫂嫂做主吧。” 许颖微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收在眼底,她不屑一笑,这两人真当她是瞎了不成? “对了。” 她弯了弯唇,“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如莲只是义女,而如烟是本宫的亲生女儿,本宫做不到一视同仁。” 付文莹心神一慌。 “如烟有的,如莲不一定有,但如莲有的,如烟必定有,这是我院中的规矩。” 【呜呜呜,这么看来,娘亲眼下还是更疼我,更重视我的。】 傻孩子,娘亲最在意的人当然是你。 【唉,现在各行各业都太卷,当女儿也有竞争对手了。】 【我可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能让付如莲抢走娘亲的爱,更不能让付如莲害娘亲!】 听着女儿的话,许颖微心疼不已。 失落之际,还处处以她这个娘亲为先,担忧付如莲害她。 她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报,这辈子才遇见这么贴心的小棉袄。 女儿越好,许颖微就越愧疚越心焦,恨不得赶紧回去,将实情告知。 第45章 好大的脸面 听了许颖微冷酷无情的话,付文莹眼眶又噌地红了。 她眼里含\/着浓浓的哀怨。 “嫂嫂,如莲还是个孩子,若看着自己同如烟之间差距太大,她会伤心失落的。” “她跟如烟身份不同,待遇自然有差距。” 许颖微轻扯唇角,“难不成,你还敢妄想她能同郡主一般吗?” 付文莹神色一僵。 付丰泽趁着许颖微不注意,突然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肢。 许颖微眉头紧蹙,下意思想要挣脱,对方却加重了力道。 “夫人,你我如今都不及从前亲密了。” 付丰泽的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抱怨,若放在从前,许颖微必然对他这副姿态很受用。 她很喜欢付丰泽主动向自己撒娇,或是示弱的模样。 因为这样会让她觉得,付丰泽很在乎她,很依赖她。 毕竟普天之下,没有多少男子,肯在自己的夫人跟前露出弱势。 是以,从前付丰泽只要放软语气,她便会松动原本坚定的念头,不管是在什么事情上。 许颖微抿着唇,忍着恶心。 “最近风波不断,着实没有心情将时间花在情爱上。” 【不知道付文莹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 【眼睁睁看着渣爹讨好娘亲,她心里肯定很不爽吧,不爽也得受着!】 小如烟心底畅快无比。 【不过娘亲也受苦了。】 付丰泽手掌摩梭着许颖微曼妙的腰肢,这一细微的动作,惹得许颖微眉间的褶皱更深。 她抱着女儿利落转身,“夫君,文莹还在旁边看着呢。” 她柔柔一笑,唇边漫着刻意捏出的娇羞。 夫妻俩打情骂俏的画面落入付文莹眼中,格外刺眼。 心头滴血般的刺痛,她却只能将委屈和苦楚尽数咽下。 丰泽哥哥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她的心? 她刚刚看见了,是丰泽哥哥主动凑上去的。 意识到许颖微对自己的抗拒,付丰泽眼底逐渐变得幽深。 但很快,他的神色又恢复寻常。 “你我是夫妻,在自己家里做些亲密举动有何妨?再说文莹又不是外人。” 这话之后,付丰泽又丝滑地提起付如莲的事。 “夫人方才说的有理,如莲跟如烟之间,确实有着云泥之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俗话说的好,三岁看老,她们虽都懵懂未知,却正是最需要细心教养的时候。” 付丰泽语重心长。 “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过于厚此薄彼,免不了叫孩子觉得彷徨不安,再因此而生出别的心思来。” 许颖微闻言,心底冷冷一笑。 她觉得,自己若是待付如莲视若己出,更会叫这对母女生出非分之想。 也不用到那时候去,说不定此刻,付文莹已经有了让自己女儿,替代她宝贝如烟的龌龊念头。 “夫君,我问你,若宫中对如烟下了赏赐,我还得备份一模一样的给如莲吗?” 付丰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态度格外理直气壮。 “也不必那么麻烦,将如烟的匀一半出来,分给如莲就行了。” 【笑了。】 【渣爹好大的脸面,把你这张面皮撕下来摊开,都能盖住整座公主府了。】 许颖微气得暗自攥紧拳头。 若不是怕御史台参奏,惹皇弟为难,她一定要叫人把付丰泽这个臭不要脸的狂揍一顿。 原来丰泽哥哥是要为女儿争取机会,是她误会了。 付文莹松了口气,脸上再度挂上轻松的笑容。 该死的许颖微,要不是她紧抓着不放,丰泽哥哥又怎用如此虚以委蛇? 她也不必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去讨好别的女人。 付文莹心中愤愤不平,许颖微拥有那么多,她渴求的,不过是从她手指缝里流出的一星半点。 就这些,她都不肯松动。 “若陛下问起,得知自己赏给外甥女的东西,被别人划去一半,夫君打算如何应对?” 付丰泽运筹帷幄地笑了笑。 “这事还不简单,夫人帮着遮掩,不就轻松揭过了吗?” 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许颖微此刻态度和煦,便开始蹬鼻子上脸。 “不行不行,这样怕是欺君了。” 【长脑子了,但又没完全长好。】 小 如烟犀利评价。 “或者夫人同陛下解释,说你喜欢如莲这个义女。” “说不定到时候陛下会爱屋及乌,多给些赏赐,这样的话,就不用分走如烟的东西了。” 付丰泽说完,爽朗一笑,大致觉得自己很聪明。 【……渣爹,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你。】 【你当皇帝舅舅是傻子,还是脑子缺根筋,还爱屋及乌。】 【要是叫皇帝舅舅知道有人抢了我的东西,没把付如莲赶出公主府就不错了!】 许颖微若有所思垂下眼睑,依照她对皇弟的了解,确实是如此。 “夫人觉得我这些提议如何?” 付丰泽眼睛亮亮的,疯狂在作死边缘来回试探。 许颖微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 “夫君的提议,甚好。” 付丰泽闻言,面上大喜,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付文莹也不例外。 “本宫想定了,将来要对如莲视若己出,事事以她为先。” “不仅要把如烟的东西全部分给如莲,将来在择夫婿时,还得让如莲高高压过如烟才行。” 话逐渐变得不对劲。 听出许颖微言语间的阴阳怪气,付丰泽脸上的笑意霎时一僵。 而许颖微还在输出着。 “不然的话,外头说不准要传出本宫苛待如莲的闲言碎语了。” 她扭头看向付文莹,眼中冷若冰霜。 “到时你再当众哭诉几句,指责本宫夺了你的孩子,又不肯悉心教养……” 说着说着,许颖微眸色渐深。 “你素来不是最爱哭?想要的东西,都能靠眼泪去博取。” “届时你轻飘飘掉几滴泪,京中的风向就会倒向你,而本宫会因此沦为众矢之的,甚至连累陛下被朝臣参奏。” 付文莹被这一番阴阳怪气,又冷嘲热讽的话打得缓不过神来,神情呆呆的。 【哇,娘亲想得好长远,娘亲好聪明!】 第46章 厌屋及乌 付丰泽一如既往维护付文莹。 “夫人真的多虑了,你若肯认如莲为义女,让她将来能够倚靠公主府,她们母女俩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许颖微似笑非笑地回看他一眼。 “这世上最难估测的,便是人心。” “今日我施以援手,却难保对方心里想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是为利益以怨报德。” 付丰泽脸色难看,笑容愈发勉强。 “别人我不知,但文莹你大可放心,尚且有为夫在呢。” 【你在顶个屁用,你在就更糟糕了。】 许颖微耐人寻味的目光,在付文莹同付丰泽之间来回流转。 “行了,本宫言出必行,既然答应认如莲为义女,便不会食言。” 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她眉眼寒凉,是上位者居高临下时,独有的轻蔑跟冷漠。 “但在此之前,本宫有条件。” “从今往后,付文莹不得插手如莲的教养。” “本宫不希望将来还得受人指手画脚。” “若你办不到,本宫便即刻将你女儿还回去,日后也不会再搭理她的任何事。” “这样的条件,你可要答应?” 扬汤止沸,往往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只能暂时将眼前的麻烦平息。 可她不希望未来付文莹总拿着同一件事来烦她。 所以她该做的,是釜底抽薪。 她把付如莲讨走,逼得付文莹难以忍受失去爱女的苦痛,逼得她不惜一切将付如莲讨回去。 经此一遭,她日后估计也不敢再将女儿塞到她名下。 许颖微将计划部署得非常完美,尤其是在人心这一块,她拿捏得很精准。 倒不是她多了解付文莹。 同为人母,她知道付文莹在意自己的女儿,便也明白女儿会是她的软肋。 其实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如烟亦是她的软肋。 但好像也没有完全一样。 许颖微垂眼看了下眼神灵动的小娃娃,如烟不单单只是软肋,更是盔甲。 可爱的小奶音,是她夜里辗转难眠的良药。 在许颖微的步步紧逼下,付文莹只能忍痛应下。 “嫂嫂,我明白了,那我便将如莲托付给您了。” 付文莹眼尾染着红\/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姿态。 “嫂嫂,同为人母,我知道娘亲定是更偏向自己的女儿,包括我也不例外。” “但我恳请嫂嫂……” “够了。” 许颖微沉着嗓音打断。 “本宫说过,若你还想本宫收如莲为义女,便不要指手画脚。” “这才刚开始,你便越了轨,本宫给你一次机会,也是唯一一次。” “若你再以恳求的名义来试探、要挟本宫,本宫绝不姑息。” 说完之后,许颖微没再给这对狗男女纠缠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院中,许颖微吩咐梅兰将如莲抱到别的屋子,并择了个婢女贴身照看。 随后,她迫不及待带着女儿回了娘俩自己的小窝。 “殿下,奴婢实在不明白,为何您要答应付文莹的请求?” 青竹心直口快,一进屋便迫不及待追问。 许颖微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青竹问的很是时候,她刚好可以顺理成章将想法说出,给宝贝女儿知晓。 “放心吧,本宫不可能对付文莹的女儿视若己出,更不可能喜欢她,厌恶她还来不及。” 青竹撅着嘴,觉得难以理解。 “既然如此,那殿下何必把她抱回来呢?” “从前还好,眼不见心不烦,如今她就在咱们院里,天天都要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还得顾她吃喝,照顾她的起居。” 青竹郁闷极了。 “就好像吃了只苍蝇,抠又抠不出来,咽下去又觉得恶心。” 许颖微被青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 这形容的说法,跟小如烟很相似。 梅兰素来沉稳,她轻轻瞪了青竹一眼,提醒道。 “不得对殿下无礼。” 她们主仆之间,向来是如此相处,青竹率直纯善,梅兰沉稳含蓄。 青竹正是料定殿下不可能因此惩罚,才敢如此随意。 “奴婢就是不喜欢付文莹,连带着她的女儿也讨厌。” 梅兰皱了皱眉,语气无奈,“青竹,小心隔墙有 耳。” “这是在咱们的院里,整座府邸都是咱们殿下的,我说两句还不成。” 青竹委屈得不行。 许颖微接过梅兰递来的热茶,无奈的笑着。 “你就让她说吧,她这口气估计也憋了许久。” 许颖微丝毫不反感青竹的小脾性,相反还很欣赏。 她喜欢真诚的人,再加上她知道两个婢女对自己忠心耿耿,便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青竹走到许颖微身侧。 “殿下,您究竟为什么要答应啊?” 那坏女人素来会扮可怜卖惨,青竹就担心殿下是一时心软。 许颖微放下茶杯,将小如烟抱到膝盖上。 她一边揉\/搓着她的小手,一边回道,“本宫只是想一劳永逸。” 青竹更纠结了。 “一劳永逸,殿下,您是什么意思啊?” “你觉得付文莹在乎自己的女儿吗?” “自然是在乎的,否则她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想让您认她女儿为义女。” “我将她女儿抱到自己院里养着,又设下那么多规矩限\/制她,你觉得她心里会怎么想?” 青竹认认真真想了片刻。 “她肯定会觉得殿下您是居心叵测,要整日的当心受怕,唯恐殿下对她女儿下毒手。” “没错,那你觉得长期以往下去,她会怎么做?” 青竹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原来殿下您是这个打算。” 青竹像只灵动的小鹊,叽叽喳喳不停。 “长期以往下去,付文莹一定是悔得抓心挠肝。” “到最后,不必殿下把人送走,她自己就会忍不住把女儿讨回去。” “这样一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资格,把女儿塞过来了。” 许颖微露出赞赏的笑容,“不错,青竹如今长进了许多。” “原来公主您心里是这个打算,瞧我还担心个不停。” 梅兰在一旁忍俊不禁,“咱们殿下是心有谋略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那些狐媚手段给蒙骗?” 第47章 想留宿 “只不过……我觉得咱们殿下堂堂长公主,不想做的事,不能随心所欲拒绝,还得迂回着来,也着实憋屈。” 许颖微轻轻叹了一声。 “回绝当然没问题,但必定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倒不如这样做,虽然折腾,好在一了百了。” 她端详着女儿粉嘟嘟的小手。 “只是委屈了我的如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总少不得同如莲相处。” “她是付文莹的女儿,必定也遗传了她娘的劣根,虽说还是孩子,但我心底仍是担忧。” 【原来娘亲是这样打算,是我误会娘亲了,娘亲最疼爱的果然还是我。】 【哎呦,一开始真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付如莲的女主光环奏效,要把我的娘亲抢走呢。】 【也不知道这样把付如莲接过来,我会不会被她的女主光环压制。】 【娘亲已经将她安置在别的屋里,应该没关系吧?】 许颖微仔细聆听着女儿的心声,虽然她听不懂什么女主光环,但她知道小家伙还是担心的。 她不会拿她的宝贝女儿做赌注,是以她特意将付如莲安排到别处去。 如果这样还是会影响到如烟,她只能将人隔得再远些。 青竹心思单纯,听了公主的话,十分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还不简单,便一直把她放在别的屋养着,不让她接触小郡主便是。” “反正殿下您立了规矩,不许付文莹过来掺和,她即便知道也无权干涉。” 梅兰叹息着提醒,“可没有付文莹,还有驸马爷啊。” 许颖微眸色渐渐加深。 “不论是谁,都别想我为了一个贱\/人的女儿,委屈我的如烟。” “殿下,咱们还是得提前做好打算。” 梅兰忧心忡忡。 “奴婢觉得,将来驸马爷或许会为了让您同如莲亲近,频繁地来咱们的院里。”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梅兰话音刚落,付丰泽便来了。 一进来,付丰泽便四处寻找如莲的身影。 “如莲呢,怎的不在这?” 他的脸色已经显出几分不悦。 “夫人,即便你不能将如莲跟如烟同样看待,但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吧?” 一个乖巧的被抱在怀里,一个则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 看见这一幕,付丰泽格外生气。 许颖微淡淡一笑,早准备好了措辞。 “如莲方才一进院子,便哭闹不止,我就吩咐人先将她抱到安静点的屋,让她慢慢适应。” 付丰泽闻言,脸上顿时浮出尴尬之色,怒意逐渐消退。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夫人了。” 许颖微满不在意,“无妨。” 她抬眼瞥了下付丰泽。 “夫君此刻过来,除了过问如莲的情况,可还有别的事?” “若你要看如莲,便叫梅兰带你过去吧。” 付丰泽笑了笑,十分自然地退下外衣。 “不去了不去了,今夜我是专门过来陪夫人的。” 【不是吧,渣爹是要留宿?这样的话,娘亲哪里还睡得着?】 【狗男人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不上我高贵美丽的娘亲!】 一眨眼的功夫,付丰泽已经走到许颖微身侧,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语气轻柔,双眼含情脉脉。 “夫人,近日是我不好,疏忽了你,今夜我便好好陪着你。” 【放开我娘亲,拿开你的脏手!】 【呜呜呜,有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许颖微忍着心底不断翻涌而上的恶心。 “夫君还是自行歇息吧。” 付丰泽神色一凝,“夫人这是在赶我走?” “最近我是愈发看不懂夫人了,往日,你多依赖我啊,可最近总拒我于千里之外。” 许颖微幽幽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是因为我近几日才慢慢看清了夫君。” 付丰泽面上闪过一瞬的怔愣,紧接着开始心慌。 “我虽是你的妻,可我并不是夫君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夫君你更注重兄妹之情,更在意付文莹。” 付丰泽瞳孔微不可察地一颤,唯恐许颖微是觉察出什么来。 “我说这话,也不是埋怨夫君。” “只是觉得,既然夫君不在意我,那我 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人与人之间讲究的是你来我往,夫君你说对吗?” 听完许颖微的心里话,付丰泽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原来夫人还是在怪我,怪我这些日子心思都在文莹身上,忽略了你。” 许颖微额前留下几抹黑线,究竟是谁给他的自信? “这也确实是为夫不好,但为夫事出有因,文莹她最近身子不好……” “好了,这些我都理解,夫君不必总解释。” 她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夫人再给为夫一次机会,接下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你不来跟前晃悠,便已经是最大的补偿了。 许颖微抿了抿唇,“我夜里还要照顾如烟,夫君还是去别处休息吧。” 她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跟付丰泽同榻而眠,都会被恶心得睡不着觉。 “没关系,我同你一起。” “小娃娃夜里总喜欢哭闹,夫君白日还要上朝,定是受不住的。” 听许颖微这样说,付丰泽露出迟疑之色。 他对如烟的情感实在浅薄,甚至连最基本的父爱都达不到。 得知如烟极有可能影响自己的睡眠,耽误上朝,他不乐意了。 可面上他还是得装一装。 “无妨,如烟也是我的女儿,仔细想来,她出生到现在,我还未亲手照顾过她。” 许颖微眼底逐渐染上几分不耐,正想继续赶人,却听见付丰泽话头一转。 “只不过我突然想起,还有些公务没处理,等我料理完,估计夜也深了,便改日再来吧。” 许颖微眼底的不耐转为嘲讽,同样是亲女儿,付丰泽都能如此差别对待。 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不厚此薄彼? “那你赶紧去吧,别耽搁了。” “算了,我多陪你们母女俩一会吧,不过是处理得晚些,也不碍事的。” 【可把你给委屈的,敢情还是我跟娘亲耽误你了?】 【娘亲,你还是赶快把他赶走吧,实在是太恶心了。】 第48章 偏心 许颖微也觉得很无语。 如今看着付丰泽,她越发怀疑自己当年的眼光。 究竟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进了水,竟选了这样的男人来嫁。 “夫君还是先去处理公务吧,早些歇息,明日还是如烟的百日宴呢。” 许颖微挽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要是敢敷衍如烟的百日宴,她一定叫他悔青肠子。 “明日宴席上,夫君可得精神些,随我一同招待客人。” 放心不下,她还特意叮嘱了几句。 她不屑于去管付丰泽心底的真实想法,只要别舞到她跟前来,他可以尽情偏疼付文莹跟他们的儿女。 但在明面上,他必须摆出足够的重视。 明日小如烟的百日宴,朝中重臣都会携家眷到场。 纵使有未到场的,也必是提前将重礼奉上。 京城内,人人皆知小郡主受宠,谁敢在这个时候,泼皇帝太后连同长公主的冷水。 许颖微心中呈着本谱子。 许多官员的家眷本就是京城贵女,娘家势力庞大,她过往的闺中密友也在其列。 在未出嫁之前,她人缘极好。 几乎京城内所有排得上名号的贵女,她都认识,且关系不浅。 从皇家成长出来的儿女,大多都带有政\/治方面的天赋。 她很小的时候便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皇室离不开这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朝廷需要这些人的建设。 因明白皇家与世家大族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所以她幼年时,便开始主动同贵女结交。 也多亏了她,皇帝的皇位坐得也比想象中要稳固。 女子虽无法在朝堂上建功立业,但却能成为家族与家族、家族与皇室间联络的枢纽。 许颖微的眸光逐渐变得深邃。 她本是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公主,成年后,在父皇的默许下,甚至有议论朝政的资格。 然而,这样的经历在她成亲之后戛然而止。 她错信了付丰泽的深情,自甘堕落。 如今想来,她是真的蠢笨如猪,太好骗。 许颖微懊悔不已。 为付丰泽三言两语,她居然固步自封,把自己自封于长公主府。 明日就是百日宴,故友们一定都会来。 许颖微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解清种种误会,重拾回友谊。 见许颖微六神无主,付丰泽眸光一转,须臾之间,便想到该以什么来说辞拿捏许颖微。 付丰泽轻咳一声,先是不咸不淡说了句。 “明日也不知案牍多不多,不过夫人放心,为夫一定尽快处理完,空出更多时间陪夫人招待宾客。” 许颖微皱了皱眉,她可不是在同他商量。 她抿着唇,语气加重,“夫君,其他的事不管要不要紧,都先放在一旁吧。” 【就是就是,明天可是本郡主的百日宴。】 “如烟的百日宴是大事,到时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到场,万万不能马虎,丢了咱们主人家的面子。” 【听见没有渣爹,娘亲这会儿还好好跟你说话呢,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听见达官贵人,付丰泽眼睛亮了亮,但又很快藏住。 依照他对许颖微的了解,她必定希望自己出席百日宴。 所以,他现在应该表现出为难。 这样许颖微才会为了劝他出席,百般让步。 想定主意后,付丰泽叹息着摇摇头。 “夫人说的,为夫都明白,可我好不容易得到陛下重视,当然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待。” 许颖微皱着眉头。 “一场宴席又能耽搁你多久功夫?再者,说不定我母后跟皇弟也会出宫来观礼。” 听见太后跟皇帝有可能会到公主府观礼,付丰泽心底又紧张了几分。 若真是如此,皇恩浩荡,他脸上也有光啊! 先前许颖微提过几次,他还不大相信,以为她是故意唬人。 可明天就是百日宴,她口风仍不变。 此事愈发有可能了! 付丰泽压抑着心头的澎湃。 “夫人,明日可不仅仅是如烟的百日宴,也是如莲的。” 许颖微眸光一冷,周身气场瞬间凝固。 付丰泽自以为拿捏住了许颖微,表情尤其自以为是。 “如烟的确是我的亲女儿,我本该更偏向她,但如莲身世可怜。” “她只有文莹这个娘亲,奈何文莹没能为她操办宴席。” “甚至因文莹身体羸弱,她只能放你院里养着。” “偏偏你又不肯让她到席面上,叫她一个小娃娃孤零零锁在院子里,未免太冷清。” 许颖微冷冷看着他。 “院里又不是没有下人照看。” 付丰泽摇头。 “下人哪一样?” “思来想去,我决定明日抽出些时间陪陪她们母女。” “夫人放心,我先看了文莹,再去看如莲,不会打你的脸,让她们母女相处。” 【是不是还要夸你考虑周到?】 “那外头的宴席呢?” 许颖微最在意的是百日宴。 “明日朝中的文官武将都会来,携同他们的家眷。” “后院是女子的天下,夫君不必操心,可你总得在场,撑着前院吧?” 付丰泽闻言,做作地装出为难的样子。 “我自然也想在前院撑着,帮夫人办好这场宴席,可我也不忍文莹母女俩孤寂。” 他走到许颖微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文莹待我,情义深重,从前我籍籍无名时,都是她陪着我鼓励我,如今我怎能自己一人风光,叫她尝尽委屈?” 【是是是,她陪你从一无所有到荣华富贵,她是大功臣。】 【娘亲可是一路扶持着你走到今日的,这些你却忘了】 许颖微像看陌生人一般,盯着尚未觉察到危险气息的付丰泽。 付丰泽开始为许颖微捏肩膀。 “夫人,不如这样吧,你一个人周旋后院,估计也力不从心,让文莹给你打下手。” “到时再把如莲也抱出来,借此机会宣布,你已将她收为义女。” 【渣爹,你这算盘的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许颖微冷冷一笑。 “我已经说过,这是如烟的百日宴,绝不容许任何人夺了风头。” 第49章 要把女儿讨回来 付丰泽仍旧揉着许颖微的肩膀,态度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笃定许颖微需要自己维持脸面,便有几分得意忘形。 “只不过是宣布消息,怎么会夺了风头?这席面的主角,自然还是咱们的如烟,夫人放心。” 见许颖微仍不肯松口,他添柴加火。 “夫人,文莹多信任你这位嫂嫂,即便舍不得女儿,也依旧将如莲送了过来,你怎么能伤她的心呢?” 【还开始道德绑架了,我呸!】 “要作践我的如烟,你想都不要想!” 许颖微猛然起身,同付丰泽隔开距离。 “若明日,你敢借着如烟的场子,给她们母女俩撑脸面,那就别怪我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见许颖微突然发了怒,付丰泽一时愣住。 “还有,本宫也不需要付文莹来打下手。” “当年本宫在京城贵女圈八面玲珑时,夫君尚且还点着油灯,狼狈的在夜里偷书看呢!” 付丰泽是侯府庶子,并不受宠,再加上他嫡母刻薄,所以他没有学习的机会。 纵是有心上进,也只能半夜偷偷摸摸地学。 这无疑刺痛了付丰泽的自尊心。 他脸色阴沉,“夫人何必这样戳我的痛处。” 许颖微冷哼一声。 “刀子要戳在自己身上,才是知道痛的。” “你戳了我那么多回,可想过我的感受?” “明日的席面,你爱来不来,便是没有你,我也照样能热热闹闹地把百日宴办好。” 眼见许颖微身上的怒意越来越盛,付丰泽逐渐慌了心神,可惜为时已晚。 许颖微背过身,不愿再叫这狗男人脏了自己的眼。 “梅兰,送驸马出去!” 在梅兰恭敬的态度下,付丰泽被请出了许颖微的院子。 直到站在院门外,他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许颖微赶出院子,身边隐约传来下人的低声议论,付丰泽面颊滚烫。 这贱妇,居然当众驳他的面,还让他在下人跟前抬不起头来。 付丰泽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这态度,休想他出席明天的宴席! 她不是想要营造家中其乐融融,人人都宠着她女儿的假象吗? 他如今便狠狠戳破这层假象! 看看明日没有他在前厅撑场面,这场宴席如何顺利进行下去。 付丰泽愤愤不平,带着满身的憋屈来找付文莹。 “丰泽哥哥,你可算来了,看到如莲了吗?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会不会哭?会不会想念她的娘亲? 付文莹瘪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丰泽哥哥,你赶紧告诉我呀!”付文莹着急地催促着。 “这还是如莲头一回不在我身边,她肯定很不习惯,我自己也觉得好难受。” 可恨的许颖微。 天底下竟有这样铁石心肠的恶妇,生生把她跟她的宝贝女儿分开。 付丰泽铁青的脸色还没有缓和过来。 听付文莹这么问,付丰泽才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去看如莲。 他摆了摆手,随口道。 “她被许颖微那个贱妇放在别的屋里,说是总哭闹不停,先让她适应。” 付文莹闻言,登时眼泪飙得更凶。 她低声啜泣,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如莲向来懂事,怎么可能哭闹不停呢?” 付文莹身躯微微颤抖着,眼中布满忧思。 她呼吸加速,仿佛随时会晕倒。 付丰泽察觉到她的异样,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文莹,别激动,太医交代过你不能受刺激的。” 付文莹摇着头,为着女儿哭哭凄凄。 “丰泽哥哥,你是知道的,如莲懂事又安静,平日里极少哭闹。” “这分明是她拿来搪塞我们的说辞!” 事关女儿,付文莹的理智已经在出走的边缘。 “她抢走了我的女儿,又不肯好好相待,把一个小娃娃单独丢在一边,好歹毒的心肠!” 付丰泽一边拍着付文莹的背,一边柔声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 “别哭,你若继续哭,我也该心疼了。” 付文莹从付丰泽怀中抬起脸来。 “丰泽哥哥,我的如莲被抢走了,你说接下来的日子,我该怎么办?” 她的亲 生儿子,被许颖微勒令不许接触她。 如今她的女儿也被抢走,付文莹觉得自己的世界都灰暗了。 不行,她要把女儿讨回来。 虽说如莲认许颖微为义母,对她的将来大有帮助。 可她着实不忍如莲在那边院子受委屈,更舍不得跟女儿分开。 想到这里,付文莹哭得肝肠寸断。 如莲还这么小,许颖微都忍心把她单独丢在一边。 可想而知,将来这一路,女儿还要受多少苦。 那她宁愿将这些日子的努力白费。 不能成为长公主的义女,便不能吧,将来又不是没有别的出路,没有别的办法。 如莲尚在襁褓之中,天底下没有哪个娘亲知道女儿受苦,还能躲着满不在意。 “丰泽哥哥,许颖微就是个恶魔,她会折磨如莲的。” “不行,我要把我的女儿抱回来,我不能没有她,她也不能离开我。” 付丰泽握住付文莹的肩膀,强制她情绪稳定下来。 他们费尽周章,才让许颖微点头,同意收如莲为义女。 现在若出尔反尔,不仅从前的努力白费,往后更是没机会了。 “文莹,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先听我把话说完。” “许颖微她不可能苛待如莲的,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如莲要过去,若是敢虐\/待,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付文莹摇着头,压根听不进去付丰泽的苦口婆心。 “她怎么不敢?她可是长公主,天底下还有她不敢做的事情吗?” 付丰泽捏着为数不多的耐心。 “不会的,你相信我,她不会虐\/待如莲的,她是皇家的人,只会更注重自己的名声。” “可是她已经在欺负我女儿了,居然把如莲孤零零丢在一旁……” 付丰泽抬起右手,满脸无奈的摸了下眼睛。 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 “她不是把如莲丢在一旁,是让如莲先在安静的环境里适应。” “如莲才刚被抱过去,她就算有坏心思,也不可能现在发作。” 第50章 假装生病 听着付丰泽的分析,付文莹逐渐冷静了下来。 “放心吧,她一定会专门派人守着如莲,好生照看的。” 付文莹吸了吸鼻子,说出的话仍裹着重重的哭腔。 “她跟我约法三章,不许我再插手如莲的事,甚至连探望都要限\/制。” “丰泽哥哥,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没关系的。” 付丰泽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万事有我在呢,往后我得了空便去看如莲,再把她的情况都告诉你。” “她知道我重视如莲,必定也不敢对如莲下手,放心好了。” 付文莹将额头靠在付丰泽的胸膛处。 “同为人母,她真的好狠的心,就这样夺走了我的女儿。” 她估计忘了,眼下的局面是她千方百计求来的。 看着付文莹深陷情绪,难以自拔的模样,付丰泽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 但他掩饰得极好,不过呼吸之间,又恢复了往常的和煦温柔。 “她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哪比得上你柔情似水。” 被付丰泽这样一哄,付文莹心里头好受些许。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丰泽哥哥,那明日如烟的百日宴,我能去吗?” 许颖微虽从未说过她不能出现在席面上,但却勒令如莲必须待在院子里。 她的女儿都被限\/制了,她还能有例外吗? 付文莹忧心忡忡。 她知道,这场宴会于自己而言,是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小郡主百日宴,必是贵客云集。 若她能借此机会攀附上一两个贵妇,将来也好多条出路。 付丰泽沉吟片刻。 方才他在许颖微跟前,提出让文莹给她打下手,结果遭到了她毫不留情面的拒绝。 想来,许颖微是绝不同意文莹去到席面上的。 “罢了,我们都不去。” 付文莹闻言,下意识愣了愣。 许颖微不同意她去,她尚且能理解,可丰泽哥哥为何不去呢? “丰泽哥哥,你也不去吗?” 付丰泽阴沉着脸,神色格外狂妄。 “刚才我去找她提议,让你协助她招待客人,顺带将她认如莲为义女的消息也宣布一下。” “她却跟我蹬鼻子上脸,既如此,那我也不必给她留颜面!” “寻常的席面,都是女眷在后院,男子在前院。” 付丰泽不屑地轻笑,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她前院的那些宾客怎么办。” 付文莹一听,瞬间喜上眉梢。 只要是能让许颖微不高兴的事,她就觉得痛快。 但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笑了会儿,就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不过,丰泽哥哥,这对你而言,也是一次结交朝臣的机会。” “若这样错过,岂不可惜?” 付丰泽闻言,立即露出纠结神色。 其实他早就考虑到了,但自尊心作祟,他不愿意被许颖微强\/压一头。 “不去了,如今我受陛下重用,往后还怕没有结交的机会?不稀罕这一次。” “那万一陛下跟太后真的来了呢?” 付丰泽沉吟良久。 “我也摸不准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 “若圣驾会来,她不得事先额外\/交代,可没听府中下人说起什么。” 付文莹紧跟了句,“那她就是骗我们的?” 付丰泽摇摇头,神色谨慎。 “也不一定,若圣驾不来,她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不然她强调这么多次,结果没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付文莹抿着唇。 “那丰泽哥哥怎么打算?总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眸光微转,道出私心。 “皇帝日理万机,太后身份贵重,哪能真为了个小娃娃的百日宴跑出宫,更何况还是个女娃。” “当初俊良的满月酒,也没见他们这样重视,这还是丰泽哥哥的嫡长子、候府世子呢。” 付文莹心有不甘,凭什么她亲生的儿子没有得到这样的厚待。 付丰泽如梦初醒,“文莹,你说得对。” “俊良满月酒时,他们尚且没来,眼下如烟的怎么可能破例。” 他眼底覆上一层阴霾,神情不悦。 “看来许 颖微那个贱\/人又骗我。” 见丰泽哥哥对许颖微恼怒,付文莹心中暗喜。 “丰泽哥哥也不用忧心,反正皇帝若来,动静肯定很大,咱们不可能不知道。” “丰泽哥哥大可先装病,若是圣驾来了,再赶紧出去便是。” 付丰泽眼眸一亮。 付文莹察觉,柔柔一笑,身子软软地瘫进他怀里。 “人食五谷杂粮,生病是正常,爹爹都不舒坦了,总不能强迫着出席女儿的百日宴吧?” “我朝以仁孝治天下,即便是郡主,也不能搞特殊,是吧丰泽哥哥?” 付丰泽发出爽朗的笑声,一把拦住付文莹柔嫩的腰肢。 “不亏是我的解语花,总能为我排忧解难。” 付文莹轻轻将脑袋靠在付丰泽颈窝,往里吐着热气。 “那丰泽哥哥就不去了吗?” “不去了!若圣驾有来再说!” 见付丰泽确定不去,付文莹悬着的心稳稳落下。 她伸手环抱住付丰泽的腰。 “那我们便都不去,丰泽哥哥,你明日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好,若明日那贱妇的院子因操办席面看守不严,我便偷偷带你去看如莲。” 付文莹闻言,尚且含\/着泪花的双眼瞬间迸射出熠熠星光。 “真的吗丰泽哥哥?”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付文莹手臂力道收紧,“丰泽哥哥,你对我真好。” “傻瓜,你是我这辈子最心爱、最重要的女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丰泽哥哥,我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些。” “最好一眨眼,就到许颖微倒台的时候,那时,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了。” “会的,我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狗男女在这边做着痴心妄想的美梦,而与此同时,许颖微的嘉乐居已忙作一团。 “梅兰梅兰,你还记得殿下怀着小世子时,荣国公夫人送的和田白玉玉壁吗?可还在库房里?” 第51章 手帕交 许颖微被勾起久远的记忆,并没有注意到女儿欢腾的心声。 荣国公夫人孙音晓,出生名门,其父官居高位,乃本朝宰相,权倾朝野。 孙大人忠心贯日,励精图治,一路扶持当今陛下坐稳皇位,劳苦功高,格外受敬重。 父亲威名远扬,他的女儿孙音晓,自然也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 花容月貌是她身上最不起眼的优点,她不仅精通琴棋书画,作为宰相之女,更是才华横溢,对万事万物都有独到的见解。 许颖微印象里,孙音晓是一个极重情义的女子。 当初就是她苦口婆心地劝着自己,万事留退路,不可对付丰泽依赖过深。 可惜那时她痴迷\/情爱,压根不明白孙音晓的良苦用心,总执迷不悟,以至于同她离了心,断了来往。 思绪飘远之际,梅兰同青竹讲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挤入耳畔。 “国公夫人对咱们殿下是用心的。” “当初殿下有孕的消息刚传出去,后脚国公夫人就来道喜,还送了特意命人打造的玉壁。” 梅兰笑着,“听闻这玉壁是一对,一半是国公夫人自己收着,一半送了殿下。” 许颖微心底微叹,犹记得孙音晓来府上道贺时欣喜的模样。 “你怎的这般快?弄得我纵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听着挚友抱怨的语气,她只是无奈地笑着。 “说好叫咱俩的孩子玩一处的,如今你有了,我还没着落,万一孩子岁数差太多,会不会不容易亲近?” 许颖微白了她一眼,一脸看傻子的神情。 “咱们两个当娘的,恨不得整天腻在一块,俩孩子能不亲近?” 那时她刚成亲不久,付丰泽还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事事都是顺着她来,所以她跟孙音晓来往很频繁,几乎天天都会见面。 孙音晓听了,抱着她的手臂开始撒娇。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吗?” “咱们俩可说好了啊,若将来你我生的都是男孩,便叫他们做情同手足、同甘共苦的异姓兄弟,相互扶持。” “若都是女孩,那你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咱俩一块把女儿们宠上天。” 许颖微笑容宠溺。 “女儿家是要细心教养的,照你的养法,还不得教出两个混世大魔王来?” 孙音晓轻轻哼了声,傲娇得很。 “我是荣国公府的主母,你是堂堂长公主,便是真养出两个混世大魔王,咱俩也兜得住底。” “从小到大,我因为父亲的教诲,从来是循规蹈矩。” 孙音晓盈盈一笑,表现出无限的憧憬。 “我心里一直想,如果有个女儿,我一定要让她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活着。 许颖微自然了解她的无奈,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抚。 “那若是一男一女呢?”她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 孙音晓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后喜笑颜开。 “那敢情好,咱们就能做亲家了!” “我要生儿子,把你女儿拐到我家里来,到那时你若想见孩子,就乖乖来找我。” 孙音晓说着还朝许颖微勾了勾手指头。 许颖微被逗得呵呵直笑,谁能想到,在外总是端庄贤淑、严谨沉稳的荣国公夫人,私底下竟是这样一副小孩子模样。 “好,到时候孙子都给你带,我也落得个清闲。” “那可不行,自然得是咱俩一块!” 两个人就着谁带孙子的事,你打我闹,笑声溢满了整间屋子。 两相对比,此刻倒显得有些荒凉了。 许颖微抬眼打量着屋内的装潢,从前音晓几乎日日都会来。 她们一块儿在她屋里弹琴品箫,下棋博弈,或是吃些宫里赏赐的奇珍异果,再做出一番犀利点评。 若音晓没来,她便会去荣国公府。 总而言之,她俩是一日都离不得对方。 分明这样要好,为何到后面说断就断了呢? 许颖微眼底浮现出落寞的情绪,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心好狠。 她那样待音晓,音晓必定感到心寒吧。 音晓一番情义纯然肺腑,却被她折腾得七零八碎。 也不知若是她去找音晓重修就好,她会不会给这个机会? “国公夫人的心意又何止是这些?” 青竹并不知晓主子复杂又纠结的心绪,说起话来毫无遮拦。 “世子满月酒时,国公夫人送过一对珍品紫毫笔,还有殿下怀着小郡主时,荣国公府也没少送滋补的药材来。” “可惜殿下近几年一门心思都扑在驸马的仕途上,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联络国公夫人。” 青竹的语气十分叹惋。 【娘亲之前就是典型的恋爱脑,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自我,弄丢友情,实在是太可惜了。】 许颖微出走的思绪终于被拉回。 “梅兰,荣国公夫人近几年过得可好?” 问这话时,许颖微有些无地自容。 这些年,音晓一直挂念着她,可她竟毫无回应,甚至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对她的好。 其实荣国公府送东西来,公主府是必定会备下回礼的,但通常都是照着礼数,规规矩矩地还回去,终归不是她亲自准备的。 梅兰仔细回想片刻。 “殿下,荣国公夫人今年方生下嫡长女,只比咱们小郡主大了四个月呢。” “嫡长子几岁了?” 梅兰露出疑惑的神色,“殿下,荣国公夫人还未诞下嫡长子。” 许颖微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付俊良已经十岁,这十年的时间,音晓竟然一直无所出吗? 难道是身体不好? 见主子关心,梅兰迟疑着说出近几年外头一些闲言碎语。 “殿下,您听了别生气,外头曾传过一些捕风捉影的话,说是荣国功夫人体内虚寒,难以受\/孕,多年无所出,不堪为国公府主母。” 许颖微闻言,瞬间眸光一冷。 “国公夫人之父乃当朝宰辅,国公夫人自己更是才华横溢,能力出众,曾当过本公主的伴读,如何不堪为国公府主母?” 还没搬到公主府之前,音晓是住在宫中,同她一块入上书房学习的。 这样的殊荣,足以证明她的优秀。 第52章 皇帝亲临 国公府主母纵然身份不比皇室金尊玉贵,但好歹是高门之女,哪个不长眼的敢这样编排音晓? 【娘亲娘亲,您赶紧去找音晓姨姨和好吧!】 听见女儿的声音,许颖微眉心一跳。 通常女儿表现出感兴趣,涉及到人或事定是非比寻常。 难道音晓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娘亲遇到困难的时候,音晓姨姨一直不离不弃,她对娘亲超级真心,娘亲可不要错过这样一个好朋友。】 许颖微心中顿时更加愧疚了。 等明日百日宴上见到音晓,不论她还愿不愿意和好,她都要加倍弥补。 “梅兰,将刚刚你同青竹说到的玉壁找出来,明日给如烟用着。” 她仍记得,玉壁是音晓为两人孩子准备的信物。 如今她们的女儿年纪相仿,正如多年前所说,可以叫这对小娃娃如她们的娘亲一般,做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许颖微想,只要她拿出这块玉壁,音晓定能知道她的心意。 隔日,公主府操办小郡主百日宴,门庭若市,宾客云集。 往来的车驾几乎将公主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朝中官员都携带官眷入席,几乎没人敢不给公主府这个颜面。 各种珍稀玩意、贵重礼品被堆进库房,许颖微一边在后院应付着女眷,一边搜寻着孙音晓的身影。 迟迟找不到熟悉的身影,她的神情逐渐变得落寞,难道她没有来吗? 可还没等她平复低落的情绪,麻烦便接踵而至。 “殿下……” 梅兰皱着眉头靠近,忧心忡忡。 许颖微见状,心头顿时腾起一股不祥预感。 “怎么了?” 梅兰压低音量,“殿下,驸马爷那头说病了,如今前院无人照看,宾客们或多或少已觉察出不对劲来。” 许颖微闻言,顿时气得咬牙。 这个付丰泽,居然真的敢在百日宴下她的面子。 一场宴席,主人家若没有出面招待,场面便容易乱。 偌大公主府,如果席面四分五裂,那她许颖微就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到时外头不仅要议论长公主与驸马貌合神离,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愿意维持,更要说她的如烟不受重视。 今天可是如烟百日宴,她不希望被任何事情遮盖住风头。 付丰泽此举,当真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娘亲不要生气,既来之则安之,如烟相信娘亲一人也可以将上下打点周全的。】 【渣爹不来,是他不识好歹,娘亲不要因为他坏了好心情。】 【娘亲在如烟心中,如天神一般,没有渣爹在,照样能撑起整场宴席。】 小奶音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娘亲躁乱的情绪。 这几日,她看着娘亲为百日宴忙前忙后,清楚娘亲耗费了多少心血。 渣爹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打乱了娘亲的计划,娘亲肯定是极度气恼的。 听着女儿软乎乎的声音,许颖微浮躁的心绪稍微平定了些许。 她掌心抚\/摸着女儿细嫩的脸颊,若有所思。 梅兰忧虑不安,“殿下,如今该怎么办?前院总得有人撑着,若寻管家,只怕显得不够重视。” 这大场面,随便落几颗金豆,便能砸死一名朝中要员,若叫管家来招待,也太敷衍。 举步维艰之际,青竹又匆匆赶来,眉眼带着喜意。 “殿下,太后娘娘及陛下皇后都来了。” 听见这个消息,许颖微霎时间松了口气。 皇帝亲临公主府观礼,如此厚爱,她的小如烟至少不用被人拿做饭后闲谈了。 “走,咱们赶紧去府门口接驾。” “殿下!” 青竹急忙叫了她一声,“陛下说不必声张,几位都是穿着常服来的。” 得知母后几人是穿着常服来的,许颖微有些惊诧地瞪大双眼。 “陛下还说,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太多规矩,他今日只是出宫,为自己的小外甥女庆祝百日宴。” 一边是九五至尊,却愿意身穿常服,低调出宫,以家人之名为小外甥女撑场面。 一边是亲生父亲,却为一己之私,借口生病,直接缺席女儿的百日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许颖微眸色冷淡。 “陛下亲临公主府的事,不要主动透露给驸马。” “若他自己有费心思过来打听,再告诉他。” 她给他留了机会。 如果他仍存有一丝良心,知道关心一下百日宴的进展,便能知晓皇弟同母后来了。 要是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此错过迎接圣驾,那便是他活该。 许颖微见到娘亲同弟弟弟妹时,三人皆是一脸喜色。 太后娘娘满面春风。 “不错不错,这席面办得很是别致,没有亏待哀家的宝贝外孙女。” 许颖微忍俊不禁,“这些可都是女儿亲自打点,自然不差。” 皇帝指了指许颖微怀中的女婴,朝着皇后欢喜道。 “婉如,这是咱们的头个外甥女。” “皇姐带着如烟进宫时,你恰好忙着打理宫中事务,还没见过吧?赶紧抱一抱。” 皇后唇边漫着盈盈笑意,她迫不及待伸出手,从许颖微怀中接过小娃娃。 “来,舅母抱抱,如烟生得真水灵,长大后必定是国\/色\/天\/香。” “你兰辞表兄今日\/本缠着要来,念着要见你这唯一的表妹。” “可惜他染了风寒,你皇帝舅舅不许他来,怕传染给你。” 许兰辞是本朝太子,皇帝同皇后的嫡长子,被寄予厚望。 【哇,舅母身上好香,还软软的,不像皇帝舅舅,身上硬邦邦的,像块铁。】 小如烟一双眼睛亮亮的,很喜欢皇后,惹得皇后心头软成了一滩水。 许颖微听完在一旁掩嘴偷笑,小滑头,抱你还要被你嫌弃。 皇后一边逗弄着怀中的婴儿,一边抬头看向许颖微。 “初生的婴儿最娇贵,皮肉都细细嫩\/嫩的,本宫亲手绣了几件衣裳送给如烟。” 【哇,舅母好贴心,考虑得好周到!】 【不像皇帝舅舅,出手便是金银财宝,俗不可耐!】 许颖微身边的笑意更甚,小滑头,你未免也太厚此薄彼。 第53章 幽居皇后 皇帝则笑得宠溺又无奈,这小家伙总当面编排人。 他握着小如烟肉嘟嘟的小手,在掌心轻轻\/揉\/捏着。 【坏蛋皇帝舅舅还总是捏我的手,还是舅母好,舅母好温柔。】 皇帝闻言,呼吸微微一凝。 他下意识加重手中力道,把小娃娃惹得眼眶红了一圈。 【坏蛋舅舅,我要大哭一场,让外祖母跟娘亲,还有舅母都狠狠骂你一顿!】 许颖微眨了眨眼,小滑头又要捉弄人了,可惜你娘亲听得见你心里想什么。 不过母后跟皇弟妹……她眸光微转,再度掩嘴偷笑。 小团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果不其然,周边当场响起两道含\/着怒意的声音。 “皇帝!” “陛下!” 皇帝蹭的一下收回手,抬眼撞见长姐隐含戏虐的目光。 两人像是突然间被戳中什么开关,都笑了起来。 婆媳俩目光狐疑地盯着两人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帝轻咳一声,正经神色道,“驸马呢?” 往常这种时候,驸马都是挤着头,第一个凑上来同他攀谈的。 许颖微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连解释都懒得开口。 幸好她有嘴替。 【咱们驸马爷生病了,没办法出席宴会,更没办法帮娘亲招待宾客。】 奶娃娃人虽小小一只,但阴阳怪气起来,火力却十足十的猛。 皇帝眸色渐深,扭头看了长姐一眼。 许颖微懒懒掀起眼皮,“驸马病了。” 太后皇后一听,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太后神情古怪,“这样凑巧,偏偏在百日宴时病了。” 皇后语气也透着不满,为大姑姐鸣不平。 “驸马未免太不着调,明知今日有重要场合,近几日就该注意些。” 她说完扭头看向皇帝,“陛下,驸马不在,前院无人照看,终归不妥,不如你帮着皇姐打点吧。” 当今帝后乃少年夫妻,格外恩爱和睦。 看着皇后舅母同皇帝舅舅相处时,寻常又温和的模样,小如烟心中暗暗感慨。 【看来舅母跟舅舅平常感情很好呢,既然这样,那后来舅舅为什么要幽禁舅母呢?】 皇帝听见这话后,瞳孔狠狠一震,旋即难以置信地盯着襁褓中,显得懵懂无知的小婴儿。 许颖微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表面装得情深意切,时间一久,都不懂得珍惜了。】 【不过……我咋觉得舅舅不像是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他会不会是有什么苦衷?】 皇帝盯着皇后纤细的背影,心底已被掀起一阵惊涛巨浪,久久无法平复。 一定是有苦衷。 不,纵然有苦衷,他也不该那样对他的婉如。 他居然幽禁他的皇后,他自认为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 究竟是什么样的局面,会逼得他违背初心,这样对待他的皇后? 皇帝垂下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坚信他同皇后之间的感情,他们一同走过荆棘,历经万难,相互扶持,才有今日。 都说患难见真情,他坚信皇后对自己的情谊是真。 同样也坚定,自己绝不会辜负她。 那小如烟说的,又是什么一回事呢? 皇帝不露声色舒出一口长气,罢了,眼下且不纠结这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把自己困进迷局,也只能庸人自扰。 如今提前得到些讯息,心中有个警醒已是万幸。 想通之后,皇帝脸色好看了些许。 许颖微见状,心中紧崩着的弦得以松动。 “陛下迟迟不应臣妾的话,可是不愿意?” 听着皇后隐含不满的声音,皇帝回过神来。 他轻轻一笑,虽刻意掩饰,但笑容里仍透着股无力感。 皇后善解人意,又待他用情至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他怎么能辜负她呢? “朕当然愿意,那皇后便随母后一同去后院招待女眷们吧。” 察觉到皇帝的情绪,皇后眉间微微一蹙。 本想询问始末,但她心想陛下应该不希望母后同皇姐忧心,便忍了下来。 她柔柔一笑,温和得如同夜间清澈晶莹的月光。 “陛下放心,臣妾同母后一定帮长公主撑好场面,必不让公主府沦为饭后谈资。” 皇 帝连同后宫中最尊贵的两位女子身着常服,低调亲临长公主府,着实震撼到了在场的所有官员及其家眷。 “小郡主可真得陛下太后宠爱。” 一名朝中大员的夫人压低声音感慨。 另一人点头附和。 “是啊,纵然是当年小世子满月酒,也没见得这般排场,犹记得当时只是封赏极厚,这次竟亲自来了。” “日后小郡主说不定是咱们京城最尊贵的女子了。” “那是必然,小郡主有当娘亲的长公主,当皇帝的舅舅,当外太后的外祖母,这样的靠山,京中谁能比得过?” “没人比得过,这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呢。” 这端女眷们都颇有感慨,另一边的前院也不例外。 “看这隆重的排场,日后谁若能娶了天和郡主,定比当年的驸马还要风光,直接扶摇而上。” “说起驸马,如今的付丰泽是时来运转、脱胎换骨了,听闻他得了陛下重用,前途大好。” 这话听着,明面上是恭维,实则含\/着冷嘲热讽。 另一人闻言,不屑地轻哼一声。 “哼,他以为凭此机会就能摆脱从前的窝囊名声了?” “不管过去多久,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他是凭着长公主才有今日之势,这是不争的事实。” “诶,今日打入府以来,好像还没看见过他?” “是啊,说来古怪,长公主忙着在后院招待女眷,按理说,他应当在前院才对。” “人家如今翅膀硬\/了,做事便随心所欲许多,想来便来,想不来便不来。” 又是一顿夹q带棒。 “哼,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下长公主的面子。” 这位说的则直接许多。 可惜这些外人都深谙的道理,付丰泽却想不通透。 “那今日的席面,没有男主人在前院撑场子,岂不乱了套?” “长公主应当会有安排的。” 第54章 旧友重逢 两人神色不解地转过头,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男子一身月白锦袍,上头由银色纹满了银色翎羽,在金光下熠熠生辉。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容颜如画,只是那双眸子里布满了冷傲,叫人望而生畏。 只单单站在那,浑身便透着股难以言喻的俊秀矜贵。 竟是陛下亲临! 更叫他们觉得难以置信的是,皇帝居然身着常服,低调出现,宛若只是府中一位寻常长辈,不过是出来帮忙招待宾客的。 若叫当今圣上亲自招待……在场的官员皆默默擦了擦额前的冷汗,诚惶诚恐。 “参加陛下。” “陛下万安。”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百官起身。 “今日是天和郡主满日宴,朕同太后皇后低调出宫,是以家中长辈身份,来为小郡主庆祝的。” 皇帝脸上虽带着笑意,可无形中却透着天家威仪,叫人不敢轻易回应。 凌人视线扫过在场众人,他又笑了下。 “诸位不必拘束,只当这是一场寻常家宴,只当朕是府上一位寻常长辈便可。” 家宴。 寻常长辈。 他们何德何能,参加皇家的家宴? 在场官员无一不心如擂鼓,一面想逃,一面又想给皇帝留些好印象。 有眼力见的大臣已经开始给皇帝拍马屁。 “陛下对小郡主一片慈爱,当真是叫臣等惭愧。” 皇帝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臣对自己女儿,尚且不及陛下用心,陛下当真是把小郡主宠进了心底里。” 皇帝对这番话很受用。 “天和是朕唯一的外甥女,加之朕与长公主手足情深,在朕眼中,天和与亲生女儿无异。”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露出震惊神色。 公主与郡主之间,可有着好大一段差距。 听皇帝的话头,难道是有意将来再将小郡主册封为公主? 皇恩浩荡,小郡主备受宠爱,往后在京中,当真没有任何一名贵女能够比拟了。 “驸马不在,朕代皇姐招待诸位,今日大家不要拘束,尽情尽兴。” 大臣们陆陆续续附和着,嘴上说着的仍是恭敬的话,丝毫不敢松懈半分。 虽说朝堂势力依旧分化,皇权还未完全稳固,且朝廷内忧外患,皇帝腹背受敌。 但他终究是身着五爪龙袍之人,终究是九五至尊,一句话的功夫,便可以轻而易举断送一个人的前程,或是成就一个人的将来。 即便这些人各怀心思,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天底下有哪个蠢蛋,敢堂而皇之地与天家威仪做对抗。 若明晃晃地摆出来,便是谋逆造\/反。 是以,纵然心怀鬼胎,也不敢明目张胆。 皇帝自然也清楚,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有着狂躁的暗潮涌动。 自他登基之后,一直在不疾不徐地收拢各方势力,陆续将权力集于自己手下。 能在官场上混出名堂的,都是尾巴深藏到的老狐狸。 皇帝也想借此次机会,打探一下朝中某些大臣的底细。 冷酒下肚,人的警惕性便会有所下降。 若能趁机获得有效信息,那今日这趟,就更值得了。 与此同时,内院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太后同皇后在场,贵妇们都小心翼翼的。 殊不知,太后再和善不过,皇后更是温婉贤淑。 只要不蹦哒到她们跟前犯错,不犯她们的忌讳,这对婆媳,大致是天底下最好相处的女子。 有人为自己分担压力,许颖微轻松了许多,可她的情绪始终有些低落。 今天是女儿满月宴,她该欢欢喜喜才对,但笑容里却总透着几分勉强。 她一直挂念着孙音晓的事。 为何迟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许颖微唤来梅兰,“梅兰,难道你没有给荣国公府下拜帖吗?” 梅兰一脸云里雾里。 “殿下,奴婢给国公府下过拜帖的。” “那她怎么没来?” 是不愿意来,还是有事没能来? 许颖微心绪纷杂。 梅兰抿了抿唇,“殿下是指国公夫人吗?” “殿下,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奴婢方才去前院看过,荣国公也还没来呢。” 许颖微微叹一声,不经意抬眼,她的视线里,猛然闯入一道熟 悉又久违的身影。 她整个人猛地怔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音晓……” 良久,许颖微轻轻呢\/喃出生。 梅兰转过身,发现荣国公夫人来了后,顿时喜上眉梢。 梅兰心思细腻,今日察觉到殿下心神不安,便猜到几分。 她猜想,此时殿下心中应当很挣扎。 一方面很想亲近国公夫人,一方面又担忧几年的冷淡,会叫两人关系疏远,害怕孙夫人不愿意再同她交好。 若孙夫人当真不想理会殿下,今日便不会来。 殿下是身在局中,迷糊了。 可她们这些一直跟在身边的,却看得很明白。 国公夫人至情至性,她若是待一个人好,便是掏心窝的好,若是有心疏远一个人,就绝不会拖泥带水。 于是,梅兰替主子主动上前。 “孙夫人,您可算来了,我家主子盼星星盼月亮,脖子都要伸长了呢。” 孙音晓闻言,眸光微微一颤。 她扭头看向许颖微,撞上了对方明显含\/着激动,又刻意压制的目光。 许颖微抱着小如烟,踌躇未定。 正如梅兰所猜测,她既想同她重归于好、冰释前嫌,又担心会遭受拒绝。 【娘亲快冲啊,娘亲快过去找音晓姨姨!】 【娘亲是不是担心姨姨会不理你?哎呦,我的娘亲什么时候变成胆小鬼了?】 小如烟的话头一回没能安抚她躁动的心绪,反而叫她更焦虑了。 【娘亲,您别再犹豫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倒不如痛快一点。】 【更何况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许颖微闻言,微微朝前挪了一小步,但也只是一小步。 不知梅兰同音晓说了什么,她终于展露笑颜。 【娘亲赶紧过去吧,音晓姨姨如果不是自愿,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第55章 你都还记得 【她不需要攀岩附势,跟娘亲您又有旧日情分,知道不来娘亲也不会为难。】 【可她仍是来了,便说明姨姨对娘亲还是怀有期待的,娘亲您就别再犹豫了!】 许颖微茅塞顿开。 果真是当局者迷,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居然还迷迷糊糊想不清楚。 女儿说得对,依照音晓的心性,若她下定决心要舍弃她这个朋友,今日大可不来这场百日宴。 思及此,许颖微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 她抱着小团子朝孙音晓走近。 隔着一段距离,她听见梅兰同对方说道。 “孙夫人,我家殿下自前几日开始,就一直念着您呢,还特意命我将几年前您送的玉璧准备好,要在今日给小郡主用上。” 孙音晓眸中布满了难以置信,“真的吗?” 许颖微鼓足勇气,“自然是真的。” 她抿着唇,有些紧张,“音晓,你快来看看我的女儿,生得粉雕玉琢,跟你送的玉壁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呢。” 两人本就是多年挚友,最是了解彼此。 虽然近几年情分冷落,但只要一有人主动,关系便瞬间拉近。 孙音晓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哪有你这样的娘亲,拿自己的女儿跟一个物件做比较。” 许颖微唇边含笑,心底半是激动,半是欣喜,“这又不是寻常物件,这可是你送的。” “来,小如烟,这是你音晓姨姨,赶紧叫她抱抱你。” “从前某人还说,要做我孩子的干娘呢,不知如今还作不作数?” 孙音晓颤抖着指尖接过小团子,“自然作数。” 她的视线落在小团子襁褓中的那块玉壁上,“没想到这东西你还留着呢。” 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感慨,许颖微不由得也开始回忆。 “当初你准备了一双玉壁,说给咱俩的孩子做信物。” “若是两个男孩,便做兄弟,两个女孩,便是姐妹,一男一女,咱俩便当亲家。” “你都还记得呀。” 孙音晓眨了眨眼,忍住鼻尖泛起的酸意。 这是她二十余年光阴中,最珍视的一段情谊。 从小到大,在爹娘的耳提面命下,她循规蹈矩,人前是冷静自持,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官家小姐。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想脱离那些禁锢。 偏偏她生于世家大族,身上担着重责,不能为一己之私、为随心所欲连累家族名声。 所以,她一直在扮演着一个并不真实的孙音晓。 直到她遇到许颖微,那几年,纵然是在深宫,纵然规矩更多,但她却觉得更自由。 给长公主当伴读的那几年,是她认为少女时期最快乐、最恣意的时光。 有知己在旁,不论做什么事都是幸福的。 许颖微懂得她私下里的自我挣扎,又理解她明面上对家族的顺从。 尤其她不仅懂她,还心疼她。 孙音晓曾不止一次的庆幸,能得此挚友,是她上辈子修得的福分。 在她看来,她与许颖微的关系,甚至比族中姐妹还要亲近。 所以,当她看见往日清醒高傲的好姐妹为情爱迷失自我,甚至无法自拔时,她苦口婆心地劝,为达目的,还说了许多越轨的话。 万万没想到,就是那些话,断送了她们的情谊。 若说后悔,她是有的。 但她不是后悔说那些话,而是后悔在许颖微疏远她后,自己没有迎难而上,就此放任这段感情逐渐冷淡。 如今察觉到许颖微的心意,意识到她们两人之间能回到从前,孙音晓心花怒放。 她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梦,可周围嘈杂的动静告诉她,这是现实,这不是梦。 破镜重圆,原来是这般美好。 两人彼此望着对方,心里都藏着许多想说的话。 许颖微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泪光。 “当然记得,时隔多年,如今咱俩终于能兑现当年承诺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孙音晓更近些。 “从前是我不好,你苦口婆心,只盼着我好,我却为了所谓的情爱疏远了你。” 孙音晓摇摇头,声音隐含哽咽。 “不,你别这么说,当年我也有错。” “若我言辞缓和些,可能也不至于闹得那么僵了。” 翻来翻去,当年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付丰泽。 是他刻意引导,步步紧逼,用 情爱绑架她。 若她不那么做,便是不\/爱他,便是不真心,便是端着身份看不起他。 许颖微自嘲勾了勾唇角。 “我往回看,才发现曾经的我是多么愚不可堪。” “当年你费尽心思救我,偏偏我一股脑往前冲,险些害得自己将余生葬送。” 梅兰知晓主子同孙夫人多年没有互诉衷肠,此刻一定忍耐不住,有许多的话想说。 于是她自发地为两人隔出一片区域来,避免其余夫人过来打扰。 听见许颖微这样说,孙音晓愣了愣。 “什么意思?什么余生葬送?” “从前你说的都是对的,万事总该为自己留一线,不可过分依赖他人。” “付丰泽,他不是个好东西。” 得知自己的好姐妹受到伤害,孙音晓登时便炸了毛。 “他怎么对你了?他好大的胆子,你可是长公主!” 许颖微笑了笑,对于付丰泽,她已然毫无波澜。 “说来话长,等寻了空隙,我细细同你讲。” “你也不用太气愤,如今我对他,已没了任何情分。” 孙音晓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这竟是她好姐妹说出来的话。 要知道,曾经许颖微可是将付丰泽视作自己的命。 几年的时间,大家当真都改变了。 但许颖微的这份改变,孙音晓是由衷为她高兴的。 她从前就觉得付丰泽这个人有些古怪,总隐隐约约透着股阴险,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算计。 若非察觉到他不对劲,她也不可能空口无凭就去劝。 虽然许颖微已受到伤害,但听她所说,应当是悬崖勒马。 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哪里用寻空隙?今夜我便在你公主府住下。” “啊?”许颖微下意识愣住。 孙音晓见状,皱了皱眉,语气含\/着不满。 第56章 亲自绣的屏风 许颖微笑着瞪她一眼,“哪有这样的事儿?” “我是想到你女儿才五个月,你舍得下?” 设身处地想一下,许颖微是一时半刻都不舍得离开小团子。 孙音晓突然醒过神,“我都忘了,我今年刚生了个女儿。” 许颖微一听,又瞪她一眼,满脸难以置信。 “哪有你这样的娘亲,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忘了。” 孙音晓狡黠一笑,“你是不知道,我自从生下女儿之后有多省心。” “我女儿性子随我,平日里安安静静,不怎么哭闹。” 许颖微顿时露出嫌弃的神情,“这哪是随你。” 孙音晓傲娇地撅了撅嘴,“就是随我的,周贺明哪有半分沉稳的样子?” 周贺明是荣国公,孙音晓的夫君。 许颖微忙点点头,哄着她,“好好,就是随你的。” “周贺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对女儿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这样才好呢。” 许颖微眸光一转,想起梅兰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你心里有数吗?” 孙音晓显然也明白好姐妹指的是什么,她翻了一双白眼。 “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总管别人家的事做什么?” 许颖微神色担忧,“要不要我帮你寻名医,调理调理身子?” “不用,曾经是有些难处,但都已经调理好了。” “那就好。”许颖微庆幸地松了口气,旋即又自责愧疚起来。 “若我当初迷途知返,没有同你生分,或许你能再早些怀上孩子。” 相比起许颖微的纠结,孙音晓则显得豁达许多。 “都过去了,就不必再耿耿于怀,现在咱俩不是又在一块了?” “再者,儿女这些事,讲究的是缘分。” “缘分未到,强求不来的,你不用自责。” “好了,不说这些,我继续跟你说我女儿。” 孙音晓兴致勃勃,有意岔开话题。 “她上个月突然会冒话了,我便一直教她叫爹爹,不过她牙口不清,叫出来总是滴滴滴的。” 【音晓姨姨好机智!】 小如烟陡然惊叹。 “但这也把周贺明给高兴坏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 许颖微回味过来,“你教你女儿喊爹爹,是估摸着一有什么事,都丢给周贺明料理是不是?” 孙音晓忍俊不禁,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瞧着比闺中少女还要青春明媚。 “阴险。” “这怎么能是阴险?我是在促进他们父女俩的感情,用心良苦呢。” 许颖微笑着摇头,她好似想起什么,脸猛地冷了下来。 她眯了眯眼,故作严肃地质问,“今日为何来得这么迟?” 她等得都心焦了! 【娘亲好幼稚喔,居然还翻旧账了。】 “这你可得听我解释。” 孙音晓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我给如烟制了扇金莲屏,这屏风采用上等的金丝楠木制成,屏体高大宽阔,表面覆着层金丝琉璃。” 说起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孙音晓眉飞色舞。 “屏风上有我亲自绘制的金莲花图案,我娘亲那么挑剔的一个人,都满口夸赞,说样式精美。” 许颖微笑容宠溺地听着她描绘,脑海中\/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她仿佛看见孙音晓在绘制图案时,蹙着秀眉,瘪着嘴唇,纠结着下一笔该落在何处的苦恼模样。 “真想此刻就让你看看,一定惊得你合不拢嘴。” “那还不简单?” 许颖微眼神示意一旁的梅兰,后者领会,立即吩咐小厮去抬孙夫人备的大礼。 孙音晓见状,面露迟疑。 “今日在场的人无一不是身世显赫,你独独把我送的拿出来,怕是不合适。” 许颖微满不在意,“有什么不合适?” “你我的情谊,几年前就传遍满京城了。” “谁那么没有眼力见,跑来跟你争风吃醋?” 孙音晓无奈一笑,话糙理不糙。 很快金莲屏便由四名小厮抬了上来,当真是高大宽阔。 许颖微看见时惊了下,这样大的一扇屏风,音晓亲手制作,得花费多少精力跟心血? 许颖微心头颤动。 音晓必定是很早之前就开 始准备的。 在今日前,她跟音晓尚未和好,可她却愿意为她这样费尽周章。 心底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许颖微眉眼含笑。 “罢了,不同你计较姗姗来迟的事了。” 她转过头,细细观赏起身前的屏风 在场贵妇们也被这头的大物件吸引,纷纷移步过来欣赏。 “哎呦,这屏风上头的金莲花,盛开之态栩栩如生,这绘制者的手艺当真是出神入化。” 人前,孙音晓又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她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自谦道。 “献丑了。” 这些贵妇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视线来回试探,骤然明白,长公主跟国公夫人今日是破冰了。 “传闻孙夫人四艺皆出色,画功更是登峰造极,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在日光的照耀下,屏风上的金莲花仿佛随着风在轻轻摇曳,甚至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花香。 许颖微看得有些呆了,不由得轻声感慨,“妙不可言。” 【娘亲,音晓姨姨好厉害,将来我长大了,要跟着姨姨一块学画画!】 “这世上仅此一扇,独一无二。” 孙音晓侧头看着神情略显呆滞的许颖微,神情傲娇。 她怀中的小团子挥舞着小手臂,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透着晶莹的光亮。 许颖微笑意漫出眼底,“瞧她高兴的样,喜欢极了你准备的礼物。” 看着小娃娃可爱的模样,孙音晓情不自禁把脸贴在小如烟的脸蛋上。 “软乎乎的,好可爱,像刚蒸出来的糯米团子。” 许颖微见她喜欢,佯装苦恼,“你若喜欢,等宴席散了,便把她抱到你国公府去。” “这小团子没一刻温和安静,整日都是闹腾着的。” 说着嫌弃的话,言语间却未见半分厌烦,视线更是紧巴巴地粘在小团子身上。 孙音晓轻笑一声,“只怕我真把如烟带回去,你当晚得哭着闹着缠到我府上来。” 第57章 贵妇也八卦 旁边有贵妇低声感慨。 “长公主同国公夫人冷了这么些年,如今三言两语便能和好如初。” “可见真正的情谊,是不会被时间冲散的。” “两家虽没有来往,但从孙夫人为小郡主准备的礼物便知道,她是一直惦记着长公主的。” “诶……”其中一名妇人突然拧紧眉头。 “你们瞧,那妇人怎么打扮得跟长公主这般相像?” 众人不约而同转过身,便瞧见了费着劲东施效颦的付文莹。 许颖微今日打扮得很淡雅,浑身透着层温婉的母性光辉。 在衣着首饰方面,付文莹学了个十成,若非仔细研究,一眼难辨真伪。 举止投足方面,她同许颖微相处多年,刻意装起来,也能模仿出五分。 但,她找得出一模一样的衣裳首饰,模仿得了举止投足,气度方面,却是连许颖微的脚趾头都勾不上。 名副其实的东施效颦,一股子小家子气。 “这女子……” 一名贵妇低低嗤笑,“这女子我知道,是驸马爷的妹妹。” “一股子小家子气,因哥哥攀上了长公主,自己便也做起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 “可野鸡就是野鸡,纵然上了枝头,也只会被摔死。” “周夫人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其余夫人见周夫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由得急切追问。 “这女子的事多着呢。”周夫人眼底是明晃晃的轻蔑。 “她不仅偷食太后娘娘赏给长公主的血燕,还偷了陛下送给小郡主的金簪,转头拿去卖。” “太后娘娘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可陛下送的金簪……” “又是偷又是卖的,她这样胆大妄为,宫内为何没有降罪惩罚?” “金簪是这两日的事,想必是考虑到小郡主百日宴在即,陛下不愿为这中女子沾惹晦气。” “周夫人,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贵妇们先是怔愣一下,随后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周夫人手这样长,竟伸进了公主府? 周夫人看着她们变幻莫测的神色,吓得心如擂鼓。 “这可不兴乱猜,这些消息,都是公主府流出来的。” “我府里出去采买的下人,遇上了公主府的人,人家当趣事般说了出来,毫无遮掩之意。” “真的假的,长公主那么谨慎的一个人,竟疏忽了?” “未必是疏忽呢。”周夫人笑得耐人寻味。 这些都是在公主府里发生的事,只要长公主不想,绝不可能流露出半分。 可这些消息却巨细无遗地传了出来,便是说明,长公主压根就不在意。 长公主在京中贵女圈子里,名声好得无可挑剔。 连她都不满,可见这驸马之妹不是什么好货色。 众人皆是一脸心领神会。 “长公主从前待这位小姑子,可谓是有求必应,从未亏待过。” “便是高门显贵家的席面,那女子也是去过几回的。” 周夫人唏嘘不已。 “这个我知道,不过那女子太上不得台面,在人家宴席上惹是生非,还是长公主收拾的烂摊子。” “打那之后,长公主好像就不常带她参加宴席了。” “错!”周夫人摇了摇食指。 “是打那之后,殿下自己也不常出门了。” “而且我跟你们说,据说她捣乱之后,不仅毫不知错,还觉得自己委屈,跟驸马爷哭诉。” “后来长公主补偿了她好多,才哄好的。” “周夫人,你这知道的也太多了吧?”有人禁不住惊叹。 “都是公主府的人亲口说的,我府中下人回来说,公主府的人说时满腔义愤,显然这女子没少作威作福。” “瞧她这阵势。”周夫人冷哼。 “活像她是公主府的主人。” “长公主也是脾性好,容她到现在。” 几位贵妇扭头看去,便见付文莹正笑盈盈地同几位不明情况的夫人在谈笑。 “还真是死性不改,居然敢学着长公主,四处装腔作势。” “东施效颦,难登大雅之堂。” “她估计还不知,今日太后跟皇后凤驾在此,且有好戏看了。” 贵妇们毫不掩饰对付文莹的蔑意,长公主都表态了,她们自然不可能给付文莹好脸色。 左不过是一个眼高手低、痴心妄 想的粗俗女子,还得罪过皇帝太后。 今日此举,当真是愚不可及。 另一端,付文莹还沾沾自喜。 她事先做足准备,探听到许颖微那个女人的衣着打扮。 又劝丰泽哥哥留在她院中,再灌醉了他。 整个计划天衣无缝。 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受,付文莹觉得自己耗费的苦心都是值得的。 “付姑娘,有长公主给您做靠山,您将来必定能寻得良婿。” 这位夫人笑着安抚付文莹。 起因是刚刚付文莹同她倾诉,忧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其实我心里明白,长公主能对我另眼相待,无非是因为我兄长。” 付文莹做出一番很有自知之明的模样。 “但我觉得,也不好事事都劳烦长公主,自己的事,总得自己谋算才行。” 这位夫人一听,眼底不由露出羡慕的目光。 皇家公主就是好,遇上的小姑子竟这般善解人意。 不像她家那位,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尤其婆母还偏心。 她这个做儿媳妇兼嫂子的,三天两头总要受一回气。 “付姑娘这样懂事,长公主应当很欣慰。” “不过长公主是极为贴心的人,估计早就为你筹算好了。” 付文莹闻言,做出失落的神情。 “不一定呢,如今我嫂嫂刚生女儿,心思都扑在小郡主身上,哪里还考虑得到我呢。” 当娘的一门心思扑在儿女身上,是再应当不过的事。 可付文莹这语气,倒好像许颖微故意刻薄忽略了她。 这夫人一听,唇边笑意微微一僵,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付文莹大致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句话有些不得当,忙笑着岔开话题。 “我也知道嫂嫂现在分身乏术,所以呢,便想自己争取一下,刘夫人可有认识的贵公子介绍?” 刘夫人眼眸微转,露出迟疑之色。 前一刻,她还感慨长公主的这位小姑子体贴。 第58章 东施效颦罢了 意识到对方眼神的变化,付文莹果断放弃,将注意力转向下一个目标。 今日在场的贵妇这样多,她可没那么蠢,在一棵树上吊死。 反正她凭着这一身跟许颖微有七八分相像的装扮,再凭着有五六分相似的举止投足,总有人会对她另眼相待。 只要有人对她另眼相待,那她便有机会。 付文莹肆无忌惮,丝毫不担心东窗事发。 因为她打心里料定,没有丰泽哥哥帮忙招待宾客,许颖微定是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知道她在这头的动静,估计也抽不开身来料理。 她只需要躲着些,不被当场抓住就没事。 若那女人要秋后算账,有丰泽哥哥在,她也不怕。 到时她便在丰泽哥哥跟前掉几滴眼泪,说自己只是想见见世面,结交下京圈贵女,好为儿子女儿的将来铺路。 她这样解释,丰泽哥哥肯定会心软,不仅不追究,还会帮她一起开脱。 付文莹自以为计划周密,殊不知今日宴席上,还有九五至尊在。 她刚犯了重罪,偷盗御赐金簪,还拿去变卖。 若非恰时晕倒,被太医诊出身体亏虚,又撞上百日宴的事,许颖微忙不过来。 这桩桩件件,宫内必降罪严惩,叫她懊悔终生。 在这样的节骨眼,她占了便宜,却不知收敛,甚至还堂而皇之踩在红线上来回蹦哒,果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付文莹四处拓展人脉,因有些夫人对她不了解,还真被她蒙骗过去,同她谈笑风生。 这一深聊,付文莹的短处便尽数显现。 能出现在这场百日宴上的,大多都是豪门贵女,四艺精通,文采斐然。 可付文莹却是个肚里没几滴墨水的,聊几句便露了馅。 贵妇们心善,又考虑到她是长公主的小姑子,要顾及殿下的颜面,就没戳穿。 她却得意洋洋,毫无察觉。 这一来二去,她竟也搜罗到几位贵公子的消息。 付文莹的笑容愈发灿烂,觉得自己已成为京中最娇艳的那朵交际花。 她心中暗自在想,自己跟许颖微比起来,也没多差劲。 她这样的身份,都能够在贵妇圈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可见天赋异凛。 殊不知,大家都是看在长公主的面上,才同她搭话的。 付文莹这边露个脸,那边搭几句话,竟晃荡到了周夫人跟前。 周夫人连同身边的几位贵妇,都是早早便发觉了付文莹的存在,且像看戏般,一直欣赏着她的上蹿下跳。 见付文莹走进,周夫人倒也没有直接戳破,而是意味深长感慨了句。 “哟,若非定睛一看,还以为长公主何时多了个孪生妹妹呢?” 付文莹闻言,心中暗喜,今日许多贵妇都这样说。 虽然她看不惯许颖微那个女人,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生得花容月貌,又气质超尘。 而她自己,只空有一副美貌,其余的跟许颖微有着天差地别。 这是自小的生长环境所致,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更改。 可今日她听了无数类似的话,便觉得自己应该在不知不觉间有了成长。 付文莹抬手抚着脸颊,笑容羞涩。 “真的吗?今日有许多夫人都这样夸我,但我自己觉得跟嫂嫂,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她难得自谦,虽说也只是装出来的。 周夫人笑容冷了几分,她上下打量着付文莹,眼底是难以言喻的轻蔑跟嘲讽。 “也只是乍一看像吧。” 付文莹唇角一僵,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夫人又犀利出言。 “虽说穿着一样的衣裳,戴着一样的首饰,还刻意模仿着一样的动作、姿态。” 周夫人顿了顿,眼底的嘲讽之意更浓。 “但气度方面,你跟长公主殿下还是有云泥之别的。” 付文莹一直带着的纯善面具瞬间破裂。 虽然被当场戳破,但付文莹也不惊慌。 她拿着公主府的架子,冷着嗓音质问。 “你是哪家的妇人?竟在公主府这样出言不逊。” 她是今日被那些不明所以的贵夫人捧得太高,以至于有些飘飘然了。 周夫人似是被逗笑了,轻轻嗤笑一声。 “你又是谁,敢在公主府拿着主人家的做派质问我?” 周夫人猛地冷下脸,眼底仿佛淬了寒冰。 “便是殿下寻常见 到我,也是温和有理,你是谁,敢这样嚣张跋扈?” 付文莹闻言,登时眸光一颤,心底直打鼓。 她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唬吓唬这女子,没成想对方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了。 付文莹忙挂上勉强的笑,“都是误会一场,夫人别生气,长公主是我的嫂嫂,今日我是帮着她招待宾客的。” “你是驸马的妹妹?” “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别是来诓骗我的,现在我便去找长公主问清楚。” 听见对方说要去找许颖微对峙,付文莹霎时间吓得慌不择路。 要是此刻被捅到许颖微眼前,她绝对会当场下不来台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夫人去找许颖微。 付文莹手足无措,只能用身躯挡住对方的去路。 “夫人为何不信我?若我嫂嫂不是长公主,我又怎么可能在公主府来去自如呢?” 周夫人双手抱胸,扬着下颚。 “正是因为怀疑你不是长公主府的人,却在这狐假虎威,担心你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才得找殿下问清楚。” “你诓骗我们这些夫人事小,若将来害了长公主,那事便大了。” 见周夫人是认真的,付文莹顿时更加惊慌。 “我真的是长公主的小姑子,我犯不着在这地界上骗你们。” “谁知道你是什么居心,刚刚就发现你一直拉着旁的夫人谈三说四。” 周夫人重重冷哼一声,说出的话毫不留情面。 “还口口声声要人家给你介绍贵公子,想男人想疯了,敢在长公主的席面上动手脚?” 付文莹见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同那些贵夫人们的谈话内容,甚至直接将事情说了出来,惊得满脸无措。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周夫人说话太直白,像想男人想疯了这种话,若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是重大打击。 第59章 值得信任的人 再者,若她今天在宴席上做的事被丰泽哥哥知道,他定会恼怒的。 要是丰泽哥哥气急之下不管她,那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端的热闹不小,即便周夫人不去寻,许颖微也先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 她皱着眉,一旁孙音晓的脸色也显得难看。 “谁那么没眼力见,敢在我干女儿的百日宴上捣乱?” 【可恶可恶,竟敢在本郡主的白日宴上捣乱!本郡主要将罪魁祸首狠狠治罪!】 小奶音凶巴巴的,将许颖微原本盛满的怒意浇去了大半。 乖女儿,咱这会先别说话,你这奶呼呼的声音,把气势都降了好几层。 青竹早在一开始便提前过去查探情况。 回来时,她紧绷着唇线,一脸不痛快。 “殿下,是二小姐。” 许颖微面色微沉,“我不是吩咐她不许到席面上来吗?怎么回事?” “殿下,她不仅出现在席面上,还堂而皇之的……跟殿下您穿的一模一样。” 许颖微微微眯起双眼,浑身透着股危险气息。 “奴婢听一些贵夫人说,她还模仿着殿下您的言行举止,一边接受着他人的追捧跟夸赞,一边打探京城中年龄相仿的贵公子。” 许颖微对最后这一句比较感兴趣。 “她向贵妇们打听其他的男子?” “是,而且她将自己说得楚楚可怜,也并未提及已经生下女儿的事。” 许颖微轻哼一声,随后又笑了出来。 这局面当真是愈发有趣了。 一旁的孙音晓听得云里雾里,“到底怎么一回事?什么人在捣乱?” 【音晓姨姨,那是个坏女人!不仅欺负娘亲,还跟渣爹一块把哥哥藏起来了!】 【娘亲,我们赶紧去制裁她,去戳穿她的真面目,让她颜面尽失。】 许颖微弯了弯唇角,既然付文莹那个蠢货傻到送上门来,那她没有放过的理由。 敢利用她宝贝如烟的百日宴,必须让她颜面无存,无地自容。 孙音晓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不说话呀?” “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惹是生非,我非把人打出去不可。” 正常人都不会在别人的席面上闹\/事,这是打主人家的脸。 这也是孙音晓如此生气的缘由。 许颖微眼底毫无波澜,她压低音量,言简意赅。 “闹\/事女子,表面上是驸马的妹妹,实则他们二人暗通款曲,且生下了一儿一女。” “啊?” 孙音晓当即被吓得膛目结舌,呆愣愣的缓不过神。 “他们还使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把他们的儿子,明目张胆地放在我膝下养着。” “我自己的儿子,则流落在外,至今渺无音讯。” “啊?!” 孙音晓觉得自己二十余的认知已被击碎,一时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许颖微抿着唇,笑容有几分勉强。 音晓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她选择全盘托出,将真相都告诉她。 孙音晓几乎错不开眼,一瞬不动地盯着面容平静的许颖微。 “既发生这样的事,那你为何不料理了这对贱\/人?” 她毫无怀疑,只要是许颖微说的,她都无条件相信。 孙音晓气得咬牙切齿,颖微是皇室公主,身份贵重,怎么能经受这样的屈辱? 连她都心疼不已,恼怒万分,更遑论太后跟皇上。 许颖微轻叹一声,语气无奈。 “我倒想刮骨去毒,那我流落在外的儿子怎么办?” 孙音晓抿着唇,面色凝重。 “我只怕若我翻了脸,他们会对我儿子下毒手。” “虽说我也能叫他们生不如死,可他们的命在我这,连我儿子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孙音晓也跟着轻叹,泄了气。 “如今咱们是投鼠忌器,你也别忧心,凭咱们的势力,定能将孩子寻回来的。” 许颖微闻言,脸上愁色更浓。 “我曾派出影卫追查,至今毫无收获。” “此事我皇弟也知晓,且动用了皇城司的消息网,也仍是劳而无功。” 孙音晓难以置信。 “连皇城司都束手无策?” “这对伤风败俗的狗男女,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她扭头看着许颖微,满眼心疼。 “颖微……别怕,还有我呢。” “国公府,还有我爹那边,定不遗余力地帮你。” 许颖微眸光颤动。 她扯了扯唇角,无奈又不甘。 “不论代价如何,我都要把我儿子找回来。” “可能之前是想错了方向,接下来,得重新筹算一下。” “好,反正你放心,万事还有我呢。” 孙音晓将小如烟托进许颖微怀里。 “不仅有我,还有我宝贝干女儿,你不是孤身一人。” 提到女儿,许颖微通身骤然被力量充盈。 她重新展露笑颜,“你说的对,我不是孤身一人。” “走,戏台都搭好了,咱们去看看。” 许颖微跟孙音晓到场的时候,付文莹正哭得梨花带雨。 “夫人,长公主真的是我嫂嫂,我已经多次说明,您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呢?” “你若坦荡磊落,又怎么总拦着我,不敢让我去找长公主?” 付文莹一如既往红着眼,一副倍受欺凌的可怜模样。 “夫人,我嫂嫂正为宴席忙得分身乏术,此事您拿这件事去搅她,不是平添事端吗?” “我也是忧心嫂嫂忙不过来,才出来帮忙的呀。” 围在周边的贵妇们神色各异。 有火眼金睛,看出付文莹别有用心者。 也有只看表象,觉得周夫人咄咄逼人,气焰嚣张者。 “长公主殿下过来了。” 不知谁提醒了这么一句,霎时间,周边都安静下来。 付文莹高悬的心猛地往下坠,陡然间心如死灰。 如果被许颖微当场抓住,那她今日所花费的全部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更叫她惶恐不安的是,作为长公主的许颖微,极有可能三言两语便叫她身败名裂。 她在同这些贵妇们周旋时,刻意放低自己的姿态,还隐瞒了女儿的事。 若许颖微戳穿她的谎言,再将如莲的事说出去。 想到这里,付文莹沉痛地合上双眼。 第60章 周夫人太会怼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周夫人刚刚毫不避讳地,将她同其余夫人的交谈内容公之于众,若传到许颖微耳中…… 不!这件事绝不能让丰泽哥哥知道。 她尚且还没找好下家,怎么能弄丢碗里的? 她绞尽脑汁,思索着应对之策。 却丝毫没有考虑到,从始至终,她都不是掌控者。 “何事如此喧哗?” 许颖微沉着嗓音,寥寥几个字,天家威仪尽数显现。 周夫人见到长公主后,先是恭敬行了个礼,随后冷静将刚刚混乱的局面复述一遍。 “殿下,我瞧见这女子在您的席面上贼眉鼠眼,四处同各家夫人交谈,且句句不离男人,心下生疑,便试探她的身份。” 【句句不离男人,付文莹是有多饥\/渴啊?】 【娘亲,你说要是咱们把这件事告诉渣爹,他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 【诶,不对,怎么付文莹在这,渣爹却不见踪影?】 许颖微闻言,眉间微微一皱。 听女儿提醒,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对啊,付丰泽不在,付文莹怎么跳出来蹦哒了? 凝神之际,周夫人还在解释着。 “这女子说殿下您是她的嫂嫂,我听了更觉得奇怪。” “若是跟殿下亲近,怎么会在小郡主的百日宴上,做出这样不知耻的事?” “再者,我见她不仅衣着首饰跟殿下您今日相像,连言行举止都在刻意模仿,便愈发怀疑,她是别有用心之人” 【哇,娘亲,这位周夫人的条理好清晰。】 “我本是想寻到殿下您跟前验明这女子的身份,可这女子却突然狗急跳墙,死活都不肯让我去找您。” “她这反应,不是不打自招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对有问题。” 【不明白,难道世界上真有人,是蠢而不自知的吗?】 【付文莹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机智,学着娘亲,便有机会成为尊贵的长公主了?】 【别人愿意搭理她,那都是看在娘亲的面子上。】 【癞蛤蟆上餐桌,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许颖微险些没忍住破功。 宝贝女儿,在这种严肃场合,你能不能稍微给你娘亲留点面子,说话不要这么风趣? 听完周夫人解释,一些云里雾里的夫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众人饱含深意的目光,毫不遮掩地在付文莹身上来回流转。 “乍一瞧,是有几分像长公主。” 周夫人笑盈盈看向说话的这位夫人。 “我头一眼瞧见时,也猛然间被吓了一跳。” “不过定睛一看,便能迅速区分开来。” 周夫人眼底含\/着嘲讽的笑意,出口的话句句夹q带棒。 “长公主气质高洁,雍容优雅,岂是这种乡野女子能够比得上的?” “不过是东施效颦!” 周夫人火力全开,丝毫不为付文莹保留颜面。 在她第一句嘲弄的话之后,长公主并未开口阻止。 便说明,殿下是愿意听这些的。 听着周夫人不加掩饰的羞辱跟嘲讽,付文莹满脸泪痕,眼底尽是不甘与屈辱。 她站在原地不动,颤抖着身子。 她还算有脑子。 众目睽睽下,若她歇斯底里,高声否认,只会得到更多指正。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窝囊地哭着。 付文莹心里暗暗期盼,祈祷许颖微能满脸厌烦地把她打发下去,好叫她逃过此劫。 她觉得自己成功的概率还是挺高的,毕竟这是如烟那个小贱蹄子的百日宴,许颖微绝不舍得破坏。 可惜她想错了,事已至此,宴席左右都已经被影响,许颖微心底腾着怒意,正想寻个发\/泄的出口。 “周夫人有所不知,这女子的确是驸马爷的妹妹。” 周夫人闻言,做出惊诧的神情。 “是我眼拙,竟然没认出这是长公主您的小姑子。” “只是,小姑子为何要在侄女的百日宴上,打扮得跟嫂子一模一样呢?” 直击灵魂的质问。 许颖微扭头看向瑟瑟发抖的付文莹,好整以暇。 “为什么呢?” 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凌人视线,付文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她哽咽着,瞧上去孤立无援,可怜兮兮。 “我没有刻 意模仿嫂嫂。” 【说这话也不怕咬着自己舌头,打扮得简直快一模一样了!】 小如烟愤愤不平。 “我只是按着我平日的习惯穿衣打扮,想着今日是小侄女的百日宴,不好喧宾夺主,还专门穿的素雅些。” 付文莹恬不知耻地狡辩。 【我真是要吐了。】 【还敢拿本郡主做借口,太恶心人了!】 许颖微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装腔作势的模样。 “想来是因为我平日常跟嫂嫂在一处,耳濡目染,以至于品味相似。” “一派胡言!” 孙音晓忍不住了。 “你说你是耳濡目染,殊不知颖微并不喜好这样穿衣打扮。” “今日是为了方便应酬,加之小郡主的缘故,她才穿得比较素。” “你若是同她品味相似,今日便不该是这样,还说你不是有意为之?” 青竹适时出声。 “回禀殿下,据奴婢所知,二小姐凭着跟您有几分相像,四处结识贵妇,借机打探京城中,与其年龄相仿的贵公子。” 许颖微微微眯起眼。 “真有这样的事?” 周边零零散散有几位夫人出声回应,表示确实有这样的事。 许颖微重重冷哼一声。 “付文莹,你屡教不改,当真是叫本宫寒心。” “当初你偷食太后赏赐的血燕,遭太后重罚。” “后来你又偷窃陛下送给小郡主的金簪,拿去变卖。” “本也是一项重罪,但因你产后身子虚弱,本宫就遮掩了下来,没有为难你。” 听见许颖微那一句产后身子虚弱,在场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至于那几个跟付文莹交流过的贵妇,脸色已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敢情刚刚付文莹是把她们当傻子呢? 见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许颖微暗暗挽了下唇角。 付文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心底生出浓浓的悔恨。 “本宫以为自己的心软,能够换来你的安分守己。” 第61章 数罪并罚 “我没有,真的只是凑巧。” 付文莹摇头飙着泪,说出口的话却苍白得很。 动静太大,后院的席面已被迫暂停。 太后同皇后闻声赶来,几名眼尖的夫人发现后,忙下跪行礼。 霎时间,后院乌泱泱跪倒一片,付文莹身上的颤栗更加强烈。 怎么太后跟皇后也来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该不会皇帝也来了吧? 付文莹汗流浃背,真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微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围在一处?” 太后目露担忧。 皇后眼神犀利,先发现了跪在地上,胆战心惊的付文莹。 她皱着眉撤回目光,再转而看向许颖微。 “长公主,这女子怎么穿得跟你一模一样?” 许颖微眉眼冷淡,言简意赅将情况说了一遍。 太后得知过程后勃然大怒。 “大胆!竟敢在小郡主的百日宴上,冒犯天家公主!”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凑巧穿了这一身。” 付文莹还在负隅顽抗。 皇后不怒自威,“凑巧?这世间怎有如此凑巧之事?” “你利用小郡主的百日宴,结交贵妇,恬不知耻地打听外男。” “连衣裳都事先准备得一般无二,可见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费尽周章。” “真是好大的一盘棋,连小郡主跟长公主都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 付文莹死死叩首,连抬脑袋的勇气都没有。 “皇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民女只是无心之失,民女以后再也不敢。” 铁证如山,她再矢口否认,只会激得两位大人物怒意更甚。 眼下乖乖认错,说不定还能求得责罚轻一些。 有太后跟皇后这两座大佛在,贵妇们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颖微不动声色朝梅兰使了个眼色,后者悄然无息离开后院,不知奔向何处。 太后跟皇后今日来,是打定主意要为长公主撑场面。 此刻发生这样的事,两人怒意难消。 “你先是偷吃了哀家送给公主的血燕,又是偷了皇帝送给小郡主的金簪,今日再添一桩以下犯上。” “哀家问你,你是有几个脑袋?” 太后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一团人影,眉眼冷漠。 【这下倒是能忍着不哭了。】 那可不,要是这会还照着往常的模样,梨花带雨的哭着,只会惹得太后更恼怒。 “血燕之事,哀家已经降旨惩罚,这件事便就此翻篇。” “金簪之事,自有皇帝发落。” “今日哀家便以你以下犯上之由,命你即刻离开京城,永世不得入京。” 太后已经是从轻发落,不仅留着她的命,也没见血,只是将她赶出京城。 若非今日特殊,付文莹的命,定是留不住的。 可饶是这样的恩典,付文莹却毫不知足。 “太后娘娘,求您开恩,民女不能离开京城,民女若离开京城,便无法存活了,请太后娘娘开恩。” “放肆,太后娘娘留你一条命,已是给了恩典。” 皇后语调不高,但只要她一开口,便总有股不由分说的力量。 “单单是偷盗御赐之物一事,便够你死一回,你胆大妄为,同样的错,居然犯了两次。” 付文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脸,她摇着头,满面泪痕。 “求太后娘娘开恩,求皇后娘娘开恩,民女不能离开京城,民女若离开,便无法存活了。” “太后娘娘换别的惩罚吧!民女甘愿承受,打烂我的脸,或是打断我的腿,如何都成。” 若要她一辈子都不能再进京城,那她往后的荣华富贵该如何指望? 她要做人上人,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若离开京城,便无法实现愿望。 她千方百计出现在席面上,同那些贵妇交际,就是为了多认识几个贵公子,能让她在京中多条退路。 太后此举,无疑是斩断她所有希望。 付文莹无法接受,她宁肯自己被打烂脸,打断腿,至少还有痊愈的可能。 听着付文莹无知的发言,皇后眼底终于腾升出明显的怒意。 “大胆,太后娘娘难道是无缘无故,非要为难你不成?是你犯错在先。” “你一介平民,犯下重罪,不仅不知悔改 ,还敢口出狂言,对太后不敬!” 付文莹心尖猛地一颤,她呆滞的张着嘴,不知怎么就口出狂言,对太后不敬了。 看着付文莹无知又四处冲撞的模样,许颖微心底冷笑。 这样的废物,便是她不去为难,也走不了多远。 “来人,先将这个已经神志不清的疯女子拖下去。” 皇后冷声下旨。 “且慢!”付丰泽终于匆匆赶来。 与此同时,方才悄然离场的梅兰也低调地回来了。 付丰泽显然是一路奔走而来,跪下行礼时,还不断喘着气。 “臣参见太后、皇后。” 太后视若无睹,一言未发。 她从前就不是很喜欢这个女婿,但因为女儿执着,她爱屋及乌,便也尽量尝试着欣赏。 后来她发现,女儿同这位驸马在一处时,确实会更快乐些,对付丰泽的偏见就渐渐少了。 她不是没听见宫外的风言风语,甚至她也是认同那些话的。 这位驸马着实是没有什么亮眼之处,可偏偏女儿喜欢。 只要女儿喜欢,她什么都能应允。 可如今却翻出这么多问题来,驸马的妹妹,居然在大宴上这样打女儿的脸,着实是不成体统。 太后后知后觉明白,之前在慈宁宫,得知皇帝拒绝驸马请求时,女儿为何是那样的反应了。 “驸马,你当真是养了个好妹妹。” 太后言语之间的嘲讽之意浓烈。 付丰泽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忙叩头认罪。 “太后娘娘恕罪,舍妹不懂事,冒犯了太后皇后。” “她冒犯的是长公主同小郡主,也是你的妻子跟女儿。” 付丰泽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茫。 他今日,本是陪着文莹跟女儿,哪知她突然来了兴致,说要饮酒为女儿庆祝百日宴。 几杯下肚,他的意识便逐渐模糊起来。 方才,他突然被下人摇醒。 第62章 哥哥不称职 付丰泽当时意识朦胧,头一个想法便是,太后同皇后来了,那陛下是不是也在? 见小厮摇头否认,付丰泽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他才想起询问付文莹的情况。 奈何小厮一问三不知,也不清楚付文莹受罚的来龙去脉。 付丰泽缓了会儿才想明白,原来付文莹突如其来的兴致,是为了把他灌醉,才好跑到席面上去。 他虽然恼怒文莹的行为,但考虑到她正在后院受难,也纠结不了那么多,赶紧换了衣裳过来救场。 若付丰泽知道付文莹在席面上的所作所为,便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出现的。 可惜这一切在许颖微的刻意安排下,他无从而知,甚至连皇帝亲自到府上都不知晓。 在来时的路上,付丰泽心底还在盘算,觉得太后皇后应当是为金簪之事要发落付文莹。 他心想,先前陛下问他想要什么赏赐时,他讨要了一盒舒痕膏。 那时陛下没给,如今的局面,他可以求陛下换个恩典,让付文莹得以免了责罚。 付丰泽已经想好对策,殊不知,付文莹闯下的祸事,又岂止这一桩一件? 听太后说付文莹得罪的是许颖微跟如烟,付丰泽更觉得一头雾水。 “驸马爷不妨看看,你妹妹今日的这身打扮,当真是别出心裁。” 孙音晓阴阳怪气地提醒。 付丰泽这才注意到,付文莹的衣着,跟许颖微近乎无差别。 付丰泽眉头紧紧皱起,拢成一个川字。 他压低音量,咬牙切齿。 “你这是做什么?” 还怕自己闯下的祸事不够多吗? 付丰泽恨铁不成钢。 见自己的依靠来了,付文莹又泪盈盈的。 “丰泽哥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害怕这些夫人们不愿意搭理我。” 瞧瞧这话说的,多有艺术。 所有的错处,竟推到了在场的贵妇身上。 若不是担忧大家不搭理她,她又何必兵行险招? 听着付文莹可怜兮兮的委屈语气,刚刚那些同她友好相处的贵妇,脸顿时又黑了一分。 “这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周夫人哼笑一声,玩味的挽起唇角。 “付姑娘可别冤枉了我们。” “只怕你是筹谋着,借着长公主的脸面,才更方便打听京中世家公子的消息。” “你刻意引导,大家思索着你同殿下的关系,还不是知无不言?” 听见这话,付丰泽眸底骤闪惊诧。 他满脸不可置信,文莹打听外男的事? 她意图是什么? 周夫人察觉他的情绪,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看来驸马并不清楚自己妹妹的打算?” “你这哥哥当得不称职啊,都逼得刚生产过的妹妹,自己跑出来物色男人了。” 付丰泽呼吸愈发粗重,他回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涕泪纵横的付文莹。 后者垂着头,不敢迎上他犀利的目光。 付丰泽眸色复杂,有怀疑,有不解,有愤怒,有怨恨。 一双惯常含情脉脉的眼,突然填入这么多情绪,显得尤其森冷可怖。 付文莹下意识瑟缩了下脖子,哭嗒嗒解释。 “我没有,丰泽哥哥,你要相信我。” 再多的解释放在现在,也只剩苍白。 周夫人嗤之以鼻。 “你多大的脸,犯得上我们这些官眷贵妇联合起来冤枉?” 话粗理不粗。 小如烟两只小手臂高高举起,满脸天真。 【周夫人火力好猛!】 【鉴茶能力也一流,火眼金睛!】 见女儿这样欢喜,许颖微不由对这位心直口快,仗义执言的周夫人生出兴趣来。 好像是朝中某位武将的家眷。 另一侧,付丰泽视线紧锁付文莹,目光炽\/热,似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抬唇,咬牙切齿。 “你做没做?” 他还对她抱有希望呢。 付文莹咬着下唇,没有勇气否认。 付丰泽见状,沉痛地合上双眼。 扪心自问,他对付文莹,从无亏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百依百顺。 她要的,他都竭力满足,宠着、纵着她的脾气。 甚至顶着杀头的大罪,同她相爱生子。 天底下,能够让他如此 对待的女子,只有她。 可惜真心换不来真心。 她竟然将他灌醉,跑到席面上,背着他打听外男! 这是打算踹了他,还是未雨绸缪,提前找下家?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他失望。 难道这些年,她从未付诸过真心? “你的良心呢付文莹?” 付丰泽大失所望,心如刀割。 “我……”付文莹泪如雨下,无言以对。 事情终究是败露了。 丰泽哥哥已经知道她的心思,他往后还容得下她吗? 眼下且不管以后,保全自己才是切要。 付文莹骤然醒过神,她疯狂思索,该如何才能让丰泽哥哥继续护着她。 付丰泽的质问是应当的。 付文莹此举确实有错,可他却忽视了,若他给足她安全感,她又何必铤而走险? 他觉得自己顶着杀头大罪,同她相爱生子。 付文莹又何尝不是? 她甚至比他更多担了一层风险。 因为她是女子,而自古以来,女子总是比男子更不易。 不过他们二人之间,也没必要纠结谁对谁错。 一个背叛发妻,一个插足他人婚姻。 渣男贱女,绝配。 孙音晓隔着距离,瞧见付丰泽一副遭受重叛,怒意横生的样子,她勾起唇角,微露讥讽。 狗男人,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这苦痛,尚且还不及颖微万分之一呢。 颖微待他多痴情,他却顶风作案,心安理得在公主府同付文莹苟且,生儿育女。 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孙音晓越想越气。 幸而有周夫人这个嘴替。 “驸马也不必如此恼怒,虽说自己妹妹做出这种厚颜无耻的事,确实败坏家门,但你这个哥哥也不是全没错处。” 见长公主没有阻拦之意,周夫人一吐为快。 “若你早些关心付姑娘,加以约束,她便不会同男子苟且,未婚先育,遭人抛弃。” 付丰泽脸色铁青,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更何况他就是周夫人口中那个,抛弃良家姑娘的薄情男人。 “事已至此,也无力扭转局面了。” 第63章 两个人都有错 【周夫人好牛的梳理能力……打辩论赛一定很厉害。】 许颖微扬了扬眉,什么是辩论赛? 周夫人仍在强力输出着。 “你们兄妹俩,一个装聋作哑,一个肆无忌惮。” “不愧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付丰泽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可偏偏他不能当着太后皇后的面发作。 这周夫人当真可恶,同她丈夫周大人,他的官场劲敌一样惹人生厌。 丈夫是个蛮不讲理的武夫,她就是个咄咄逼人的泼妇。 许颖微那个女人都没发话,她在这趾高气扬个什么劲? 殊不知,正是因为长公主的默许,周夫人才敢如此。 便是太后跟皇后,也是因为长公主的态度,才容许了周夫人越俎代庖的行为。 付丰泽俯身,思索着应对之法。 如今只有舍了文莹,才能保全自己了。 他心中又恨又疼。 文莹,别怪我心狠。 若你没有背叛我,我也不会这样做。 要怪就怪你自己。 气氛压抑之际,付丰泽猛然直起身。 他指着付文莹,怒火几乎将他的黑眸吞噬。 “念及你遇人不淑,悲痛欲绝,纵使你做出未婚先育的丑事,我也没有责怪你。” 付文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里满是震惊。 他居然要舍弃她! 丰泽哥哥为了自保,居然要舍弃她! 这么些年,她无怨无悔。 每天忍耐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唤别人为娘亲,不能与自己相认。 忍耐着自己深爱的男子,同别人耳鬓厮磨,不能表现出怨怼。 如今不过是想为自己多谋条出路,换来的却是丰泽哥哥这般凉薄的对待。 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付丰泽的指尖仍朝向付文莹。 “你偷食太后赏赐给长公主的血燕,惹得太后盛怒,降罪惩治。” “我顾及你是担心自己身子太弱,想补一补,事后也没有追究。” “原以为自那之后,你应当有所收敛。” 付丰泽越说越起劲,满脸义正言辞。 “没成想你屡教不改,甚至偷了陛下送给如烟的金簪,还拿去变卖。” “我的容忍,竟叫你有恃无恐,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如今更是酿下大祸。” 付丰泽转头看向太后,一脸大义灭亲的神态。 “太后娘娘,臣的妹妹犯下种种错事,臣约束不力,亦难逃其咎。” “我们兄妹二人甘愿受罚,只求太后娘娘看在我们二人诚心认罪的份上,网开一面。” 在场贵妇,都在心底暗暗怒骂付丰泽。 虽说付文莹也有错,但他身为哥哥,也好不到哪去。 他此刻说得这样义愤填膺,归根到底,还不是把女子推出来。 更何况这女子还是他的妹妹,视他为倚仗。 碰上这样的哥哥,付文莹也着实倒霉。 这些贵妇都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心思玲珑。 单单血燕一事,若没有他这个哥哥的点头应允,付文莹再大的胆子,在明知那是太后赏赐的情况下,又岂敢偷吃? 付文莹死死咬着下唇,脑中突然跃出同归于尽的疯狂想法。 如果她主动将自己同付丰泽的真正关系告诉许颖微,再将她一双儿女的身份公之于众…… 届时,付丰泽的仕途就到此为止,说不定连脑袋都保不住。 可那样的话,也会把她自己搭进去。 她不想死。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一双儿女因此而丧命。 付文莹纠结不已。 唯一的出路,便是逼得付丰泽不得不保全她。 付文莹骤然扑向付丰泽,哭得声嘶力竭。 “哥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的如莲才刚出生,她只有我这个娘亲,若没了我,她将来可怎么办?” “哥哥,我是你的妹妹,是俊良的姑姑。” “俊良也一直很依赖我的,你不能弃妹妹于不顾啊!” 付文莹双眼红肿,满脸泪痕,比起楚楚可怜,更多的是狼狈。 她刻意提起两个孩子,一方面是为了唤醒付丰泽为数不多的良知。 一方面是在警告对方,她跟他之前,可有着见不得人的关 系,两个孩子便是铁证。 若他当真弃她于不顾,那她不介意走投无路之下,跟他同归于尽。 付丰泽身躯猛地一颤。 他低头,视线死死凝着同样盯着他的付文莹。 往日总含\/着笑意,含\/着温情的那双眼里,此刻充满怨毒。 付丰泽醒过神来,意识到付文莹是在要挟他。 他开始止不住地发颤,不行,现在正是他仕途的上升时期,绝不能将这件事败露。 他韬光养晦多年,万不能在今天前功尽弃。 付文莹应该没这个胆子吧? 付丰泽心间惴惴不安。 若东窗事发,他难逃一劫,她也不例外。 尤其还有他们的孩子。 付文莹怎么可能这么心狠? 付丰泽犹豫未决,可他不敢赌。 思来想去,还是要被胁迫。 他气得咬牙切齿,付文莹背叛他,他却还要想方设法去保全。 从始至终,她就只会给他添乱。 自己犯错被太后惩罚,打烂脸后,几乎散尽他所有钱财。 如今又要趴在他身上吸血。 太后摆明了就是要严惩,他如何再为她求情? 可眼下再难,也不能无动于衷,不能激怒这个女人。 付丰泽心底恨意滔天,面对付文莹,已没有了往日的柔情蜜意。 长长吐出一口气,付丰泽重新叩首。 “太后娘娘,臣心知自己的妹妹屡次犯下大错,罪无可恕,理应受到惩罚。” “可臣思及她女儿刚足百日,她自己身子又亏损严重,实在不忍。” “还请太后娘娘对她网开一面,让臣来担这些罪责吧。” 许颖微面若寒霜,她不是在这看这对狗男女\/同甘共苦的。 【好,既然渣爹敢这么说,外祖母,咱们狠狠罚他,罚到他哭爹喊娘,罚到他后悔终生!】 小奶音怒极咆哮。 同样生着闷气的,还有已知实情的孙音晓。 别人听不懂付文莹言语间的深意,但她同颖微却能瞬间了然。 这对臭不要脸的狗男女,竟敢明目张胆地在这提起他们的儿女。 是打量着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不可能有人知晓真相? 第64章 永不入京 皇后见付丰泽甘愿为妹妹领罪,下意识扭头看了许颖微一眼。 后者一脸云淡风轻,视线相撞后,许颖微盈盈一笑。 她的态度很明显,这件事,她不管,还请嫂嫂按规矩来。 至于是什么样的规矩,那自然是由皇后说了算。 看清楚大姑姐的态度,皇后心里也有了些谱。 看来驸马已不是头一回让长公主失望。 思及此,皇后眼底逐渐染上一层薄怒。 长公主谪仙一般的人物,付丰泽哪来的胆子? 面对这位大姑姐,皇后向来是敬重又欣赏。 眼下知道有人欺负大姑姐,她当然恼怒。 “驸马,太后已经降罪,要将付姑娘驱逐出京,且永世不得再入城。” “你说你要承担罪责,难不成,你要替她领了这份责罚,永世不入京?” 付丰泽一听,瞳孔骤缩。 那怎么行? 离开京城,便是离开了权力的中心。 那他还怎么往上爬,还怎么做人上人? 付丰泽思忖片刻。 “皇后娘娘,臣还想继续为朝廷效力。” 皇后勾起唇角,波澜不惊。 “那你要如何替你妹妹承担罪责?” 付丰泽突然想起皇帝还欠自己一个恩典。 “回皇后娘娘,近几日因臣为陛下解了苏州之忧,陛下曾许臣一个恩典。” 许颖微闻言,微微眯起眼,眸光变得深邃起来。 皇后面上闪过迟疑,又立即被不着痕迹地掩盖过去。 关于苏州之事,陛下确实同她提起过,也曾感慨驸马立了大功。 如果驸马要拿陛下曾经许过的恩典,来抵消他妹妹所受的罪责,那便有些棘手了。 一边是太后,一边是皇帝。 皇后心想,不论自己怎么处理,总有一方会落了颜面。 【臭不要脸,居然要拿皇帝舅舅的恩典来换!】 【皇后舅母,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呀,这笔买卖一点都不值当。】 许颖微紧绷着唇线,神情不悦。 竟给他寻到了一线生机。 付丰泽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臣想要用陛下许的恩典,来换我妹妹免遭罪责。” 【不对啊,我记得那时候渣爹是向皇帝舅舅讨要舒痕膏,舅舅为了吊着他,便说过几日再给。】 【这个恩典是已经许过的!】 【皇帝舅舅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怎么能变更?渣爹这个行为,是在冒犯皇帝舅舅!】 不愧为新脑子,转得就是比别人快。 【娘亲娘亲,皇后舅母可能不清楚情况,你赶紧过去提醒呀!】 许颖微猛然缓过神来。 她微微启唇,清冷的声音传入当场每个人的耳中。 “放肆!” 付丰泽下意识心生恐惧,他抬头看向一反往常的夫人,眼里闪着几分期盼。 夫人,为夫需要你。 此时此刻他的夫人正满眼淡漠,面无表情。 付丰泽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往常他有难,夫人总能及时解围,为何今日却始终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受难? 思来想去,付丰泽觉得,许颖微可能是因为付文莹的事同他在置气。 “夫人,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疏忽,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妹妹,让她冒犯了你。” 付丰泽放柔语调哄着许颖微,希望她能够解救自己于水火。 许颖微恍若未闻,直接忽略了故作深情的付丰泽。 “陛下是曾许驸马恩典,可那时驸马已向陛下讨要了舒痕膏。” “如今,驸马却要用这份恩典,来抵消自己妹妹的罪责,岂不是藐视君威?” 付丰泽呆愣愣地看着许颖微。 藐视君威,这一顶重重的帽子压下来,别说永世不得入京,被摘了脑袋,都是有可能的。 付丰泽面上是显而易见的震惊神色,许颖微竟然想要害死他! 众目睽睽,她说这样的话,是陷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心底有恨意在滋生,这个贱妇,不仅不帮他求情,还要火上浇油。 付丰泽气急败坏,但为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他只能狼狈地跪趴在地上。 “臣绝无此意,臣万不敢藐视君威,还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及长公主明鉴。” 付丰泽几乎是咬牙切齿。 她是他的妻, 却这样忤逆他,还害得他更加狼狈。 便是长公主,也是要讲究妇德的! 然而这些,付丰泽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借他一千个胆子,他都不一定敢说出口。 角落里,有几名官眷贵妇忍不住,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长公主素来痴情,今日怎的一改往常?” “是啊,没求情就算了,还雪上加霜。” 许颖微立在人群中央,自然听不见边缘的声音。 不过就算听见了,她也只会不屑的一笑而过。 “臣确实向陛下讨要了舒痕膏,因陛下还未给臣,臣便以为……” 强词夺理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许颖微不由分说地打断。 “陛下那时已应允,过些时日再将舒痕膏拿给驸马,且还下了其余的赏赐。” “驸马,你说是不是?” 许颖微语气轻飘飘,无形中却充满压迫感。 感受到来自许颖微的凌人视线,付丰泽冷汗涔涔。 她怎么知道的? 陛下竟然将这些也同她说。 付丰泽是犯蠢了,人家是亲姐弟,有什么不可说的? “君无戏言,这个道理,便是懵懂孩童都明白,你身为朝廷官员,竟不知吗?” 许颖微轻掀眼皮,漠视地清扫一眼狼狈周章的付丰泽。 语气虽平淡,可她高傲的姿态却令人不由对她生出敬畏。 付丰泽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许颖微瞧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心中愈发厌恶,面上也不加掩饰起来。 “好啊,驸马好深的心机,盘算着本宫不清实情,敢当众蒙骗本宫。” 皇后怒极反笑,眼神如刃。 付丰泽战战兢兢,他诓骗皇后的事已是昭然若揭,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为今之计,只能认错。 “皇后娘娘恕罪,臣知错,是臣愚昧无知,误以为舒痕膏还未赏下,便能以这份恩典为妹妹求情。” “臣绝没有诓骗娘娘之意,更不敢藐视君威!” 许颖微唇边噙着抹轻蔑的笑,甚至不屑于将视线落在付丰泽身上。 第65章 褫夺爵位 “否则将来人人都学着驸马,藐视皇家威仪,天下还有礼法可言?” 付丰泽如遭雷击,他转过头,满眼震惊地看着许颖微。 这贱妇今天是吃错了药? 非把他逼得没有退路才肯罢休? 他是她的驸马,他折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纵然是因为文莹之事,对他有所不满,也不至于这样过火吧? 付丰泽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心中暗暗地想,贱\/人,这辈子就傻傻给别人养着儿子吧。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渣爹,小如烟心底吓了一跳。 【渣爹眼神好恐怖。】 许颖微眉心一跳,视线往下。 付丰泽眼神阴鸷,宛若毒蛇般。 贱\/人,他不会让她发现真相,更不会让她找到亲生儿子的。 瞥见付丰泽怨毒的视线,许颖微心口突然漏了一拍。 她眸光微颤,想起了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 许颖微如梦初醒。 她这样,会不会把付丰泽逼太紧了? 赶狗入穷巷,恐遭反咬。 她不能拿自己的儿子冒险。 “但念在驸马是初犯,可以从轻发落。” 付丰泽一听,眼底情绪出现了细微变化。 这贱\/人究竟意欲何为?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皇后从善如流,“既如此,那就只罚驸马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一年俸禄…… 付丰泽心尖在滴血。 “臣领罚!”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已了,至于你妹妹之事,便仍按太后的意思办吧。” “不……不要,太后娘娘,我求求您,不要把我赶出京城。” 付文莹匍匐在地,不断哀求着。 “哥哥,哥哥你不能不管我的,我们是一体的,哥哥。” 她又开始要挟。 付丰泽面露迟疑,最终还是狠心说出口。 “恳请太后、皇后娘娘免了臣妹妹的责罚,臣愿意降职以待,” 他心想着,先将眼前的事糊弄过去,会不会降职,终究是陛下说了算。 到时他再到圣上跟前求求情,应当还有挽救的机会。 付丰泽算盘打得想,却没料想到,今日皇帝也在场。 “皇上驾到!” 随行太监一声尖细的高呼,断了付丰泽的所有念想。 他狼狈地跌坐回地上,面如土色,心如死灰。 皇后微微松了口气,皇帝终于来了。 此事交给陛下处理,她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发生何事,竟闹得如烟的百日宴乌烟瘴气!” 皇帝面若寒霜,声音里夹杂着慑人的凛冽。 “陛下息怒。” 在场的人,除了皇家三位尊贵的女子,以及幼小的如烟,无一不是胆战心惊。 皇帝拧着眉头,走到皇后身侧。 须臾之间,他眸中的怒意尽消,转为似水柔情。 “皇后,发生何事了?” 皇后面上带着端庄的笑容,三言两语便将混乱局面解释清楚。 “回陛下,今日驸马的妹妹穿得同长公主大同小异,还在席面上学着长公主的行为举止,向官眷贵妇们打听外男的事。” 皇帝一听,冷冽的双眸霎时间怒火闪烁。 “放肆!” 竟敢利用他宝贝外甥女的百日宴。 【皇帝舅舅终于来了!还不止这些呢!】 【太后外祖母本要罚付文莹偷金簪的事,结果渣爹跑过来护着,说要用舅舅给的恩典抵消。】 【可他明明向舅舅讨要了舒痕膏,舅舅金口玉言,他这是冒犯天威!】 皇帝眼中的怒意越来越膨胀。 真是反了天了。 【还有还有,他刚刚说愿意降职弥补付文莹犯的错,他肯定是口嗨的。】 【皇帝舅舅你来得正好,赶紧把这事落实了,让他悔青肠子!】 小如烟雀跃不已,她最喜欢看渣爹吃瘪了。 皇帝一边听着小团子奶呼呼的声音,一边顾着皇后。 皇后语调温和,带着能平息怒意的神力。 “母后本已下旨,要将付文莹驱逐出京,且永生不得再入。” “可驸马不忍妹妹受蹉跎,便提出愿意降职,弥补自己妹妹犯下的过错。” 付丰泽欲言又止,唯恐皇帝 一锤定音,覆水难收。 他并非真的要用自己的前途,去抵消付文莹的罪责啊! 他又不是撞坏了脑子。 皇帝来了,此事确实没有挽回的局面了。 付丰泽胆大妄为,背叛长姐。 背叛长公主,就是跟皇室作对。 他欺辱皇家颜面还沾沾自喜,暗暗得意,皇帝早就容不下他了。 若非许颖微劝阻,若非为着渺无音讯的小外甥,皇帝早已让付丰泽跟付文莹,连同他们生的两个小杂\/种,通通人头落地。 “驸马既然有心护着自己的妹妹,那朕便成全你。” 皇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尽显王者气势。 付丰泽张着嘴摇头,本想再为自己争取,可皇帝已经先一步下旨。 “传朕旨意,褫夺永嘉侯付丰泽之爵位,差遣依旧。” “陛下!”付丰泽心脏骤停。 说出去的话,便同泼出去的水。 尤其陛下还是九五至尊,圣意已经下达,无法再更改。 见付丰泽反应这样激烈,皇帝皱起眉头,眼中尽是危险气息。 “驸马可是要违抗圣意?” “臣不敢。” 付丰泽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开口时声音变得格外低哑。 “臣接旨,臣认罚。” 被褫夺了爵位,他却还要感恩戴德地领罚认罪。 付丰泽心口堵塞,身形微微一晃。 周夫人欣赏着付丰泽付文莹兄妹二人,颓废又绝望的神态,暗自冷哼一声。 皇后对于这个结果,显然也是满意的。 她站在皇帝身侧,笑盈盈,说出的话却宛若利刃,狠狠扎进了付丰泽心底。 “驸马终于如愿以偿,用自己的爵位保住了你妹妹。” 言外之意便是,你会有这样的下场,全是你自作自受。 皇后不愧为温柔贤淑的典范,说话就是够委婉。 付丰泽咬紧牙关,不,是付文莹这个贱妇闯下的祸事。 是她犯贱,自以为是地跑到席面上攀附贵人,打听外男。 如果不是付文莹的无知狂妄,何至于闹得像现在这样,难以收场? 她酿下无数祸端,做出恬不知耻的丑事,居然还有脸要挟他,把他也拖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66章 幽禁陋室 贱女人,既然打听外男,怎么不去找别的野男人来救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妇! 当初,他就不该对这种蒙昧无知的女子动情。 付丰泽懊悔不已,全然忘了自己从前对付文莹,是如何情根深种、柔情蜜意。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被夺走爵位,多年的努力跟心血付诸东流。 他恨不能将付文莹推出去,让她自己承担罪责。 哪还管得了什么情爱不情爱,舍得不舍得。 也是这一次,才让付丰泽意识到,这种自私自利、狂妄无知的女人留在身边,终究是祸害。 有了第一次要挟,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源源不断。 既然已经发现问题,那自然不能让危机继续在自己身边潜伏。 付丰泽心底暗暗盘算。 得想个办法,让付文莹永远不可能说出这个秘密。 付丰泽眸色逐渐变得森冷可怖。 文莹,千万别怪我心狠。 是你野心太大,对我不忠。 付丰泽思绪纷杂。 凝神之际,许颖微抱着女儿走到他跟前。 她高高在上,语调平缓。 “驸马得愿以偿,可高兴了?” 付丰泽如鲠在喉,无言以对。 “真没想到,驸马为了文莹,可以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她将女儿递向身旁的孙音晓,缓缓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人的心就巴掌大,驸马分出去那样多,也不知我们母女俩此生,还能否得到驸马的偏爱。” 许颖微忍着别扭,说一些自己向来嗤之以鼻的酸言酸语。 她要让付丰泽觉得,她今天之所以处处针对他,是因为对他失望至极。 许颖微深情落寞,付丰泽很快便信以为真。 他慌不择路,眼神飘忽。 “夫人……是为夫不好,让夫人失望了。” “夫人请相信我,你们母女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将来我一定改过自新,事事以你们母女俩为先。” 许颖微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夫君,相似的承诺,你已经做过许多回。” “今日我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 付丰泽闻言,内心庆幸不已。 他还有机会,将来能靠着公主府东山再起。 有官职在,又有公主府助力,恢复爵位指日可待。 付丰泽一时不知自己是该痛哭流涕,还是拍手称庆。 他哭自己弄丢了费尽周章才获得的爵位,庆幸保留住了官职,不至于真的一无所有。 “好,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夫人是天底下最温柔体贴的女子,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付丰泽含情脉脉,眼里是难以克制的汹涌爱意。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是可以演出来的。】 【渣爹好可恶,男人好恐怖。】 付丰泽的确令人毛骨悚然。 一脸阴狠骂着贱妇的是他,满眼深情呢\/喃着夫人的也是他。 听了付丰泽的话,许颖微胃里猛然一阵翻山倒海。 她抿了抿唇,被恶心得笑容勉强。 不远处,几名贵妇窃窃私语。 “长公主同驸马说什么呢?瞧着驸马挺高兴的。” “约莫是长公主说了些安抚驸马的话,疏解他心中郁结。” “说来奇怪,为何今日驸马爷求饶时,长公主非凡没有帮,反而还推波助澜,加重驸马罪证。” “是啊,长公主不是对驸马一往情深吗?” “这有什么好猜的。” 周夫人骤然出声。 “若你们家郎君同驸马一般,有个惹祸精妹妹。” “每次小姑子闯祸,夫君不仅帮着遮掩,还拿甜言蜜语搪塞你,你笑得出来?” 周夫人一番话怼得几位贵妇哑口无言。 “再者,太后、皇后娘娘是殿下的娘家人,假使你们娘家人到夫家撑场面,你们会傻傻贴着夫家吗?” 几位贵妇设身处地想了想,不约而同露出惭愧的表情。 “真没想到,天家公主还要受这样的委屈。” 周夫人神色平淡,“那是因为长公主对驸马有情义,不愿叫驸马为难。” “可人这一生,情总是有限的,若将情谊都耗光,剩下的便是不耐跟冷漠。” “驸马会落得这样的结果,也是他咎由自取。” 周夫人叹了一口,语重心长。 “咱们对长公主还不了解?任谁也难以从她身上挑出错来。” “这样的人,却被逼得冷漠相对,可想而知对方有多过分。” 贵妇们听完都觉得很有理,纷纷点头附和。 见这些贵妇没有再多嘴长公主的事,周夫人满意点点头,不着痕迹离开。 另一端,许颖微已命人将付丰泽扶起来。 “既已受罚,此事便就此了结,驸马留在席面上招待客人吧。” 皇帝闻言,点头附和道。 “依长公主的。” 付丰泽心间紧绷着的弦微微松动,有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皇帝容许他留下,便说明还没有彻底厌弃他。 “至于付文莹。” 皇帝面色微沉。 付丰泽好不容易落下的心又高高悬起。 倒不是忧心付文莹的处境,而且害怕她会狗急跳墙,说出不该说的话。 “幽禁陋室,不得任何人探视,更不容许她擅自离开。” 付丰泽眸底闪过一抹幽光。 皇帝这个处置,正中他下怀。 幽禁陋室,隔绝外界,就不担心付文莹会散出什么消息。 届时他再暗箱操作一番,行使些非常手段,让付文莹永远守住秘密。 皇帝一声令下,公主府内身体健硕的嬷嬷立即上前,强制将付文莹押了下去。 “不要!不要把我关起来!不要!” 大致是嗅到了危险气息,付文莹开始激烈反抗,声嘶力竭。 “丰泽哥哥救我!丰泽哥哥!” 付丰泽心一抖,忙高声喝道。 “把她的嘴给我堵起来!” 他竭力维持面上的镇静。 “今日太后娘娘跟陛下皆在场,容不得你放肆!” 【哟哟哟,可把你显得了。】 【你分明是做贼心虚,害怕付文莹把你们俩那点腌臜事给抖出来,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许颖微面上的轻蔑神色一闪而过。 乖女儿,看破何必说破呢? 第67章 情敌相见 在皇帝交代过后,席面便没有刻意划分男女之列,宾客们都可自行交往。 是以皇帝也没有再回前院去,而是留下陪着小如烟。 付丰泽见状,也绝口不提要去前院招待宾客的事。 在皇帝跟前,付丰泽倒是专注扮演起了爹爹的角色,全程一直关注着小如烟的状态。 “咱们如烟笑起来真好看。” 【好看也跟你没关系,我随娘亲长的。】 许颖微闻言,轻轻挽起唇角。 付丰泽见状,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对方爱听,于是乘胜追击。 “我瞧着如烟比小时候的俊良爱笑许多,将来长大一定性格活泼。” 【不要拿我跟付俊良那个家伙比!真烦人!】 许颖微唇边的笑意又有所收敛。 她神色淡淡。 “如烟是如烟,不要拿她同任何人比较。” 付丰泽满不在意,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这有什么,他们是兄妹,何必追究这些细节,再者,我也只是对比下性子而已。” 【兄妹你个大头鬼,他才不是我哥哥!我的哥哥只有一个。】 提起失踪的儿子,许颖微的神色更冷。 “如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不希望任何人,拿我的心肝同别人做比较。” 付丰泽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 “好,为夫记住了。” 【娘亲跟我还真是心有灵犀。】 小如烟在空中挥舞着小手臂,满脸欢欣雀跃。 许颖微掩嘴偷笑,小家伙还不知道,她的所有小心思都瞒不过她娘。 小如烟是百日宴当之无愧的主角,许颖微抱着小团子四处应酬,所到之处无一不是夸赞连连,把小团子逗得全程笑呵呵。 当皇帝宣布自己为小郡主准备的百日礼物,乃一整座玉石矿山时,小郡主晶莹的眸子登时更亮了。 小如烟扑腾着小身躯,似是恨不得飞扑到皇帝舅舅怀里。 【皇帝舅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皇帝舅舅出手果然大气,太喜欢舅舅了。】 皇帝额头不由撇下几抹黑线。 这小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知是谁前边说过,他这个皇帝舅舅只会送些金银珠宝,粗俗得很。 虽然心底有些嫌弃,但在小如烟摇着小手要扑进他怀里时,皇帝还是下意识抱了过来。 小团子吧唧一口,亲在皇帝舅舅脸上。 皇帝神色微变,心中瞬间绽放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软软的,香香的,像刚出炉的奶糕。 他突然下定决心,要再同皇后生一个女儿。 在场的达官贵人,见皇帝神色出现变化,不由为小郡主捏了把汗。 他们以为小如烟的举动冒犯了皇帝威仪,殊不知,皇帝受用得很。 在起初的怔愣之后,皇帝龙颜大悦,又豪气十足地下了一堆赏赐。 小如烟越听越高兴,连着在皇帝舅舅脸上留下了一堆口水。 同样心中暗爽的,还有付丰泽。 皇帝给公主府下了这么多赏赐,怕是要将库房堆得溢出来。 如烟是他的女儿,赏给他女儿的,他自然也有份。 他算盘打得响,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付丰泽全程陪在许颖微身侧,见缝插针地跟皇帝攀谈,想给别人营造自己很受皇帝重视的假象。 典型的自欺欺人,一刻钟前,他才刚被夺了爵。 这会皇帝跟他多说几句话,又能代表什么? “臣参见陛下。” 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蓦地响起,许颖微下意识愣了愣。 她抬眸看去,来人一身玄色衣裳,却不显得寡淡,衬得整个人气质矜贵又沉着。 视线往上,男子眉眼疏朗,眸底的光彩,宛若润玉上那一点微微的光泽,看着柔和,实则坚韧无比。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摩擦出无数火花来。 然而,这阵火花转瞬即逝,许颖微已迅速撤回了目光。 相比起她的淡然,男子眼底则浮现出落寞。 皇帝见了来人后大喜,“镇国公何时回的京?怎没进宫见朕?” 镇国公陆怀川弯腰拱手,“臣今日刚入京,正巧发现府上有公主府送来的百日宴邀帖,便想来凑个热闹。” “原来如此,当真凑巧。” 皇帝点了点头,眸色变得意味深长。 “犹记得当年 ,朕尚是太子时,每回出宫都会往你府上跑,那时皇姐也总一起去。” 皇帝同镇国公是多年故友,而长公主同镇国公的渊源也颇深。 长公主跟镇国公当年,在京中传过一段佳话。 满京城妇孺皆知,镇国公痴迷长公主,奈何长公主心有所属,两人便只能渐行渐远。 皇帝登基后,那时还只是世子的陆怀川随父出征,为皇帝稳固边疆。 数场战役下来,镇国公战死沙场,世子承袭爵位,依旧在外带兵。 直至今年我朝与边疆握手言和,约定十年内不再起战事,镇国公才定居于京中。 而镇国公近一次离京,是为护送太夫人回老家颐养天年。 今日适时出现在百日宴,究竟是马不停蹄赶过来的,还是当真凑巧,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皇帝提起当年,陆怀川变得有些不自在。 他小心翼翼抬眼,探查许颖微的神色,唯恐惹她反感。 “陛下那时最喜欢喝的,是长公主亲手酿的桃花酒。” 皇帝爽朗大笑,“朕如今也一直钟爱那一口,别单说朕,你当年不也是嘴馋得很?” 付丰泽站在一旁,心底五味杂陈。 他当然听说过,当年镇国公府世子同长公主之间的故事。 他也正是在京城盛传世子爱慕长公主时,费尽心机才俘获了许颖微的芳心。 在画坊上,他无意间撞见许颖微拒绝镇国公。 她说,她更喜欢温润如玉的男子,而非骄阳似火的陆怀川。 她说,她希望将来能够与自己的夫君吟诗作赋、弹琴品箫,享受各种风雅之事,而不是呆呆傻傻在一旁,看陆怀川舞刀弄q。 当时许颖微说了许多,在那之后,付丰泽便按着她的设想改变自己。 如此处心积虑,才得到长公主的青眼。 第68章 驸马的礼物呢 可别的男人知道,不仅知道,还喝过。 酸意油然而生,比酸意更强烈的,是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付丰泽全然没意识到,之所以十年都不知,是因为他压根没有用心去了解过许颖微。 他审视的目光在许颖微同陆怀川之间来回流转,这两人该不会旧情复燃吧? 不,不会的。 许颖微明显就不喜欢陆怀川,否则她当年也不会选择自己。 可……目光触及陆怀川的眼神。 同为男人,付丰泽心如明镜,陆怀川显然贼心不死。 与心上人久别重逢,陆怀川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自从许颖微成亲,两人会面次数寥寥无几。 除了曾经小世子的满月酒,余下的都是宫墙内的擦身而过。 陆怀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是,长公主酿的桃花酒天下一绝,任谁尝了都要流连忘返。” 许颖微浅浅一笑,“这还不简单。” 她扭头同梅兰递了个眼神,“去取些桃花酒来,叫大家一同尝尝。” 皇帝露出感慨神色。 “看来今天是沾着镇国公的光了。” “陛下这样说,可折煞臣了。” 许颖微瞪了弟弟一眼。 “本宫何时短过你的桃花酒?” 陆怀川见她不满,当即有些手足无措。 “公主莫生气,陛下是在打趣臣呢。” 听着陆怀川温和清润的声音,许颖微有一瞬的晃神。 “镇国公这些年变化颇大,听着声音,我险些没认出来。” 心上人主动靠近,陆怀川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是有些经不住岁月的蹉跎了。”他自我调侃着。 “长公主倒是不失当年风采,且气度更超尘了。” 许颖微弯了弯唇角,“国公爷过奖,说得本宫都要脸红了。” 【咦,怎么好像在娘亲跟镇国公之间看见了粉红色泡泡?】 小团子咕噜着一双大眼睛,好奇不已。 许颖微一听,面颊微微发热。 她虽然不懂粉红泡泡的含义,但结合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 小团子变坏了,还开始调侃她娘亲了。 “许久未见,长公主别来无恙。” 看似寻常的问候,语气里却夹杂着浓浓的遗憾。 许颖微抱着宝贝女儿,“本宫一切都好。” 皇帝察觉到自己长姐同镇国公之间非比寻常的氛围,又瞥了一眼在旁边,明显有些焦灼的付丰泽,心生一计。 既然没法直接废了你,那就让你难受难受。 “看来镇国公很挂念长公主呢,不过今日宴席的主角是朕的小外甥女。” 皇帝顿了顿,又笑道。 “当年你我二人称兄道弟,朕的小外甥女自然也是你的,赶紧抱抱小郡主。” 镇国公闻言,眼底略过一抹亮光。 “可以吗?”他满眼期待。 许颖微颔首,“自然可以。” 付丰泽霎时间坐不住了。 “夫人抱这样久,可是手酸了,不如让为夫来抱着?” 说话时,他刻意加重了为夫这两个字。 【刚刚不见你这样贴心,这会倒是上赶着表现了?】 【我才不要你抱,娘亲,不要把我交给渣爹!】 【渣爹真贱,平日里就不重视,一有人来抢,该死的占有欲就开始作孽了。】 许颖微恍若未闻,直接将小团子送进了镇国公怀里。 陆怀川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他垂眼,打量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眉眼跟长公主十足十的像。” 皇帝笑着打趣,“皇姐生的女儿自然跟她相像。” 付丰泽迫不及待开口。 “也总有人说,如烟的鼻子、嘴巴跟我很像呢。” 无人回应。 【切,尴尬了吧?下不来台了吧?】 小如烟兴高采烈。 “对了,臣给小郡主准备了贺礼。” 听见有礼物,小团子更兴奋了。 “陛下曾赏过臣一颗夜明珠,臣是个粗糙的男子,用不上,便借花献佛,送给小郡主。” “可是前年你班师回朝,朕赏下的那一颗?” “正是。” 皇帝扬了扬眉。 “那颗足足有成年男子巴掌一 般大,这小家伙见了必定喜欢。” 小家伙一听,顿时在陆怀川掌心扭动身躯,似是想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欢喜。 她这一可爱的举动,逗得周围的人皆开怀大笑。 除了付丰泽。 他的脸色像吃了苍蝇般难受。 情敌现身,不仅跟他夫人谈天说地,还跟他女儿相处得这样和谐。 嫉妒之下,付丰泽理智有些不受控。 “不过是一颗夜明珠。” “如烟得了宫内无数赏赐,今日宾客们又送了许多珍稀玩意,夜明珠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了。” 【搞笑,大家都没想理你,你偏偏要自己把脸皮扯\/下来,让人踩。】 许颖微眼底掠过一抹嘲讽,自作孽不可活。 一旁的孙音晓闻言,不屑一笑。 “不知驸马为小郡主准备了什么礼物,你可还是她的亲爹爹呢?” 付丰泽顿时如遭雷劈,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这下是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我……” “说来真是好奇,怎么没见驸马将礼物拿出来过?” 孙音晓致命一击。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锁定在付丰泽身上,都暗暗猜测。 他这位对夜明珠嗤之以鼻的亲爹,会为小郡主准备什么样的贺礼。 孙音晓脸上笑意盈盈。 “是不是太宝贝,所以才藏着掖着?” 还没等付丰泽回答,孙音晓又道。 “想必是极为稀罕的物件,否则驸马怎么会嫌弃镇国公送的夜明珠?” 【他能给我准备礼物就怪了,不想方设法瓜分贺礼就不错了。】 小如烟对渣爹了如指掌。 许颖微在心底冷哼一声,确实如此。 皇帝听了小外甥女的心声,面色微沉。 “驸马既然觉得夜明珠寻常,不如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好叫我们都开开眼。” 许颖微好整以暇看着付丰泽。 “我也好奇呢,夫君准备了什么?” 后者汗流浃背,眼神飘忽不定。 他哪有为如烟准备什么礼物? 且不说他压根没起过这个心思,纵然有想法,也没有钱。 第69章 想要什么玉料 “陛下误会臣了,臣并没有嫌弃镇国公送的礼物。” “臣只是觉得,这夜明珠相较如烟收到的其他贺礼,会显得平常些。” 皇帝眼底飞速飘过一抹暗讽。 “这夜明珠乃镇国公凯旋归来时,朕特意赏下。” “世间可能仅此一颗,百年难遇,你竟觉得平常?” 这下,付丰泽的脸面算是完全撑不住了。 周围断断续续传出夹杂着嘲弄的笑声,付丰泽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显露半分。 皇帝瞧着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底咒骂一句窝囊。 “罢了,也不奢求你为如烟准备什么名贵的礼物。” 付丰泽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花了心思,便是独一无二的。” 付丰泽的心又提回了嗓子眼。 “驸马不如将礼物拿出来看看?” “臣……” 付丰泽方寸大乱,他扭头看向许颖微,眼底闪烁着求救信号。 许颖微轻笑一声,直接扭过头,假装错开他的目光。 付丰泽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臣先前送了如烟一柄金簪,那便是臣准备的百日宴礼物。”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眸底泛起寒意。 这家伙,居然真的没有准备礼物。 没准备就算了,大方承认也算他有种,可他偏偏要拿之前的东西来搪塞。 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气。 “驸马有心了。” 有心无心,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 皇帝这分明是在暗讽。 付丰泽自然也察觉到了帝王的不满,于是战战兢兢。 “臣本是想给如烟准备几件玉饰,长大了可以穿戴,小时候也能摆弄着玩。” 付丰泽煞有其事的说着。 【呦呵,渣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皇帝舅舅跟前画大饼。】 【要是说了没办到,可是欺君之罪哟。】 谁知付丰泽话锋一转。 “只可惜臣一直没有寻到称心的玉料,此事便一拖再拖。” “没能按时为如烟准备好礼物,我这个当爹的实在惭愧。” 付丰泽说着,还叹息摇起头来。 他觉得自己找的这个借口,简直天衣无缝。 只要拖过了今天,过了这一关,后面又有谁会闲得无事,来追究他们父女俩的事? “不知驸马想要寻找什么样的玉料?” 陆怀川脸上带着善意。 “我在外征战多年,对各地的资源都有所了解。” “驸马不妨说说需求,我可以为你牵线。” 付丰泽痛心疾首的神色陡然破碎。 他的笑容愈发勉强。 “不必了,多谢镇国公好意。” 陆怀川还以为驸马是不愿意麻烦。 “驸马不必同我客气,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 皇帝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是啊,驸马不必同镇国公客气,需要什么玉料问他便好。” “有镇国公的门路,再快马加鞭,玉料很快就能送达京城。” “若是提前准备好了式样,约莫三五天便能制作出来。” 皇帝都发话了,付丰泽还能说什么。 他的心在滴血,只能忍痛应下。 “臣已想好式样,待买回玉料,便能开始制作。” “好,届时朕也要亲眼看看,驸马为小郡主准备的礼物。” 这话一出,付丰泽的心又凉了大半。 看来他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如今他的私产几乎散尽,侯爵之位也没了,哪还有钱去买什么玉料? 只能晚些去求许颖微帮忙了。 付丰泽心底一阵懊悔。 早知如此,刚刚就不该开口去奚落镇国公。 现在好了,给自己惹上了这么大一摊麻烦。 大致是镇国公臂膀有力,给小如烟带来莫大安全感,她很快便昏昏欲睡。 看着女儿小鸡啄米似的瞌睡模样,许颖微忍俊不禁。 “小郡主今日应酬了整日,怕是累了。” “青竹,你将小郡主抱回去休息吧。” 小如烟已经累得睁不开双眼,眼皮格外重。 她确实消耗了许多体力,每次一有人夸夸,她便积极给出回应。 她还只是个小婴儿,每天光喝些奶\/水,待机时间有限。 【娘亲,小如烟好困,实在撑不下去了。】 【女儿先回去睡觉了,待我养精蓄锐,再回来陪娘亲。】 许颖微满脸慈爱,她轻抚着小团子光洁的额头。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宴席结束,娘亲便回去陪你。” 小主角虽离了场,宴席却仍未结束。 这确实是如烟的百日宴,但也是权贵之间的交流会。 这样隆重的席面,屈指可数,所以大家都很珍惜。 大致是清楚自己不受待见,付丰泽全程紧跟许颖微,阴魂不散。 因为不耐烦,许颖微以自己要同贵妇们交际为由,支走了总在她耳边聒噪不停的付丰泽。 付丰泽前脚刚走,后脚周夫人便走了过来。 周夫人脸上带着歉意,“公主,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 “我不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只是我前几日在外头听见了些传闻,知道这付姑娘的真面孔。” “今日又巧撞见这样的事,便想让她吃点苦头,没想到局面会发展成这样。” 许颖微脸上挂着淡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无妨,你的心意本宫明白。” 虽然许颖微不满有人在如烟的百日宴上生乱,但对方毕竟是一片好心。 且罪魁祸首是付文莹,她没道理对周夫人发脾气。 “多谢长公主不怪罪。” “你也不必自责,本宫知道你是一片好心。” 确定长公主没有生气,周夫人沉重的心情轻松许多。 待周夫人离开,梅兰在一旁轻声提醒。 “殿下,这周夫人是个心思玲珑的。” “奴婢今日无意间听见几名贵妇在议论殿下,正想出声阻止,周夫人便抢先了。” 孙音晓看向周夫人离开的方向。 “这周夫人是个性格爽利的女子,善恶分明,喜好打抱不平。” “说来有趣,她的夫君周大人同驸马爷是朝堂上的死对头,一文一武,一旦遇上,总吵得不可开交。” 说起这个,许颖微倒染上了几分兴趣。 孙音晓越说越起劲。 “我瞧着,他们夫妻俩是打心眼敬重你这位长公主的。” 第70章 有外男 许颖微弯了弯眉梢。 “如此证明,本公主人缘极好。” 孙音晓翻了双白眼,无奈笑骂。 “行了啊你,给几分颜色还开起染坊来了?” 两人嬉笑声不断,片刻之后,青竹回来了。 察觉青竹神色有些凝重,许颖微笑意收敛。 “怎么了?” 青竹憋着口气,碍于是在席面上,不好发作。 她压低音量,确保不会被其余贵妇听见。 “殿下,奴婢将小郡主送回院子后,便去寻几位奶娘,交代什么时辰要将小郡主叫醒喂奶。” “转眼间的功夫,暗卫便来告诉我,小公子正引着个男子往咱们院的方向走,且行迹可疑。” 听到这里,许颖微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孙音晓同样黑着脸。 “黑心肝的,他是想做什么?” 许颖微冷哼一声,“约莫是见他娘受了委屈,恼怒不满,便要报复本宫的如烟。” 她倒不是很担心,青竹虽然性格跳脱,但料理事务的能力还是很出众的。 否则也不能成为长公主身边的第一女使。 孙音晓深深为许颖微感到不值。 “养了十年,便是一条狗,见了主人也知道摇尾巴。” 许颖微眼底闪烁着寒光。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娘不是好东西,他自然也不是。” “如烟才刚被抱回院子,他便寻了男人过去,目的显而易见。” 许颖微胸膛剧烈起伏。 付俊良那个杂\/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这样害她的女儿。 “青竹,你是怎么处理的?” “奴婢并无声张,交代暗卫将小主子保护好,再将付如莲换了过去,未露一点痕迹。” 听了青竹的做法,许颖微勾起唇角。 “你做得很好。” 敢害她的女儿,那她就将所有不幸,通通转到付如莲身上。 很快,付俊良便跌跌撞撞闯入宴席。 他先前被许颖微以功课不佳为由,勒令不得出现在席面上。 此刻他神色惊慌,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惊吓。 皇帝是第一个察觉付俊良闯入的。 他心底骤然腾起一股不祥预感,忙命人将他拦下来。 “何事如此惊慌?” 付俊良难得见一次皇帝,顿时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倒,此刻正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虽然同为长公主的孩子,可小世子同小郡主所蒙圣恩,却有着云泥之别。 皇帝也讲不清缘由,在得知真相之前,付俊良虽为长姐的长子,但他对这个孩子却生不出任何喜爱之情。 从前他以为是付俊良更肖似他爹的原因。 如今看来,是血缘关系的缘故。 看着付俊良同他爹如出一辙的窝囊样,皇帝眼底的厌恶更浓烈。 “得知妹妹被带回院里休息,我本想去看望,结果……结果却看见……” 付俊良说地断断续续,脸上带着惊疑未定的神色。 皇帝皱紧眉头,更加不耐。 “说。” “结果看见有个男子站在榻前,对着妹妹摸来摸去。” 听到这里,皇帝脸上登时阴沉无比,犹如乌云密布。 “屋内难道没有伺候的下人?” 付俊良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奶娘们可能在休息,屋内没有任何人,只有妹妹同那个陌生男子。” “住口!” 皇帝一声喝令,顿时把付俊良吓得魂不守舍。 “此事涉及小郡主名节,不得对外胡说。” 付俊良哭着摇头,拔高了音量。 “我没有胡说,皇帝舅舅,我真的没有撒谎!我真的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在屋里,对我妹妹动手动脚。” 这下子,几乎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付俊良的声音。 皇帝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处死这个杂\/种。 有他警告在前,付俊良还敢这样做,明显是蓄意。 付文莹刚被抓起来,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 那便说明,这一切都是付俊良这个十岁小儿操纵的。 好歹毒的心肠,好深的城府。 皇帝微微眯起双眼,眸底透出危险气息。 居然敢放陌生男子进去,侮辱他宝贝外甥女的名节。 真是胆大包天。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议 论。 顾及皇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大伙虽刻意收敛,但依旧难以控制。 许颖微同太后皇后闻声,匆匆赶来。 付俊良看见许颖微,登时哭着扑了上去。 “娘亲,您赶紧随我回院子看看妹妹吧,有人要伤害妹妹!” 许颖微唇边挂着抹耐人寻味的笑。 演得还真是煞有其事。 “既然有人要伤害妹妹,你怎么没有留在那里保护?” 付俊良被问得愣了愣,磕磕巴巴解释道。 “对方显然是个成年男子,我年纪小,怕抵挡不过,便跑出来求救。” “而且我是偷偷退出来的,怕惊到对方,让他给逃了。” 反应还挺快,看来他娘没少悉心培养。 偏偏这份心思不用在正途上。 “休得胡言!” 皇帝雷霆震怒。 “也不知你看得真不真切,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 “皇帝舅舅,我看得十分真切,确实有个陌生男子……” “住口!” “不准叫朕皇帝舅舅。” 皇帝舅舅。 付俊良叫起这个称呼,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远远不及小如烟那般,香甜软糯,令人心头熨帖。 付俊良到底还是个孩子,被凶了几趟后,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他转身看向许颖微,神色焦急。 “娘亲,咱们赶紧去救妹妹吧,也不知那歹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纵然早知晓付俊良的丑恶,但此时此刻,许颖微仍觉心悸。 小小年纪,好阴毒的心计。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又心焦如焚的模样,谁能想象得到,这场阴谋是他亲手策划的? 而谁又能将这样一场阴谋,同一个十岁孩童联想起来? 为了将戏演下去,许颖微做出焦灼神色。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孙音晓在一旁打配合。 “快些,免得如烟真遭遇毒手!” “慢着!” 皇帝出声阻止,看向皇姐的眼神里夹着浓浓的困惑。 他拧着眉,眼底闪烁着狠戾。 众目睽睽,若真如付俊良所说,如烟正遭受骚扰,届时局面该如何收场? 第71章 不是如烟 虽只是稚子,但终归是女儿家,名节不容污损。 更何况如烟身份特殊。 因百日宴一事,她风头正盛,假使这个节骨眼出事,无异于是从云端跌落。 皇帝忧心忡忡,怕这件事会缠着如烟一辈子。 小郡主幼年曾遭侵犯,这样的流言蜚语,足以摧毁一个天之骄女。 许颖微猜到了皇帝的顾虑。 她不动声色递出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安心。 后者虽领会其意,但仍惶惶不安。 这可关乎到如烟的名节,怎可贸然行动? 目光触及皇姐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皇帝心底微叹。 也不知皇姐究竟有什么筹算。 官眷命妇皆随着长公主来到内院,孙音晓虽清楚来龙去脉,但仍有些紧张。 “颖微,应当不会有疏漏吧?” 许颖微微微颔首,低声道。 “放心,青竹办事很稳妥的。” “娘亲,不要再耽误了,我们快进去救妹妹。”付俊良不断催促着。 “小世子真关心妹妹啊。” “是啊,这心急如焚的样子真叫人动容。” 听着贵妇们对付俊良的夸赞,许颖微唇边浮上一抹冷笑。 跟他爹一样,都是装腔作势的好手。 想法刚冒出,耳边就响起付丰泽包含怒气的声音。 “我的如烟!” “若有人敢伤害我的女儿,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付丰泽便不受控地冲了进去。 许颖微同孙音晓看得膛目结舌,两人不约而同侧过脸,在对方眼底看见了忍耐的笑意。 活像唱戏的。 见付丰泽进去了,皇帝紧随其后。 走到半道,他不忘回过身交代,“无关人等,通通退出院子!” 唯恐皇姐百密一疏,皇帝深思熟虑,提前准备好退路。 若局面真的不受控制,至少这些贵族们没有亲眼目睹,皇家便有扭转之机。 为了小郡主的名节,皇帝这位舅舅可谓是殚精竭虑。 相较之下,许颖微则显得云淡风轻。 “来人,将院子围起来,一片叶子都不许飘出去。” 虽然此刻屋内的是付如莲,但那个居心叵测的男子,照样要严惩,决不能让他逃了。 若非暗卫察觉,受屈的就是她的如烟。 涉及的相关人等,通通要付出惨痛代价。 “如烟,我的女儿啊!爹爹来了!” 付丰泽声音高昂,勾起院外无数夫人的好奇。 皇帝眉间紧蹙,不满付丰泽刻意为之的心焦。 这种关头,应当忧心如烟的处境,竭力把事情压下去。 他倒好,恨不得拿个喇叭四处张扬,让所有人知道他对女儿的疼爱重视。 真心与否,显而易见。 皇帝大步流星迈入屋内,还没理清混乱局面,便听见付丰泽的怒声。 “把这个歹人给我绑起来!” 皇帝眉心陡然一跳。 歹人?! 长姐没安排好?真的有人溜进来了? “如烟呢?” 皇帝心如擂鼓,唯恐外甥女遭遇不测。 父子俩互不相让,一人趴在榻沿心疼女儿,一人跪在地上自责痛哭。 “爹爹,都是我不好,若我当时勇敢些,将歹人赶走,妹妹就不必遭此毒手了。” 父子俩似是在比谁的声音更大,嚷嚷得院外都能清晰听见。 皇帝阴沉着脸,心底突然跃出想要把这双父子赐死的冲动。 他们越是高调,便让皇帝越怀疑,这一切是他们的纵横谋划。 这确实是一场阴谋,但付丰泽却是无辜的。 或许他自己也始料未及,自己的儿子竟有了这样大的能耐。 那名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已被公主府的下人五花大绑,死死按在地面上。 皇帝龙颜震怒,先是过去踹了一脚,随后急色匆匆走向床榻旁。 “如烟呢?” 大致是动静太大,床榻上的女婴被吓得啼哭不止。 听着陌生的哭声,皇帝眉间褶皱更深。 这不像是如烟的声音。 如烟哭起来脆生生的,才不似这般惹人心烦。 皇帝想到皇姐起初气定神闲的表情,心头逐渐安定下来。 看来皇姐是早有察觉,已事先将如烟给保护起来了。 既如此,那他就安心了。 皇帝耐人寻味的目光在父子俩间来回扫射。 他们俩倒是兢兢业业,此刻还投入在角色当中。 皇帝唇边漫出一抹冷漠轻蔑。 “将如烟抱过来,朕瞧瞧。” 付丰泽闻言,立即照做。 这一回,皇帝不像平常那般伸手去接,而是冷着脸。 “这不是如烟,这女婴是谁?” 付丰泽如梦初醒,低头一看,竟然是如莲。 “如莲,她怎么会在这?” 付俊良听见自己爹爹的话后,顿时难以置信地仰起头。 “如莲妹妹?这怎么可能?” 终究是涉世未深,一旦遇上突发状况,便轻而易举露出马脚。 皇帝不动声色,将父子俩的反应通通纳入眼底。 看来这场阴谋的幕后操纵者是付俊良。 饶是见惯人性复杂的皇帝,也不由在心底暗自感慨,这十岁小儿,心机够险恶。 在得知女婴是付如莲后,父子俩明显都有些张皇无措。 与此同时,许颖微陪着太后等人进入屋中。 看着自己娘亲焦虑难安的模样,许颖微心底一时有些后悔,该提早将此事告知的。 “如烟呢,如烟没事吧?” 太后满目担忧,神态突然间变沧桑了许多。 皇帝忙抬脚走到太后身边,“母后不必担心,不是如烟。” “不是如烟,那如烟去哪了?” 太后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害怕了。 许颖微也故作不知,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姐弟俩的视线在空气间碰撞,许颖微险些破功。 “青竹,将今日照看小郡主的几名奶娘带上来。” 很快,几名奶娘便跟在青竹后面进了院子。 院门从始至终都大大方方敞开着,外头的人也逐渐听清了里头的动向。 不是小郡主受屈,而是另一名女婴。 大家伙七嘴八舌议论着,院内,几名奶娘站在台阶下回话。 “小郡主被送回院里后,你们可有一直贴身照看着?” 许颖微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第72章 审问 “那此刻小郡主为何不在屋内?” “回殿下,青竹姑娘交代清楚事情后,我们便一直全心全意照顾着小郡主。” “后来姑娘又折返,说殿下知晓驸马爷重视如莲小姑娘,心疼她一个女娃娃孤零零的,便叫我们将她抱过来,免得她在旁的屋里太冷清。” 付丰泽一听,眸色瞬间发生显而易见的变化。 原来夫人是在意他的,他说过的话,夫人都记得。 许颖微不屑地挽了挽唇角,这些自然只是青竹事先准备的说辞。 她才不可能去心疼付如莲。 心疼仇人的孩子,就是往自己身上戳刀子。 院外,有夫人开始感慨许颖微的善良周到。 “长公主待驸马的外甥女真好,都抱过来同小郡主一块了。” “我瞧着,就是长公主平日里对他们太好,才惯得这些人愈发无法无天。”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歇斯底里的付文莹。 “大家伙的嘴巴先闲一闲,里头还在问话呢,都听不清了。” 妇人们又将注意力都集中回院内。 “然后呢?” 几名奶娘都经青竹事先提点过,所以口径很统一。 “将如莲小姑娘抱过来后,小郡主不知是受到什么惊吓,一直啼哭不断。” “我们想到青竹姑娘的叮嘱,知道驸马重视如莲小姑娘,殿下又向来敬重驸马,便抱着小郡主出去散心。” 院墙之外的贵妇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不是颠倒了主次?这可是长公主的院子,小郡主爱哭就哭呗,怎的还得抱出去哄?”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什么如莲小姑娘才是这屋的小主子。” “长公主就是太心善了,那些人都敢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是驸马太没有担当,如果他事先敲打过付文莹,长公主又何必事事迁就?” 许颖微听着外头传来的稀碎声响,轻轻扬了扬眉头。 这些倒是意外之喜。 审问还在继续。 “难道你们没有人留下来照看如莲吗?” “有的。”奶娘们焦急解释着。 “是中途小世子来过,说青竹姑娘寻我们过去一趟,他可以留下帮着照看如莲小姑娘。” “我们想着有小世子在,出不了意外,便放心走了。” 在场的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将目光投到付俊良身上。 付俊良被这数不清的炙\/热射线盯得头皮发麻。 付丰泽眼里,更多的是震惊跟难以理解。 事情已发展就至这副局面,若他再看不明白,便也不用在官场上混了。 蠢货,他娘才刚酿下大错,被幽禁在院内,隔绝来往。 那边还没有丝毫转机,他这边又惹出一件麻烦事来。 付丰泽气得头皮发麻,母子俩一个赛一个麻烦,一个赛一个拖后腿。 兵行险招,中间一旦有纰漏,便是难以预料的祸端。 受罚不说,甚至连他同如莲的身份都瞒可能不住! 他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付丰泽心头震惊不已。 定是付文莹那个贱妇,平时没少给他灌输不良思想,都把好好一个孩子给养废了。 他告诫过多少次,要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可付俊良竟是没听进去半分。 付丰泽恨铁不成钢。 这些人自己要寻死,尽管去,可别将他拖下水。 凝神之际,许颖微沉着冷静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扯回。 “那名陌生男子又是怎么回事?” “本宫的院子都是有暗卫把守的,怎会让这种男子浑水摸鱼进来?” 奶娘战战兢兢。 “回殿下,奴婢们也不清楚。” 许颖微拧着眉,扭头瞥了眼梅兰。 梅兰领会其意,已将暗卫带了过来。 “回长公主殿下,我等本一直守在院中,是小世子说,他忧心席面上鱼龙混杂,命我们去随身保护您。” 不得不说,付俊良小小年纪,心思着实缜密。 他每一处都打着为如烟、许颖微考虑的旗号,所以,哪怕被审问者句句跟他相干,也揪不出他半点问题。 “公主府的席面鱼龙混杂?小世子未免太杞人忧天。” “哎呀,人家也是关心自家娘亲。” 言归正传,人都被支走,没有人知道,这居心不良 的男人,究竟是如何翻越重重难关,进入屋内的。 “把那个男子给本宫提过来。” 那男子已被五花大绑,整个人动弹不得。 下人刚拽下他嘴里的臭布,他便开始不住地求饶。 “长公主饶命,公主殿下饶命啊!” 这男子压根不认识在场的这些贵人,只知道向这座府邸的主人道歉求饶。 看着他身上质地粗糙的衣裳,显然这不是府中的人。 “你是什么人,为何混入我公主府,又是如何溜进这座院子里来的?” 惊慌无措之下,男子总下意识将目光扫向一旁的付俊良。 是付俊良将他带进来的,也是他一路指引他做什么的。 他压根不知道房中女婴的身份。 方才得知自己所猥\/亵的女婴,正是京中风头正盛的小郡主时,男子感觉自己已半个身子进了土里。 幸亏不是。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他喜欢婴儿娇\/嫩的肌肤,顶了天,也就是摸一摸,没做什么不人道的事。 察觉到周身凝重的气氛,男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瞥了眼同样彷徨失措的小世子,又看向满面怒容的长公主,害怕得浑身发抖。 只是摸了摸,应该不至于构成重罪吧? 况且他冒犯的也不是小郡主。 男子惴惴不安。 早知就不该接下这桩买卖。 没想到,竟被当场抓了个现行,插翅都难飞。 “是何人带你进来的?” 许颖微微微眯起双眼,压迫感十足。 “今日府上设宴,每一道门都安排了严密看守,不可能叫外人浑水摸鱼进来。” “除非是有人帮着打掩护。” 许颖微眸光一凝,语气加重。 “说!是谁带你进来的?” 男子眼神惶恐,全身肌肉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是……” 他打算供出付俊良。 是小世子带他进来的,有小世子护着,他应该能躲过此劫吧? 第73章 当场指认 下一刻,他为数不多的希望轰然坍塌。 付俊良生怕真相败露,理智出走,直接冲上去,一脚狠狠踹进男子心窝。 男子疼得倒地,不断哀嚎声音。 许颖微垂下眼睫,似笑非笑。 知道着急了。 先别急,后头还有你急的。 敢伤害如烟,这事绝不可能轻易了断。 恰逢此时,小如烟被奶娘抱了过来。 她睁着朦胧的双眼,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乱糟糟的?】 付俊良的恐惧已转为怒火。 “竟敢伤害我妹妹,我要叫你付出惨重代价!” 【伤害你妹妹?】 小如烟觉得莫名其妙。 【你的哪个妹妹?】 付丰泽唯恐事情败露,语气急促。 “我看这件事也没有继续追查的必要,直接将歹人就地正法!” 俊良目的若暴露,那他身份的秘密也岌岌可危。 假使皇家知道了俊良的身份…… 眼下最好的方法,便是将歹人处死,了结这场闹剧。 男子反应过来自己被背刺了,登时气急败坏。 他心想,再不济,自己也要拉个垫背的。 视线触及付俊良饱含警告的森然目光,男子又犹豫了。 这可是小世子,长公主的亲儿子,他就算捅破了,又能怎么样? 长公主定然是护着自己儿子的。 男子心头恐慌,沉痛合上双眼。 到头来,只有他是个大冤种。 男子已经做好饱受一顿皮肉之苦的心理准备。 殊不知,皇帝跟长公主殿下想取的,是他的项上人头。 在皇帝一个眼神示意下,已有人迅速上前,将情绪崩溃的付俊良控制住。 付俊良心如擂鼓,眼神死死盯着那男子,唯恐对方说出不该说的话。 “说,是谁带你进来的?” 许颖微逐渐失了耐心。 “是……”男子一咬牙,豁出去了。 挨一顿打,换余生无忧,值了! “是我自己偷偷混进来的,我……我趁着人员混杂,夹在人群里进来。” 许颖微唇线紧绷。 “胡言乱语!” “本公主的府邸看守森严,你以为自己是大内高手,还能来无影去无踪?”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男子能进入公主府,必定是有人在府中接应。 且不说隐匿在公主府各处角落的暗卫,便是明面上的看守,都格外严苛。 这男子骨瘦如柴,明显不擅武,怎么可能躲得过追踪? 可他死活不松口,许颖微等人也拿他没办法。 皇帝阴沉着脸,决意要将这件事彻查到底。 凡是牵扯到的人和事,一个都逃不了。 “既然嘴巴这么硬,那就先带下去松松骨头。” 男子心知自己躲不过这一劫,但事到临头,还是惊恐不已。 “贵人饶命,贵人恕罪,我真的不是故意溜进来的!” 皇帝抬起手,下人见状,都先停住动作。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究竟是谁带你进公主府的?” 朕? 那男子猛然间浑身一颤。 难道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伟岸男子,是当朝天子? 呼吸之间,所有希冀已经粉碎。 在天子面前,任何谎言跟挣扎都是不自量力。 他竟在无意识间犯了欺君之罪。 “是世子!是世子带我进来的!” 无需再犹豫,男子选择全盘托出,这是他保住自己的最后机会。 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真没想到,像他这样的底层人物,还能有面见天子的机会。 只是这局面太糟糕,皇帝估计只想摘他脑袋。 男子思绪纷乱,最强烈的念头便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皇上,是世子带我进来的,他说可以让我尽兴,还会给我一大笔钱!” 第七十五章 诡辩 【尽兴?尽什么兴?】 小如烟上下打量了眼男子,见对方浑身瘦得只剩骨头,形象猥\/琐,一下子便猜中。 【付俊良,你恶不恶心?竟然带这种人进府!】 不用怀疑,也知道他要害的人是谁。 【你居然要毁我清白,付俊良你好恶毒 的心肠,我还只是个婴儿!】 小团子在娘亲怀里无能咆哮。 长公主轻拍着女儿的背脊,以作安抚。 放心乖女儿,娘亲跟你皇帝舅舅会为你报仇的。 男子话音坠地,皇帝的凌人视线,顿时扫向正竭力做出坦然之状的付俊良。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又蔓延开来,付俊良汗流浃背,额头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竟然是小世子殿下,不可能吧!” “世子殿下引这样一个人入公主府,是想做什么?” “这人瞧着,似是有着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如今府上恰有两位女婴……” 这位夫人点到即止,让无数人遐想联翩。 公主府上有两位女婴,一位是尊贵的小郡主,一位是身世不清的寻常女婴。 世子殿下引歹人入府,想害的是谁? 不论是谁,世子的这一行径,总归是恶劣的。 皇帝面色阴沉,眼底透着寒意。 “付俊良。” 付俊良霎时间心惊肉跳,以头抢地。 他又抬着脸,惊慌失措下已是泪水决堤。 “皇帝舅舅,不是我,我没有,这个人污蔑我。” 皇帝紧咬后槽牙,此刻也懒得跟这个贱种计较称呼的事。 “你还要狡辩!” “在场人这么多,为何这男子偏偏要挑你来冤枉?” 付俊良眼神飘忽,绞尽脑汁。 “定是他认为我年纪小,容易栽赃!皇帝舅舅,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跪在地上,眸色诚恳。 “这男子出身低,品行卑劣,俊良是长公主府的世子,怎么可能跟这样的人有交集?” “再者,若真是我引人入府,门房必然知晓,皇帝舅舅不妨去审问一番。” 付俊良开始诡辩。 人是他亲自领进来的。 为防止疏漏,他当时特意让这男子扮成自己小厮的模样。 即便去审查门房,也揪不出他的问题。 前因在此,付俊良才敢让皇帝去查。 他的辩解之词还远远不止这些。 “皇帝舅舅,这是娘亲的院子,我怎么可能放一个别有居心的人进来?” “我也没有道理去害如莲,更不可能纵人伤害如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