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战神》 1 大脑打补丁 花熊市医院,HDU。 夏致远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昨晚和好基友开黑,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可睡觉时还好好的,怎么一睁眼就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恍惚间一阵头疼,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原身是个刚入职不久的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被逃逸的嫌疑人驾车撞倒,因为严重的颅脑外伤陷入深度昏迷。 等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穿越到这个与地球高度相似的世界,占据了这具残破的身体。 “你醒了!”一个声音说,“感觉怎么样?” 夏致远想回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这才发现,这具身体能听能看却不能动,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 “认识一下,我叫杜兴国,你的主治医生。”一位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医生进入视线。 夏致远使劲眨眼睛,希望对方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别激动,不能说话很正常。”杜兴国温言安抚,“你是重度颅脑损伤,情况非常严重,恢复意识的几率非常小,很幸运,你是那很小的一部分……不过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运动神经严重损伤,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你的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你说啥? 夏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袋上瞬间冒出一大片问号。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想动一动,可现实证明,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随即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我上辈子毁了银河系? 杜兴国深吸一口气:“你的情况必须坚持长期治疗,治疗费用是一笔天文数字,你……能负担吗?” 夏致远目光呆滞,想到余生只能躺在床上苟活于世,顿觉世间失去色彩,人生只剩灰暗,唯一的想法就是立马给自己个痛快! 沉默半晌,杜兴国抿了抿嘴唇,犹豫不决地开口:“那什么,我这里有份工作,不仅可以抵销一部分治疗费用,还能改善你的病情,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他一脸的期待:“同意就眨一下眼睛,不同意眨两下!” 啥玩意? 夏致远整个人都懵住了,他都瘫在床上了,还有工作自己找上门来? 这也太玄幻、太不科学了吧? 夏致远疑虑重重,极度怀疑对方的目的不纯,可他论背景普普通通;论财富拉低平均收入;论能力也就那么回事,思前想后,也琢磨不出对方到底是图他点啥! 总不会是图他的身子吧? 夏致远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他的情况根本没那么严重,刚刚那些话,只是为了引他入彀编出来的瞎话? 他想得入神,无意间眨了一下眼睛。 杜兴国露出满意的微笑:“非常好。” 夏致远猛眨眼睛,反复传递否定的意思。 可杜兴国就像瞎了一样,笑得愈发灿烂:“相信我,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夏致远又气又急,眼前一黑,又昏死过去。 再次苏醒,夏致远立刻被剧烈的头痛淹没,脑袋里就像有个勤奋的小人,抡着小锤敲敲打打;又像住了个癫狂的琴手,扯住大把的神经没完没了地挑捻拨扫。 偏偏他还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强忍。 不知道过了多久,痛感总算消退些许,睁开眼,立刻看到杜兴国大大的笑脸:“感觉怎么样?” 夏致远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睁,极力传达自己的愤怒:“感觉你……” 话刚说一半就戛然而止,他眼中的怒火消退,换上满满的不可思议。 杜兴国笑容不减:“鉴于你的损伤比较严重,情况也比较危险,我们为你植入了一枚生物芯片,它通过人造神经连接大脑,可以绕开受损的神经,让你重新控制身体。还可以通过预留的脑机接口控制各种外置设备,实现人与机器的直联互动!” 真的假的? 他知道脑机接口,也知道这项技术最近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可距离实用化还有不短的距离吧? 还有,生物芯片是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这玩意它实用吗,你就给我安上了? 夏致远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激动!”杜兴国耐心指点,“来,按我说的做,先平静一会儿,再停止注意力,仔细感觉生物芯片的位置……你应该能感觉到!” 夏致远吸气、呼气,再呼再吸,等激荡的情绪平静了一些,立刻感觉到脑里有个东西。 随着头疼的进一步减轻,他愕然发现那个东西就是头疼的根源! 或许是疼痛激发了本能,他的注意力立刻向生物芯片集中,然后,他慢慢感觉到了久违的身体。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这一刻,夏致远热泪盈眶。 杜兴国继续引导:“来,抬一下胳膊,别着急,慢一点没关系。” 夏致远照办,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却困难到极点,只要注意力稍微分散那么一点,胳膊就会失去控制,好不容易才抬起来一点,却像得了帕金森似的剧烈抖动,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抑制。 这是怎么了? 期待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夏致远心乱如麻,高涨的情绪瞬间跌入谷底:“失、失败了?” “不不不!”杜兴国连声否认,“手术很成功,你只是不习惯!” 夏致远压根儿就不相信,眼里满是怀疑。 杜兴国很挠头,比比划划地解释:“这么和你说吧,神经系统是一个整体,大脑下达指令,神经传递信号,身体执行指令。因为颅脑损伤,你的大脑和神经之间出现阻滞,信号无法传递,必须通过生物芯片绕开损伤的神经,就像……嗯,就像电脑换了全新的操作系统,大脑和身体都得重新适应,你明白吗?” 夏致远诚实地摇头:“不太懂。” 杜兴国一阵挠头:“那咱们换个说法,生物芯片相当于给大脑打了个补丁,必须重新开始,慢慢恢复。”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其实,生物芯片有两种控制方式,一是和从前一样自主控制,控制指令只是通过芯片绕了个弯,好处是更自然,缺点是需要时间适应;二是通过芯片的内置程序间接控制,好处是速度快,缺点是不够自然。” 夏致远断断续续地问:“间、接,怎么做?” 他要的是恢复正常,而且是越快越好,自然不自然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杜兴国沉默片刻:“很简单,注意力集中,向芯片传达你的想法,比如坐起来。” 夏致远迫不及待地尝试,当芯片接到大脑传达的指令,他的身体好似触电一般,腾地坐了起来,两只不受控制的胳膊软哒哒地晃了几下,就像失控的木偶。 他总算明白杜兴国的意思:“自主控制,我还是我;程序控制,就像行尸走肉!” 按他的理解,自主控制以大脑为主导,不止下达指挥,且全程参与控制,所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知道正在干什么,也知道胳膊抖是不抖。 程序控制却是以生物芯片为主,相当于给身体加了个外挂,大脑下完指令就只能当个旁观的看客,具体怎么执行全都是生物芯片说得算,虽然可以行走坐卧,但他感觉不到身体,更不能中途打断。 就拿抬胳膊来说,自主控制可抬可放,抬到一半再放下也行;程序控制却只能完成固定的动作,除非一开始接到的指令就是抬到一半儿,否则必须完成动作,不能中途变卦。 “非常贴切!”杜兴国点头,“程序控制能让你立刻恢复行动能力,但这不是康复,自主控制才是。” 夏致远忧心忡忡:“生物芯片,也是芯片,如果被黑客入侵,会怎么样?” 杜兴国忍不住笑了:“你没必要担心这个,生物芯片的运行原理和电子芯片不一样,说不能入侵夸张了,但我可以保证,以传统方式入侵生物芯片的可能性非常低。还有,我为什么推荐自主控制?生物芯片是辅助,大脑才是主导,等你熟练了,随时可以关闭芯片的辅助运动功能,了不起不用程序控制不就完了?” 夏致远长出一口气:“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多体会多练习,理论上说,彻底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杜兴国说。 夏致远继续尝试,胳膊依旧抖得厉害,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咬紧牙关,反复尝试:“直接植入人造神经不行吗?” 杜兴国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直接用人造神经替代损坏的神经,是吧?” “对!”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芯片和大脑之间的关系是面对面,人造神经只接触大脑皮层,不涉及大脑内部。直接植入就不一样了,人造神经的末端必须精确触及大脑的各个功能区。大脑那么复杂,动动表面就算了,除非必要,内部能不动就不动,懂我的意思么?” 夏致远不说话了。 想想一大把人造神经插进大脑的景象,他就不寒而栗。 还是表面好,还是生物芯片好! 2 双向选择 术后第四天,夏致远正式进入康复阶段。 每天的日常就是抬胳膊抬腿,重复几次之后拼上吃奶的力气翻个身,休息一会儿再来一组。 动作很简单,但每一次都能把他折腾得浑身大汗,疲惫不堪。 据说,这是研究所专门请来的康复专家,为他量身打造的训练方案。 直到这个时候,夏致远才知道这里不是医院,而是有军方背景的研究所。 它有个令人浮想联翩的代号:596。 夏致远懵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很想问问哪位是邱小姐。 研究所很大,植入芯片的不止他一个,而是有整整100多人,分成两个大组,数个小组。 一组36人,都是身强体壮的现役军人,个个生龙活虎,身手矫健。 一组的主要任务,是对比两种控制状态下的区别,具体怎么对比夏致远不清楚,但他无意间看到一组在程控状态下走队列,那个整齐劲儿,仪仗队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二组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画风,70多人里大部分是外伤导致的瘫痪或高位截瘫,能在不使用生物芯片的情况下正常说话,已经可以归类到病情最轻的一小撮。 少数和是各种疾病导致的运动问题,渐冻证有三个,强直性脊柱炎两个,脊髓小脑变性症、脊髓延髓肌萎缩症各一人,另外还有一位重症肌无力。 这些奇奇怪怪的毛病,夏致远听都没听说过,只知道它们都和神经有关,都影响运动能力。 嗯,非常符合生物芯片的治疗范畴。 夏致远觉得,研究所光是搜罗这些罕见病人,就是个不小的工程。 大家的情况虽不同,境遇却相似,开启辅助运动系统,人均运动健将;关闭辅助运动,个个十八等残废,回归正常生活的日子遥遥无期。 也算进入自动时代了吧! 夏致远如此自我调侃,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大伙病因不同,体质不一,恢复速度也不一样,一段时间以后,夏致远沮丧地发现,他的恢复速度比其他人慢得多,好在一直有进步,自身的情况确实有很大的改善,否则能不能继续坚持都不好说。 在此期间,技术人员收集了大量数据,不断完善控制程序,还针对每一个人的实际情况,进行有针对性地单独优化,辅助运动的死板僵硬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以程控的方式回归社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间好似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就是三个多月。 对照组的人员并不是毫无变化,有些人来了,也有的人离开,一部分是康复,也有一些是毫无效果,不得不走。 夏致远通过不懈的努力,已经可以自如地行走坐卧,不仅如此,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技术人员还为他额外添加一款战斗程序,只要选择激活,就能瞬间变身格斗大师,各种拳法信手拈来,对付三五个流氓混混就跟玩一样,相当于对他的个人能力进行了一次全面优化。 他觉得自己赚大了,暗戳戳地兴奋了好久。 将来再遇上抓捕任务,他一个人三两下就能全部搞定,就跟电影似的,你就说帅不帅吧! 这一天,有日子没见的杜兴国找到夏致远:“感觉怎么样?” 夏致远笑着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杜兴国也笑了:“恢复的不错,嗯,你是怎么打算的?继续留下参与实验,还是离开?” “需要我,我就留下。”夏致远说。 杜兴国抿了抿嘴唇:“不再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就这样吧。”夏致远说得轻松,态度却非常坚定。 他知道实验分成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恢复,却没人清楚余下的几个阶段是什么。 但生物芯片属于最新的前沿技术,必须提取本人的干细胞,通过基因工程技术培育成芯片,再手术植入脑部。 限于技术水平,成本高得吓人, 就拿夏致远来说吧,研究所在他身上提取了四百多颗干细胞,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只培育出6枚生物芯片。 不算后续的康复费用,单是成本就高达900多万。 说走就走? 天地良心! 研究所用了小一千万才把他从阎王殿抢回来,如今恢复正常了,就不管不顾地离开? 没有这样的道理! 用不着谁指责,他自己就过不去良心这一关。 相似的对话也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整个对照组,最终只留下21个人。 很久以后夏致远才知道,康复本身就是一种选择,596所不是什么人都要,必须经过背景调查、审核等一系列流程,只有身家清白且符合要求的极少数人,才有可能加入这项研究。 他如果不是警察,如果不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伤,能不能得到这个机会可就不好说了。 次日,实验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杜兴国把两组人带进一间教室,宽大的讲台上架着一只仿真机械臂,还有一顶黑色的头盔。 他右手按住头盔说:“这是今天的测试装备,头盔的功能是接收生物芯片转发的控制信号,让机械臂动起来,一会儿你们依次上来,我怎么动,你们就怎么操作机械臂,有问题吗?” “没有!” 一组的回答整齐响亮,震耳欲聋;二组的回应稀稀落落,参差不齐,对比极其强烈。 “好,现在加载控制程序!”杜兴国说。 虽然叫做芯片,可这东西既有数据处理能力,也有硬盘的储存功能,还能加载各种程序,与其说是芯片,不是说是生物智脑。 只不过为防止意外,研究所故意限制住生物芯片的功能,技术人员先为众人开启权限,再加载相应控制程序,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一个战士走上讲台,戴上头盔激活控制程序,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杜兴国马上做了个抬胳膊的动作,战士紧紧盯住机械臂,想让机械臂动起来,可不论他如何努力,机械臂最多就是颤悠几下。 战士憋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3 全方位进步 杜兴国叹了口气,拍拍战士的肩膀:“好了,不用勉强,下一个!” 一旁的技术人员记录数据:同步率6% 一个垂头丧气地下去,另一个信心满满地上来,测试开始后,机械臂就像得了震颤麻痹似的,来来回回抖个不停,就是不听指挥。 他的同步率稍高一点,9.2% 不过没关系,杜兴国本来也没指望第一次测试就取得成功。 战士们一一上台,技术人员详细记录实验数据,哪怕最不起眼的细节也不敢放过。 没人知道起决定性作用的到底是什么,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下一步的重点研究目标。 他们甚至现场分析一波,认为大多数人都不能控制机械臂,问题肯定出在控制程序上。 这下所有人心里都平衡了——原来不是我不行,而是大伙都不行! 一连测试二十多人之后,一个战士可能是因为情绪过于低落,没关闭控制程序就想摘下头盔,哪成想一抬胳膊,一直没动静的机械臂突然抬了起来,无论幅度还是角度,都和战士的胳膊一模一样。 战士愣住了,杜兴国也愣住了,指挥战士变换姿势,不管战士的胳膊怎么动,机械臂都能同步复制,动作顺畅得不可思议。 杜兴国立刻问道:“同步率是多少?” 技术员小声回应:“同步72%。” “不同步呢?” “6.3%” 杜兴国直嘬牙花子,马上重复实验,结果发现只要人动起来,机械臂同步动作的几率接近50%,余下的多少也能让机械臂有点回应,完全没有反应的几乎没有。 轮到夏致远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他戴上头盔启动程序,脑子里刚冒出一点念头,胳膊还没动弹,机械臂已经刷地举了起来。 夏致远怔住,杜兴国愣住,其他人先是呆滞,随即轰地一声,彻底乱了套。 真有人自己不动就能控制机械臂哎,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同步率是多少?”杜兴国问。 “100%” 杜兴国立刻问出大家的心声:“怎么做到的?” 夏致远挠挠额角:“就是随便想想,它自己就动了。” 杜兴国敏锐地发现,夏致远挠头的时候,机械臂毫无动静:“没别的了?” “没了。” 杜兴国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再试试!” 夏致远依言继续,他的胳膊一动不动,机械臂弯曲伸展,毫无阻滞;抬起放下,自然顺滑;拿捏抓握,五指灵动。 杜兴国差点没疯了:“一个抬一个放,能做到吗?” 话音未落,机械臂已经抬了起来,与此同时,夏致远的胳膊下压。 “同步率!” “还是100%……主任,你看这里!”技术人员指住代表控制信号的曲线,“跟其他人不一样!” 杜兴国点了点头,取出遥控车、无人机、巴掌大的机器人,以及各种机械昆虫,让夏致远一一尝试。 最初的情况并不理想,夏致远只能让这些东西动起来,却做不到精确控制,遥控车左右乱晃,无人机忽上忽下,机器人磕磕绊绊,昆虫四处碰壁。 同步率波动得厉害,最低时只有30%左右。 但给他一点时间适应,没过多久,就能指挥它们完成一系列指定动作! 可换成其他人,简直就是无法直视。 杜兴国眼睛都瞪直了,这特么就是老天喂饭吃吧? 夏致远的成功,让杜兴国对其他人的表现充满期待,可实际情况给了他当头一棒,飞无人机的开不了遥控车,操纵机器人的指挥不了昆虫。 似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的东西,而不是全面覆盖所有的外围设备。 这就太让人挠头了,所有人心里都盘旋着同样的疑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夏致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自然而然就做到了。 随后的研究发现,夏致远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的大脑遭遇重创,胼胝体断裂导致左右脑的信息协调出现异常。 虽然生物芯片弥补了这个缺陷,但他的左右脑仍然出现了各自为政的现象,正是这种迫不得已的分工合作,导致他在控制外置设备时特别有天分。 换个容易理解的说法,就是他的大脑因为各种巧合以及意外,进入了多线程状态。 原因找到了,可这种情况却不能人为复制,杜兴国只能徒呼奈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和外置设备较上了劲,擅长做什么,就从早到晚死磕到底,偌大的研究所搞得跟游乐场似的,天上无人机乱飞,地上遥控车乱跑,角落里两台机器人拳来脚往,墙头还趴着两只机械苍蝇,正和野生的苍蝇搭讪,颇有一点深入交流一下的意图。 许多年后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委实不堪回首,就连耗子都不敢靠近研究所。 无他,怕出车祸。 折腾归折腾,但大伙对外置设备的控制水平在反复的锻炼中大幅度提升,事实证明,勤能补拙确有其事。 然而夏致远悲催地发现,自己居然是所有人里最忙碌的那个。 上午,操纵穿梭机上下翻飞,必须把布置在训练场里的气球全都扎爆不说,还得用规定速度,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慢一点都不行,稍微分个神,无人机就一头撞在墙上。 下午,控制遥控车满地乱跑,直线、弯道、飞跃、飘移,小小的车轮恨不得磨出火星子,翻车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幸亏不是真车。 到了晚上也不能休息,什么苍蝇蚊子,飞蛾土狗,各种昆虫满屋子乱飞。 后来,纯粹的控制练习已经无法满足杜兴国的恶趣味,他想方设法为夏致远增加难度,敲个锣打个鼓,各种分散注意力的手段都是常规操作。 再后来,居然连遥控车和无人机搞空地协同、无人机加机器人玩低空伞降、机器人负重越野加武装泅渡都被他想出来,动不动就在研究所里搞微型演习,甚至还想安排夏致远学学怎么飞行,打算搞个微型飞机,让他用机器人飞一下。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玩法么? 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咋不弄个宇宙飞船,让机器人开着上天呢? 4 第三阶段 “预备——嘟——!” 杜兴国吹响口哨,,两台只有巴掌大小的机器人,在长仅四米的微型障碍场上迈开小短腿,钻高蹿低匍匐奔跑,灵活地翻越各种障碍。 围观的无聊人士大声叫嚷,纷纷为夏致远的对手打气。 夏致远充耳不闻,没费多大力气,他的机器人就甩开对手三个身位,轻松取得胜利。 众人顿时一阵哀号。 夏致远露出矜持的姨母笑:“还有谁!” 众人一阵气闷,丫也太嚣张了! 有心上场PK一回,可擅长操纵机器人的都上过场了,不擅长的上去也是白给,至于挑战其他项目,呵呵,还是算了吧! “好了好了,你给我低调点儿!”杜兴国笑着训斥一句,“今天就到这儿吧,大伙再接再厉,没准下一回就赢了。” “杜主任,您老就甭忽悠咱们了!”牛海峰摘下头盔,憨厚的面孔满是幽怨,“别的还有点希望,赢他?难了!” “对啊对啊,太难了!” “可不是么,这小子就是个变态!” 众人纷纷附和,矛头一致对准夏致远。 夏致远洋洋得意,半点不放在心上。 不遭人忌是庸才,老祖宗说的太对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杜兴国的锅,为了打造竞技氛围,打磨控制水平,研究所动不动就搞这种小范围的对抗。 其他人大多只能参加单项角逐,只有极少数人勉强搞一搞双项竞赛,到了他这里倒好,直接来个全能,而且每一项的成绩都不错!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让夏致远这么一搅和,大伙净琢磨怎么把姓夏的拉到马上去了,还有什么良好的竞技氛围可讲? 杜兴国倒是乐见其成,有这么个遥遥领先的宝贝疙瘩,其他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难道不是好事么?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的胜负欲都那么强,对于那些不思进取的,研究所有专业团队展开各种方式的鼓励,实在扶不起来,那不好意思,研究所不养闲人! 不过能进第二阶段的,都是研究所精挑细选,还没哪个脑子进水,主动退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杜兴国挥挥手,“夏致远,跟我来一下!” “好嘞!” 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此刻阳光正好,杜、夏二人肩并着肩,漫步在曲折的小路上。 气氛很不错,可惜身边是个大老爷们儿! 夏致远偷偷地想。 “这段时间还好吧?”杜兴国率先打开话匣子。 “还不错。”夏致远说。 研究所管吃管喝还给发工资,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种设备打交道,跟玩没什么区别,这么好的工作,给个神仙,换不换都得好好考虑考虑。 杜兴国没打算废话,寒暄一句,直接进入正题:“你的成绩我们都看到了,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愿不愿意接受第三阶段的训练。” “第三阶段?”夏致远很意外,“为什么不愿意?” 杜兴国突然停步,夏致远没准备,又走了两步才停下,转身狐疑地看着前者。 “你也知道,咱们所有军方背景,前两个阶段问题不大,第三阶段就要接触真正的军事机密了。” 夏致远露出诧异的表情:“主任,咱能直说不?这拐弯抹角的,听着难受。” “你小子!”杜兴国捶了夏致远一拳,“简单点说,特招入伍,愿意就继续,不愿意就回去当你的警察!” 特招? 夏致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俩字居然有一天能落到自己头上,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警察不好吗? 当然好,可这是特招啊! 虽然他已经可以自如地行动,可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恢复,必须依靠程序控制才能完成比较复杂的运动,但任何人来了,都没法否认他在操纵外置设备上的天分! 杜兴国看出夏致远的犹豫,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是个非常艰难的选择,你也不用急着回答……” “我愿意。”夏致远说。 杜兴国抿了抿嘴:“不再考虑考虑了?” “没什么可考虑的。”夏致远深吸口气,再用力吐出来,“我爷爷是个老兵,我爸也是,我从小听他们的故事长大的,要不是上了警校,说不定早就当兵去了。”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失落,目光更是投向远方的天际,神情落寞。 原身的爷爷是个老兵,父亲退伍后进入警局,这才有机会同样是警察的母亲,八年前,这对夫妻因公牺牲,原身高中毕业后,作为烈士子女保送警校。 夏致远不是原身,但他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对原身的经历感同身受——警察这个身份,对原身而言既是传承和荣誉,也是束缚和重担。 杜兴国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次日,夏致远正式进入第三阶段的训练,内容和第二阶段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是遥控车换成装甲车,小机器人换成与人等大的机器人,无人机换成武装直升机。 控制方式也不再是单纯的遥控,还要坐在车体,体会疯狂疾速驾驶时的疯狂,以及各种武器开火时的感受。 要不是他还没机会学怎么开固定翼飞机,杜兴国搞不好得弄一架真正的战斗机让他开上一开。 不过,训练模式确实出现了根本性的变化。 第二阶段用的设备虽然精密,实际上和玩具没什么区别。 第三阶段就不一样了,装甲车上有机枪有火炮,武装直升机有机炮有导弹,就连机器人都有各种外挂武器模块。 怪不得必须特招呢,整天和枪炮打交道,能没个合适的身份么? 夏致远摩拳擦掌,兴奋得不得了。 那可都是真家伙啊,拿这个考验真男人?没说的,老子投降了! 操纵方式也不一样了,第二阶段不是肉眼观察就是平板观看,第三阶段直接改进头盔,搞了头盔全息显示器,戴好头盔打开设备,就能拥有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渲染式体验。 多么高大上还不至于,可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就跟玩真实模拟游戏似的! 5 案情通报 夏致远信心十足,可上手之后才发现,第三阶段真没那么简单。 就拿机器人来说吧,这玩意有武装和轻装两种模式,前者可以携带各种武器,后者就是机器人本身。 轻装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正常操纵,武装模式就不一样了,它有三种操纵方式,一是控制机器人,像人那样用手使用武器。 这个同样没什么可说的,只要能控制机器人,就能正常使用武器。 二是程序控制,机器人不用手,而是在接到指令后直接击发相应的武器模块,比如背负式单兵导弹。 最后是自主控制,通俗点说,机器人只是武器模块的载体,大脑只需要下达指令,相应的武器模块就能自主击发。 乍一看好像没多大区别,但通不通过机器人,在研究人员眼里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万一机器人的指令集出故障了呢? 好吧,夏致远妥协了,他只能说研究人员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大一样。 机器人还是简单的,毕竟和人的运动方式没区别,装甲车和飞机的自主控制才是麻烦。 夏致远必须想象自己有八个轮子,或者脑袋上有个螺旋桨,再让它们转起来。 这特么是人能办到的事? 怪不得只有他一个人进入第三阶段,没有他那个多线程的脑袋,这种诡异的自主模式,谁来了也玩不转! 另外,身份的转变还带来了程序上的升级,技术人员为他写入最新的控制程序,除格斗大师之外,随时可以化身射击专家和战术高手,其他程序也在紧张的编写之中。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最新的锻炼模式,普通人锻炼身体,必须以坚强的意志,抵御食欲、懒惰、懈怠、疲惫等各种负面情绪的影响。 他就不一样了,只要开启锻炼模式,生物芯片就会接管身体,一丝不苟地锻炼下去,就算闭上眼睛睡觉都没半点影响。 而且芯片会实时监控身体的情况,出现任何异常情况都会立即中止锻炼,绝不会出现过度锻炼的问题。 嗯,既锻炼了身体,又能形成肌肉记忆,唯一的缺点,就是意志没能得到应有的磨练。 不过又有什么有关系呢?能做到这一步,夏致远已经很满足了。 数日后,正忙于训练的夏致远忽然接到消息,有客来访。 夏致远委实有点迷糊。 原身父母双亡,祖辈也都不在了,其他的亲戚来往不多,社会关系非常单纯。几个关系好的同学都在外地,既不知道他受伤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在596所,哪个能跑过来看他? 来到会客室,一个中年人身影进入视线,夏致远愣了一下,来人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熟悉的身影融合,他脱口叫了出来:“师傅?你怎么来了?” 徐万国看到行动自如的夏致远,徐万国露出欣慰的笑容:“怎么,我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夏致远赶紧解释,“就是挺意外的。” 596所属于军事管理区,不能随便进出,探视必须提前打招呼,但凡身份有半分疑点,都没机会走进研究的大门。 靠近都不行。 杜兴国笑道:“坐坐,坐下说!” 几个人一起坐下,夏致远心中百味杂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万国主动挑起话题:“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恢复的还不错?” “挺好!”夏致远呵呵傻笑,“吃的好,睡的也香。” “那就好。”徐万国放心了,“时间过的真快,你出事那会儿还是初夏,这会儿都快立冬了。幸亏你小子没事,不然我哪有脸去见你父母?” 想到夏致远的父母,徐万国感慨万千。 夫妻俩只有这一根独苗,万一个有三长两短,老夏家可就得绝后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夏致远小心应对,生怕露出破绽。 徐万国收拾好纷乱心情:“好了好了,不提了,我今天是无事不登陆三宝殿,杜主任,你说还是我说?” “你先说吧。”杜兴国主动谦让。 夏致远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徐万国答应一声,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文件,“小远,我这次来呢,一是为了看看你;二是向你通报一下案情。” 夏致远愣住:“朱百万那个?” 徐万国点头:“对!” 夏致远更迷惑了:“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他早就打听过,朱百万没事,嫌疑人也都归案,还有什么可通报的? “是结案了,但是最近又重启调查。”徐万国说。 小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今年年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专门绑架富商的犯罪团伙,他们四处流窜疯狂作案,先后绑架十几位富商,勒索赎金多达四千多万元。 这个团伙的作案手段非常隐蔽,每一次都能避开警方的视线,而且每个地方只作案一次,拿到赎金立刻远走高飞,搞得警方十分被动。 更加诡异的是,所有受害人都在事后主动撤案,表示不再追究,搞得警方莫名其妙,闹不懂绑匪到底给受害人下了什么迷魂药。 6月初,警方判断该团伙有可能流窜至花熊市作案,提前预警提前部署,决心打掉这个团伙。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警方的部署还没展开,该团伙已经成功绑架了本市著名企业家朱百万。 朱百万本名朱震华,名字很有时代特色,人生经历也随着时代的变迁跌宕起伏,在那个万元户属于凤毛麟角的时代就有百万资产,如今更是坐拥亿万身家,是省内排得上号的企业家之一,既有财力,也有影响力。 他的失踪令警方十分被动,为了解救受害人,将犯罪分子绳之于法,警方倾尽全力,通过大数据分析排查,成功锁定犯罪分子。 警方立刻展开行动,成功救出朱百万,但那些犯罪分子非常难缠,原身在抓捕的过程中身受重伤,差一点就命丧黄泉。 夏致远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案子会出现什么样的新情况,难道是有漏网之鱼又绑了朱百万? 6 错综复杂 徐万国取出几张照片摆在桌上,每一个人的长相都平平无奇,属于放在人堆里都没人注意那种:“这是嫌疑人的照片,信息库里没找到这些人的资料。” 夏致远豁然抬头:“怎么会?” 如今是信息时代,不敢说把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过程全部记录下来,但出生入学,结婚生子,各种人生大事绝对避不开官方的眼睛。 他实在不能理解,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警方怎么连这些人的身份都查不出来! 徐万国语气沉重:“这些人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根本找不到线索。还有,这个团伙不止这点人,上面本来打算顺藤摸瓜,彻底打掉这个团伙,但是入狱没几天,这几个人就非常离奇地死了个干净,明明人都抓到手里了,结果办成了悬案。” “死因呢?” “没找到。”徐万国说,“解剖没发现中毒、疾病或者其他任何致死性因素,每一个嫌疑人都非常健康,后来为了建档检查了一下DNA,才发现他们的端粒的长度不对,这才确认所有嫌疑人都是克隆人。” “克隆人?”夏致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八度。 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世界与前世高度相似,某些科技确实强了那么一丢丢,但是直接用克隆人搞绑架,也太离谱了吧? 要知道,克隆不止需要技术,更需要设备,只是搞克隆的成本,那几千万就挡不住。 “对,克隆人。”徐万国点头,“上面也觉得这事儿挺离谱,案子就成了悬案。结果上个月,雪原市警方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实验设备最低都是八成新。经过专家鉴定,光是设备就值三个小目标。鉴定科还找到了人体细胞,经过DNA比对,绑架案的嫌疑人就是在那里克隆出来的,时间大概是去年年底,和绑架团伙出现的时间只差几个月,时间上还算吻合。” “这就更奇怪了!”夏致远有点头疼:“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干,用三个亿搞一批克隆人,再绑架富商勒索赎金……这也说不过去啊?脑袋上有多大一个窟窿,才能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 “确实说不过去。”徐万国说。 “涉案人员呢?找到了没有?”夏致远问。 “失踪了,八成也是克隆人。” “资金来源呢?” “没线索。” “原料来源?” “没问题。” “设备来源?” “国内某个医院进口一批医疗设备,一共六个集装箱,医院也只拉回去六个,但是报关的时候报了八个,多出来的两个医院不清楚,也不知道到底让谁拉走了。” 夏致远…… “这水也太深了吧?查到什么没有?” 单独某一条线索看不出什么,可是当它们结合在一起,任何人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这一连串变故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庞大且组织严密的犯罪集团! “没有。”徐万国摇头,“案子查到一半儿就升级了,上面搞了个专案组。” “我插一句!”杜兴国突然开口,“这个案子特别复杂,明面上确实没查到什么证据,但是上面通过特殊渠道得到了可靠消息,说这个案件和国外某个财团有关。” 夏致远一阵头疼:“怎么又跟国外的财团扯上了?” 想想也不奇怪,三个小目标确实不少,可对财大气粗的财团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哪个财团?” “莫森,北美的,主要搞制药、农产品和转基因,在欧洲也有影响力。” “作案动机呢?”夏致远更头疼了,“财团趋利,总不会是损人不利己吧?” 徐万国:“这个我倒是知道,当时一共有14个富商被绑架,其中9个名下有贸易公司,截止到6月末,都和莫森集团展开合作,没有贸易公司的,也都注册了新公司。” 说到这里,他又取出两张照片:“看看,认识吗?” 一张照片上是株看不出高度的物,暗绿色的巨大叶片,深红色的柱状花蕊,鳞片状的树皮,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沉重和压抑。另一张照片上,是装在自封袋里的黑色球状物体,看起来和玻璃球差不多。 “不认识。”夏致远摇摇头,递还照片。 “这是一种人造植物,叫恶魔树。”徐万国接过照片放在茶桌上,“莫森集团在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有间实验室,今年年初,实验室出了事故,包括恶魔树在内的十几种人造生物逃出实验室。” “普通植物是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这东西反过来,不能产生氧气,反倒和动物一样释放二氧化碳!而且恶魔树的生命力非常强悍,这才几个月,不止霸占了那个岛,就连附近的岛上都发现了恶魔树,对当地生态造成了无法恢复的破坏。” “有毛病吧,研究这种东西干什么?”夏致远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没法理解科学疯子的思维。 徐万国又指指照片上的小球:“这是恶魔树的种子,半个月前,朱百万名下的贸易公司从加里曼丹进口了一批水果,海关在集装箱里发现了两箱。” 夏致远脸色一变:“绑架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东西送进来?”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是这样。”徐万国点头,“绑架是咱们警方的案子,直径是海关的案子,因为都和莫森集团有关,成立专案组之后并案了。” “不完全是。”杜兴国补充,“那14个富商都是做实业起家,名下有上百家工厂,其中重工业和高污染型的工厂占总数的三分之二。本来这些工厂的环保都做的不错,废气废水都经过处理,达到按国家标准之后再排放,但是最近这几个月,这些工厂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偷排现象。注意,这不是个例,而是那14个富商名下的工厂都出了同样的问题!” 夏致远呆了一下:“也和绑架有关系?” “对!”杜兴国点头,“上面怀疑那些富商被克隆体顶替了,但是没找到证据。” 夏致远沉默片刻,主动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他又不是缺心眼,这案子这么严重,级别稍微低一点的内部人员都没资格了解内情,如果不是事出有因,这俩人能把前因后果讲得这么详细? 保密条例是开玩笑的? 7 三观炸裂 午后,一辆越野车慢慢停在郊外的路边,躲在幽暗的阴影之下。 “就是这儿了吧?”夏致远压低声音,认真打量不远处的宅院。 飞檐斗拱,古色古香,青砖砌成的高大院墙,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苍凉。 夏致远忍不住赞叹:“有钱真好!” 主驾上的女孩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儿:“那是宁安寺,这边才是朱百万的别墅,这个方向,看见没有?” “啊?”夏致远赶紧换个方向,“尴尬了,尴尬了,是那边么?” “对!”女孩抚额叹气,唯一的感觉就是疲惫。 她叫萧妍,隶属安全部门,是夏致远的临时搭档,两个人的任务是伪装成情侣,监控朱百万的动静。 虽然没没怎么接触过,可她一眼就看出夏致远是个没经验的菜鸟。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上面为什么这样安排。甚至一度怀疑夏致远是个二代,故意拿任务当借口,实际上是想接近她。 心累! 两条街外,就是朱百万占地2000多平方米的豪宅,夏致远探头探脑,啧啧称奇。 萧妍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斜了他一眼说:“怎么样?羡慕吧?” 夏致远撇嘴:“嗨,不就是间大房子么?”话是这么说,可话里话外的酸味儿都快传到别墅里去了。 “别酸了,抓紧时间!” 夏致远扯扯嘴角,取出头盔扣在脑袋上,手里托着只有巴掌大的无人机:“开始吧!” 萧妍打开车窗,只开了二指宽,无人机已经无声无息地飞了起来,灵活地钻出车外。 机身表面光影变幻,居然变成了玻璃般的透明质地,不仔细看压根儿发现不了! 萧妍小小地诧异了一下,取出平板点开,立刻显示无人机的第一视角:“飞高点,正上方是监控死角!” 画面迅速上升,很快就把大地踩在脚下:“可以了,平飞!” 画面向朱宅方向移动,却在即将进入朱宅时突然停下。 “有雷达!”夏致远说。 萧妍眉头一挑:“稍等!” 她切换界面,手指一点,附近立刻停电:“快一点!” “收到!”无人机迅速绕飞一周,可朱宅门紧闭,压根儿找不到切入点。 夏致远忍不住吐槽:“这么大的房子,就不通风么?” “人家有空调,通什么风!”萧妍撇撇嘴,“时间不多了,快点!” “收到!”无人机立即飞入朱宅,越过围墙之后立刻降低高度,贴地飞向后门,修剪整齐的草皮,被气流吹出一道笔直的痕迹。 不料后门突然打开,走出个人查看配电箱。 夏致远念头一动,无人机立刻躲在一株小树后面,心里一阵咬牙切齿。 就那么几步远,关什么门呐? 那人发现空气开关都没问题,疑惑地往回走。 无人机立即跟上,猛然加速又猛然减速,恰到好处地停在那人身后,只差一点就要撞在那人背上! 萧妍本能地屏住呼吸。 那人打开门正要进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向后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他回身的瞬间,无人机迅速挪动,始终藏在那人背后的视线死角。 那人背对屋门,背与门之间只有很窄的一道缝隙,眼瞅着无人机就要撞在门上,画面忽然翻转,无人机来了个180度的翻滚,机身竖起来的一瞬间,恰好穿过不足三指宽的空隙。 尽管只是一架小巧的无人机,但第一视角确实非常震撼,有种高速穿越峡谷的既视感。 成功潜入朱宅的无人机陡然向上翻转,颠倒的画面回正时,无人机已经贴住天花板,静静悬浮。 那人回身关门,却什么都没发现,自顾自地离开了。 直到那人脱离视线,萧妍憋住的那口气才呼出来:“往前飞,朱家人不进厨房……往左,这边是餐厅!” 无人机挪动位置,抵达餐厅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叭地轻响,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监听器准确塞入天花板的缝隙。 “左边客厅,右边书房,还有楼上的卧室!”萧妍继续指挥,“朱百万一周只回来住一天,必须多放几个!” “白瞎了这么好的别墅!”夏致远压根儿没多想,认真操纵无人机,“有钱还这么拼,怪不得人家有钱呢!” 萧妍瞄了他一眼,目光古怪:“其他时间都住小老婆那儿。” 画面突然一晃,无人机差点撞墙上。 “喂喂,你干什么?” 夏致远狠狠吐出一口浊气,阴阳怪气地说:“不奇怪,有钱人么,哪有不找小三的!” 萧妍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白皙如玉的修长手指摇了摇,也不管夏致远看不看得见:“不止一个喔!” 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有小四小五?” “不止!”萧妍笑得像个偷了腥的小狐狸,“一共七个,都是美女喔,最小的才20多,大学还没毕业呢!” 夏致远人都麻了:“姓朱的也太爽了吧?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忽然想起网络上的段子:八个有老婆的男人,和一个有八个老婆的男人是绝对不一样的! 网络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为高额彩礼洗白,嫌弃男方没车没房啥啥啥的,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么? 都什么年代了? 好吧,只要钱给到位,甭管什么年代,都不缺花心的有钱人,更不缺为钱出卖身体和灵魂的普通人。 这就是现实。 “怎么样?羡慕吧?”萧妍话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说不羡慕,你信么?” “不信!” “那不就结了!”夏致远叹气,这小娘们儿就是故意的,“哎,不是,朱百万一个星期就回来一天,咱们监控什么啊?” 萧妍低声道:“朱百万的八个老婆都有自己的地方,平时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朱百万这人特别老派,他定了家规,每过一段时间,所有老婆孩子都得回别墅参加家庭聚会……今天就是了。” 夏致远三观尽碎,啥也不想说了,操纵无人机飞高蹿低,四处寻找适合安置监听装置的地方。 就在即将完成任务的时候,几辆车先后驶进朱宅。 萧妍赶紧提醒:“快撤,回来人了!” 8 贵圈真乱 事发突然,压根儿找不到撤出来的机会,夏致远急中生智,直接把无人机飞到柜子底下。 不得不说,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柜子底下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显然天天有人收拾。 片刻后,各个监控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有大人有小孩儿,听起来挺热闹。 夏致远透过无人机的镜头,看到好些个超大号的脚丫子来回走动,颇有置身巨人国的新奇感。 “等着吧。”他说。 正打算休息片刻,一只彩色的大号老鼠突然闯进镜头,硕大的脑袋占据了整个屏幕,萧妍毫无防备,呀地叫出了声。 夏致远立刻下达指令,无人机发出人耳听不到的高频声波,受惊的老鼠尖叫着跑开了。 马上有一双小脚丫追了上去,吵吵嚷嚷地安慰她的小宝贝。 夏致远嘴角抽了抽,叹道:“这都什么事啊!” 萧妍又气又急,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养老鼠的小混蛋揍一顿。 朱家人陆续赶回别墅,在朱百万的主持下,老少三十多口吃了一顿丰盛的团圆饭。暗地里到底怎么样不知道,反正表面上其乐融融。 饭后,朱百万叫上二儿子进了书房。 萧妍扭头看夏致远:“快想想办法!” 书房的门一直关着,压根儿没机会安置监听设备。 夏致远想了想,掏出装机械昆虫的小盒子,从各种机械昆虫里选中一只机械蜻蜓,操纵着它飞出车外,以最快速度飞到书房的窗外,轻轻巧巧地落在窗台上。 花熊市地处南方,虽然已是深秋时节,平均气温仍在20度左右,不论蜻蜓还是其他昆虫,都不会引起多余的关注。 夏致远启动监听设备,两个立刻听到一个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我一再提醒你们小心,瞅瞅你都干了什么?天天不是会所就是嫩模,能不能有点出息?” 声音并不是特别真切,萧妍非常肯定地说:“是朱百万!” 一个年轻的声音反驳:“爸,既然已经把这些产业交给我,那就是我说的算,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您老人家就别操那么多没用的闲心了。” 声音既懒散又随意,夏致远好像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歪歪扭扭地窝在沙发里,满脸不屑和轻蔑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这是父子俩?”夏致远迷惑地问。 “听声音,是朱百万的二儿子,一直被朱百万当继承人培养。” 夏致远立刻脑补一百万字的家斗史:“大儿子呢?” “那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萧妍一脸不屑,“嘘——” “你,你想气死我啊!” “怎么着,你以为你是谁?”朱老二冷笑,“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后面就是各种教训的话,朱百万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劲地你你你,夏致远都能想象到他脸色铁青的样子! 可他也糊涂了:“到底谁是老爹谁是儿子?这俩人不是让克隆人给顶替了吧?” 萧妍也有同样的想法:“想办法搞一点生物检材!” “好!”夏致远答应一声,两个人继续往下听,可直到最后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十多分钟后,父子二人离开书房,继续父慈子孝,就像书房里的争执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直到晚上八点,朱家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朱百万和朱老二都留在别墅过夜。 萧妍决定把监听的重点放在朱老二身上,夏致远痛快答应,借助夜色的掩护,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几只机械昆虫送到朱老二身边。 朱老二的心情不错,回房间后脱了个精光,唱着歌走进浴室泡澡,不断有歌声和击打水花的声音传出来,哪怕明知道房间里只有朱老二一个人,依旧怀疑他正在做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要不是确定房间里只有朱老二一个人,非当他正在做不可描述的事不可。 而且朱老二好像特别喜欢洗澡,泡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夏致远趁机搞了几根头发,悄悄送回车上。 另一边的朱百万,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了,回了房间之后,一个劲地哀声叹气,翻来覆去没个消停,一直折腾到午夜才勉强睡下。 夏致远操纵一只机械蟑螂爬到朱百万的床上,打算剪几根头发用用——朱妻人老珠黄,夫妻俩分房睡好些年了,倒是便宜了夏致远。 蟑螂爬到枕边,前腿抓住几根头发,正打算下手,突地听到一声惊吼:“跑,快跑——” 夏致远吓了一跳,差点把朱百万的头发揪下来,回过神来才发现,不过是朱百万做噩梦说的梦话。 他赶紧下手,拿到头发的蟑螂马上撤离。 当天夜里,两份生物检材就送回警局,连夜做了DNA检测,结果发现两个人的端粒没有任何问题,排除了克隆人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不分昼夜,一直监听朱宅的情况。 案件没啥进展,花边新闻倒是听了不少。 什么朱妻与大厨不得不说的故事、朱大公子和朱六姨太不可描述的关系、朱四小姐不能传播的秘密啥啥之类的。 对此,夏致远唯一的评价就只有四个字:贵圈真乱!。 萧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上梁不正下梁歪,朱百万立身不正,又怎么能怪朱家人不修私德? 此外,夏致远还按上面的指示,利用机械昆虫收集其他人的生物检材,线索没查着,却发现朱百万的十几个儿女之中,最少有四个和他没有半点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 青青大草原,瓜不可谓不小。 “报应!”萧妍幸灾乐祸,半点同情都欠奉。 经过时间的发酵,朱氏集团的污染问题先被媒体曝光,又被自媒体广泛传播,几家工厂陆续停业整顿,大批订单积压失期,不得不向客户支付大笔赔偿,集团的运转大受影响。 朱百万和朱老二的矛盾虎越来越严重,每一次见面都以争吵告终,朱百万怒火攻心,亲手砸了最心爱的古董花瓶。 朱百万的失眠越来越严重,朱老二的心情越来越好,心情越好泡澡的时间就越长。 夏致远实在忍不住,瞒着萧妍在朱老二的浴室里装了个摄像头。 9 画皮 傍晚,朱氏父子先后回到朱宅,连饭都没顾上吃就钻进书房。 一只飞蛾立即就位,及时开启现场直播。 为防止朱氏父子起疑心,光是监控书房的昆虫就安排了五只。 依旧是老声常谈的互相指责,朱百万怒火中烧,朱老二云淡风轻,朱氏企业的生死似乎与他毫无瓜葛。 夏致远早就听腻了,无聊地问:“打赌,他们俩能吵多长时间,输的请吃大餐!” “不超过20分钟!”萧妍随口说了个时间。 “那行,我就赌20分钟以上!”夏致远欣然同意。 谁请客根本不重要,吃什么也不是重点,关键是找到事做,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他们俩很快发现,朱老二今天的战斗力格外强悍,把朱百万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数落个遍,几句话就把朱百万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劲地你你你,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萧妍冲夏致远挑挑眉,那意思是看见没有,我要赢了。 后者扯扯嘴角,愿赌服输。 屏幕上,朱老二露出轻蔑的笑容,转身就走。 朱百万气得浑身直打哆嗦,陡然间怒火攻心,抄起桌上的裁纸刀狠狠扎进朱老二的后腰。 目睹这一幕的夏、萧两人顿时惊呆,再也没了打赌的心情。 朱老二一把捂住伤处,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暗流涌动的平静:“姓朱的,你疯了吧?” 朱百万蹬蹬倒退几步,爬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恐。 夏致远的心刷地提了起来:这小子不会是要弑父吧? 朱老二一把拔出裁纸刀,狠狠扔在地上:“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说罢,用毫无感情的目光扫了朱百万一眼,转身离开书房。 门关,朱百万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继而老泪纵横,放声大哭。 夏、萧二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后腰挨了一刀,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夏致远惊诧不已。 萧妍回放监控录像:“你看,伤口一点血都没流,应该是扎得不深。” 夏致远长出一口气:“哎,你说这事儿闹的,要是朱老二反击,咱们报警还是不报警?” “报告一声,让上面决定呗!”萧妍立刻给出标准答案。 朱老二捂着后腰离开书房,立刻被朱妻叫住:“开饭了,你们父子俩忙什么呢?” “没事,我不吃了。”朱老二随口敷衍,无视朱妻的召唤,径直回了房间。 夏致远疑惑地问:“他也太平静了吧?” 萧妍难得地赞同:“我也觉得奇怪呢!” 朱老二锁住房门,径直走进浴室,萧妍忍不住撇嘴:“又洗澡?” 夏致远嘿嘿怪笑:“给你看点限制级的!” 说罢切换信号源,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浴室内部的影像。 夏致远选的角度非常刁钻,正好从侧面俯视朱老二的后背。 “你疯了?”萧妍差点咬了舌头。 监听归监听,直接拍摄限制级,可就违反规定了。 夏致远正要说话,屏幕上的朱老二松开捂住后腰的手,举到面前看了看,水流一冲,洗掉手上浓稠的墨绿色液体。 萧妍的表情刷地变了,夏致远同样瞪大眼睛。 这什么情况? “镜头有问题?”萧妍满脸迷惑,“我也不是色盲啊!” “镜头肯定没问题,我也一样不是色盲!”夏致远说。 萧妍的大脑有宕机的前兆:“那他的血怎么是墨绿色?” 不等他说话,屏幕上的朱老二抬头凝视镜子里的面容片刻,一把脱掉上衣。 他的后腰上,赫然有一个接近四指宽的伤口,正流着墨绿色的浓稠液体。 朱老二摸了摸后腰,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扣住伤口猛然用力,从后腰到腹前,一把撕开小半张人皮,露出青里泛黑的诡异颜色。 接着三两下将全身的人皮撕了个干净,好好的朱老二,转眼变成一只身高接近两米,腿粗胳膊长的怪物! 萧妍毛骨悚然:“妖怪?” 夏致远神同步:“画皮?”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了一个科技还算发达的神话世界,想不通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把人皮披在身上的。 萧妍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狠狠掐住夏致远的大腿,疼得他一声惨号:“哎哟,你干什么?” “不是假的!”萧妍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抄起对讲机,“022呼叫指挥中心,022呼叫指挥中心!” “这里是指挥中心,请讲!” “朱老二是个怪物,怪物!” “你说什么?022,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夏致远!”萧妍扭头,“视频!” “收到!”夏致远马上把视频传给指挥中心,当众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第二反应是扯蛋,第三反应是这俩人疯了,就是没人想到验证视频的真伪。 这还用验证吗?肯定是假的! 这俩人正在执行任务,肯定不敢乱来……不会是被人下药控制住了吧? 萧妍又气又急,却又想不出办法,只能用无助的目光看着夏致远。 夏致远也乱了方寸,一个电话打给杜兴国,用最简练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 杜兴国越听越没谱,恶狠狠地斥责:“夏致远,你脑子没毛病吧?我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夏致远为之绝倒,神特么改过自新。 这个时候,屏幕上的朱老二……不,青皮怪物已经钻进放满水的浴缸,四肢欢快地拍打着水面,哗啦啦响个没完。 原来,这就是每天洗澡那么久,以及水花声不断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诚挚:“主任,我知道这事儿听着诡异,但是请你相信我,我脑子又没毛病,就算想搞事情,又怎么会找这么离谱的理由?” 杜兴国冷哼一声:“你脑子没毛病,能到我这儿来?” 我……你妹啊! 夏致远险些抓狂:“萧妍,你来说!” “是真的!”萧妍说。 “你听,我脑子有毛病,她脑子总没有吧?” 10 夺命狂飙 杜兴国把手机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心里多少有点动摇,但马上又坚定了信心:“我还是没办法相信!” 这是个唯物主义世界,从来没什么神仙妖怪! 夏致远气急败坏:“我给你现场直播,你让技术部看一看,视频到底有没有问题!” 接到信号,技术人员第一反应是惊愕,第二反应是迷惑,第三反应是……我勒个去,信号没问题,绝对的现场播! 不存在任何特效。 接到消息的杜兴国整个人都懵了:“这怎么可能?” 夏致远火烧火燎:“不管你信不信,那个东西就是朱老二!” 杜兴国:“就算它是朱老二又能怎么样?” “这个东西肯定就是幕后黑手!”夏致远斩钉截铁,“我请求支援!” 杜兴国诧异了:“找我要什么支援,安全局不是安排了吗?” “他们不相信。” 杜兴国沉默了。 夏致远心往下沉:“怎么,不行吗?” “你让我怎么支援你?说你发现了怪物吗?”杜兴国心中剧烈挣扎,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那就放着不管吗?”夏致远质问,“这东西就是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爆炸。” 道理杜兴国都懂,可懂是一回事,怎么办却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你想要的支援我给不了。” 他的语调非常奇怪,在“给”字上加了重音,还特意顿了一下,听起来特别奇怪。 挂断电话。杜兴国悄悄打开外置设备的远程控制权,抬头看了看天色,目光复杂。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朱宅外。 萧妍也把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同样没能得到任何人的正面回应,两人相对无言,车里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一会儿,萧妍才打破沉默:“咱们怎么办?” 夏致远紧紧盯住屏幕:“这个东西肯定是幕后黑手!” “我知道,我是说,咱们怎么办?” “这个东西就是不定时炸弹!” “我知道,我说咱们怎么办?” “他不给,我就不能自己拿么!”说罢,夏致远毅然决然地戴上头盔,启动控制程序,搜索设备信号。 不管军人还是警察,保护老百姓都是第一位的,明知道朱老二是只怪物却放任不管,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这一刻,使命感战胜了理智。 这一刻,他赌上命运和前程! 然而除了朱宅里那些设备,他完全找不到其他设备的信号。 夏致远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同一时间, 夏致远的头盔上立刻检测到数个远程终端。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来了! 同一时间,596所。 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训练区依旧灯火通明,每一个人都在自己最擅长的方向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牛海峰操纵着小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翻越障碍,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打磨,哪怕只能提高0.1秒,也能让他兴奋很久。 身为军人,讲的就是个不服输,不认怂,就算明知道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夏致远那个牲口,也绝对不会放弃追逐的脚步。 第一确实抢不到了,但大伙心里憋着一股劲儿,都想争一争第二。 跑完一趟障碍赛,牛海峰比上一局慢了0.4秒,他不满地要求再战,对手欣然应允,两只小机器人再一次冲进微型障碍场,熟练地蹿高跃低。 两个人都用上了全力,赛事异常胶着,两只机器人并驾齐驱,不分先后。 可就在踏上窄桥的一瞬间,两只机器人动作突然卡住,直愣愣地摔下来,不管他们俩怎么努力都没用。 出故障了? 牛海峰正打算换个机器人,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躲开躲开,无人机失控啦——” 牛海峰本能地抬头,没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架无人机闪电般掠过微型障碍场。 刚刚还毫无动静的机器人利落地跳了起来,一只搭手上抛,另一只借力起跳,一把抓住疾飞的无人机。 无人机向下一沉,又立刻向上爬升恢复高度,以最快速度飞出训练场。 牛海峰瞪大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夏致远,无日你姥姥! 他努力控制机器人,可那个小东西老老实实地吊在无人机下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目睹这一幕,众人一片哗然,呼啦啦地追出去,恰好看到无人机飞进远处的7号机库。 大伙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边是第三阶段的装备库,他们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肯定是夏致远!” “对,肯定是他!”牛海峰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把夏致远揪出来揍一顿。 操控设备不是对手,真人PK谁怕谁? 争夺设备的控制权,也是训练的重点内容之一,夏致远没少用这一手戏弄其他人。 可他都进第三阶段了,怎么还玩这个? 7号机库。 哗啦一声脆响,无人机撞碎玻璃坠向地面,机器人及时脱离,一个利落的滚翻安全落地,撒开小短腿拼命往前跑。 突如其来的意外触动警报,值班的警卫闻讯赶来,一眼看到狂奔的小机器人。 “在那儿!”两个人一齐冲上去,追堵乱闯的小机器人。 然而这个小东西灵活得不可思议,一个鱼跃,侧翻避开了警卫的大手,接着一个滑铲,避开另一个警卫踩过来的大脚丫子,三蹦两蹦跳上控制台,双脚重重踏在启动开关上。 完成使命的小机器人沉寂下来,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凝固在控制台上。 两步之外,与人等大的战斗机器人立刻进入待机状态,黯沉的双眼微光一闪,抬起低垂的脑袋。 两个警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两步。 坏了!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两个人立刻呼叫支援。 机器人轻描淡写地扫了两人一眼,起身、加速,几步蹿进不远处的越野车,手指一扳,轻轻打开遥控开关。 越野车启动,引擎低沉的咆哮在机库中回落,接着弹射起步,一溜烟冲出机库,只留下两个懵头懵脑的警卫。 这是……抢装备? 两个人赶紧掏出对讲机,通知门卫拦截。 可门卫还没做好准备,风驰电掣的越野车已经撞开大门,一个漂亮的飘移冲上公路。 门卫踉踉跄跄地冲上大街,却只看到疾速远去的后尾灯。 11 引蛇出洞 越野车远离研究所后,夏致远立刻减速汇入车流,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他忽略了这是台实验车辆,没走多远,一辆警车就拉响警报追上来,喊话要求这辆无牌无照,连品牌都看不出来的越野车靠边停车。 越野车陡然加速,超车、越线、逆行……沿途的车辆乱作一团,幸亏车不多,才没酿成大祸。 附近的警力接到消息,立刻赶过来支援,却都被夺路狂奔的越野车轻松甩开。 喊话没有效果,阻车钉不起作用,就连路障都被撞开! 为防止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指挥中心果断下令开火,结果发现这台车居然防弹! 沿途的监控拍到了驾驶室的高清照片,警方惊悚地发现,开车的居然是台机器人! 越野车上演现实版速度与激情的同时,杜兴国接到值班人员打来的电话,哪怕早有准备,依旧被气得不轻。 你丫抢装备就算了,把大门都撞飞了是几个意思? 这时他已经想到一种可能:朱氏集团走私恶魔树的种子入境,那视频上这只怪物,会不会是另一种人造生物? 那些外国佬的脑袋让屁股夹过吗?怎么什么玩意都敢研究? 杜兴国心念电转,立刻拨打电话:“喂,王局吗,视频已经核实过了,是真的……情况非常复杂,那东西可能是人造生物,也可能是改造人,请你们立刻派遣支援……对对,我们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骆局吗?街上那台车是我们研究所的……对对,有紧急任务,事关国家安全,来不及事先通报,安全局了解详细情况……对对,目标非常危险,护送?不用不用……呃,好吧,请你们在外围布控……感谢警方的大力支持,给你们添麻烦了……” “喂,主任,是这么个情况……” 挂断电话,给夏致远擦完了屁股的杜兴国长出一口气:“夏致远,我特么真是欠你的!” 不管怎么说,夏致远都是研究所的人,惹出再大的乱子,也得先把底给兜住了再说。 话是这么讲,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他又拨出一个号码:“夏致远!” “我在!”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夏致远脸颊一抽:“知道。” “知道?”杜兴国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 夏致远沉默:“知道!” 杜兴国深呼吸,把一个属下闯了大祸的领导演绎得出神入化:“咱们的账回头再算,现在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盯死朱老二,绝不允许他离开朱宅,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盯死朱老二,不管用什么办法,绝不允许他离开朱宅!”夏致远并没有心生不满,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好与坏不能看表面,严厉斥责意味着还有挽救余地,相比之下,放任自流的后果往往更加严重。 “没事了?”萧妍好奇地问。 夏致远摇摇头,没说话。 此时此刻,他被热血冲昏的头脑总算冷静了一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研究所的装备不是私产,擅自动用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朱老二是怪物又能怎么样?这东西宁可挨一刀都不肯暴露身份,让它继续伪装下去又能怎么样?这件事根本没那么急迫,放长线吊大鱼不好吗? 确实很好,而且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万一呢? 木已成舟,箭在弦上,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他根本就不后悔!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朱老二怎么样了?”夏致远问。 “还泡着呢。”萧妍说。 她看似平静,可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 萧妍一直认为自己是专业人士,夏致远不过是个菜鸟,可事到临头,她却毫无办法,只能指望夏致远。 她不禁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久后,真是车率先赶到,十多辆防暴车紧随其后,大批武装特警跳下车,把偌大的朱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老二就算长出一对翅膀,也休想飞包围。 警方的行动并未遮掩,朱百万意识到情况不对,马上打电话找关系,可那些人平时称兄道弟,没少从朱氏集团捞好处,这会儿遇到了真格的,不是不知情就是不知道,全都打起了退堂鼓,把朱百万气得火冒三丈。 仍在泡澡的怪物也被惊动,它立刻爬出浴缸,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棕色旅行箱,一道光芒从头照到脚,转眼之间,怪物已经披上一层人皮。 杜兴国终于赶到现场,与同样是刚刚赶到的安全局长汇合:“王局,情况怎么样了?” “没发现情况。”王磊说,“上级指示,这一次由你们军方全权指挥,我们全力配合,杜主任,下命令吧。” 从事发到现在,一共也没多少时间,但这件事已经通过军地两方的双重渠道,以最快速度上报。 杜兴国一口答应:“目前我们只知道朱老二有问题,但不能排除其他人的嫌疑,所以,我的想法是先礼后兵,引蛇出洞,尽可能活捉目标,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眼下不是客气的时候,也不能客气——这是两个部门的联合行动,但夏致远是596所的人。 由他这个主任指挥行动,既是为行动背书负责,也为了承担行动造成的风险,把其他部门的责任降到最低。 “有把握吗?”王磊问。 杜兴国苦笑:“说实话,没有,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磊抿着嘴点了点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杜兴国:“这样,这样,再这样……开始吧!” 片刻后,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员叫开朱宅的大门,亮出搜查令:“开门,朱老大聚众吸毒,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他说还有毒品藏在这里,你马上把所有人都叫出来,快!” 管家脸颊一抽,心里却大叫不妙,大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外面乱来也就算了,怎么能把那玩意带家里来? 老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 警官看他没动静,立刻警告:“执行公务,请你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管家无奈退到一边,一群警员鱼贯而入。 接到消息的朱家人接二连三地走出别墅,直接被警员铐上带出院外,就连朱百万和朱老二都不例外。 12 人生如戏 朱百万也就算了,朱老二居然老老实实出来了? 杜兴国完全没往这个方向考虑,CPU多少有点超频,过了一小会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朱老二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又怎么会躲着不出来? 王磊深深地看了杜兴国一眼,眼神传达的特别到位:怪物在哪儿呢?还让警员特别注意,枪都快顶到朱老二脑袋上了,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杜兴国有点糟不住了,立马转移火力:“夏致远,你不说朱老二是怪物吗?” “是怪物,但他披了一张人皮!”夏致远摸不清朱老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有尽力解释,“他床底下有个旅行箱,打开之后光一扫就变成人了。” 什么玩意? 杜兴国觉得自己肯定是跳坑里了,就算披了张人皮,也没这么科幻吧? 可他仍然决定相信夏致远:“王局,让咱们的人仔细搜一下朱老二的床底下,有个黑色旅行箱,很重要,小心点!” 王磊点点头,马上把杜兴国的意思传达下去。 一群警员冲进别墅,没多一人儿就顺利找到旅行箱,如临大敌般将旅行箱搬进院子,用对付定时炸弹的程序,小心翼翼地打开。 结果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箱子,里面只装了几件衣服,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现。 警员们一阵意兴阑珊,还以为能有什么重要发现呢,就这? 王磊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更加深邃。 杜兴国如坐针毡,心里已经把夏致远骂成了猪头:丫坑死老子了,老子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 众人的目光好似利箭,刺得杜兴国浑身不自在,干脆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王局,我去现场看看,这边麻烦你盯一会儿。” 话说的简单,实际上就是交出指挥权。 “没问题!”王磊点头。 这个时候,朱家人已经被警员带到路边,那里停了一辆救护车,几个医护人员正拿着真空采血管,现场抽血现场化验。 朱家人老老实实地排队,没有任何人敢炸刺。 越野车就停在救护车后面,夏致远抱着胳膊靠在车上,脑袋上依旧扣着遮住半张脸的头盔。 他考虑的非常周全:甭管朱老二什么来历,能不暴露身份就绝对不能暴露。 杜兴国大步走到夏致远身边,瞄了车里一眼,隐约看到战斗机器人的轮廓,顿时安心不少:“没问题吧?” 他的压力不小,却不想把压力转移到夏致远身上。 “还有两个人到朱老二。”夏致远说,“他的血是墨绿色!” 杜兴国观察片刻:“他怎么不慌不忙的?要是真有问题,能这么镇定?” 夏致远也觉得奇怪,但是这个时候,也猜不到究竟是什么原因:“了不起就是掀桌子,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战斗机器人就在越野车里,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杜兴国没说话,锁紧的眉头透露些许不安。 又一个人抽完了血,下一个就是朱老二,夏致远的呼吸渐渐粗重,原本就没什么信心的杜兴国更添几分不安。 朱老二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坐在护士对面,伸出一只胳膊。 似乎还朝越野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护士熟练地绑止血带,拍拍臂弯,无菌注射器一针刺穿血管,暗红的血液流入真空管,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 夏致远豁地挺直了身体,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杜兴国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一团乱麻:“夏致远,你坑死我了,你可坑死我了!” “别吵!”夏致远脑子瓜子嗡嗡响,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对,他一定是早有准备。” 杜兴国气急败坏,活像只发情的蛤蟆:“就算他有准备能怎么样,你还能当众捅他一刀?” 迄今为止,对朱老二不利的证据就只有那段视频,还是非法取得的无效证据,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朱老二拉去解剖吧? 朱老二曲着胳膊走到一边,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 夏致远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朱百万本来就有结石的毛病,最近精神压力太大,老毛病又犯了,是朱老二陪他超声碎石。 可在机器开启之后,原本非常平静的朱老二忽然开始躁动不安,走的远些才重新安静下来。 之前谁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夏致远立刻操纵机器人,向朱老二的方向发出高强度超声波……如果超声波没效果,他就只能亲手捅朱老二两刀了。 无形的超声波轰然炸开,其他人毫无反应,唯独朱老二,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凝固,接着脸色大变,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几下。 超声只持续很短一点时间,声波刚停下来,朱老二的表情马上恢复正常。 夏致远眉头一展,成了! 他还担心打草惊蛇,朱老二狗急跳了墙,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沉得住气。 轻轻捅捅杜兴国的胳膊,夏致远压低声音:“快,马上把抽完血的带走,尽可能把朱老二和其他人分开!” 杜兴国眼睛一亮:“发现什么了?” “别问了,抓紧时间,安排得自然点!” “我真是欠你的!”杜兴国咬牙切齿,几步走到现场,乍乍呼呼地指挥,“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抽完血的带那边去,分开看管,别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被指挥的警员面面相觑,都不认识杜兴国是哪根葱,但几个警员的反应都非常快,马上按杜兴国说的办。 能出现在这里的,除朱家人就只能是自己人,甭管是什么身份,先照办再说。 这个时候,朱老二心里已经觉得不对劲儿,但他依旧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地跟着警员走。 当然了,平静的只是表面,朱老二心里早就把那个便宜大哥骂得狗血淋头。 这段时间风声都紧成什么样了?你丫就不能消停点? 刚走开几步,杜兴国忽然拿起一份血样,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哎哎,等会儿,谁是朱晨?” 13 激情碰撞 朱老二下意识地停步:“我是!” 杜兴国煞有介事地晃了晃真空管,“这是你的血样吧? 朱老二纳闷不已,心说我哪知道? “你说是,那就是吧!”他平静的态度下隐藏着几分嚣张,很符合朱二公子的身份。 就是这么一耽搁,其他人已经走出去二十几步,前后两个方向都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就是现在! 夏致远果断下达指令,机器人立刻以最强功率发射超声波。 朱老二瞬间变色,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不自然地紧绷,脖子像缺了没的轴承一般,机械地扭动。 杜兴国腾地跳了起来:“撤撤,快撤。” 众人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说走就走说撤就撤,你谁啊? 两个押送的警员还想把朱老二扶起来,杜兴国急得跳脚:“你们俩干什么,跑啊!” 远处的王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杜兴国的动作,立刻下达撤离指令:“各单位注意,马上撤离,所有人远离朱晨,重复,所有人远离朱晨!” 说话的工夫,朱老二的异常更加明显,接到命令的警员迅速撤离,临走时还不忘把朱家人一齐带走,现场顿时鸡飞狗跳。 如此明显的区别对等,朱老二再笨,也知道自己被针对了,他没办法继续伪装,突然一脚踢在身前的桌子上,咔嚓一声,结实的木桌纸糊般支离破碎,桌上的真空管满天乱飞,桌面更是飞出去二、三十米,砸倒了一个全都的朱家人。 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抱着骨折的胳膊厉声惨叫。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朱老二一脚踹在救护车上,闷响声中,结实的车厢大幅度凹陷,沉重的救护车好似没了重量,翻滚着砸向杜兴国。 救护车的驾驶员一直留在车上躲清静,这会儿就像落进甩干筒的老鼠,身不由己地疯狂旋转,声嘶力竭地大声惨叫。 杜兴国脸色剧变,想躲,手脚却不听使唤,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砸过来。 危急时刻,一旁的越野车陡然发出低沉的咆哮,随即猛然加速,一声巨响撞在救护车上。 驾驶员被剧烈的冲击摇得七荤八素,肚子里那点存货当场井喷,身上脸上头上,到处都是。 救护车与地面剧烈摩擦,杜兴国腿肚子转筋,脚一软,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本能地抱住脑袋。 可等了一会儿,却没感觉到疼,放下胳膊一看,救护车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杜兴国和脸呕吐物的驾驶员,隔着破碎的挡风玻璃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庆幸。 后撤的警员记起自身的职责,立刻举枪瞄准:“不许动!” 夏致远为之绝倒,不知道该称赞他们爱岗敬业,还是喷他们一脸唾沫星子。 王磊又气又急:“后退,都给我后退——” 好在朱老二没管他们,而是认准了杜兴国,猛然前冲,又一脚踹在救护车上。 夏致远不敢怠慢,全力控制越野车,一个利落地原地飘移顶住救护车,宽大的轮胎在杜兴国身边疾速转动,刺耳的摩擦声中,与地面磨出道道青烟,呛得杜兴国头昏眼花,一个劲地咳嗽。 救护车外,杜兴国生无可恋。 救护车内,驾驶员抱头尖叫。 砰地一声闷响,越野车门打开,战斗机器人跳出车外,纵身越过救护车,一个虎扑撞倒朱老二。 变故来的太突然,朱老二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声怒吼挥拳猛击。 机器人不声不响,以攻对攻,可它压根儿不是朱老二的对手,接连挨了几拳。 要不是超声波始终没停,局面只会更加被动! 夏致远预先开启生物芯片的控制程序,此刻犹如格斗大师附体。可附体的是他本人,不是受他指挥的机器人,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意识到问题的夏致远,赶紧取消自主控制,启动机器人本身的控制程序。 刚刚还被动挨打的机器人好似打了鸡血,侧身一闪避开朱老二的重拳,顺手兜住朱老二的胳膊,接下来以此为支点翻到朱老二身后,双腿就势盘在对方腰间,双手穿过腋下扣住后颈,瞬间逆转局势,锁死了朱老二的双臂。 朱老二面目扭曲,侧身猛蹿,后背砰地撞在翻倒的救护车上,机器人与车底刮出一片耀眼的火花。 接着翻身倒地,机器人刮得路面尘烟四起。 朱老二旋转跳跃、翻滚挣扎,可惜没什么卵用,不管他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始终无法摆脱如影随行的机器人。 目睹这一幕,杜兴国老怀大慰。 事实证明,战斗机器人虽然还处于实验阶段,但你永远可以相信军事装备的质量,结实耐用只是它最普通的优点! 在机器和血肉的比拼之中,血肉从来都没胜利过,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要不是夏致远下达的指令是活捉,只需要一个手刀,机器人就能斩断朱老二的脖子! 朱老二终于认清了现实,放弃挣扎倒在地上,剧烈喘息的同时,恶狠狠地瞪着杜兴国远去的背影……他误认为机器人受杜兴国控制,此刻已然恨之入骨。 杜兴国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必定要大喊一声冤枉,老子不背这口黑锅! 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 夏致远正犹豫着,是不是靠近了看看情况,朱老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脱掉披在身上的人皮,不知道它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在脱皮的同时摆脱机器人! 目睹怪物的庐山真面目,四周顿时一片哗然,就连朱百万都惊得合不拢嘴。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却不知道人皮之下上,居然是这么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所有人都以为,机器人可以继续压制那只怪物,然而怪物的外形根本不符合人类的特征,机器人的程序压根儿没把它当作目标,依旧死死抱住人皮不放。 夏致远险些气了个倒仰,赶紧切换控制模式。 可还没等机器人追上去,怪物已经掀开脚下的井盖,挥舞井盖拍翻了机器人,随后弓身钻进下水道,转眼没了踪影。 14 责任和底线 杜兴国瞬间急红了眼:“夏……那个谁,快追!” 大庭广众,不能喊出夏致远的名字。 夏致远哪敢让怪物跑掉,念头一动,两架无人机钻出越野车,一个急转从平飞改为俯冲,拖着残影钻进下水道,恰好拍到怪物急速游动的身影。 夏致远顿时惊呆,这玩意不嫌脏么? 认准怪物逃跑的方向,机器人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井盖,拔腿就追。 夏致远和杜兴国同时冲进越野车,紧紧跟在机器人身后。 怪物在下水道里跑,身后跟着无人机。 机器人在地面上追,身后跟着越野车! 想想这副画面,居然还有点诡异的和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其他人只看到飞速远离的越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声嘶力竭地大吼:“跟上,跟上——” 王磊如梦初醒:“快,跟上!” 所有警员迅速登车,开足马力紧追不舍,结果走得太匆忙,居然把朱家人留在原地。 他们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好似一群刚被雷劈过的蛤蟆,大眼瞪小眼。 “不是来搜那啥的么?”一个年轻人迷惑地问,“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人都用戒备和怀疑的态度看着朱百万:你儿子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那你是个啥? “咱们是不是没事了?”又一个声音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百万身上,等待他的解释。 可朱百万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是他想或不想,而是又有两辆警车开了回来,把所有王家人分开带走。 半条街外,夏致远突然叫停,杜兴国一脚闷住刹车:“怎么了?” “信号没了!”夏致远不等停稳就飞身跃下。 越野车刚刚发,无人机的信号就迅速减弱,转了个弯,信号彻底消失,夏致远这才想起地面屏蔽信号,根本没办法隔着地面,控制无人机追踪! 他随便找了个污水井,操纵机器人掀开井盖。 控制信号瞬间满格,画面恢复,可屏幕一黑,刚刚恢复的信号再次消失,最后的镜头,是怪物那张丑陋到极致的大脸。 无人机完了! 没时间犹豫,夏致远一咬牙,纵身跳进污水井:“老杜,叫支援——” 这怎么支援? 杜兴国又懵了一回,没等他理出头绪,一辆飞驰的警车嘎吱一声停在越野车旁,王磊探出车窗:“怎么了?” “井下没有信号,需要支援!” 王磊一愣,陡然大吼:“所有人,把井盖全都掀开,快!” 从没接过这种命令,现场的警员多少有点犯傻,但警员的执行力都是第一流的,所有人立刻分散,把视线里能看到的污水井全部打开。 杜兴国急得跳脚:“18号,情况怎么样?” 夏致远没有代号,但那台战斗机器人的实验序号是018,杜兴国不知道夏致远能不能理解,可眼下只能相信他的智商。 信号时强时弱,回复的声音断断续续:“跟丢了!” 污水井里臭气熏天,光线又差到极点,不论夏致远还是机器人,都没发现怪物的踪迹。 无奈,只能随便找个污水井,先爬出来再说。 杜兴国和王磊差点没疯了,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居然被那只怪物逃了? 可夏致远有错吗?其他警员有错吗?大家已经尽了全力,哪能把大伙当成出气筒? “必须马上确定目标的位置,否则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王磊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亲自跳进下水道。 杜兴国立刻抓住关键,马上联系基地:“老瞿,带齐装备,定位018,把所有能飞无人机的队员都给我拉出来,直升机转场支援……其他成绩好的也带几个过来,给他们开第三阶段的权限……还有,18号的单兵装备……算了,装备不用了,最快速度,抓紧时间!” 无论军方还是警方,武器弹药都是严格管控的物品,研究所不是战斗单位,光是程序就得走上半个小时,拖那么长时间,还支援个屁啊? 但他的话提醒了王磊:“来人,马上以市局的名义联系社区,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以最快速度把所有井盖都掀起来;再联系联系航空局和无人机公司,动员所有能联系上的飞手,告诉他们不用离开家,就近找个污水井看守,我要全市每一个井盖下面都有一架无人机,发现目标立即上报,有什么损失,局里全权赔偿!” “是……用什么理由?”警员迟疑地问。 情况紧急,王磊一时半刻,根本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就说动物园跑了一群巨蜥,逃进了下水道!” “巨蜥不合适吧?大猩猩怎么样?” “那就大猩猩,非常危险那种!” “是!” “还有,马上封锁附近几个街区,任何人不准靠近污水井,不准在室外逗留,必须立刻返回室内!” “是!” “等等!”一个高级警官突然叫停,压低声音提醒,“王局,这要是走露了风声,一旦引起不必要的慌乱可就麻烦了!” 王磊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怒斥:“这都什么时候了,是人命重要还是捂盖子重要?遇到危险不先考虑老百姓的安危,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无条件执行,出了问题,我担着!” “是!”所有警员齐声呐喊。 对有些人来说,第一选择肯定是捂盖子,可对王磊来说不一样,警员也好,军人也罢,吃的就是这碗刀头舔血的饭,必要时明知是死也要冲上去。而老百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该、更不能随便牺牲。 这是他身为安全局长的职责,更是做人的底线。 “杜主任,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王磊问。 杜兴国摇头,想说没有,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能不能想想办法堵住下水道,把那个东西的活动范围限制住?” “好办法!”王磊双眼放光,直接抄起对讲机,“总台,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工地,把能动的搅拌车都给我派出来,越快越好!” 15 瓮中捉鳖 杜兴国赶紧阻止:“不能用混凝土,钢筋、石料或者砖头,能把下水道堵上就行!” 不能光想着怎么堵,还得想着事后怎么恢复。 王磊马上更正,还不忘补充一句:“联系宣传部门,就说下水主管道堵塞,电视、手机、网络,给我全覆盖式宣传!” “还有!”杜兴国又道,“抓紧时间查一查,下水道都通到什么地方!” “没问题!”王磊痛快答应,连电话本都不翻,直接一个电话拨出去,“喂,我在东城南路,这边的下水道什么情况?” 对面传来诧异的反问:“东城南路?你去那边干什么?” “甭废话,查案!” 对方马上端正态度:“你想知道什么?” “下水道的具体情况,哪些地段能走人,哪些完全不能走,究竟通到什么地方,从哪个位置下手,能把这一片和其他片区隔开!” 对方瞬间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王磊气不打一处来:“再废话,保密!” “得得得,你厉害行了吧!”对方的火气也上来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解答,“东城南路属于主街路,去年城区改造,下水道都改成综合管廊了,里面宽敞得很,别说走人,走车都没问题。” 夏致远一头问号,刚刚那段可不是什么管廊。 王磊暗暗叫糟:“方向呢?通到哪里?” “下水道跟路走,主干道底下能走车,辅道底下能走人,只有老旧小区才是管道。” 王磊顿时牙疼了。 夏致远及时提醒:“目标会水!” 王磊想骂娘,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这么一只怪物? “什么位置能截断下水道?” 对方利落地报出来十几个位置:“把这几个位置堵死,东城的地下管线就彻底封死了……我再提醒你一句,综合管廊不止有污水管路,还有电力、通讯和燃气管线,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你要考虑清楚!” 王磊深呼吸:“我没有选择权。” “不是,你就不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你们就非得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吗?” “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说罢主动挂断电话,还没把堵塞下水道的任务安排下去,就看到路边的小区里飞出几架无人机,接连落进掀开的污水井。 仅仅是打个电话的工夫,市内凡是有无人机的公私单位,全都接到警方的紧急通知,各种飞手群里消息满天飞。 真正的国人多少都有几分家国情怀,许多飞手二话不说,立马放飞无人机。 各个社区、街道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也都争分夺秒地冲上路面,掀开紧闭的井盖。 不过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不少无人机就位,但还需要一点时间,监控网才覆盖整个城东! 所有人都在不安中焦急地等待,这时忽然传来消息,三公里外的某个节点发现目标! 所有人立即上车,以最快速度赶往事发地点。 途中接到更多消息,王磊在地图上勾勒几笔,立刻画出怪物逃窜的路线。 “不好!”王磊的笔尖点在一处十字路口,“去这里,最快速度!” “怎么了?”杜兴国问。 “这里是个关键位置!”王磊说,“不能让那东西逃出去!” 大家立刻领会话里的意思。 怪物只要越过关键点就能脱离东城范围,届时再想把它堵住可就难了,而且那个方向是更加繁华的商业区,店铺密布人流密集,一旦怪物蹿上地面,后果不堪设想。 王磊的目光落在夏致远身上,欲言又止。 杜兴国提示:“18号,你叫他18号就行!” “18号,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它逃掉……综合管廊里有燃气管道,我们已经通知燃气公司断气,但是管道里肯定还有残留的天然气,所以不能使用武器……有问题吗?” “没有!”夏致远斩钉截铁。 杜兴国谨慎提醒:“我们低估了活捉目标的难度,我建议调整方案,王局,你的意思呢?” “可以!”王磊点头,“能抓就抓,不能抓就地击毙,有困难吗?” 夏致远咬牙:“没有!” “屁,怎么可能没有!”杜兴国不满地瞪眼睛,“一会儿你尽可能把那东西逼到地面上来,我就不信,这么多枪还对付不了它,明白没有?” “明白!” 警车以最快速度赶到地头,警员跳下车,立刻疏散附近的群众。 机器人掀开井盖,率先跳进管廊,夏致远紧随其后,双脚落地的瞬间,声控灯自动点亮。 他的面前,是通向东城的主廊,宽度不低于五米,除去两侧的管路线路,仍然可以轻松容纳一辆小轿车。 他的身后,是通向其他几个区域的管道枢纽,四通八达。 越来越多的声控灯点亮,逐渐向远处延伸,一个高大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灯光之下,丑陋的脑袋上,一对阴鸷的小眼睛紧紧盯住夏致远。 夏致远心中警惕,机器人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放过我!”怪物的声音低暗沉,与他的形象很搭。 夏致远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它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差点闪坏了老腰:“你说什么?” “我说,放我走!”怪物继续讲条件,“只要你答应,金钱、女人、地位,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夏致远愕然,摸了摸鼻子:“说得我都心动了,说说看,你能给我多少钱,几个女人,什么样的地位?”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 金钱和女人就算了,如果这东西和国外的财团有关系,钱和女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地位是一只怪物可以承诺的吗? 换句话说,这东西并不是炮灰,最少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层次,否则不可能轻易许下如此诱人的承诺! 话说回来,夏致远脑袋又没被门框夹过,哪能相信一只怪物许下的诺言?他觉得,这东西骗他的可能性更大,要不是想多套几句话,他一个字的废话都懒得多说! 怪物继续画大饼:“钱不是问题,女人要多少有多少,至于地位么……” 他的身后陡然传来轰隆隆一阵乱响,大批建筑垃圾从天而降,把它身后的廊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16 困兽犹斗 怪物骤然色变,回身怒视夏致远:“你——” 吼声在廊道中激起阵阵回声,飘忽不定。 “怎么?”夏致远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不打算和我谈条件了?” “吼——”怪物血贯瞳仁,猛然冲向夏致远。 机器人挺身而出,沉肩避开怪物的重拳,右拳猛击肘弯,扭身一记左勾拳狠砸软肋,接着突然勾住怪物的肩膀跳起来,双脚重重踏在怪物腰间,借力后翻拉开距离。 怪物失去平衡,踉跄坐倒。 廊道右边是半人粗的水泥管,右边是粗细不一,整齐排列在横架上的功能管线。 怪物坐倒时大手左右一通乱抓,原本整齐的管线被它连扯带拽,歪的歪断的断,一片狼藉。 怪物翻身爬起,左右看看,抓住镶在墙上的钢管用力弯折,硬生生掰了一截拿在手里。 夏致远脸颊一抽,幸亏不是燃气管道! 耳中突然传来杜兴国的声音:“18号,堵住没有?” “堵住了!”夏致远说,“那东西就在我面前!” “我去!”杜兴国暗叫一声好险,瞅瞅紧靠井边的自卸卡车,“你没问题吧?” “没有!” “那就好!”杜兴国安心不少,“上面还有一车,必要时赶紧上来,堵死丫的!” “收到!”夏致远说。 说话间,怪物提着半根钢管,怒吼发起进攻,机器人无声迎战。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声音,而是一直以高强度超声波干扰怪物。声波在封闭的廊道里反复回荡,威力大幅度加强。 怪物心烦意乱,抡开钢管一通乱砸。 机器人利落挡开,钢管和装甲反复碰撞,火花飞溅。 接下来就是概率问题,机器人需要一个机会,只要靠近怪物,它有一万种方法置敌于死命。 问题是廊道虽然宽敞,终究是封闭空间,再加上怪物身大力不亏,半截钢管竟然好似铜墙铁壁,机器人拼尽了全力,却怎么都冲不过去,只能被动挨打。 机器人全身覆盖装甲,子弹都能挡住,区区钢管自然不是问题。 也亏得有这身装甲,要不是机器人自重够高,早就被怪物一拳打飞,哪能坚持这么久? 后方的夏致远不由地暗暗吃了一惊,心说这东西的力气竟比机器人还大,实在有点出乎意料。 仔细想想,之前能占了上风,纯粹就是运气好。 要不是机器人跃到怪物背上,搞得怪物有力气使不出来,最后逃跑的还不一定是谁! 机器人与怪物的对拼越来越激烈,夏致远却越看越着急:你倒是也扳一根对着抡啊! 不对!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战斗机器人并不遵守阿西莫夫定律,而是在第零定律的基础上,进行严格的细分优化,精确区分敌人和自己人,自己人又分成战斗人员、作战设备和普通百姓。 它的底层逻辑首先是保护百姓,其次保护战斗人员,再次保护作战设备。 因为机器人本身也属于作战设备,还要区分哪些必须保护,哪些视情况保护,哪些允许放弃,哪些必须放弃。 总之十分复杂。 以目前的局面来看,八成是触发了机器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控制程序优先保护机器人,把进攻程序的优先级降到了最低。 除非怪物把矛头对准夏致远,否则机器人的控制程序就会一直陷在自我保护的死循环里。 可他再急也没有用,总不能切换控制方式,掰一根钢管再战吧? 程序控制比人的反应快得多,眼下还能拼个旗鼓相当,一旦取消控制程序,机器人必定陷入被动挨打的窘境。 取消,还是再等等? 还没等夏致远做出决断,机器人已经渐落下风,被钢管砸得撞左撞右,各种管线接连脱落,纯铜电芯暴露在外,被机器人和怪物踢得来回乱滚。 夏致远惊出一身冷汗,这特么是高压线吧?啊? 就连结实的混凝土管道,都在机器人和钢管的轮番肆虐之下炸开一条裂缝,清澈的自来水被极高的水压挤出缝隙,形成一道截断廊道的水幕。 然而这还没完,砰地一声响,怪物将天然气管道砸得变形断裂,反手一抡,钢管又在机器人身上擦出一片耀眼的火花。 火花引燃天然气,轰地爆出一团烈焰。 怪物抽身后退,机器人巍然不动,半边身体被火焰包围,头盔立刻接到温度异常上升的警报,幸好没超过安全线。 我靠! 夏致远脑手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特娘的,也太刺激了啊! 闷响从井下传到地面,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杜兴国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18号,你没事吧?” “我没事,怪物打坏了天然气管道,爆了一下!” “那没事了。”杜兴国心又落回肚子里,“天然气公司已经关闭了气闸,管道里残留的气体不多,应该不会爆炸。” 应该? 夏致远对此表示万分的怀疑:“电呢?切了没有,高压电缆都断了!” “高压线?”杜兴国一愣,“下面没有高压线!” 夏致远瞪大眼睛,不是高压线?那是什么线? 对抗仍在持续,双方你来我往,乒乓乱响,声控灯亮了暗、暗了又亮,闪得夏致远眼睛都花了。 机器人始终不落下风,却也拿怪物没什么办法。 然而没过多久,机器人的动作突然出现本不该有的迟滞,怪物抓住机会,钢管雨点一样砸下来。 机器人动作稍慢,钢管狠狠砸在机器人的脑袋上,半边脸颊凹陷,面罩下的超声波发射器损毁失效,眼睛也出了问题。 怪物精神一振,抓住机会猛冲猛打,机器人越打越弱,艰难抵抗,被钢管砸得连连后退。 夏致远心头一紧,这才发现机器人的电量已经见底,备用电只能再坚持一小会儿! 坏了。 “老杜,机器人没电了,快拉我上去——” 砰! 钢管敲在穹顶上,砸坏了照明线路,声控灯一齐熄灭,半边廊道陷入黑暗。 机器人电量归零,廊道里再也听不到碰撞的声音,只有嗤嗤的水流声持续不断。 “18号,你什么情况?18号?18号——” 17 克敌制胜 井下。 夏致远背后的声控灯熄灭,前方的管廊一片漆黑,犹如无底的深渊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一切吞噬。 无形的压力好似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夏致远心头,让他不敢有半点动作,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更不敢回应呼叫。 时间好似突破维度,在这一刻无限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踏水而行的脚步声。 夏致远本能地吞了吞口水,冷汗浸透衣衫。 下一秒,他身后的声控灯点亮,勉强照亮一段廊道。 光芒尽处,高大的怪物单手提着毫无动静的机器人,令人作呕的丑脸半边沐浴光明,半边藏于黑暗。 夏致远呼吸凝滞,大脑一片空白。 怪物嘴角微翘,露出狰狞的冷笑,随手将毫无动静的机器人扔到一边。 夏致远手脚冰凉,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想逃,却动弹不得。 机器人完了,他怎么可能是这只怪物的对手? 夏致远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非常勇敢、是个为正义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人。可当他真正面对生与死的考验,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内心的慌乱。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勇敢。 原来,这就是面对死亡的感觉! 极度的恐惧占据了他的身心,然而当海啸般的恐惧缓缓回落之后,他纷乱的心情缓缓平复,又奇迹般的坦然了。 死亡固然可怕,可刚穿过来那会儿,瘫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相比之下,死亡反而是种解脱。 于是,夏致远笑了,低声说:“老……” “闭嘴!”怪物一声厉吼,根本不给夏致远说话的机会。 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它懂! 夏致远丝毫不受影响:“老杜,堵井!” 千古艰难,唯死而已!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轰地一声闷响,已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怪物瞳孔暴缩,连退几步。 夏致远心中坦然,可还是觉得不大对,怎么响一声就完了?各种建筑垃圾倒下来,不该是乱七八糟的一阵乱响么? 正疑惑不解,头盔忽然提示有新的可连接设备,而且不等他发出指令,设备已经自动连接。 什么情况? 夏致远蓦然回身,震惊地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台高大魁梧的机器人,灯光照着墨绿色的装甲,犹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夏致远的眼眶湿润了。 尽管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可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一阵电机运转的声响传来,机器人全身的装甲自动张开,随即上前一步,将毫无准备的夏致远吞入体内。 头盔叮当落地,眼前黑,眼前又亮。 满脸懵逼的夏致远突然听到杜兴国的声音:“18号18号,能听见吗?听见了回话?” 夏致远回神:“活着呢……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动力装甲呗!”杜兴国一脸自豪,语气却特别凡尔赛,“所里的实验设备,编号007!” 动力装甲? 真的假的? 夏致远抬起一只胳膊,五指轻握,机械手立刻攥成一只刚劲有力的铁拳:“007?这编号不错!” 他还不知道,刚刚这东西一亮相,就惊呆了所有人的眼睛,收获了数不清的艳羡。 王磊嘴都合不上了,他也算见多识广,可这玩意,是真没见过。 所有人都忍不住猜测: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注意了,千万别开程序控制!”杜兴国及时提醒,“只能用自主控制!” “为什么?” “因为程序还没做好。”杜兴国说,“程控动作太激烈,你的身体素质不行,轻则伤,重则死!” “雷神锤?”夏致远眉头一挑,这玩意这么生猛? “什么锤?”杜兴国没听懂。 “没什么,呆会再说!” 这可是动力装甲啊!夏致远信心爆棚,抬手从墙头掰下一截钢管,冲怪物伸出一根食指:“你过来呀!” 杜兴国满头问号,诧异地看看手上的话筒,再瞅瞅敞开的井盖。 这小子什么毛病? 怪物又是愤怒又是恼火,肠子都快悔青了。 刚才扯什么蛋啊,直接冲上去弄死这小子多好,要是没耽误那么多时间,这会儿早就自由了! 怪物一声怒吼,抡起钢管就砸。 夏致远双臂一振,同样砸回去。 一人一怪全力以赴,钢管挥出残影,每一次撞击,都会爆开一丛闪亮的火花。 结果不过三五下,就砸弯了钢管,廊道里更是砸得一片狼藉,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弯管挥起来不方便,一人一怪不约而同地扔掉钢管,冲向对方近身肉搏。 廊道还算宽敞,可对这俩大块头来说却嫌太窄,完全没有腾挪闪躲的空间,夏致远索性也不躲了,就那么硬生生堵住通道,和怪物来了个拳换拳、脚换脚的搏命对拼。 夏致远没几下就揍得怪物头破血流,吼声不断;怪物同样砸得装甲叮当有声,虽然没直接落在夏致远身上,却也震得他胸闷气短。 井外,凡是有资格靠近井口的,全都竖起耳朵听下面的动静,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传出来,听得大伙面面相觑,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玩意? 杜兴国越听越担心,干脆放了一架无人机下去,可还没下到底,就莫名其妙地完蛋了。 井下,夏致远浑身的骨头都快震散了架,却也被怪物激起了万丈豪情,看准时机一声大吼,左手缠住对方胳膊,拉近距离的同时扭腰、转身、抬臂,一记顶心肘结结实实轰在怪物胸前,将它撞得倒飞出去,砰地摔在淹没脚腕的积水之中。 夏致远大步向前,怪物翻身爬起来,顺手抄起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钢管,高高举过头顶。 夏致远警惕停步,怪物却没再进攻,而是抡圆了钢管,狠狠砸在自来水管道的裂隙上。 咔嚓一声,裂缝崩碎,顿时水流喷涌。 夏致远视线受阻,正想后退几步,水幕中陡然冲出一个黑影,钢管狠狠砸在动力装甲的头侧。 咣地一声闷响,夏致远脑袋里嗡地一声,顿时天旋地转,眼前光影乱晃,耳朵里嗡嗡直响。 怪物得理不饶人,合身撞开动力装甲,逃向廊道尽头。 夏致远全凭本能猛扑出去,一把抱住怪物的腰。 怪物心急如焚,连续挥拳猛击。 夏致远头部连挨数拳,震得头昏眼花,意识焕散。 但他依旧不肯放弃,即将失去意识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怪物逃掉,不能让怪物逃掉,不能让怪物逃掉! 即将昏厥的瞬间,他全凭本能,打开了装甲的自控程序。 地面,杜兴国一直关注装甲的情况,发现开启程序控制,顿时惊得跳了起来:“18号,18号,18号你说话呀!” 地下,动力装甲突然松开怪物,避开一记猛击的同时,灵活地闪身撤步,继而扭身出腿,一个利落地侧踹,将怪物踹飞出去,砰地撞在墙边。 怪物还想逃,装甲不过是很随意地一脚,又把他踢翻在地。 毫无疑问的碾压。 怪物的韧性强得离谱,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地爬起来,直到第九次被踢翻,物怪还想爬起来,可它的胸膛被镶在墙上的角钢支架贯穿,将它牢牢固定在墙头,鲜绿色的血不断涌出伤口。 装甲大步走到怪物面前,怪物依旧不服输,呲着牙,露出恐吓的表情。 动力装甲扫描并识别这个表情,断定怪物仍有威胁,于是,装甲面对怪物,缓缓抬高右腿。 夏致远刚清醒一点,就感觉到腿部的逐渐拉伸,膝窝里传来的剧痛令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装甲想干什么,他险些当场疯掉:“不要不要,不要啊——” 可他喊破喉咙也没用,装甲将右腿高高举过头顶,还静止片刻积蓄力量,接着猛然砸下,一个战斧劈砸下去。 啪地一声响,怪物的脑袋应声而碎。 赢了! 夏致远笑了,随即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18 父子关系 竖井里的搏斗异常激烈,击打声、碰撞声、嘶吼声不绝于耳。 可突然间,杂乱的声音戛然而止,监控数据显示,装甲已经停止运行,夏致远的脑电波非常微弱,判断进入昏迷状态。 杜兴国的心又提了起来,赶紧启动应急程序,操纵机甲爬出井外。 装甲打开的一瞬间,昏迷的夏致远软软地摔出机甲,被牛海峰接了个正着:“主任!” 杜兴国的嘶吼险些震碎夜空:“救护车,救护车——” 王磊:“通知市医院,调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士,用最好的药,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人给我抢回来——” 接下来就是组织人手下井,先处置怪物再收拾残局,第二天中午,彻底损毁的管廊竟已修复一新。 除了极少数参与者,旁人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发现怪物踪迹的飞手,也在安全局的介入下,第一时间签下了保密协议。 事关国家安全,没人敢马虎大意。 ----------------- 数日后,花熊市中心医院, 夏致远幽幽苏醒,发现自己躺在病房,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那一脚砸碎了怪物的脑袋,应该是赢了吧? 他疲惫地松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又恢复到刚穿过来时的状态,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不过没关系,夏致远熟练地连接生物芯片,下一秒,立刻传来酸的胀的、炸的裂的,各种各样的疼痛席卷全身,右腿拉伤的大筋牵动最脆弱的位置,扯碎蛋蛋的痛,令本就痛不欲生的夏致远更加忧伤。 他从没想过疼还有这么多花样,要不是嘴巴还没上线,非当场叫出声来不可! 夏致远赶紧切断全身的痛觉,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剧痛瞬间中止。 虽然疼痛还在,只是感觉不到而已,但是能舒服地躺着,又有谁会直挺挺地站着? 生物芯片功能齐全,全身各个位置的各种感觉,都可以选择性屏蔽。 他从前没觉得这个功能有什么不好,可如今再想,这不就是为了上战场设计的么? 普通战士断手断脚,肯定没什么战斗力了,脑袋里加个生物芯片就不一样了,甭管哪儿疼都能屏蔽掉,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战斗,直到彻底完蛋为止。 试想一下,在战场上遇到一群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倦,身上开了好几个血窟窿还能继续战斗的对手……搁谁都得先胆怯几分吧?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芯! “你醒了?”一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止声音熟,这仨字儿也熟。 “萧妍?”夏致远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萧妍侧身坐下,双手交叉压在小腹上,修长的双腿优雅地翘了起来:“过来看看你,正巧赶上了。” “那还真是挺巧的。”夏致远的语气里多少带点小遗憾。 他没自恋到以为对方专门来照顾自己,可毕竟以情侣的名义朝夕相处好几天。身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整天面对那么漂亮的姑娘,说心里一点想法也没有,来条狗都得给个不屑的表情。 不过,也只限于想想而已。 萧妍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但她什么都没说,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王局,他醒了……对,刚醒……嗯,您放心,我明白。” 放下电话,萧妍道:“你都昏迷三天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用不用我叫医生过来?” 昏迷这么久? 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 夏致远摇了摇头,打开芯片的自检程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检记录中赫然记载着中度脑震荡、内脏破损、轻微内出血、多部位钝挫伤、淤血、拉伤等等一大串条目,简直都没法看。 夏致远心里骂娘:居然伤的这么重? 这还是人? 破布娃娃还差不多! 还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胜! 他暗暗告诫自己: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重生一回不容易,下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么拼命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萧妍好奇地问。 “没什么。”夏致远笑笑,“后来怎么样了?” “你指的是什么?”萧妍问,“案子本身,还是怪物?” “当然是怪物,最后怎么处理的?” 萧妍恍然:“朱晨啊?还能怎么处理,拉回来解剖呗!” 解剖? 夏致远知道,怪物肯定要被仔细研究,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给剖了:“发现什么没有?” “那可多了。”萧妍交换双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体来看,他的解剖结构和人类非常相似,内脏的位置和人类基本一致,但全身的器官用特殊手段加过强,肌肉强度堪比钢丝,骨骼强度堪比钢板,血液输送氧气的效率惊人的高,就连皮肤都和高强度纤维差不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目前还不清楚,只知道这种改造技术的科技含量非常高,普通的小势力,肯定没这个本事。” “改造?”夏致远敏锐地抓住一个关键词,“你是说,那只怪物是用人改造的?” 怪不得这东西那么难对付! 萧妍抿住嘴点点头,齐耳的短发微微摇晃:“可能性非常高,局里还找了权威机构,查了朱晨的DNA,发现他混合了两栖生物和昆虫的基因。从基因上看,肯定是和人不一样的另一个物种,但是进一步的分析发现,怪物的很多基因点位都能和朱百万匹配上,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二者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我去,这么劲爆? 朱百万生了个怪物儿子? 和谁生的?蛙骑还是虫骑? 夏致远前世深受各种奇葩脑洞网文的荼毒,对草蟒英雄和亡灵骑士的故事耳熟能详,瞬间脑补出朱百万与不同生物间的各种虐恋,最终好不容易生出朱老二的传奇故事。 “其他朱家人呢?” “都很正常……你一脸失望是几个意思?” “没有的事!”夏致远压根儿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却坚决否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这么说,怪物就是朱老二?” “按基因比对的结果,确实是,但是朱百万一直不承认。” 19 这是一场战争 夏致远满头问号,他就是自嗨一下子,怎么还真有朱百万的事? 萧妍道:“根据朱百万的交待,他被绑架的时候,朱晨也在车上,但是绑匪手里还有一个朱晨!” “俩朱晨?”夏致远立刻想起雪原市发现的地下实验室,“克隆人?” “没错!”萧妍说,“朱百万说绑匪用真朱晨威胁他必须听话,否则就弄死朱老二,还说他们能换朱老二就能换其他人,如果朱百万不按他们说的做,不止朱晨性命不保,朱家的其他人也都活不了,包括朱百万本人。” “所以朱百万就妥协了?” “对!”萧妍点头,“朱百万说他不敢不听假朱晨的话,但是从来不知道假朱晨是一只非人的怪物。” 夏致远皱紧眉头:“如果朱百万说的都是真话,那他也是受害者?” 萧妍耸肩:“算是吧,但是朱百万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安全,属于其情可悯,其罪当诛,到底怎么界定就不是咱们的事了。” 不管警局还是安全局,都是执行部门,怎么定罪是法官的事。 夏致远仔细分析,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如果朱百万说的都是实话,那么假朱晨肯定是朱老二的克隆体,对方首先要拿到朱老二的细胞,而且必须是干细胞!” 萧妍补充:“克隆朱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改造克隆体,这个过程绝对不三五天可以做到,最起码也要花费几个月,只会多不会少!” “说的对!”夏致远为她点赞,“也就是说,半年甚至更久之前,莫森集团已经盯住了朱百万……不对,是盯住了包括朱氏,还有其他涉案的集团公司!呵呵,一口气盯住这么多目标,胃口还真不小!” 萧妍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每一个涉案者的家里,都有一个改造人?” 夏致远突然一阵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克隆人也是人,幕后黑手既然有把人改造成怪物的手段,就不会只在绑架案中使用这一手段。 那么,是不是还有和绑架案无关的改造人,悄悄混迹在人类之中? 如果改造人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或是窃取高位,却依旧被幕后的黑手控制呢? 敌人对己方的渗透到底有多深? 严格地讲,生物芯片也是一种改造,但这种改造不改变基因和外貌,顶多算是加个外挂,还在可以接受的程度。 对方却是从根本上把人改造成怪物,已经远远超出他可以接受的范围! 那个啥啥莫森财团,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而是悄悄压在心底:“也可能不止一个……这都好几天了,就没查查其他涉案者家里的情况?” 萧妍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夏致远开动脑筋,仔细梳理绑架案的时间线:“从第一次犯案到绑架团伙覆灭,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如果我们的推测没有问题……” “获取细胞的时间可能有差异,但所有克隆体都在那段时间培养改造,绑架的顺序,很可能是改造的顺序,查查受害人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失踪,能不能把改造人揪出来?” 不等夏致远说话,她自己先摇了摇头:“这个不大好说,如果和朱百万一样重视家人,才能被克隆人威胁,不然根本没用。” 夏致远想了想说:“不对,想控制一个集团,最好的办法是控制受害者本人,如果是我来策划,肯定是直接替换受害者,而不是控制受害者身边的人!” 萧妍蓦然瞪大好看的眼睛:“你是说,朱百万也是假的?” “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夏致远仔细回忆朱百万和朱老二之间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如果朱百万也被替换了,如果朱老二只是弃子……” “不对啊!”萧妍说,“朱百万应该还算正常吧?也没发现他特别爱泡澡啊?” 夏致远想了想说:“如果朱百万只是个克隆人呢?没改造过那种?” 萧妍啧舌:“不可能……吧?” 话是这么讲,可越想就越是怀疑。 夏致远:“我就是觉得,对方不换朱百万不合情理,但是反过来想想,如果朱百万已经换掉了,而且假朱晨不知情,你说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算朱晨暴露了,也只暴露他自己,朱百万还是朱氏集团的话事人,而且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的身份……” 说到这里,两个人总算理清思绪,夏致远双眼放光:“我觉得,应该马上查一查其他受害人是什么情况,如果每一个受害人身边都有一个改造人,那受害者本人八成也被替换了。” 说到这里,他皱紧了眉头:“不对,如果是我的话,反正都克隆了,不如多克几个,万一受害人被克隆体顶替的事露馅了,就故意让另一个克隆人泄露点行迹,然后主动配合警方的解救行动,甚至还可以利用信息差,让警方主动把克隆人当成受害者解救出去,来一个偷梁换柱,名正言顺的取代受害人,到那个时候,就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怀疑受害人的身份了!” 萧妍听得心头直冒凉气,看夏致远的眼神都变了:“不是,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种计划的?” “还能有什么,设身处地呗!”夏致远笑笑,“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萧妍咬了咬牙:“昨天早上,冰原市警方打掉了一个犯罪团伙,解救出十几个受害人,其中就有牛氏集团的掌舵人牛富贵,。” 夏致远顿时就惊了:“不会吧?我就是说说而已!” 绑架案中的所有受害人,都在交付赎金后重获自由,这个牛富贵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按你的说法,这两个牛富贵肯定都是假的!”萧妍说。 “我不知道!”夏致远一阵苦笑,唯一的感觉就是脑仁疼,“这也太巧了吧?” “巧不巧,我说不上,但是绑架案肯定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萧妍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克隆人和改造人绝对不止那么几个,这已经不是犯罪了,这是一场战争!” 20 纳米修复 杜兴国一脸迷惑地走进病房:“你们俩唠什么呢?啥战不战争的?” 夏致远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萧妍知趣地起身告辞:“杜主任,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了。” 杜兴国压根儿没有挽留的意思,客气几句送走了萧妍,一脸感慨地坐到床边,却又突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跟人家小姑娘聊点风花雪月的不好么?张嘴战争闭嘴战争,什么毛病?” 夏致远翻了个白眼:“您可别乱出主意了,这都哪跟哪儿啊?这要是传出去了,知道的是你乱点鸳鸯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人家姑娘有非分之想呢!” “什么叫非分之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敢说你没点想法?” 夏致远幽幽地叹了口气:“别人不知道我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么?你再这样,我可就要昏过去了?” 杜兴国气不打一处来:“翅膀硬了是不是?都敢威胁我了!” 夏致远挑挑眉,那意思,你自己琢磨去。 杜兴国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个小盒子:“哪,给你的!” “什么东西?”夏致远接到手里,立刻瞪大眼睛,“军功章?” 杜兴国开心地笑了,随即正色道:“夏致远同志,鉴于你在抓捕行动中的突出表现,上级决定,为你记一等功一次。” “一等功?”夏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世有句老话,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虽然不是那么绝对,却也说明了一等功含金量。 他和怪物的对抗虽然很激烈,很危险,可人毕竟还好好的,自我感觉,或许能摸到二等的边,但一等是真没想到。 “从现在开始,你小子也是个一等功臣了。”杜兴国语气酸得厉害,“还有授衔命令,正式授予你少尉军衔。” “少尉?”夏致远又是一愣。 他是特招入伍不假,但杜兴国早就说过,军官基本不可能,争取为他搞一个直招军士的名额。 说实话,他还挺失落的。 没想到正式授衔的时候,居然是军官。 杜兴国拍拍他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军人了……你发什么愣啊,傻了么?” 夏致远回神,摆出一脸嫌弃的模样:“不是,你就这么给我,也太草率了吧?授衔仪式呢?” “你先好了再说吧。”杜兴国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摆出了和萧妍一模一样的姿势。 夏致远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当你是美女么?丫是不是故意的? 杜兴国笑眯眯地看着夏致远:“小夏啊,你想不想好得快一点?” 夏致远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满脸笑嘻嘻,不是好东西,他本能觉得杜兴国没安好心! 杜主任笑得更加灿烂:“兄弟单位有一项研究,非常适合你现在的情况,想不想试试?” 夏致远不乐意了:“又拿我当实验品?”拿到了军籍,依旧是实验用的小白鼠,这让他的心里非常不爽。 可他这会儿压根儿没想起来,他的军籍就是靠当小白鼠得来的,现在才开始不爽,怎么看都是忘本! “这叫什么话!”杜兴国也不乐意了,“你本来就是实验品!” 夏致远…… “我可谢谢你啊!” “不客气!”杜兴国半点不觉得羞愧,“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纳米机器人,直接来一个全身修复加深度清理,保证一点暗伤都不留,要还是不要,你自己决定吧!” “修复?”夏致远忽然听到一个令他眼热的字眼,“大脑是不是也能修复?” “理论上来说,是!” “那我是不是用不着生物芯片了?” “那不可能,纳米机器人早就研究出来了,按程序工作,也能完成指定任务,但一直都没解决精确操纵的问题。必须靠生物芯片把控全局,才能精确完成全身的深度清理,大脑的修复也是。” 夏致远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但他找不到证据:“不用纳米机器人,多长时间能好?” “不算骨裂,最少半个月。” “用呢?” “最多两天。” 夏致远沉默了,在心里仔细权衡,最终,彻底恢复健康的诱惑打败了所有的顾虑。 生物芯片都装脑袋里了,再来点纳米机器人又算得了什么? “行吧,我试试。”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杜兴国笑呵呵地取出一根玻璃罐,罐子里满银白色的液体,晃一晃还能流动,看起来就像满满一罐水银。 夏致远脸上直抽:“你确定这是纳米机器人人?” 杜兴国失笑:“你就放心吧!” 他立刻叫来护士,为夏致远挂上一大袋营养液,一大袋蛋白质,还有一大袋压根儿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液体。 原因也很简单:身体的修复需要营养! 如果把人视为一座摩天大楼,那么营养就是各种建筑材料,自然恢复不过是小修小补,可以慢慢摄入需要的养分。纳米机器人属于快速修复,必须及时提供足够的建筑材料,才能保证修复的质量和进度。 若是全靠自身的储备,只怕还没修好,摩天大楼就得因为拆东墙补西墙,自己先塌了。 一切准备就绪,杜兴国掀开被子,露出夏致远青一块紫一块的胸膛,然后扭开玻璃罐,把银白色的液体倒在夏致远身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银白色的液体接触到身体,立刻向皮下渗透,就像清水倒在干燥的海绵上,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绝对的立竿见影! 目睹这一幕,夏致远所有的怀疑都消失不见,常温液态金属就只有水银和寥寥几种合金,皮肤可以吸收水银,但绝对没有这么快! 杜兴国满脸兴奋,就像拿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屁孩,掏出手机怼在夏致远的胸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夏致远突然发现,生物芯片调取了一款他从注意过的程序,还自动开始运行,然后,他胸前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肤色恢复正常。 仿佛是用橡皮,擦掉画板上的线条。 21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我勒个去! 夏致远一脸便秘般的表情:“不是,我怎么有纳米机器人的控制程序?” 他更想问的是,芯片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程序!这哪是临时起意,绝对的早有预谋! 杜兴国脸色一黑:“想什么呢,这是你昏迷的时候,刚写进去的!” 夏致远压根儿不信,可他把所有的程序都调出来查了一遍,依旧找不到任何证据。 不过话说回来,纳米机器人的效果绝对没得说,正常的肤色迅速向四周扩散,只是范围越大,速度就越慢。 而且纳米机器人的修复并不是毫无动静,他在正常与非正常的分界线,也就是纳米机器人的工作面上,感觉到了酸、麻、痒、胀、热等各种感觉。 简直就是各种感觉的大杂烩! 它们掺杂在一起,不断向四周扩散,直到最后恢复正常。 夏致远知道,这还不是全部。 他咬紧了牙,重新打开痛感,全身上下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唯独胸前是那种无数根细针反复穿插的刺痛。 夏致远赶紧关掉触感,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玩意体验一回就够了,他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杜兴国把空罐子盖好,仔细地收起来:“回头等你好利索了,纳米机器人还得收回来。” 夏致远有些意外:“还回收?我以为……” “以为什么?直接给你了?想得美!”杜兴国一脸你想得太多的表情,“知道这东西多贵么?再说了,这玩意还处在实验阶段,我舍了这张老脸,才借过来用一用,回头还得还给人家分析实验,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想扣下!” 夏致远老脸微红,假咳一声:“那什么,这东西搁别人身上,不是没这么好的效果么?这叫物尽其用!” “拉倒吧你,我看你就是眼谗!”杜兴国斜了夏致远一眼,“行了,甭惦记了,回头我写份报告,看上面能不能给配一点,满意了吧?” “得,亲儿子也就这待遇了!”夏致远嘿嘿直笑,忽然想起之前的担心,“哎,对了,朱家的事解决了,另外几家呢?没查一查?” “怎么可能不查?”杜兴国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白痴,“情况这么严重,怎么能不查?”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 夏致远立刻发现不对:“出什么事了?” 杜兴国抿住了嘴:“还能出什么事,改造人太难缠了!” 夏致远入院的那个晚上,杜兴国通宵未眠,和王磊一起组织善后工作。 可报告还没写出来,王磊就接到了询问的电话,把案件的整个过程仔仔细细的问了一遍,特别是和改造人有关的信息,更是反复查问,任何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各地已经开始甄别改造人。 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用超声波,但是考虑到改造人拥有极其强悍的战斗力,一旦暴走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各地采用了相对温和一些的办法,简单点说就是通过大数据精确筛选,把没有机会接触外来势力的普通人排除出去,再用其他细分条件,进一步缩小目标人群,锁定目标后进行重点监控。 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改造人伪装的再完美,毕竟不是原本的那个人,只要用心观察,多多少少都能发现一些破绽。 比如特别爱洗澡! 只要确定目标的行为异常,警方就会立即部署警力抓捕。 基本流程是想办法把目标引到没人的地方,用超声波做最后的试探。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各地已经揪出近百只改造人。 最初,警方还期盼着改造人和普通人一样有好有坏,试图感化一部分改造人,哪怕只有三五个也好。 然而实际接触之后才发现,改造人平时的行为模式虽然和人类非常相似,可一旦身份暴露,就会立刻暴露凶狠残暴的本性,前后几天时间,已经有大量警员在抓捕行动员伤亡。 据不完全统计,抓捕一只改造人,平均伤亡4.7个警员! 而且这玩意和克隆人一样,一旦被捕入狱,最多两天就会无疾而终。 更有甚者,某地的抓捕行动失败,改造人并没有逃走,而是潜入当地的化工厂,打算炸毁储存剧毒化学气体的储藏罐! 好在警方一直用无人机监控改造人的位置,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开火击毙改造人,及时阻止了一场灾难。 种种因素的影响之下,警方不再奢望抓捕,而是在确定目标的身份后,立即予以击毙。 即便如此,每击毙一个改造人,仍然要伤亡0.3个警员。 讲完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杜兴国长出一口气:“知道你为啥是一等功么?” 夏致远老老实实地摇头。 杜兴国道:“昨天警方在朱氏集团的化肥厂里搜出十几公斤的土制炸药,如果那天晚让朱老二逃了,后果不堪设想!” 夏致远顿时恍然,怪不得呢,原来是无意间,阻止了改造人炸毁工厂的计划! 他也是个事后诸葛亮,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半点感觉都没有,这会儿回忆起来,越想越觉得朱老二是奔着化肥厂去的。 “哎,不是!”夏致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才几天就揪出这么多改造人,那没揪出来的得有多少?还有,萧月说朱老二是克隆体改出来的,先克隆再改造,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是真用心了。”杜兴国十分欣慰,“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只有朱老二这种处在关键位置上、有重要价值的人,才值得下这么大成本,大部分改造人,其实是直接改造普通人。” “真的假的?”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诶,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好好的人不做,非得把自己改成一只怪物,他们脑袋里装的都是屎么?” “哪有那么复杂!”杜兴国叹了口气,“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这个世界上不如意的人多了,要么为钱,要么为利,要么为了情,只要想找,总有那么几个愿意铤而走险的……嗨,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不说了不说了,你睡会儿吧,多睡几觉就恢复好了!” 夏致远登时无语。 你讲了那么多,这会儿我哪睡得着啊! 22 豁然开朗 一连挂了40多个小时的营养液之后,夏致远彻底痊愈。 他只是向纳米机器人下达了脱离身体的指令,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就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钻出皮肤,重新回到罐子里。 端地是神奇。 夏致远不禁想到了纳米机甲,就是在体内暗藏大量纳米机器人,有需要时控制它们爬出体外彼此勾连,形成机甲的各个部件,并以之战斗的玩意。 不过他也就是瞎想,用屁股琢磨,也知道这玩意根本不靠谱。 且不说纳米机器人的强度够不够,就算解决了所有技术问题,那么多纳米机器人,体积不可能压缩吧?重量不可能降低吧? 可以想象,真那么搞,除非那人的身体里有个异次元空间,否则纳米机器人钻进身体,人就得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自身的体重也会大幅度增加。 坐一坐椅碎,躺一躺床塌,就算走路都有可能踩坏地板那种。 实不实用,一目了然。 回到研究所,夏致远继续未完成的训练,最大的变化就是增加了装甲训练。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芯片本来就是动力装甲的配套项目。 不止生物芯片,还有个不知道究竟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301,专门搞外置芯片的研究。 “最早的计划,就只是单纯的动力装甲。”杜兴国满目深情地抚摸动力装甲,“后来为了增强战斗力,又增加了无人装备控制模块。但是人没法分心二用,控制了装甲就顾不上无人装备,所以才有了芯片项目。” 杜兴国回身,微笑注视夏致远:“咱们所也是坐上这股东风,才突破了生物芯片的技术瓶颈。” 夏致远有点看不明白了:“不是有电子芯片了么?还研究生物芯片干什么?” 生物芯片不是一点半点的贵,重复研究不是浪费资源么? “生物芯片又不是为动力装甲研究的,只不过是正好赶上了。”杜兴国 “你没听懂吗?生物芯片就不是为动力装甲研究的,只是借了这股东风!” “行行行,我知道了行了吧?”夏致远举手投降。“你就说到底训练什么吧!” 杜兴国只觉得心累:“说是训练,其实也是测试,最终目的是把动力装甲的所有潜力都开发出来,特别是控制模式,人控甲、芯片控甲、人脑加电子和生物芯片的双重控制都要尝试,哪一种最强,哪一种最经济,哪一种最实用,明白我的意思吗?” “知道了!”夏致远垂头丧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继续当小白鼠么?” 杜兴国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小白鼠?” “难道不是吗?”夏致远反问。 “那我问你,战斗机试飞员算不算小白鼠?” “当然不算!” “开飞机不算,开动力装甲就算?” 夏致远登时一窒,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好像,也不能算哈!” “那不就结了!”杜兴国摊手,“小夏啊,我发现你心态不对啊!” 夏致远眨眨眼睛,疑惑不解:“心态?我心态很好啊!” 杜兴国想了想说:“我承认你的训练成绩很好,整个训练队没人比你更好,但你不觉得,还能更好一点吗?” “没问题!”夏致远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再试试!” “不是试试。”杜兴国非常严肃,“我不是说你的成绩不够好,而是、而是一种感觉你知道吗?” “什么感觉?” 杜兴国认真解释:“就是明明可以做的更好,但是从来都不主动,没人督促鞭策就得过且过,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致远愣住了,诧异地反问:“我是……这样的吗?” “你是!”杜兴国重重点头,“小夏啊,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个项目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不管咱们所还是301,只有你能多线程操纵无人装备,也只有你能把动力装甲的潜力全都挖掘出来,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但你肩膀上的担子,真的很重。” 说到这里,杜兴国叹了口气:“所以,加油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只把夏致远一个人留下来。 可出门之后,杜兴国立刻躲在门边,悄悄观察夏致远的反应,却看看到夏致远站在装甲对面,扬着头,愣愣地看着装甲出神。 杜兴国好一阵心塞:我都这么语重心长了,差点没尴尬死,这小子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把萧妍调过来试试? 恰恰相反,此时此刻,夏致远看似平静,实则思绪翻涌。 他穿到这个世界有段时间了,也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可他的内心深处,却始终有种无法融入的割裂感。 或者说,对这个新世界缺乏应有的归属感,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随波逐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对自己的将来没有任何打算。 归根究底,是他只想做自己,而不是顶替原主的身份苟活于世,所以在恢复行动能力之后,明明可以回归警队,他却选择继续留在研究所。 面对各种训练,也确实是抱着完成任务就好的态度,反正都是第一了,从来没有再拼一拼,看看极限究竟在哪里的想法。 沉默片刻,他抬起右手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再仰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装甲,波澜起伏的思绪慢慢平静下来。 不管愿不愿意,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了,无论他对前世的一切多么依赖多么眷恋,都不可能穿回去。既然如此,是不是该试着接受新身份,而不是明明已经顶替了原主,却还一直别别扭扭地死活不肯融入新的环境! 说得好听点叫念旧,说得难听点,不就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么? 瞎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打开了心结,夏致远的心情豁然开朗,在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拍拍动力装甲微凉的外壳,没头没脑地说:“人呐,总是盯着别人看不见自己,最难的还真就是看清楚自己!” 还真得多谢杜兴国点醒他! 一直躲在外面的杜兴国听得满头雾水:什么别人自己又自己的?这小子到底说什么呢? 23 训练研究 杜兴国欣慰地发现,夏致远变了。 不再得过且过,而是努力向上,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积极阳光。 “这才像个年轻人嘛!”杜兴国如此评价。 问题在于夏致远的努力上进,坑苦了包括牛海峰在内的其他人! 抓捕那一夜,牛海峰等人紧急支援夏致远,虽然没得到出手的机会,但杜兴国决定将参与支援的六个人全部纳入第三阶段的训练。 原本他就有这个打算,只是稍微提前一点而已。 牛海峰等人弹冠相庆,可真正接触训练才发现,不久前还只是领先一步的夏致远,如今已经成为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耸立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毕竟有个目标杵在那里,对其他人来说多少能起到一点鞭策和激励的作用。 可杜兴国郁闷地发现,其他人根本穿不上动力装甲! 不是字面上那种穿不上,而是装甲的反应速度太快,人的速度又太慢,脑子里刚冒出动一动的念头,身体还没有任何动作,装甲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速度还特别的快,结果不是拉伤就是挫伤,严重的甚至扭断了胳膊,个个疼得哭爹喊娘。 也有人强忍着咬牙坚持,可没多一会儿就疼得没了动静,送进ICU抢救了两天才脱离危险。 打那以后,所有人都对动力装甲畏之如虎。 这玩意真是给人用的么? 夏致远那小子,莫非是头怪物?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夏致远也好不到哪儿去,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实验发现,他之所以能穿上动力装甲,不是因为他的反应速度有多快,而是他主动释放了“慢一点”的信号,即便如此,也被动力装甲折腾得够呛。 其他人没这个本事,只能调低装甲的敏感度,降到众人都能接受的水平,装甲的反应速度直接下降三分之一,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杜兴国觉得,与其降低敏感度,还不如不穿,直接把装甲当成战斗机器人远程操控! 嗯,将来要是能搞出大型机甲,倒可挺适合这群混小子! 当然了,杜兴国也就是想想,上面压根儿没这方面的计划。 出现改变的不止训练内容,抓捕朱老二那一夜,夏致远获得了实战经验,研究所获得了第一手作战资料,事后双方都进行了认真细致的总结,并对机甲进行了相应的改进。 一是新的战斗模式,一旦使用者昏迷,生物芯片就会自动接管装甲,若生物芯片不起作用,装甲本身的控制程序也会及时介入,而不是等待使用者主动开启。 再就是综合控制战术训练,这玩意听着就让人一头雾水,简单点说,其实就是在使用装甲的同时,如何操纵无人装备辅助作战。 这个课题就比较复杂了,首先必须能控制装甲完成一系列战术训练,在此基础上,试验各种无人装备的使用方法。 比如,进攻某个目标的时候,可以用无人机偷袭,也可以用机械昆虫侦察,还可以用机器狗强攻。 那么,哪个效率更高成本更低,更容易被大多数人掌握? 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不是纯粹的训练,而是边训练边研究,不断尝试新战术和新战法。 夏致远也能自豪地说一声,自己勉强也算个研究人员了。 这个时候,又出现了新的分水岭。 杜兴国给夏致远制定的训练目标,是尽最大努力压榨装备的潜力。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可以在正常使用动力装甲的情况下,自如地操纵另一台战斗机器人,但增加到两台必须使用辅助程序,三台必须以程序为主,四台干脆就是力不从心,只能让程序自主发挥作用。 人脑毕竟不是真正的电脑,所谓的多线程也不可能那么夸张。 夏致远不禁感慨,如果早点完成这些训练,抓捕那天哪用得着和朱老二拼命?只需要两台战斗机器人A上去,当场就能平推了朱老二。 其他人就差多了,一台必须程序介入,两台勉勉强强,三台压根儿不必想。 虽然只是四和二的区别,杜兴国却恨不得把其他人的胼胝体全都给切了。 当然了,战斗机器人的操控比较麻烦,换成无人机或者其他设备就容易多了,如果不搞特别复杂的飞行轨迹,一个人配上预置的控制程序,同时控制几十上百架无人机凹造型都不是问题。 经过一段时间段时间的反复尝试,研究所得出最终方案:一台动力装甲的最佳战术组合,是配备两到三台战斗机器人或机器狗、四到六架无人机、若干机械昆虫及其他无人装备。 一台动力装甲和配套的无人装备,就是一个完整的战斗组。 最好再安排几个人查缺补漏,远程操纵无人装备,才能最大限度发挥装备的性能。 两台或更多动力装甲同时行动,建议每台动力装甲配两台战斗机器人或机器狗,一台战术配合,一台备用;无人机四到六架,其他无人装备若干。 数台装甲及相应的无人装备,可以组成一个战斗编队。 如果有条件,最好能安排远程操纵! 此外,无人装备如何进行战术配合,仍然是摆在诸多研究人员面前的难题,相应的控制程序还在紧张的开发之中。 另外,两台以上的动力装甲同时行动,到底是一对一单独控制无人装备比较好,还是交叉控制比较好,仍然处于激烈的讨论之中。 说到这里,就必须提到新开发的混合控制模式。 不论采用什么样的算法,纯程序控制的无人装备,都有容易跑偏的毛病,以目前的技术,还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除非能研究出拥有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能做到,也没人敢轻易尝试。 而在混合控制模式,操控人随时可以向无人装备下达新的指令,根据优先级的不同,装备可以在立即执行、稍后执行和适当时机执行之间自主选择,从而脱离逻辑死循环,纠正控制程序过于机械的问题。 从本质上来说,混合控制模式只是对程序控制的小幅度改进,可它起到的作用却非比寻常。 24 程序正义 傍晚。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夏致远熟练地拆开装甲外壳,露出精密的内部结构,先把灰尘泥土清理一遍,再检查润滑油,液压油以及各种电路管线,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找了块抹布,把每一块外壳都仔仔细细擦干净,最后一一装好。 直到完成所有的保养工作,他才满意地拍拍手,长出一口气。 经过几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动力装甲表面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各种磨损的痕迹,再也不是当初的模样。 可他对装甲的了解,也不再浮于表面,而是从里到外,了如指掌。 动力装甲是非常复杂、非常精密的装备,所里有专业的后勤团队负责保养维护,本不需要队员参与。 但夏致远觉得,自己的装备就该自己保养,干不了专业的,还干不了不专业的吗? 于是他虚心请教,努力学习,从最简单的擦装甲开始,只用了半个月,就把日常保养工作接到手里,简单的故障排除也不在话下。 当然了,真出了故障还得专业人员来搞,但那是他下一步的努力方向。 在夏致远的带动下,其他人也都渐渐加入进来,逐渐形成了爱护装备的良好风气。 杜兴国十分欣慰,装备是军人的第二生命,这个头带得好! 正打算回去休息,几架无人机飞机机库,直接降在角落里的机位上,后勤组一大群人立刻涌上去,七手八脚地拆解保养。 夏致远也跟着凑热闹,还没靠近,就闻到了熟悉的硝烟味儿。 “又出任务了?”他好奇地问。 大概是因为大规模甄别改造人,触怒了背后的黑手,各地近期频频出现改造人暴走事件,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 花熊市也不例外,短短十多天,就冒出来三个改造人,造成二十余人死亡,七十多人受伤的惨剧。 为了应对越来越严重的暴走事件,警方成立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快速反应小组,全力应对危机,军方也接到了全力协助的命令。 研究所虽然不是作战单位,可动力装甲在抓捕行动中表现亮眼,在警方的强烈要求下,也得了个支援单位的名头。 于是,杜兴国把最擅长飞无人机的几个队员挑出来,也搞了个应急小组,这几架无人机,就是为了对付改造人准备的。 夏致远也是应急小组的一员,一旦有需要,必须开着动力装甲顶上去,接到命令之后,他还真有点睡不着觉。 可现实证明,他着实是有点想多了。 朱老二脚踢救护车,拳打动力装甲,强悍得令人发指,可其他改造人并没有那么变态,既对付不了装甲车,也顶不住步枪集火,再加上警方处置得力,需要研究所协助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多,夏致远就更不必说了,始终没得到实战的机会。 无人机倒是飞出去好几回。 “可不!”孟葵笑得嘴都合不上了,比了个开枪的动作,“击毙一只改造人,一枪爆头!” 夏致远毫不见外地上手,一边帮着保养装备,一边询问到底怎么个情况。 情况一点也不复杂,警方在城北区第四小学附近发现改造人行迹,疏散群众的时候惊动了目标,改造人逃进一栋居民楼。 警方人手不足,从其他方向调集警力费时费力,于是请求研究所协助。 于是,应急分队的六架无人机一齐出动,利用技术优势扫描楼内的人员分布和环境信息,成功锁定改造人的位置。 接下来就简单了,无人机开火打碎玻璃,把机器狗送进屋里,前后包抄内外配合,一举击毙改造人。 孟葵是队里最好的飞手之一,最关键那一枪就是他开的。 “比平时训练简单多了!”孟葵一边擦枪,一边笑呵呵地说。 表面上云淡风轻,可话里的自豪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夏致远正要说话,远处传来杜兴国的吆喝:“夏致远,夏致远——” “到!” “过来一趟!” “来了!”夏致远递给孟葵一个歉意的笑容,一路小跑来到杜兴国面前,“啥事啊?” 杜兴国边往外走边问:“最近的情况都了解吧?” “改造人的事?” “对!” 夏致远点头:“知道一点儿!” 杜兴国道:“上面分析改造人的基因,证明这东西和恶魔树是同一种技术造出来的。” 夏致远顿时就惊了:“这还用查?不都是明摆着的事吗?” “怎么不用查?”杜兴国诧异地挑眉,“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该查的也得查,必须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你小子的思想很危险啊!” “得得,您接着讲,我不说了还不成么!”夏致远赶紧求饶,心里暗暗吐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程序正义? 有必要么? “我说到哪儿了?让你这么一打岔,我思绪都不连贯了。” “查DNA!”夏致远提醒。 “对,查基因!”杜兴国总算接上了思绪,“我也不知道怎么查,总之上面这么说,肯定就是有证据。” 夏致远心说这不是废话么:“那你找我是……” “上面准备组织人手去恶魔岛,据说当初撤的匆忙,各种实验资料还在实验室里。”杜兴国说,“已经有人上去过了,但是去的多回的少,据说岛上非常危险。你是唯一一个完成所有训练的队员,而且成绩最好,没人比你更合适了……怎么?不愿意?” “那倒不是,最近闹得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我得留下对付改造人呢!” 杜兴国一阵哭笑不得:“想什么呢你,对付改造人又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还有,你小子是不是有点飘了?”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儿?我谦虚着呢!”夏致远一通猛摇头。 “没有就好,你也就在训练队里拔尖,这么大的国家,比你强的人多着呢!别一天到晚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德行!” 夏致远登时叫起了撞天屈:“谁造的谣,再乱说我可喊冤了!” “屁,你到底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杜兴国压根儿不给他机会,“行了,回去准备一下,明早出发!” 25 舰指南洋 夏致远对即将开始的旅程毫无心理压力,美美地睡了一觉。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杜兴国说是早上出发,却没说是凌晨三点就出发! 被哨声叫醒的夏致远半点准备都没有,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不仅是他,同行的还有牛海峰、孟葵以及其他几个队友。 所谓的出发根本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动力装甲必不可少,各种武器模块必须带齐,装甲和武器的备用零件、配套的无人装备也得带上,配套装备的配件也得带,还有相应的武器弹药也得准备。 负责维护装备的后勤组加各种维修设备,负责无人装备的支援组加支援装备,大到运输车辆小到螺丝电线,哪一样都不可缺少。 最后一看,好家伙,乌压压一片,加起来足有小一百号人 等做好出发准备,已经早上六点多了,连人带装备,客车卡车装了七八台。 夏致远整个人都麻了,深深地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什么叫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后勤! 早八点,经过整整两个小时的行程,车队开进一处军港,一艘甲板平直的重型战舰尾舱大开,车队直接开进舰腹。 夏致远眼睛都瞪直了。 平直甲板没斜角,除了直升机,还有固定翼,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海上小平顶,地位仅次于航空母舰的两栖突击舰么? 我勒个去,我勒个擦,我勒个哈密瓜! 这玩意是谁都有机会上的么? 简直太幸福了有木有? 问过才知道,这是去年刚下水的新型核动力两栖攻击舰,豫章号。 核动力啊! 还是聚变堆,这比战舰本身更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跳下车,在舰上人员的安排下固定车辆,安排各自的工作区,一切有条不紊。 夏致远好奇地左顾右盼,偌大的船舱空空荡荡,除了来自研究所的车队,还有两只气垫船、四台装甲车,再就堆积如山的物资。 倒是不缺训练的空间,哪怕在船舱里跑圈都没问题。 住宿区就在机库上方,方便进出机库,各种该有的生活设施也都齐全,啥健身房、洗衣舱、娱乐室,哪一样都不缺,上一层的甲板甚至还有间超市。 整体环境肯定不能和航空母舰相提并论,但硬件条件已经相当不错。 后来大伙才知道,这地方根本不是机库,而是分成两段,前半截叫车辆甲板,也就是安置车队的位置;后半截叫船坞舱,作战时打开尾舱门,这一段可以引入海水,方便各种船艇进出。 真正的机库在主甲板下方,那里是各种舰载机的家。 大伙还没忙完,豫章号已经启航,等大家安顿好,战舰已然远离港口。 所有人都想到甲板上看看,但海军有自己的规矩,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上甲板。 负责对接的军官反复告诫,战舰结构非常复杂,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万一走错了路,很可能在错综复杂的战舰里迷路。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闯入机密舱室,那是要上事法庭走的! 经过反复的交流沟通,舰长同意在适当的时间,安排大家参观主甲板。 这个决定刚刚宣布,就赢得了热烈的欢呼。 船舱里确实啥都不缺,唯独空间狭小封闭,最初的新鲜劲儿一过,就只剩下憋闷和压抑。 夏致远实在闲着无聊,翻出无人机在通道里飞来飞去,既熟悉环境又锻炼越障能力,可谓一举两得。 他的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仿效,没多一会儿,无人机、机器人、机器狗之类的无人装备就开始到处乱跑,把附近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要不是舱板隔绝信号,无人装备跑不了太远,哥几个非把整艘战舰都给摸个通透不可。 天有不测风云,大伙还没等来上甲板的机会,豫章号反倒先遇上一场风暴,哪怕排水量高达5、6万吨,依旧免不了左右摇摆。 摇摆幅度不是很大,对海军官兵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可对第一次上舰的普通人可就太不友好了,不少人吐得天昏地暗。 杜兴国晕船晕得尤其厉害,把隔夜饭都吐了个干净,浑身软趴趴地倒在床上动弹不得,活像只人形鼻涕虫。 唯独夏致远等人屁事没有。 倒不是他们几个不晕船,而是生物芯片可以调节神经的灵敏度,除非他们几个脑袋被门夹了,非得体验一下晕船的感觉,否则不管摇晃的幅度多大,都不会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不止自家人羡慕的要死,就连豫章号上的舰员,都对这几个人刮目相看。 眼下不仅是航行初期,还是极其恶劣的海况条件,哪怕长年在海上航行的水兵都免不了晕船,这几个人不止没事,居然还在摇摆不定的船坞舱里跑步!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直到夜里通过了风暴区,战舰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夏致远受邀出舱,第一次踏上主甲板。 他愕然发现,甲板上除了直升机和各种无人机,还停着两架折叠了机翼的战斗机! 有人驾驶那种。 他不禁有些纳闷儿,两栖攻击舰还能起飞固定翼飞机?难道是垂直起飞? 换个角度才发现,前半截甲板上居然还有台弹射器,不晓得是蒸汽还是电弹。 夏致远感慨万千,前世,类似的大型军舰,就只存在于传说里,没想到今天看到实物了! 此外,不远处的海面上,还有两艘大型战舰护航。 左侧是一艘实打实的重型战舰,排水量过万吨的大型驱逐舰洪州号! 夏致远认不出这种战舰的具体型号,却认得出舰艏安装的不是传统舰炮,而是传说中的电磁炮! 这可太让人意外了,前世压根儿没听过这玩意上舰的消息,没想到穿越后,居然看到了实物! 夏致远很想看看电磁炮发射时的景象,可惜,他也就是想想,压根儿没这个机会。 右侧那艘战舰同样认不出型号,但只看船型就知道,八成是一艘综合补给船。 夏致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只是上岛寻找实验资料,用得着带补给船么?这是要在恶魔岛驻留多长时间? 26 初抵恶魔岛 豫章号,航空舰桥。 夏致远半躺在舒适的坐椅中,头戴全景头盔,面罩上显示着开阔的飞行甲板,笔直的弹射器从他的眼前,一直延伸到甲板尽头,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钻来钻去,让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像只正在孵蛋的老母鸡。 上舰好几天了,夏致远踏上甲板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且从来有机会靠近弹射器。 没想到,今天用这种方式近距离欣赏了一回。 “准备好了吗?”杜兴国问。 夏致远回神:“好了!” “准备出发——三、二、一,走你!” 一声令下,夏致远隐约听到一阵微弱的嗡嗡声,随即画面陡然向前,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弹射器剧烈拉扯,刷地一声轻响,沉重的无人机跃出甲板,紧贴海面飞掠数十米后,轻盈地向上爬升,没多一会儿,偌大的战舰变成海面上小小的一点。 蓝天白云在上,湛蓝海面在下,忽然间,他有种自己在飞的错觉,分不清自己人还是无人机! 别看就几天时间,杜兴国和随队的技术人员可没闲着,硬是说服了友军,获得了几架无人机的控制权,逮着机会就让夏致远等人飞一趟。 研究所里只有旋翼机,压根儿没机会飞固定翼无人机! 经过几天的磨练,夏致远已经飞得似模似样,给杜兴国狠狠涨了一把脸。 嗯,友军怎么了?军队是强者为尊的地方,只有把自己的本事展现出来,才能赢得友军的尊重! “修正方向213,直飞!” “方向修正,213!”夏致远调整方向继续升高,视线尽头出现一座椭圆形的不规则岛屿。 那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传说中的恶魔岛。 它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岛,与前世的恶魔岛也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因为岛上长满恶魔树,为了叫起来方便,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时间久了,原本的名字反倒无人提起。 夏致远调整镜头拉近视线,第一视角俯视恶魔岛,发现它比想象中大得多,地面已经完全被恶魔树丛林覆盖,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暗绿色,哪怕一丁点空隙都找不到。 沉重、压抑,这就是恶魔岛给夏致远留下的第一印象。 继续扫描,雷达波穿透茂密的树丛,将隐藏在丛林之下的道路、建筑、院落,甚至还有废弃的车辆,全都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 杜兴国不禁感慨:“这个实验室规模不小啊!” “可不是,幸亏是在这个地方,不然啊,早就控制不住了。”无线电里传出一个声音。 那是豫章号的指挥员,郑立国郑舰长。 因为名字里都有个国字,他和杜兴国刚认识没几天,就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话不假!”杜兴国说。 恶魔树的生命力太强悍了,它的树种可以随着海浪飘向其他岛屿,还能像蘑菇一样释放孢子,随着海风扩散。 两种截然不同的繁殖方式,赋予恶魔树超强的繁殖能力,如今已经不止恶魔岛,附近的大小岛屿上,都发现了恶魔树的踪迹。 已经有人把这些岛合在一起,称之为恶魔群岛。 如果不是恶魔群岛孤悬大海,肆意蔓延的恶魔树搞不好都称霸世界了。 片刻后,无人机飞越小岛,夏致远愕然发现,恶魔岛的另一侧居然停着大大小小十几艘战舰,位置恰好在自家舰队的观测死角! “发现舰队!”夏致远迅速拉近视角,“是墨洲联邦的航母战斗群,还有泰西联盟的舰队!” 仔细数一数,十来艘战舰居然来自七个不同的国家! 这个世界和前世不同,没有强大的世界警察,但有更加强大的亚墨利加联邦,以及由多个国家组成的泰西联盟。 墨洲联邦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曾经也是个惯于挑起矛盾,到处惹事生非,人憎狗厌的搅屎棍, 可就在几年之前,墨洲联邦突然一改常态,大幅度增加军费的同时大力裁撤海外驻军,仅一年就砍掉了40%的海外基地,第二年又裁撤50%,只有最位于重要战略节点的10%保留下来。 接着又搞起了单方面裁军,前后不到半年,就裁掉了70%的陆军,40%的空军和66%的舰船。 规模虽然减小了,军费更是不减反增,大力研究各种高科技武器,战斗力不仅没下降,反倒增强不少。 泰西联盟一直都是墨州联邦的跟班,也跟着搞了一波军事改革,只是泰西联盟山头林立,内部阻力比墨洲联邦大得多,拖拖拉拉没个决断,最后搞得不上不下,直到现在都没彻底捋顺。 夏致远立刻警觉起来:墨洲和泰西的舰队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位置,不会是来阻止自家舰队的吧? 他忍不住问:“用不用飞近点打个招呼?” “你那是打招呼么?你那是挑衅好吧?”杜兴国失笑,“别闹,离远点,这一探索恶魔岛是国际合作,谁先拿到资料,必须和其他国家分享。” “真的假的?”夏致远有点不敢相信。 还分享,怎么分? 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不管谁拿到技术资料,最重要的肯定是独享,只有那些不怎么重要的,才有可能共享出来。 再说了,岛上那个实验室隶属莫森财团,莫森集团又是墨洲联邦的旗下的企业,墨联想要什么资料,直接找莫森财团不就完了,有必要把舰队派这儿来么? 思前想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再飞近一些,换了另一个角度,夏致远在小岛的另一侧发现一处海滩! 但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沙滩,而是处处焦痕,弹坑叠着弹坑,明显是用对地火力轰出来的。 更让他意外的是,海滩竟然位于丛林深外,一条数米宽的水道,从海滩一直通到丛林边缘。 海滩上可以看到来回走动的人影,另有几条登陆艇沿着水道驶向沙滩,快艇劈开的水波,摇晃着水道两侧的树丛。 夏致远这才知道,恶魔树居然能在海水里扎根生长。 有这个本事的,貌似就只有红树吧? 这玩意到底混合了多少物种的基因? “行了,差不多就回来吧。”杜兴国说。 无人机调转方向,飞回豫章号。 夏致远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大鸟,无人机轻轻巧巧地落在甲板上。 27 我们看到了什么? 豫章号继续前进,绕岛半周与来自远方的友军汇合,双方鸣笛致意打了声招呼,隔着无线电客气几句,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行动的时间表。 虽然是不同国家的军人,但大家都是当兵的,交流起来不像外事人员那个谨小慎微,效率自然高得多。 夏致远十分意外:“还真是合作?咱们和墨洲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共同利益呗!”牛海峰十分清醒地说。 夏致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一直以为,莫森财团背后是墨洲联邦在支持,可现在再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这里头是真没关系,还是墨洲故意放的烟幕弹? 稍后夏致远才知道,对方也就早到半天而已,不过正是这半天时间,让他们开辟了直通岛上的水道,还把一批人手送上了岛。 眼下对方正在等入岛人员的好消息。 双方虽然是合作伙伴,可毕竟是两支舰队,竞争不可避免。 对方公开放话,意思是他们的队伍已经入岛小半天了,应该已经顺利找到资料...... 一句话总结,态度不是非常友善。 等待的时间很长,夏致远也没闲着,叫上其他人一起上了甲板,一人一架无人机飞进树丛,采集岛上的环境信息。 毕竟是只出二氧化碳,不产生氧气的神奇物种,多做一点准备总是好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丛林边缘还好,氧气含量只是稍稍有点低。越是深入丛林,氧气含量就越低,丛林深处测到的最低含量,居然只有16%! 好家伙! 真让这玩意在陆地上扎根,人类还不得重新进化一遍,适应低氧环境的生存,不适应的淘汰? 夏致远一个劲地咧嘴。 幸亏扫描全岛的时候飞的够高,否则误入低氧区,发动机轻则喘震重则熄火,搞不好还得摔一架! 与之相对的,就是极高的温度和湿度。 夏致远觉得,改造人特别喜欢洗澡,肯定和恶魔岛的气候有关。 午后,几个狼狈不堪的人影冲出丛林,跳上快艇匆匆离岛,还没驶出水道,就被空中的无人机发现。 不久后舰队得到消息,墨方派进恶魔岛的部队,是海豚突击队的三个战术小组,外加三个技术专家,一共39人。 可逃出丛林的一共也就10多个人,不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连两艘快艇都没坐满。 郑舰长立刻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家人上岛,可不能马虎大意。 结果对方讳莫如深,语焉不详,问急了干脆切断通讯。 “这是合作的态度?”杜兴国不满地说。 “肯定是吃亏了。”夏致远说。 郑舰长没打算放弃,耐心地和对方沟通,过了一会儿,总算得到了明确的回复:海豚突击队进入丛林后,遭遇不明生物的袭击! 除了详细说明遇袭过程,还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上的墨国大兵疯狂开火,可明明上一秒还在视线里的人,下一秒不是突然摔倒,就是毫无预兆地起飞,整个过程看不到任何人类或者类人生物的影子。 最后没办法,一桢桢地慢放,再加上各种技术处理,这才发现罪魁祸首是恶魔树的根须知。 “这玩意居然是活的?”夏致远脸都绿了,几乎快要和恶魔树一个颜色。 满岛都是恶魔树,这要是进去,还不是送死? “不对,肯定不是树根!”杜兴国非常肯定地说,“刚进岛的时候怎么没事?最起码,不是所有的树根都能动。” “那不也够呛?” 杜兴国没理他:“郑舰长,还有没有更详细的消息?” “暂时没有了。”郑立国说。 夏致远更不满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立国在恶魔岛的电子地图上画了一下:“我们可以在丛林里炸开一条路,但是只能开到实验室附近,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们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杜兴国:“如果你们有困难,我这里还有一个排的陆战队。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任务开玩笑!”杜兴国立马就不乐意了,“这是我们的任务,你就甭想了!” 郑舰长抿了抿嘴:“那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杜兴国起身:“走,轮到咱们了!”说罢第一个离开。 “这是激将呢吧?”牛海峰明知故问。 “激个屁的将,他不说话,任务就不是咱们的了?”杜兴国突然停步,“夏致远,牛海峰,你们俩马上下去准备,我再给你们俩一人搞一把砍刀,不就是几根破树根么,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直接找到维修部门,用舰上的3D打印设备,临时造了两把加重款钛合金黑鳄战刀! 选这个款式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是刀头加重利于劈砍,二是中部带锯齿,可以当锯子用,最适合对付树木。 返回底舱的时候,夏、牛两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将犹带余温的战刀交到两人手里,杜兴国语重心长地嘱咐:“交给你们了,记住,一罐氧气只能用两个小时,不用等用完,剩三分之一……最多四分之一,必须换新的!” 夏致远随手挽了个刀花:“放心吧,还有小孟呢!” 他身上只带一罐氧气,但无人机随时可以把新的氧气瓶送过去。 “主任,我们俩就这么穿着动力装甲出去?”牛海峰一脸犹豫,“搁人家眼皮子底下用装甲,不是把咱们的机密主动送过去么?” 动力装甲是研制中的未定型装备,不管搁谁家里,都得是一等一的机密,哪能随便暴露? “用得着你担心?”杜兴国没好气地瞪了牛海峰一眼,“上面这么安排,肯定有这么安排的道理,别废话了,都准备好没有?” “好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杜兴国满意地点头:“出发!” 尾舱门打开,一艘登陆艇驶出战舰,迎风破浪驶入水道,径直冲向那片小小的海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艘小小的登陆艇上,看到伫立艇上的两台动力装甲时,来自墨洲和泰西的指挥官们,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我们看到了什么? 28 他还活着 登陆艇驶入水道,高大的树冠遮住了午后的阳光,只在夏、牛二人眼中留下窄窄一道天空。 水道并不畅通,开道时炸断的枝干依旧飘在水面上,随着波涛起伏不定。 左右两侧,数不清的恶魔树密密麻麻,肆意生长的枝干彼此交错,如同两道高高的木墙,耸立在水道两侧。形如鳞片的树皮表面长满曲折虬结的纹路,看上去就像暴起的青筋,让人有种划上一刀,看看会不会流血的冲动。 最有特点的还是树干,不论扭曲还是笔直,也不管粗壮还是细弱,总是某个位置突兀地长出一个个圆滚滚的树溜,少的一两个,多的七八个,小的不过篮球大小,大的足有水缸粗细,就像大号酒桶裹在树干上。 部分树瘤被墨洲军舰的炮火炸碎,露出里面的空腔和白嫩的树芯。 牛海峰心里发毛,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长得太奇怪了吧?” 正常物种长不成这样,就算是切尔诺贝利的辐射物种也不行。 夏致远笑笑:“不奇怪,人造生物哪能那么完美?” 这些恶魔树要么是感染了某种植物病毒,要么是本身的基因有问题,总之,纯属脑子不正常,才会期待恶魔树正常。 任务本身的最终目标,也是通过技术手段,从基因层面解决改造人和恶魔树的问题。 “我说的不是树!”牛海峰本能地压低声音,仿佛是怕惊醒了什么东西似的,“我说的是环境,太安静了!” 夏致远也注意到了,除去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只剩下海面翻涌的波涛声,除此之外,丛林里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动幺呼叫舰桥,动幺呼叫舰桥!” “舰桥收到,动幺请讲!” “墨洲人提没提过,上岛之后发没发现其他生物?” “没有,稍等……问过了,没有其他发现,就只有恶魔树。” “收到!”夏致远收线,念头一动,两架只有巴掌大小的蜂鸟无人机腾空而起,悬在前方二十多米的位置,充当开路先锋。 与此同时,一架重型无人机轰炸机飞过两人头顶,一个偏转脱离二人视线,随即岛上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蜂鸟升高,恰好看到轰炸机投下另一枚炸弹,粗壮的炸弹在空中解体,数以百计的子炸弹撒入丛林,巨响声中烈焰升腾,毕毕剥剥的爆响不绝于耳。 那是木料在高温炙烤下爆开的声音! 军用燃烧弹自带氧化剂,氧气含量啥的,根本不用考虑。 除去自家的无人轰炸机,更高的位置还有几架无人机,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盟友的眼睛。 无人机率先飞到沙滩上空,那里有两艘墨军留下的气垫船,沙滩上还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物资。 牛海峰忍不住吐槽:“不就是登个岛么,带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嘛?” 夏致远呵呵轻笑:“学霸两支笔,差生文具多,不奇怪。” “哈哈,你可真逗!”牛海峰没听过这个梗,直接被戳中笑点。 舰桥里,众人也是一脸古怪,这小子也太促狭了吧? 因为是多方合作,装甲和战舰之间的通讯并没有特意加密,墨洲舰队的无人机截获了这段通讯,并将其传回航空母舰实业号。 指挥官德里克少将一脸懵逼:“差生文具多?他什么意思?” 半吊子翻译磕磕绊绊地解释:“这是一句东方谚语,讽刺我们装备多,能力却不行。” 德里克少将不乐意了,他冷哼一声,为自己点了一根雪茄:“那我倒是要看看,我们亲爱的盟友到底有多强!” 登陆艇冲上沙滩的时候,燃烧已经接近尾声。 焦黑的树干青烟袅袅,升腾的热浪扭曲空气。 蜂鸟绕着沙滩转了一圈,两只机器狗跳出船外,分别守住左右两个方向。 夏、牛二人最后下船,单兵雷达扫描四周,将所有可疑位置打上标记,但最后都被一一排除。 夏致远单膝跪地,保持警戒姿势:“舰桥,滩头未发现危险,请求进入!” “动幺,可以进入,小心!” “动幺收到!”夏致远收线,向刚刚开辟出来的通道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一架蜂鸟率先飞进通道,然后是一只机器后,再然后才是如临大敌的牛海峰。 接下来依次是夏致远、机器狗和另一架无人机,四台机器拱卫首尾,两个人互相掩护,踩着交替前进。 一路顺利,没多一会儿就来到研究所外围。 两个人愕然看到,早已残破不堪的院墙上,爬满了树根;原本平整的沥青路面,被树根钻得起伏龟裂;粗壮的树干从半塌的混凝土建筑里斜探出来,拱翻了半边屋顶。 好家伙,石墙、沥青路、混凝土,全都长满了恶魔树,这玩意的生命力到底有多强? 夏致远想象高耸的摩天大楼长满恶魔树的景象,顿时一阵牙疼。 “舰桥,动幺准备进入研究所!” “舰桥收到!”技术人员立刻在杜兴国的示意下,将机房的位置发到机甲上。 夏致远认真看了两眼,将实验室的情况牢牢记住,随后起身跃过倒塌的院墙。 牛海峰立即跟上,刚跳进院子,就被夏致远一把拉住,向侧前方示意。 朱海峰定睛一看,一个墨军大兵的尸体就趴在数米之外,遗体四周散落着许多弹壳,一株只有半人高的恶魔树扎根于尸体之上,树根深深刺入遗体。 伤处皮肉翻卷,断骨刺穿皮肤,隐隐渗出浅红色的不明液体。 牛海峰脸色剧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冷静!”夏致远按住他的肩膀,“舰桥,发现友军遗体……”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到墨军大兵僵直的手掌动了动,好像是在呼救! “他还活着!”牛海峰一声惊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被树根活活钉死在地上究竟是什么感觉。 舰桥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动幺,到底怎么个情况?” 夏致远打开战术手电,强光照亮了墨军大兵扭曲的脸,放大的瞳孔紧缩。 墨军大兵满脸惊恐,放大的瞳孔蓦然收紧。 “他还活着,还活着!”夏致远的低吼响彻舰桥。 这一刻,所有人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29 最后的荣耀 这是个任何人都不曾想到的意外,豫章号紧急联系实业号,将实时影像发送过去。 看清屏幕上的影像,位高权重的德里克少将腾地站了起来,嘴里的雪茄掉在地上,把昂贵的地毯烫出个焦黑的窟窿。 “怎么会这样?”一向自诩冷静的德里克心乱如麻,“他还有希望吗?” 身为一位将军,一个职业军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没少经历生死,亲眼目睹战友的死亡也不在少数,本不该把一个普通士兵的生死放在心上。 但他从没想过,滞留在岛上的突击队员会经历如此惨烈的遭遇。 一群舰桥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军医,军医在哪里!” 一位军官低声道:“将军,他被恶魔树寄生了,我们救不活他,就算有希望,也不能带回来。” 没人知道除了种子和孢子,恶魔树还有没有其他繁殖方式。 德里克慢慢冷静下来,一脚踩灭了雪茄:“请我们的盟友把这个孩子的坐标发过来,我们必须给他最后的尊严……” 屏幕上的墨国大兵忽然动了动,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比了个开枪的动作。 原本空洞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决。 豫章号的舰桥沉默,实业号的舰桥沉默,远在大洋彼岸的墨洲指挥中心,以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这一刻陷入沉默。 夏致远猛吸一口气:“舰桥,我请求和实业号直接通话!” “可以!”郑立国点头,技术人员立刻对接信号。 “实业号,我请求给予一位军人最后的荣耀,希望我……”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希望我有这个荣幸。” 同样是军人,夏致远宁粉身碎骨,也不想屈辱地倒在一株恶魔树下。 但双方并不属于同一支军队,所以他必须获得实业号的首肯。而且这样做,无疑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德里克将军摘下头上的军帽,肃然道:“陌生的战士,仅以我个人及舰队指挥官的双重名义,请你给予他最后的荣耀。” 无线电里沉默片刻,听到一声低沉的回应:“收到!” 夏致远后退、敬礼、举枪,扣动扳机。 枪声在寂静的丛林里远远荡开。 他又听到了德里克将军的声音:“感谢你为他做的一切,愿上帝保佑你。” 夏致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切断通讯。 两个人继续前进,却都没了说话的想法,许久,夏致远才打破沉默:“如果有一天,我也被恶魔树寄生了,别犹豫,打死我。” 牛海峰重重点头:“我也是。” “跟上!”夏致远抽出军刀,率先走向茂密的丛林。 实验室内部不能轰炸,夏致远在前面开路,牛海峰在后面警戒。 为了确保安全,杜兴国又额外派了两架无人机,把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全都警戒起来。 好不容易绕过两栋建筑,氧气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两个人换上新气瓶,又前进了二、三十米。 就在夏致远挥刀斩断一株碗口粗的树干时,位于右后方的蜂鸟突然失联。 夏致远念头一动,另一架蜂鸟立刻补位,镜头里突然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舰桥:“右后方发现不明生物,速度很快!” 牛海峰迅速转身,弓身拔背双手据枪,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茂密的树丛遮挡视线,能见度撑死也就三米,五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眼睛远远不如耳朵好用。 夏致远猛然回身,扔掉军刀抄起步枪,正要向牛海峰靠拢,侧上方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断裂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穿了树冠。 牛海峰本能地回身……下一秒,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破开树丛,陡然进入他的视线。 能见度实在是太低了,看到巨石的时候,巨石已经近在眼前。 牛海峰冒出一躲避的想法,机甲也做出了躲避的动作,可还是慢了一步,连人带装甲被巨石砸飞出去,噼里啪啦一阵密集的枝叶断裂声,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里。 “牛儿!”夏致远顿时急红了眼,正要冲出去,又一块巨石迎面砸过来。 夏致远狼狈躲避:“牛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诶?”话说一半儿突然中断,丛林里传出密集的枪声,那是护卫牛海峰的机器狗正在开火! 头盔上,余下的几架蜂鸟接连断线,枪声也很快消失不见。 夏致远心头一紧,不管不顾地冲向牛海峰,却只找到一只被长矛钉在地上的机器狗。 地上有拖行的痕迹,一直向丛林深处延伸,牛海峰的定位信号正以极快的迅速远离。 夏致远奋起直追:“动两,动两——能听见吗?回话!” “哎哎,我凑!”无线电里传来牛海峰的咒骂。 夏致远急了:“舰桥,请求支援!” “舰桥收到!”话音未落,豫章号上立刻起飞一批无人机,包括侦察的蜂鸟、自爆的工蜂、战术打击的火蜓。 与此同时,一架双尾蜂察打一体无人机弹射起飞,控制信号第一时间接入动力装甲的控制系统。 夏致远并未控制无人机,而是把控制权交给牛海峰! 两架工蜂率先赶到,它们一头扎进丛林,远处立刻传来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爆炸。 两架火蜓随后抵达,它们悬浮在树冠上方,一边互相环绕,一边向牛海峰所在的位置疯狂倾泻子弹,一口气打光弹药,自动返回战舰。 双尾蜂掠过丛林却没开火,只有姗姗来迟的蜂鸟钻进树冠。 夏致远终于看到牛海峰。 他正倒在丛林中的一处空地上,四周遍地都是爆炸和扫射留下的痕迹,装甲上表面遍布弹痕,几个树瘤被子弹打穿,弹孔里流出蛋清样的液体。 夏致远几步抢到牛海峰身边:“牛儿,你怎么样了?” 牛海峰摆摆手:“没事,没打穿装甲……哎,肋骨好像是断了,应该没事!” “肋骨断了还没事,你脑子是不是抽了!”夏致远气不打一处来,“舰桥,请求救援!” “马上到!” 夏致远接管双尾蜂,以二人为中心一遍又一遍地绕飞:“你丫好好练练无人机,至于拿自己当靶子么?” “这不是没办法么?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牲口?”牛海峰喘了口气,“听我说,我遇上了一个改造人,比朱老二还厉害的改造人!” 30 待遇拉满 无人直升机赶到现场,将牛海峰吊在机腹下,缓缓升空返回豫章号。 夏致远高高地扬着头,直到飞机脱离视线才收回视线,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惆怅:“就剩我自己了!” 其实还有一只机器狗、两只蜂鸟和一架双尾蜂,可他仍然有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总觉得改造人随时有可能从哪个犄角旮旯跳出来。 装甲的拾音器非常灵敏,他的声音很小,舰桥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郑立国诧异地眨眨眼睛,杜兴国一脸尴尬,假咳一声:“动幺,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撤回来吧?” 他还不忘给自己找补:“都怪我,平时光顾着训练,思想教育没跟上。” 郑立国啥也没说,可诧异的眼神又像把什么都说了。 夏致远本能地握紧步枪,目光扫过幽暗的丛林,“动两怎么样了?” 杜兴国看一眼后台数据:“初步判断,肋骨折断4到6根,胸腹大面积挫伤,腿上也有点问题,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生物芯片的自检程序,其实就是通过神经信号断定身体的情况,简单点说就是哪里疼哪里就有问题。 “这么严重?”夏致远眉头紧锁,“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今天撤了,回头还不是我一个人上来?” 整个596所,有能力穿动力装甲的不过6个人,顺利完成全部训练科目的就只有他一个。 牛海峰在装甲上的天分还不错,可其他方面的天分就差了不少,配套的无人装备高度依赖程序操控,只能算个残次品。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连残次品都算不上,就算立刻从本土调人,也无人可调。 杜兴国心绪沉重,好一会儿才说:“可以安排其他人和你配合。” 其他人? 没人能穿动力装甲,还能把谁派上来?陆战队?还是算了吧。 夏致远长叹:“不用了,我可以!”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上面不可能因为个把人的伤亡就打退堂鼓,既然早晚还得上岛,又何必脱裤子放屁? 杜兴国心头一松:“你确定?” “确定!”夏致远认准方向,继续前进,“我可能需要战斗机器人。” “马上给你送过去!” “暂时不用,先备上。”夏致远说。 丛林里环境复杂,控制战斗机器人又特别消耗精力,送过来不一定是助力,搞不好还得变成累赘。 “好!”杜兴国一口答应,也不问到底需不需要,马上安排自家的飞手全员上阵,远程操纵无人机支援夏致远。 想了想,他又找到郑立国,请求豫章号给予支援。 五架蜂鸟以最快速度飞至岛上,它们不是悬浮于四周固定不动,而是在茂密的丛林中高速穿梭,片刻不肯停歇。 速度越快,遭遇偷袭时的幸存几率就越高。 紧接着,又一架双尾蜂赶到,两架双尾蜂在小鸟上空低速盘旋,随时可以为夏致远提供强大的对地火力支援! 其他型号的无人机也都做好准备,一声令下就能立刻起飞。 不仅如此,就连护航的万吨重驱都接到了配合作战的命令,不论舰炮还是导弹,随时都可以开火。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丛林里那个孤单的身影上,整个舰队都围绕着夏致远运转,他就是舰队里最靓的崽,没有之一! 待遇直接拉爆! 夏致远毫无成为焦点的自觉,在诸多无人装备空地一体式的掩护下,继续向目标前进。 实业号上,以德里克少将为首的军官团又一次陷入沉默。 “如果我们也有这么多无人装备就好了。”德里克幽幽地说。 “将军……” 德里克挥挥手,阻止了属下的劝解:“记下来,不管购买、合作还是研发,必须把我们的无人装备水平提上来!” 岛上,夏致远也就走出十多米,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突然听到几声轻响,几支木箭接二连三,射中他的前胸后背。 虽然被装甲挡住,却着实吓了他一跳,心里却一个劲地犯嘀咕。 岛上满坑满谷全都是树,别说是野兽,就连兽毛都找不着一根,改造人搞这么多陷阱干什么? 对付墨军? 加倍小心再走几步,开路的机器狗毫无预兆地掉进插满木刺的阱坑, 夏致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干脆停了下来:“舰桥,扩大侦察范围,标记陷阱位置!” “收到!”杜兴国答应一声,五架蜂鸟立即散开,数秒后,电子地图上出现几个代表陷阱的红点,接下来,越来越多的红点出现在屏幕上,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最后在地图上形成一个由红点组成的圆环。 圆环的正中就是实验室的机房,那里储存着所有的实验数据。 这些陷阱的作用不是狩猎,而是保护机房! “舰桥,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没时间跟这些陷阱较劲,能不能申请火力开路?” “我问问……郑舰长,可以吗?” 郑立国认真思考片刻:“机房位于地下,精确制导,应该没问题!” “动幺,听见没有?” “听见了!” 挂载燃烧弹的无人轰炸机立刻起飞,通过无人机提供的定位信号超低空投弹,并不剧烈的爆炸结束后,烈焰在丛林中烧出一条直达目标的坦途。 不论多么隐蔽、多么精巧的陷阱,在现代武器的威力面前都是个笑话! 可看到目标的一瞬间,夏致远却愣住了。 那是一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双层建筑,一株特别高大的恶魔树穿透屋顶,巨大的对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树根凿穿墙壁。 乍一看,就像大树穿了条房屋造型的大裤衩。 两架蜂鸟抵近侦察,扫描显示,树根几乎填满这栋可怜的建筑,所有的门都被树根撑碎,别说是机房的入口,能不能进去都是个问题。 “舰桥,机房的入口在哪里?” 一群作战参谋赶紧翻找图纸:“入口位于东南方向,厨房和厕所之间!” 夏致远顿时牙疼了:“这让我上哪儿找入口去?” “来都来了,试试吧?”杜兴国说。 夏致远迈步走向建筑:“那有没有锯木机什么的,给我来一台!” “装甲工程车倒是有一台,但是那玩意傻大黑粗的,干不了这种细致活,要不我给你送两台机器人吧,用锯试试。” 夏致远正要答应,四周的无人机突然发出警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31 强势碾压 夏致远本能地矮身倒地,一个利落的翻滚避开黑影的扑击,起身转体举枪,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他这才看到,袭击他的不是改造人,而是一只特别强壮的……这东西实在不好形容,明明是猩猩的身板,却长着一颗小得不成比例的人脑袋;而且他右边的身体和生化人差不多,左边的身体却覆盖着亮闪闪的金属外壳! 夏致远确信,那不是盔甲、装甲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而是真正的机械装置! 半人半机器的半猩猩? 究竟是多少年的脑血栓,才能造出这么个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挡在夏致远和建筑之间,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一刻,不止夏致远愣住了,豫章号、实业号,以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被这头怪异的猩猩惊呆。 可猩猩却没愣住,它忽然露出异常凶狠的表情,一声低吼扑向夏致远,笨重的身体灵活得不可思议! 夏致远闪身躲避的同时扣下扳机,枪声乍响,密集的子弹兜头盖脸打了过去。 猛冲的猩猩速度不减,举起左臂挡住头脸,子弹打在金属胳膊上叮当乱响,不晓得弹到什么地方去了。 夏致远转眼打空存弹,却能没能伤到猩猩一分一毫,想换弹匣,猩猩已经冲到他的面前,抡起比砂锅还大的巴掌狠狠抽下来。 猩猩的动作太快了,夏致远本能地举枪格挡,哗啦一声响,结实的步枪被猩猩一巴掌拍成了零件,夏致远就像被超速的泥头车迎面撞上,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踉跄了七八步才站稳脚步。 夏致远不禁为之咋舌,这玩意到底多大的力气? 猩猩得抛不饶人,手脚并用疾冲几步,又一次扑过来。 夏致远念头一动,位于猩猩右前方的机器狗突然开火,子弹落在猩猩身上和胳膊上,炸开七八个绿血直流的伤口。 猩猩一声怒吼,不得不放弃扑击,转身用左半身的金属挡住子弹。 仅仅片刻,机器狗打空了弹匣,猩猩一声低吼,还要继续扑击。 然而仅仅是不足一秒的延误,夏致远已经稳住阵脚,掏出两枚手雷扔到猩猩脚下。 猩猩丑脸上的凶悍陡然变成了惊骇,想躲却已经来不及,接连两声低沉的闷响,烟尘遮住了猩猩的视线。 烟尘散开时,夏致远已经退到十多米外,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机器狗老老实实站在他身边。猩猩怒火中烧,一声厉吼又要往上扑,谁料两架蜂鸟一前一后冲过来,围着猩猩一通乱飞,把它搞了个手忙脚乱。 夏致远为机器狗背上的步枪换上一个新弹匣,与此同时,空中的双尾蜂压低高度,同时从两个方向向下俯冲。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充满自信的微笑。 你丫光棍一个,提溜着两个爪子就敢跟老子单挑,知不知道什么是体系的力量?知不知道老子背后有一支特遣舰队?知不知道老子的靠山是一个国家? 不把你丫屎打出来,老子跟你姓! 猩猩原本还想继续往上扑,却突然像发现了危险似的,硬生生停住脚步,突然转身面对丛林,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 夏致远懵了,这个时候主动把后背留给他?这头猩猩莫非是活够了? 他可没打算收手,毕竟刚才一巴掌拍碎了步枪,顺带把他拍飞出去的仇还没隔夜呢,夏大官人心眼不大,打算当场就把这个仇给报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负责警戒的五架蜂鸟同时发出警报,无线电里传来杜兴国惊骇的狂吼:“夏致远,改造人,你身后全是改造人!” 夏致远豁然回身——阴暗的树丛里,一只改造人探出半个身子,更多改造人的轮廓逐渐显现,将他包围起来。 “吼——”领头的改造人一声怒吼,十几只改造人一齐冲上来。 坏了! 夏致远瞳孔暴缩,拔出军刀的同时甩出两枚手雷。 手雷同时爆炸,挡住了两个方向的敌人,夏致远不退反进,悍然发起反冲锋,一刀劈在迎面冲过来的改造人肩膀上。 在装甲的加持下,锋利的军刀深深斩入改造人的胸膛,将改造人的胸腔一分为二,但军刀也被改造人的骨头卡住,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 夏致远果断放弃军刀,拔出手枪顶住另一只改造人的面门,连续扣动扳机,半个弹匣十发子弹,起码有一半儿打进改造人的眼眶,把改造人的后脑勺炸成一个大号的血窟窿。 同一时间,爆豆般的枪声炸响,机器狗连续开火,拖住侧翼的改造人。 夏致远一转身,诧异地看到后方也有一群改造人,他们就像一群饿急了的鬣狗,不管不顾地扑向那只猩猩。 猩猩威风凛凛,抡开沉重的大巴掌,把扑上来的改造人以更快的速度扇出去,来的快,去的更快! 其中一个倒飞着砸过来,不是夏致远闪得快,非跟着一起倒霉不可! 诶? 这是怎么个情况? 夏致远没工夫多想,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想法,念头一动,俯冲的双尾蜂稍稍调整角度,下一秒,双联装23毫米机炮猛烈开火。 从天而降的炮弹精确命中地面上改造人,炮弹无情地撕开改造人的皮肉,碾碎他们的骨头,每一发命中的炮弹,都会炸开飞散的暗绿色血雨。 23毫米是口径最小的炮弹之一,但口径再小也是炮,哪怕不会爆炸的穿甲弹,落到改造人身上也是当场炸成两截的下场。 仅仅一个俯冲,刚刚还岌岌可危的夏致远转危为安,再没有一只改造人有机会靠近。 再一个俯冲,围攻猩猩的改造人也被打死一多半儿,猩猩正要把眼前的改造人扇飞出去,一枚炮弹落下,顿时把他的对手炸成飞散的肉沫,暗绿的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一回头,愕然发现没了对手,只剩满地残肢断臂。 更多改造人涌出丛林,空中的双尾蜂不过是一个轻盈的爬升,咆哮的机炮开启又一轮无情的收割,根本不给他们靠近夏致远的机会。 绝对意义上的碾压,简直比割草还要轻松! 夏致远就站在雨点般落下的弹雨中,任由纷飞的泥土和残枝败叶砸在身上。 猩猩一改之前的张狂,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里有意外,有惊诧,更有无法掩饰惊惧。 32 生化人一号 双尾蜂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从第一只改造人出现,到最后一只改造人饮恨当场,满打满算不到半分钟。 硝烟未散,丛林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满地残骸,无声地述说刚刚发生的一切。 心有余悸的猩猩眨眨眼睛,两只大手从头摸到脚,确定自己依旧完整,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夏致远转身,看着猩猩不说话。 他刚才确实有一炮轰死这只猩猩的想法,可潜意识里又觉得哪里不对,暂时想不明白,最终决定暂时放他一马。 没别的原因,问就是直觉。 另外,夏致远并没干掉所有敌人,还有几个改造人一直躲在丛林深处,他们似乎是被双尾蜂的无情收割吓破了胆,直到最后也没敢出来,而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脚底抹油。 夏致远和舰桥默契十足,都觉得这是件好事,默默分出两架蜂鸟跟上去,准备来个放长线吊大鱼。 当场车翻所有敌人虽然痛快,但哪有直接掀了敌人的老巢来得爽利? 但这不是关键,重点是这个岛号称除了恶魔树,再也没有其他动物植物,只有一只猩猩还能说是实验室里逃出来的,那么多改造人,总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而且这只猩猩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本能告诉夏致远,这只猩猩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一直不说话,猩猩心浮气躁,抬眼瞅瞅盘旋不休的双尾蜂,再看看抱着抱着膀子不说话的夏致远,识趣地继续坐在地上,既乖巧又安静。 气氛有些凝滞,舰桥适时提醒:“动幺,这头猩猩好像能交流,你试试?” 夏致远深以为然。 这东西知道自家的小命掌握在谁的手里,很识相地老老实实,这就叫审时度势。 别说是一只猩猩,就算智商健全的人类,也有大把人做不到这一点。 夏致远清了清嗓子,用很不熟练的英语询问:“度油丝批克拆腻子?” 猩猩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舰桥里登时爆发一阵压抑的笑声,还有好多压抑不住的假咳。 夏致远脸都黑了:“想笑就笑,还不让人有点缺点了?”好吧,他承认自己的外语有点拉胯,但他正和猩猩交流呢,能不能给点面子严肃点? 杜兴国咳得最大声,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住:“那什么,你还会不会其他语言?” 夏致远脸更黑了:“我还会八格牙路和萨瓦迪卡,有用吗?” 他还会苏卡不列和达瓦里氏,是不是大吼一声乌拉,这头猩猩立马就能跳起来冲锋? 杜兴国又笑了:“咱们有个开发版的翻译软件,全球各大语种都没问题,我给你加载一个。” “这玩意怎么用?跟着程序学吗?” “用不着那么麻烦,芯片自动捕捉你想说的话,然后通过神经控制你的声带和嘴,保证比当地人的发音还地道!” 夏致远心说好家伙,这才是翻译软件的正确用法! 生物芯片的速度极快,其他软件都是瞬间加载,但翻译软件比控制软件大得多,加载速度非常慢。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其他翻译软件,无非是对应前后语境,准确翻译词句的意思就可以了。这个软件必须精确控制声带、舌头和口型等所有和声音有关的器官,才能准确发出每一个音节,体积不大就怪了! 软件加载完毕,他刚选了毛子语,还没开口,猩猩突然小声问:“你是华夏人吗?”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声音意外的清澈,和他巨大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夏致远如遭雷击,这猩猩高鼻深目的,口音怎么比他这个正宗的华夏人还标准?真是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你也是华夏人?”他问。 猩猩摇头。 “那你怎么会说普通话?” “不知道,就是会说。”猩猩回答。 夏致远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混合了改造人血肉的泥土:“我也算救了你吧?想谈一谈吗?” 猩猩谨慎地看看头顶盘旋的双尾峰,点了点头。 夏致远端正心态,将所有负面情绪抛在脑后:“首先声明,我和那些改造人不是一伙的,你呢?” 猩猩摇了摇头:“我也不是。” 夏致远:“我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不愉快的冲突,你呢。” 猩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炸开一条通道的丛林:“你毁了我的陷阱。” 夏致远用最真诚的声音说:“我事先并不知道这里有陷阱,这只是个意外,我们不是敌人,你觉得呢?” 猩猩很犹豫,眼睛一直往上看,夏致远念头一动,控制双尾蜂飞高一些。 猩猩终于放松了一点,咧咧嘴说:“别绕弯子了,我的命握在你的手里,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夏致远…… “我更希望平等对话!”嘴里这么说,双尾蜂的高度却没变。 开玩笑,眼下只是没起冲突,却不代表双方已经化敌为友,他不会幼稚到主动放弃优势,猩猩也没指望夏致远是个缺心眼。 “那行吧。”夏致远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说,“你是谁?” “一号,生化人一号,你呢?” “你可以叫我夏。”夏致远指指对方身上的钢铁,“你是生化人?” “最开始的时候是。”一号打开话匣子,右手在身上比了个切割的动作,“他们在我身上做了很多实验,切掉了我的胳膊,我的腿,还有我的内脏,然后换上这些冷冰冰的机器,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算什么……你呢,也是被人实验,才变成这副样子么?” 夏致远本想否认,但想想又点了点头:“我身上也被人做了一些实验,不过我的样子没变。” 杜兴国脸都绿了,他确实在夏致远身上做了一些实验,但和一号身上那种实验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吧? 他忍不住提醒:“动幺,哄小孩呢你?别让他把你骗了!” “看着不像。”夏致远压低声音,不让一号听见,“甭管真话假话,先套出来再说!” 一号露出向往的神色,语气中满是羡慕:“你可真幸运。” “还好吧。”夏致远说,“能跟我说说那些生化人是怎么回事吗?你们应该是一伙的吧?” “我是第一个生化人,但是我逃出来了,还毁了实验室,所以他们一直想把我抓回去。” “抓回去?”夏致远的表情逐渐僵硬,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许多,“回哪里去?” 一号很奇怪:“当然是实验室,还能是哪里?” 33 二次登陆 夏致远险些当场裂开,立刻对一号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舰桥,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听见了!”杜兴国也是一脸凝重。 “不是说实验室毁了吗?” 杜兴国:“我也只知道是毁了,但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毁的。” 夏致远再迟钝,也知道出了大问题,“一号,你说的实验室在哪儿?” “就在岛上!”一号说。 “具体一点!” “不知道,我没去过。” 夏致远一阵头疼:“那你毁掉的实验室在哪儿?” 一号环顾四周:“就在这里!” “你身后那间房子的地底下有个机房,你知道吗?” “机房?”一号眨眨眼睛,“没有吧?” 没有? 夏致远压根儿就不相信,迈步就往前走。 一号突然站了起来,挡住夏致远:“不行,绝对不行!” 夏致远面色一沉,双尾蜂开始下降:“我不是和你商量!” 一号毫不退避:“想过去,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噢?”夏致远眉头一挑,一架蜂鸟无声无息地钻进窗口。 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从来不是一个死板的人。 一号压根就没发现,继续瞄着空中的双尾蜂:“你找机房不就是想要实验数据么?机房不在这里,数据也不在!” “那真正的机房在哪里?”夏致远问。 “实验室在哪里,机房就在哪里,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一号非常执着。 “动幺,找到入口了!”舰桥通报最新消息。 夏致远立刻接收蜂鸟拍到的画面——镜头沿着螺旋的楼梯一路下降,光线越来越暗,下到底时,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蜂鸟切换夜视模式,偌大的地下室里,一条条粗细不一的树根穿透顶棚垂落地面,陈旧不堪的防静电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个生化人。 一个巨蛋般的树瘤竖在地下室正中,上连主根,下生侧根,侧根又分成许多细小的分岔,最后分成一丛丛须根。 每一个生化人都被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须根穿透,须根汇聚成侧根,侧根再集中到主根下的巨蛋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不约而同地冒出同样的念头:巨蛋里是什么东西? “一号撒谎了!”杜兴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生化人不是想抓他回去,而是奔着这个蛋来的!” “不管奔着什么来的,都跟咱们没关系。”郑立国提醒,“杜主任,咱们的任务是实验数据!” 杜兴国点点头,“动幺,不要节外生枝!” 夏致远本能地觉得那个巨蛋不简单,正想再问几句,舰桥忽然发出警报:“动幺,刚才逃跑的改造人已经和其他改造人汇合,正朝你的方向走,数量很多!” 夏致远眉头紧锁:“请求火力支援!” “没问题!”郑立国一口答应,“量大管饱!” 接到命令,洪州号上的电磁主炮立刻扬起炮管,嘭地一声闷响,向岛上发射一枚高爆榴弹。 电磁炮开火没有声音,那一声响,其实是炮弹超过音速时炸开的音爆云。 炮弹掠过头顶,带着特有的尖啸落入丛林,轰然巨响中,地动山摇。 真正爆炸没有电影上那种明亮的火焰,也没有冲天的浓烟,只有陡然爆开的强烈冲击波,还有撕碎一切的弹片。 火光冲天? 不存在的! 落点坐标传回战舰,炮长大声通报:“首发命中,八发急速射,开炮!” 一声令下,电磁炮以每秒一发的速度向指定坐标开火。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改造人倒了大霉,不是在爆炸中粉身碎骨,就是被冲击波震碎了脏腑。 没多一会儿,改造人死伤过半,余下的惊慌逃散,乱七八糟不成个样子。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这一轮炮击,教会了改造人什么才是真理! 但这还没完,炮击结束后,四架双尾蜂立刻投入战场,定点清除逃散的改造人。 单独的改造人目标太小,根本不值得大炮开口。 没能亲眼目睹电磁炮开火的景象,夏致远十分遗憾, 夏致远看不到炮击的效果,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主任,有点不对劲儿!” “哪不对?” “一号说他摧毁了实验室,外面也都以为实验室毁了,但是岛上有那么多改造人,还有实验室也应该是真的!” “继续!” “我觉得有三种可能,一是从一开始,真正的实验室就不在表面上,当初毁掉的只是外围,主体一直正常运行。” “二呢?” “背后的金主不惜代价,重建了实验室,不过我个人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还有呢?” “还有一种可能,是实验室主动制造事故,释放恶魔树的种子,故意把这个岛改造成生人勿近的禁地!”夏致远的目光投向恶魔岛深处,“但是我想不明白,他们不惜暴露恶魔树也要隐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先是恶魔树,再是改造人…… 杜兴国陡然一惊:“有没有一种可能,莫森财团把改造人放出来,根本没有这样那样的目的,而是和恶魔树一样,为了掩护恶魔岛里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干?”夏致远开动脑筋,“蘑菇弹?生化病毒?放射元素浓缩工厂?还是外星遗迹?” 杜兴国好悬没让口水呛死。 前几个也就算了,外星遗迹是什么鬼? 亏他想得出来! “真是乱来!”郑立国揉了揉太阳穴,看杜兴国的眼神里已经带上几分同情。 有这么个跳脱的属下,杜兴国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你咋不说那里有个时空隧道?”杜兴国喘气都觉得不顺当了,“行了,别瞎猜了……” 一个作战参谋凑到郑立国身边耳语几句,最后还看了杜兴国一眼。 郑立国脸色一变,指指墨洲舰队的方向:“老杜,德里克坐不住了!” 杜兴国扭头看向窗外,几艘气垫船高速掠过水面,径直驶向登陆水道。 他的脸色也变了:“动幺,有个新情况!” “怎么了?” “实业号通报,海豚突击队即将二次登陆!” 34 我能保护自己 消息来的很突然,夏致远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哪里是二次登陆,根本就是来抢战果,摘桃子的! 墨洲抢先抵达抢先登陆,事事争先无非是打算拔个头筹,可他们退出岛外拱手让出登陆权,是安了好心吗?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他们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出来,而且打算看自家舰队的笑话! 如果自家舰队登陆后毫无发现,自然没什么大不了,墨洲舰队随时可以继续登陆,了不起拿人往里填就完了。 可夏致远抵达了预定目标,这就不一样了。 若是直接拿到了实验数据也没什么,墨洲人了不起就是复制一份资料,可夏致远先被一号偷袭,再被改造人袭击,最后又被一号挡在外面。 这是什么,这就是机会啊! 眼下德里克屁股底下就像垫了一窝刺猬,早就坐不住了。 他本能地认为,必须尽快登岛,尽早与一号接触,否则双方一旦达成某种共识,就没墨洲舰队什么事了! 德里克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什么轮流上岛,什么事先约定,统统都见鬼去吧,实际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殖民强盗的后代,骨子里最不缺少的就是冒险因子。 能拖到现在才把登陆部队派出来,夏致远都伸出大拇指,赞一句沉着冷静。 背信弃义? 别闹了,国与国之间哪有对错,只有永远的利益!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海豚率先抵达,只怕郑、杜二人同样坐不住。 理解归理解,心里肯定不爽也是真的。 夏致远马上问道:“舰桥,实业号还不知道地下室什么情况,对吧?” “没错!” “他们肯定是冲着地下室来的,发现地下室没东西,就得把目标放在一号身上……你们有什么想法?” “你想帮他?”杜兴国问。 “我和他又不熟,没替人挡灾的想法,但我对那个巨蛋很有兴趣,一号身上也肯定有秘密,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他和巨蛋落到墨洲人手里。”夏致远说。 恶魔岛的登陆行动虽然是一次国际合作,但在合作的大框架之下,参与行动的各方依旧是竞争关系。 虽说豫章号已经知道岛上还有个真正的实验室,但到底在哪儿还是个谜,需要时间慢慢寻找,如果有一号这个土著协助,肯定能省不少工夫。 退一万步说,一号身上的那些技术,本身就有极大的价值,够研究很长一段时间,他怎么能甘心让给墨洲人? 真落到实业号手里,别说豫章号,就算泰西联盟想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也得付出不菲的代价! 所以夏致远想争取一下,但他的任务不是拯救一号,不能擅自行动,究竟怎么做还得看舰桥的意思。 夏致远都明白的道理,杜兴国和郑立国这对老油条,自然看得更深更远,两个人凑一起商量几句,回道:“动幺,尽量争取一号,不行也不用勉强。” 铁军历来有瓦解敌军的传统,只有不是明确的敌对势力,但凡可以争取的,必然要争取一下。 哪怕不能成为盟友,至少也不能变成敌人。 “收到!”夏致远答应一声,心里却有点犯难。 根据一号的表现,说服他的可能性很小,但这种事就像追女朋友似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不过,必须讲点策略! “一号,你知道墨洲吗?”他问 一号一怔,突然露出思索的表情:“好像在哪儿听过!” 实验室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他没有变成生化人之前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他觉得墨洲这个词非常熟悉,可到底什么时候听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夏致远把墨洲人已经登陆的消息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这里。” 一号明显暴躁起来:“我说过了,机房不在这里,数据也不在!” 夏致远不想浪费时间,决定下一点猛药:“一号,我知道你有秘密,也知道地下室里有什么,但我们只想要实验数据,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但我不知道墨洲人怎么想。” 一号立刻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夏致远指指头顶的蜂鸟。 一号压抑着怒火:“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夏致远说,“和我们合作,我们帮你;拒绝合作,你就应付墨洲人。” 一号非常犹豫,夏致远继续引导:“那个蛋对你非常重要,对吧?” 一号怒火翻涌:“你威胁我?” “不不不!”夏致远摇摇手指,“你知道我们来自哪里,一定知道我们喜欢合作共赢,墨洲人喜欢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知道!”一号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戒备,“你听好了,我不想惹麻烦,但也从来不怕麻烦,你们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你们别来烦我!” 夏致远冒出一脑袋问号,这是拒绝了?这是被拒绝了? 无线电里传来杜兴国的声音:“动幺,你太着急了。” 夏致远还想争取:“不再考虑一下?” 一号继续摇头:“不用了,我能保护自己。”他的表情非常平静。 就在刚刚,他总算想起在哪里听过墨洲这个地方。 那是他还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为了检测生化人对疼痛的耐受力,不管什么样的手术,都不会打一丁点麻药,他总是被绑在手术台上,疼得昏过去再醒,醒了再昏,哪怕切除四肢内脏的时候都不例外。 有一次手术做到一半儿,他又疼得清醒过来,听到有人闲聊提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回过墨洲,自己的家就在墨洲某地,另一个人也说自己家在墨洲的什么地方;在另一段记忆里,有人提到老板、总公司在墨洲之类的话。 他变成这副人不人兽不兽的模样,就是墨洲人害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实验室里那些墨洲人,和即将到来的墨洲人不仅不是一回事,反而是敌对的关系。 夏致远叹气:“好吧,祝你好运……给你个忠告,墨洲人可没那么好说话。”强扭的瓜不甜,双方缺乏信任基础,没必要死缠滥打。 一号没想到夏致远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沉默几秒说:“我明白,也祝你好运……舰桥,请求撤离!” “舰桥收到!” 35 来自盟友的问候 无人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三号机位,夏致远跳下来,保障组立刻涌上去,把动力装甲脱下来,该检查的检查,该更换的更换。 夏致远也被人请进舰桥,一进门,杜兴国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没问题吧?” 动力装甲还是不成熟的实验装备,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个别零部件的使用寿命只有几个小时,电池也很不耐用,续航是个大问题。 平时训练的再好,也不能保证上了战场不出问题。 杜兴国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担忧得厉害。 “没事。”夏致远摇摇头,“情况怎么样了?” “你来的正好,海豚已经登陆,正朝一号目标前进!”杜兴国说。 所谓的一号目标,就是情报中标记的机房。 夏致远笑笑:“那我来的还不晚!” 占据了半面墙的屏幕上,正投射着恶魔水道的影像。 两只气垫船冲上沙滩,带头的军官第一个跳下去,迅速打出几个手势。 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员迅速排成两行,丰丛林中的通道,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没多一会儿就赶到了一号房附近。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没发生任何意外。 即将抵达目标时,一号大马金刀地挡住了去路。 海豚的人停了下来,为首的军官放下枪,走到一号面前。 一号满脸警惕和拒绝,恶形恶状地说着什么。 杜兴国低声问:“他说什么?” 夏致远明明没听到任何声音,却自然而然地回答:“他说这里不欢迎你们……诶?” 杜兴国笑了,很开心的样子:“唇语也是翻译程序的内容之一!” 夏致远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这玩意依靠发声系统运作,用来读唇太合适了。 他继续翻译:“一号还说,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这里没有机房,也没有你们想要的数据……无人机角度不对,看不清那个海豚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号突然捶地怒吼。 本就高度戒备的海豚悍然开火,一号侧身,举起胳膊挡住脑袋,三两下消失在丛林之中。 杜兴国一怔:“怎么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了?” “没看见他说什么。”夏致远说。 海豚继续前进,兵锋直指一号房。 一号自然不会放任海豚靠近,丛林中陡然飞出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一个海豚躲避不及,当场压成肉饼。 “坏了!”夏致远暗叫不好,“冲突升级了!” 几块巨石接连砸翻几个海豚,就连指挥官都差点完蛋。 海豚不知道一号在什么地方,胡乱的向着丛林中开火,与此同时呼叫支援,以实业号为首的墨洲舰队率先开火,泰西舰队紧随其后,没多一会儿,密集的炮弹把海豚四周的丛林夷为平地,却没伤到任何一个突击队员。 夏致远看得直咧嘴,心说真不能从门缝里看人,这精确度,真不是吹出来的! 丛林里再没有巨石抛出来,海豚继续前进,无人机却看到一号从另一个方向逃出丛林,一瘸一拐地冲进一号房。 隶属实业号的无人机同样目睹这一幕,但他们投鼠忌器,不敢炮击一号房,只能命令海豚加快速度,必须阻止一号破坏机房! 与此同时,第二波登陆部队抵达沙滩,共有两辆轻型坦克,四辆两栖装甲车,另有陆战队员三十余人。 此外,第三波登陆部队也在紧张的准备之中。 海豚距离最近,率先赶到地头,所有人分成两组,分别从两个方向发起进攻。 先炸门再推进,很标准的墨式战术。 然而其中一组很快就退了出来。 没办法,室内空间都被树根占满,别说落脚的地方,就屋里剩那点空隙,就算爬都爬不进去! 另一组倒是找对了门,可刚进去就和一号迎面遭遇,顿时枪声大作。 一号不管不顾,背着比他还大整整一圈的巨蛋,撞开挡路的海豚突破包围,冲进丛林消失不见。 这一轮冲突,又报销了四个海豚,两个战斗组损失过半。 他们迫不及待地冲进地下室,然而面对密密麻麻的树根和满地生化人,所有海豚都呆住了。 监控海豚的蜂鸟没跟进去,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杜兴国扯扯嘴角,很恶趣味地问:“老郑,你想不想看看德里克是什么表情。” 夏致远眼睛一亮。 郑立国大笑,立马联系实业号。 通讯接通,满脸暴风骤雨的德里克出现在屏幕上。 郑立国满面春风:“德里克将军,恭喜你拿到实验数据,将军阁下,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数据拷贝?” 德里克的表情更阴沉了:“没有数据,没有拷贝,什么都没有!” 郑立国立刻变了表情:“将军,你要违反合作协议吗?” “当然不是!”德里克心里堵得厉害,却不得做出解释,“那里什么都没有,你们不是有无人机吗?飞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怎么可能?情报上明明说那里就是实验室的机房!” “我怎么知道该死的情报出了什么岔子!”德里克低声咆哮。 郑舰长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将军阁下,我必须提醒你,情报是贵方提供的,如果一号目标不是机房,那机房在哪里?” “的小伙子们发现了静电地板和拆卸的痕迹,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带走了它们。”德里克用力挥动胳膊,“别让我找到那只猩猩,否则我一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夏致远咧嘴,这是把一号当成罪魁祸首了?也不一定,没准就是找只替罪羊发一发邪火。 “将军,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郑立国说,“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搜索其他建筑,还是再找找新的情报?” 德里克冷静了一些:“我们拿到的是原始设计图纸,肯定是有人搬走了机房,我现在只想知道,机房是在发生实验事故之前,还是实验事故之后搬走!”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没有!”德里克非常坚决地摇头,“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说罢,切断通讯。 杜兴国终于笑了出来:“你可真够坏的!” “这是怎么说的?”郑立国一脸回味,“盟友嘛,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报告,有情况!” 36 伪装救援 豫章号,舰桥。 屏幕一角,蜂鸟悬停于空中,一号高昂的头正对镜头,满脸焦急地挥手。 他依旧抱着那只巨蛋,看到无人机停住,他立刻掀开蛋壳,露出一个不着片缕的黑发少女。 少女软软地躺在蛋壳里,哪怕隔着屏幕,也能看到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所有人都惊呆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点毫无疑问,走投无路的一号正在求救。 虽然他不久前拒绝了豫章号递出的橄榄枝,但杜、郑二人没有坐视不理的想法,不约而同地决定发起救援。 “小夏,你和他打过交道,还得你跑一趟!”杜兴国说。 “是!”夏致远答应一声,转身冲出舰桥,以最快速度穿好装甲,跳上桨叶飞旋的直升机,拍拍驾驶座的靠背:“起飞!” 直升机脱离甲板后立刻向前倾斜,加速飞向恶魔岛。 这一回用的不是无人直升机,而是真正的救援直升机! 与此同时,豫章号舱门大开,整整一个陆战排分乘三艘登陆艇,快速驶向恶魔水道。 做戏做全套,虽说早就知道岛上的情况,可墨洲舰队一连登陆三波,豫章号却视而不见,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 因此,郑立国决定安排一批人手装装样子,顺便掩护救援行动。 为此,还特意交待夏致远挂在飞机外面,而不是躲在机舱里。 细节决定成败,任何不经意的疏漏,都有可能导致救援失败。 所以,救援直升机并不是直接飞到一号上空,而是在几百米外悬停,夏致远独自索降潜入丛林。 空中盘旋的墨洲无人机,立刻飞过来一架。 双方都有无人机在岛上,蜂鸟监控海豚,对方自然也要观摩夏致远的行动。 可墨洲的无人机进入丛林之后,却没找到夏致远的身影,扩大搜索范围一连转了几圈,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救援直升机已经飞远,墨洲无人机依旧不肯飞走,在附近反复盘旋。 这个时候,夏致远已经与一号汇合:“怎么回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巨蛋里藏着一个人类少女,颇有看偶像剧的既视感。 一号小心翼翼地捧着少女,庞大和娇小形成鲜明的对比:“救她,我知道实验室在哪儿!” 夏致远目光凝重:“你确定?” 还是那句话,双方没缺乏信任基础,一号没说实话不奇怪,他现在担心的是一号为了救这个女孩,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故意说知道。 “确定!”一号急了,“快一点,她要坚持不住了!” 夏致远深深地看了一号一眼:“海鹰,来接我!” “收到!”救援直升机立刻转了个大弯,以最快速度来到夏致远头顶,低空悬停释放钢索。 丛林中的氧气含量低,二氧化碳含量高,虽然后者比空气重,对树梢上方的影响很小,可被螺旋桨带起的气流一卷,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意外。 所以,低空悬停是件非常冒险的事。 不过这儿顾不上那么多了,钢索落入丛林,一号一只手抓住钢索,另一只手揽住少女,还不忘嘱咐夏致远把蛋壳带上。 好家伙,还真够全乎的! 夏致远的装备也很充分,带了件盖飞机的伪装布,直接披在一号身上做了个伪装。 一号砸死了好几个海豚,如果被墨洲人发现一号投奔豫章号,肯定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伪装一下就不一样了,哪怕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能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不就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么?杜兴国没这个本事,但郑舰长特别擅长! 墨洲的无人机又跟过来,夏致远念头一动,一架蜂鸟径直撞过去,叭地一声,两架无人机一齐坠入丛林。 实业号立刻向豫章号提出抗议,坚持认为撞机是为了掩盖某些事实有意为之。 嗯,实业号的推断非常准确,但豫章号同样坚持认为撞击就是一次意外。 好在都是无人机,没有人员伤亡也不值几个钱,郑立国大方地表示,可以双倍赔偿对方两架无人机,气得德里克一个劲地咬牙。 我差你那两架无人机么? 救援直升机回收钢索,沉重的一号压得机身陡然下沉,飞行员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凭借丰富的经验稳住高度。 一号抱着少女钻进机舱,硕大的身板,挤满了本来就不算大的后舱,飞机险些因为超重报警。 飞行员觉得手里的操纵杆从来没这么重过,每一个动作都要使出几倍的力气,才能保证直升机姿态平稳。 夏致远压根儿就没打算上飞机,直接通知飞行员返航。 众目睽睽之下,救援直升机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只把一号送回去,还能说是动力装甲,若是夏致远再上去,可就真说不清了。 即便如此,鬼鬼祟祟的一号依旧引起墨洲舰队的高度怀疑,另一架无人机毫不掩饰地靠过来,紧紧跟住救援直升机,伺机察看机舱里的情况。 不过除了驾驶舱,直升机上的舷窗都是只比人头大一圈的圆窗,再加上一号一直披着伪装布,墨洲无人机用尽了办法,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不久后,救援直升机降落在豫章号上。 战舰是流动的国土,墨洲的无人机再猖狂,也不敢跑到豫章号附近乱飞,敢那么搞就是实打实的挑衅,就算被豫章号击落也没人能说什么。 但是茫茫大海无遮无挡,两栖登陆舰又是平直的飞行甲板,就算不用无人机,也能把甲板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郑立国哪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他命令甲板把直升机拖到升降机上,直接送进机库。 这个时候,德里克还只是怀疑,但不久后看到夏致远乘坐无人直升机返回豫章号,明白自己被耍的德里克直接破防,立刻联系豫章号讨个说法。 但郑立国哪能承认?只说无意间捡到蛋壳。 德里克再生气,也没胆子提出登舰检查的要求,在郑立国那里碰了个软钉子之后,只能把满肚子邪火撒在毫无进展的下属身上。 承受了无妄之灾的墨洲军官,就只有满满的无奈。 如今的华夏早已不是几十年前的模样,背靠强大的祖国,别说是军舰,就算普普通通的商船,也没人敢提这种要求。 没办法,忍着吧! 37 美女和野兽 豫章号,机库 舰上的医护人员早就等在这里,升降机刚落下来,就忽啦啦地涌上去,打算接手少女立刻抢救。 哪成想一号抱着少女躲在机舱,不管众人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就是不肯出来,死活非得让夏致远赶紧把蛋壳带回来。 夏致远赶到机库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把蛋壳往身边一杵,诧异地问:“我说一号,不是你求着我们帮你救人吗?怎么到了地方你又变卦了?” “我没变卦。”一号依旧不肯离开直升机,“必须用我的办法才能救她,你们的不行。” 这话听着就有故事嘿! 夏致远眉头一挑:“行,既然答应你了,肯定不会反悔,你就说吧,怎么救她!” “我要改造人,很多改造人!”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全都懵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夏致远立刻想到了地下室:“别的不行吗?” 一号犹豫了一下:“活的动物都行。” 夏致远咂摸咂摸嘴,一阵头疼。 两栖突击舰加驱逐舰再加补给舰,足有小两千人,一顿饭就能吃掉五、六百公斤的米面,二到三百公斤的肉类,以及数量更多的蔬菜。 此外还有牛奶、蛋类、甜点、冷饮等等。 别看只有三艘战舰,光是每天吃掉的食物就多达六到七吨,伙食费高达十余万! 要说死的,舰队里还真不缺,可是活的,那可真就有点成问题了。 夏致远拍拍蛋壳说:“你就是想用这个东西救你的小女朋友,对不对?” 一号脸上居然有些扭捏:“是!” “活的我们没有,但是你用的改造人,不也都是死的么?”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面对夏致远的问题,一号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几个医生护士倒是听了个七七八八,一位军医问道:“我要是没听错,这个蛋壳其实是个培养槽,需要活物提供营养物质,对吧?” “对!”夏致远和一号异口同声。 “这好办呀!”医生一脸轻松,“咱们是没活物,但是咱们有培养基,这不比生化人好多了?” 夏致远诧异了:“船上怎么有那玩意?” 医生笑得特别开心:“咱们没有,我说的是补给舰!” 说来也巧,因为舰队出海少则一两个月,长则七八个月甚至一整年,而新鲜蔬菜又不容易保存,所以在补给舰上搞了个专门种菜的实验舱,满足舰队对蔬菜的需求。 每一次出海,都需要准备大量培养基。 虽然是给植物用的,但是调整一下成分,给这个蛋壳用用也没什么不可以。 就像军医说的那样,这玩意再差,也比生化人好多了吧? “实在不行,还可以抓鱼!”另一位军医做了个抓的手势,很形象。 夏致远有点晕:“咱们的军舰能抓鱼?” 墨洲军的航空母舰历来有烧烤钓鱼的传统,可铁军纪律严明,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现象,渔网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可能存在。 军医呵呵笑:“没什么能不能,就看有没有必要了。” 搞得简单一点,让声呐兵听听哪里有鱼群,再把战舰开过去扔一枚深水炸弹,然后等着捞鱼就完了。 只要思想不滑破,办法总比困难多! 甭管怎么说,问题算是解决了,向舰桥汇情况,获得同意后,立刻将一号和少女送到补给舰上。 夏致远抵达的时候,补给舰已经按要求准备了一个培养池,把两米见方一米多深的池子里,装满了半流质的培养基。 一号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放进蛋壳,再把蛋壳放进培养池,眼巴巴地蹲在池子边上看着。 夏致远忍不住问:“这么干能行吗?” 一号沉默片刻:“试试吧。” 我去! 夏致远惊了,这玩意能试么? 他虽然不知道少女究竟怎么了,可只看脸色就知道情况不是很好,万一试岔了,丢掉小命算谁的? 正想联系医疗组,一号突然站了起来,双眼紧紧盯住蛋壳内壁:“成了成了,成了!” 夏致远跟着往蛋壳里瞅,却没看出个所以然:“什么玩意你就成了?” “你看这里!”一号兴奋地指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看见了没?” 夏致远这才发现,蛋壳内壁渗出点点清亮的液体。 “这么说,蛋壳其实就是个特殊的半透膜?”军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头等够用了,咱们提取一点化验一下!” 一号顿时不满地瞪了军医一眼。 军医不慌不忙:“知道了成分,可以直接配一样的,用不着这么麻烦。” 一号默默收回视线,继续观察。 夏致远好奇地问:“这样就行了?” “装满就行了。”一号说。 蛋壳的效率还不错,没多一会儿,壳底就积攒了一小洼液体,再过一会儿,液体淹没半个少女。 一号轻轻调整少女的姿势,让她始终保持脸部朝上。 一旁的军医建议:“用不用戴个氧气面罩?” 一号很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 很快,一个封闭的氧气面罩掉在少女脸上,就算沉入水下,也不必担心窒息。 当天晚些时候,液体装满大半个蛋壳,培养基也用得七七八八。 军医本想补充,却被一号叫停:“这就够了。” 少女依旧昏迷,但她泡在蛋壳里,就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踢腿、翻身、各种无意识的动作。 一号守在壳边,目光宠溺。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夏致远问。 “不知道。”一号摇头。 夏致远顿时冒出一头问号:“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一号扬着头,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和她是在实验室认识的,他们在我身上做了很多实验,但没有人同情我,只有她不一样……” 一号陷入回忆之中:“本来,他们想彻底抹除我的记忆,不只要操纵我的身体,还想控制我的灵魂,是她帮我解脱束缚,我才有机会逃出来。” “这样啊……后来呢?” “我让她跟我一起走,她不肯,最后东窗事发,她被七号打成了重伤,脑袋都打穿了,我把她送进恶魔树才吊住最后一口气……其实她的身体已经长好了,人也年轻了,可就是醒不过来,更离不开恶魔树……” 夏致远瞅瞅少女,再看看一号,忽然说道:“如果,我有办法让她醒过来呢?” 一号猛然抬头,用力太猛,以至于颈骨都发出了一声脆响:“你说真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太意外,一号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控。 “当然是真的,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知道办法,到底行不行还不清楚!” 38 也许有希望 “你说啥?给那个女的移植生物芯片?”杜兴国差点没让口水呛死,“我说夏致远,你是不是疯了?这东西还是军事机密,连自己人都不准透露,能随便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用吗?” 这小子,单独把他叫出来,还找了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居然是为了这种事? 夏致远赶紧摇头:“我可没这么说,那女的到底符不符合移植条件还不一定呢,再说了,能不能移植又不是我说的算。” 杜兴国气笑了:“你还知道你说的不算?” 夏致远都快冤枉死了:“我跟他说的是可能有办法,可能,懂不懂?你先别跟我说行不行,过去看看情况成不成?” “看什么看,不能移植,看了也没用。”杜兴国一千个不同意,一万个我拒绝。 “你这人!”夏致远气不打一处来,“咱们所怎么说也是研究大脑的,要是只用人造神经就能解决呢?” “脑袋都缺了半喇,你以为人造神经能当大脑用呢!”杜兴国不为所动,“行了,你快别瞎操那份闲心了。” 某种程度上,生物芯片确实可以代替大脑。 夏致远急了:“不是,你听我说完,一号说她是实验室的人,还是什么博士,挺有地位那种?” “她?博士?她才多大一点儿?”杜兴国压根儿不相信,“你别是让他忽悠了!” “我也怀疑过,但又觉得不像。”夏致远大大方方地承认,“一号说她只是看着像个少女,其实已经四五十岁了。” “什么意思?”杜兴国脸色一变,“那个蛋还能返老还童?” 他知道那玩意其实就是个特殊的恶魔树瘤,如果这东西真有这么逆天的作用,还不立马泛滥全球? 夏致远险些崩溃:“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问过了,那女的不是什么反老还童,充其量就是个克隆体。” 杜兴国露出犹豫的模样:“听起来倒是挺合理的,走,看看去!” 如果少女只是个普通人,上面绝不可能冒着泄露重大军事秘密的风险,把生物芯片用在她的身上。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一号说的都是真的呢? 换句话说,她不止了解实验室的内情,还知道各种实验细节,所有数据都装在她的脑子里,那么这个少女的价值必定远远超过一枚生物芯片,上面就算为她破个例也不奇怪。 了不起在芯片里做点防备,愿意为我所用就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是不愿意,那就很抱歉了,毁掉生物芯片也是很简单的事。 退一万步说,只要596所愿意,完全可以利用芯片直接读取她的记忆! 假如她还有记忆的话。 匆匆赶到培养池,坐立不安的一号立刻迎上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一个劲给夏致远递眼色。 夏致远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一号却无法领会,满脸都是迷惑。 杜兴国没心思关注这俩人的眉来眼去,开门见山地问:“说说,她当初伤到哪儿了?” “这里!”一号指着自己的额头。 “怎么伤的?” “贯穿伤。” “方向、角度、大小!” 一号继续比划:“从这个方向,这个位置进去,大概这么大,这么深!” 杜兴国皱着眉头,托着下巴仔细分析伤到了哪些功能区域。 一号欲言又止,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问:“不行吗?” 杜兴国回神:“应该没伤到脑干,这是最重要的前提,但是她的伤口已经长好了,里面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好,必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运气好的话,也许有希望。” “有希望就好,有希望就好!”一号顿时大喜过望,“医生,能不能马上检查?” 杜兴国摇头:“军舰上没那条件。” 一号急不可待:“哪里有?” “回去才有。” “那什么时候回去?” 杜兴国道:“一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必须拿到实验数据才能离开,你明白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少女一眼,心说如果能把她救回来,现在返航都没问题。 一号的振奋转眼变成错愕,他低声道:“我明白了,动幺,我现在就带你上岛!” 杜兴国认真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是军人,必须完成任务。” 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看一号的眼神,明显是不相信,让他有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的失败感。 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去吧,老子问心无愧就好。 一号并没有开玩笑,他找到值班的医护人员,认真而又不失礼貌地请求大家仔细看护少女,又一一交待各种细节。 夏致远瞠目结舌:“你没事吧?天都快黑了,这个时候上岛?” 一号奇怪地反问:“你们还在乎天黑天亮?” 夏致远顿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折腾了大半天,眼下身心俱疲不想上岛吧? 咱老夏丢不起那个人! “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怠,你先说说实验室的情况!” 不知道实验室在哪里的时候没办法,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岛上钻,但是现在有线索了,必须提前了解情况,做好计划方案,把可能出现的意外因素全都考虑进去。 谋定而后动的道理,国内的小孩子都知道。 “实验室就在小岛正中,隐藏在地下,我知道从哪里进,也知道从哪里出,但我从来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一号说。 “不是吧?就只知道出入口?”夏致远顿时愕然。 他实在是没想到,一号对实验室的了解竟然如此肤浅。 虽然知道出入口能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可是和直捣黄龙比起来,可就差得太远了啊! 一号也有点不好意思,沉默一小会又说:“我还知道那里是生化人的老巢……” “然后呢?” “没了。”一号说。 夏致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不知道实验室的内部结构,二不知道机房在哪儿,三不知道人员配置,四不清楚防卫情况,还是隐藏在地底下的老鼠洞! 恶魔树根系发达,实验室肯定有一定深度,人钻一旦钻进去,甭管什么样的信号也别想传出来,遇上点意外,可就真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杜兴国也是一阵头疼:“咱们还是问问专业人士的意见吧。” 39 水陆并进 豫章号会议室。 一号在恶魔岛的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三个是入口,这四个是出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郑立国顿时愕然:“还分出入口?” “对!”一号点头,“这几个只出不进,这几个只进不出。” 郑立国皱眉:“这是什么道理?” “管他什么道不道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该怎么办!”杜兴国敲了敲桌子。 舰队原本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登陆恶魔岛,找到机房拿到实验数据,唯一的麻烦就是恶魔树。 可是现在呢? 想拿到实验数据,必须打进敌人的老巢,简单的搜索收集,变成了真正的作战行动,难度和风险都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更重要的是,非紧急状态下,郑立国这位舰长没权力决定作战行动! 他立刻联系燕京指挥中心说明情况,耐心地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好消息。 豫章号立刻着手准备,一边联系实业号分享情报,一边制定作战计划,有人忙着检修装备,也有人下达作战部署。 人员、载具、行动方案,食品、药品、武器弹药……眼睛能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奔走忙碌,战前的紧张气氛直接拉满。 夏致远和其他作战人员接到的命令是养精蓄锐,抓紧时间休息,可他翻来覆去地烙起了烧饼,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实在没办法,启动芯片的强制睡眠程序,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午夜,简短的动员结束后,行动正式开始。 豫章号舱门大开,海水流进船坞舱,六只登陆艇,两艘大型气垫船依次驶出战舰,直扑恶魔水道。 不仅如此,甲板上,四架满载作战人员的重型直升机依次起飞,排成一行飞向小岛。 水面快艇空中飞机,水陆两路齐头并进。 与此同时,以实业号为首的联合舰队同样展开始空地联合登陆行动。 登陆部队即将进入恶魔水道的时候,十几艘战舰上的各型主炮率先发出惊雷般的怒吼,雨点般的炮弹落在沙滩和丛林,轰得树丛枝摇叶落,若是被炮弹直接命中,不管多粗的恶魔树,都只有粉身碎骨这一个下场。 片刻后,炮火向岛上延伸,在丛林中炸开一条条通向小岛深处的通道。 登陆部队趁机攻上沙滩。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做做样子,真正的杀手锏是空中突进的直升机群! 机群在炮火的掩护下,直接飞到指定位置上空,所有人以最快速度索降到一个专门准备的弹坑里,包括三台动力装甲。 一个是夏致远,一个是牛海峰,还有一个是假扮成动力装甲的一号! 出发前,夏致远发现牛海峰也在出征的行列之中,不禁好奇地问起他的病情。 牛海峰笑呵呵地回应说自己注射了纳米机器人,虽然还没彻底愈合,但参与行动完全没问题。 直升机迅速飞离,只留下隐没在黑暗中的陆战队员。 另一个方向,海豚突击队和泰西联盟的登陆部队,同样按时抵达目标。 三支部队三个方向,同步展开行动。 “入口就在前面!”一号压低了声音。 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石壁上有个山洞。 指挥员挥手发出前进的指示,战士们立刻靠近目标,整个过程只能只有刷刷的脚步声,听不到半点多余的声音。 抵达入口的战士们分散警戒,夏致远拍拍牛海峰的肩膀,一架蜂鸟如同幽灵一般钻进山洞。 然而只前进了七八米,夏致远就失去无人机的信号,断线的无人机自动切换程序控制,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回。 夏致远目光一凝:“吉队,有电磁屏蔽!” 王承伟轻轻点头:“通讯兵架线,其他人,行动!” 一声令下,两架无人机钻进洞里,接着是两只机器狗,两台战斗机器人,最后才是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夏致远也在适当的时机进入山洞。 队伍的最后是两个通讯兵,他们各自取出战场专用的通讯中继器,安置在隐蔽的位置,再各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强度却比钢丝还高的光缆拉进山洞。 洞里墙面凹凸不平,地面高低起伏,若不是一号指认,任谁也想不到,这里居然是实验室的入口! 队伍沿着曲折的洞道前进,通讯兵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一个中继器,依托光缆形成直通洞外的通讯网络,不管洞里的结构多么复杂,都不影响队伍的通讯。 然而洞内几十米,就是一处三岔路口,三个洞分别通往上、中、下三个方向,完全看不出哪一条才是正确的道路。 队伍隐蔽警戒,夏致远释放三只机械昆虫,分头飞进三个入口,没多一会儿,左边发现一个隐藏在石缝里的监控镜头;紧接着右边发现半个模糊的脚印;中间虽然没什么发现,洞却越走越宽,逐渐向地下延伸。 军事行动不是儿戏,一步错步步错,众人只能耐心地等待进一步的侦察结果。 稍候,果然有了新发现,右边发现了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钢门,左右两侧还有守卫。 与此同时,左侧的机械昆虫突然失联且再无动静,似乎是出了什么意外,而不是遇到另一处电磁屏蔽。 中间的情况最复杂,尽头居然是一条地下河,水流不算急,机械昆虫在浅水中的沙子里,发现一串逐渐向水中延伸的浅窝,距离平均,深浅相似。 似是一串被河水冲刷过的脚印! 每个方向都有发现,可又都有那么一点似是而非。 大家的意见也都不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人建议兵分三路,但本来人就不多,又怎么能分散力量? 时间不等人,有些时候,迟疑比做出错误决定更致命。 王承伟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立刻向舰桥汇报情况,得到了墨洲和泰西登陆部队已经和改造人交上了火,己方后续部队即将抵达的消息。 王承伟当机立断:“走中间,左右两边留给后续部队!” 军令如山,其他人有再多意见,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其他两个方向已经交手,王承伟命令部队加快速度,没多一会儿就赶到地下河边。 四周没有通道,河道也只有这么一小段,上游是个地下瀑布,下游是全封闭的地下水道,那几个即将消失的脚印,也没能提供任何线索。 难道真的选错了? 40 地下水道 王承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心中已经生出原路返回的念头。 夏致远仔细观察,水里那一串脚印又模糊了一些,本能告诉他,这些脚印肯定有问题! 念头一动,蜂鸟落入水中改换成水下模式,沿着脚印的方向一路追寻,结果追到一半,河沙变成鹅卵石,脚印消失不见。 看方向,居然是奔着上游那个小瀑布去的! “走吧!”王承伟说,“换个方向试试。” “等我一下!”夏致远不死心,操纵蜂鸟在水下转了又转,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只以无奈地叹了口气。 众人原路返回,可没走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响。 夏致远登时停步:“你们听见了吗?” 说话的时候,蜂鸟已经折返180度,以最快速度往回飞。 一号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其他人如梦初醒,紧跟着追上去,等大伙返回暗河,一号正在齐腰深的水里,拽着一个人往岸上走。 等凑近了才发现,那个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半截肠子泡在水里,随着水流摇摆不定。 一号随手一抛,将尸体扔在岸上,泛白的伤口,空空的腹腔,死不瞑目的眼睛…… 战士们哪见过这个,不少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呃逆反应,就连王承伟这个指挥官,胃里都是阵阵翻涌。 这纯粹就是自然而然的生理反应,和是否勇敢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夏致远凑近了仔细观察,还翻了翻伤处的的皮肉,往肚子里看了看。 王承伟险些吐出来:“不是,你看什么呢?” “没事儿,职业病。”夏致远起身,目光落在小瀑布上,“藏的真够深的!” 这一段河道水流平缓,穹顶又没有其他洞口,只有从瀑布冲下来,才能砸出那么大的动静。 “我去看看!”一号自告奋勇,不能王承伟答应,已经扑进水里游向瀑布,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三两下就钻进瀑布没了踪影。 一群人面面相觑,小瀑布的水流不是很急,但也不至于这么轻松吧? 牛海峰悄悄问:“老夏,这个一号不会有问题吧?” 他就是被一号的陷阱砸成重伤,虽然为了任务没找一号的麻烦,可这个仇却是实实在在地结下了。 夏致远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王承伟就没这么淡定了,手指一个劲地搓啊搓。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一旦出现烦躁不安等负面情绪,就会不自觉地搓手指。 度日如年地等了几分钟,突然轰地一声闷响,一个东西从小瀑布里冲出来,溅起一大片水花。 战士们本能地举起了枪,然后就看到一号从水里钻出来:“找到了,瀑布里有落脚的地方,爬进去就是实验室!” 大伙一听,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看向王承伟。 “水道有多长,冲击力有多大?中间有没有换气的地方?”王承伟一连问出几个问题。 “不知道多长,我上去就下来,中间没耽误时间,没有换气的地方……你们肯定上不去。” “我呢?”夏致远问。 “应该可以……” 嗵—— 瀑布里又冲下来一个东西,随后接二连三,响声不断,一具具或是残破,或是扭曲的尸体浮上水面,既有普通人类,也有膀大腰圆的改造人,个个死不瞑目。 “上面出什么事了?” 夏致远立刻呼叫豫章号:“舰桥,墨洲人和泰西人打进去了吗……嗯,嗯,我知道了。” “情况怎么样了?”牛海峰问。 “后续部队都跟上来了,战斗很激烈,但是哪个方向都没打进去。” 牛海峰糊涂了,指了指河道里的尸体:“那这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他们想不开自杀了吧?” 夏致远咬了咬牙:“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和一号上去就行了。” “不行,我也去!”牛海峰说。 夏致远摇头:“你伤还没好,能不能爬上去都不好说,!” “我可以!”牛海峰坚持。 夏致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几个人马上检查装备,凡是不方便携带的全都留下,一切准备就绪,三个人跳进暗河,慢慢趟到瀑布下面。 说是瀑布,其实只有靠近水面的那一段暴露在外,再往上都隐藏在岩层里,与其说是瀑布,还不如说是一条管道。 越靠近瀑布水流就越是湍急,全靠动力装甲的质量压阵,夏致远才没被瀑布冲走。 好不容易来到出水口下,一号拍了拍石壁:“就在这个位置,你们俩谁先来?” “我来吧!”夏致远深吸一口气,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先把一只手探进水流,立刻感觉到极强的冲击,刺骨的冰冷透进装甲,继而渗入他的皮肉,像无数小虫子一样,使劲往骨头缝里钻。 他咬牙坚持,摸到落脚点一把扣住,再将另一只胳膊探进去……这个时候,他整个人都处在瀑布的冲击之下,巨大的冲击力落在装甲上,就像肩上扛着一群非洲象,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夏致远猛然暴发,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到胳膊上,总算钻进瀑布。 为了对抗压力,动力装甲几乎是满功率运行,全身的液压装置,都在巨大压力下苦苦坚持。 再爬一步,冰冷的河水透进装甲的缝隙,双手几乎失去知觉。 不是装甲的设计有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如此极端的环境。 但夏致远没有放弃,也不肯放弃,此刻的他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爬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 河水越灌越多,身体越来越冷,但他前进的步代始终不曾停止! 夏致远成功钻进瀑布,牛海峰迫不及待地跟上,硬顶着水流的冲击找到落脚点,可到了往上爬的时候,不论他怎么发力,都没办法钻进瀑布。 牛海峰不甘心,他愤怒,他嘶吼,他拼尽全力,断裂的肋骨再次错位,却被他抛在脑后。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一号拍拍牛海峰的肩膀,强行将他的手从瀑布里拽出来:“好了,你已经尽力了!” “我可以!”牛海峰眼睛通红。 “我相信你可以,但不是现在。”一号根本不给他机会,轻轻一送,牛海峰踉跄一步,身不由己地被水流冲开。 一号挥了挥手,转身钻进瀑布。 41 逆流而上 瀑布水道。 冲击比想象中沉重得多,水流冲刷着夏致远的后背,他用攀岩的动作紧紧贴住石壁,不敢有丝毫放松,每向上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他必须紧紧贴住石壁,任何一点疏忽大意,都可能被水流冲得脱离石壁,接下来就是一路坠落,所有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哪怕一丁点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河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他只能听到水流声、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恍然间,竟然生出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独感。 夏致远探手扣住更高一层的踏脚点,正要往上挪,上面突然冲下来一具尸体,重重砸在头顶。 他无法控制地后仰,手脚脱离落脚点,只剩一只手扣住岩壁,身体被水流冲得左右乱晃,像个塞子似的堵住半边通道,哪怕拼尽了全力,依旧没办法挪回去。 夏致远甚至生出了松开手,落回去再重爬一次的想法,可心里又实在是不甘心。 眼见就要无以为继,他的后背突然被一股坚实且稳固的力量托住,将他缓缓推回原位。 不用看也知道,除了一号没有别人。 心有余悸的夏致远奋起余力,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走,水道越是开阔,水流渐缓,冲击力大幅度降低。 夏致远缓了一口气,转头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漏斗形的小水潭里,下泄的水流在水潭正中形成缓慢旋转的漩涡,几具残缺的尸体在水流的带动下,一边旋转一边下沉。 其中一个金发女人恰好漂过来,和夏致远擦身而过。她只剩下半个脑袋,残缺的脸上眼神空洞,仍然带着死前的惊恐。 夏致远心头一紧,目光跟随女人的尸体,看着她慢慢下沉,看着她越转越快,最后刷地没入水眼。 一号正好爬上来,差一点就被女尸撞回去。 夏致远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穿着沉重的动力装甲,根本不可能游起来,只能一步步往上爬! 头顶哗啦一声响,又一具尸体落入水中,荡漾的水波层层扩展,鲜血染红了潭水,逐渐洇散。 水下昏暗,水面上却灯火通明,夏致远豁然抬头,隐约看到一个冷漠的身影。 他本能地停下,泥塑木雕般躲在潭底,直到岸上那人转身离开,才摸着水下的石头继续前进。 一号从后面跟了上来,冲夏致远打了几个手势,示意自己必须上浮换气。 夏致远点点头表示明白,拍拍一号的胳膊,再指指灯光相对昏暗的水潭边缘。 一号点头,脚下猛然用力游过去,很灵活的样子! 夏致远扯扯嘴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闹明白,半猩猩半机器的一号不比他轻到哪儿去,怎么就可以游上去? 他上辈子是条鱼么? 一号用的力气恰到好处,漂到水潭边缘时恰好力尽,他高高地扬着头,只把脸部探出水面一点点,嘟着嘴吐出肺里的浊气,险些炸开的胸膛总算舒缓一些。 再慢慢吸一口气,一股混合了血腥味、硝烟味和腥臊味的奇怪气味儿钻进鼻孔,熏得他浑身一颤,一时不慎,河水倒灌鼻孔,呛得他鼻涕眼泪一齐涌出来。 一号立刻沉入水下,死死捏住鼻孔,把肺里的空气一口气全吐出去,才清空鼻腔里的河水。 可呛水的滋味却不是一时半会能过去,他死死忍住,好不容易才挨过去。 他奶奶个锤子的,这都什么味儿啊! 夏致远诧异地看看满脸狰狞的一号,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坐好,位于头盔右侧的微型潜望镜缓缓上升,无声无息探出水面。 这是个专门用来间接观察的小玩意,很实用的设计。 潜望镜调整角度,转出一个扇面,夏致远看到水潭外是个面积颇大的洞厅,半边是水,半边是岸,蜿蜒的灯光,照亮了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洞道。 岸上横七竖八地摞着七八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看穿着全是实验人员。 一高一矮两个人身上背着步枪,拽着不知道从哪里拖来的尸体,很随意地扔在岸边。 地面满是拖行留下的血迹。 夏致远一头雾水,不是还没打进实验室么,哪来这么多尸体? 再说了,就是打进了实验室,墨洲和泰西的部队,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屠杀实验人员。 把人抓回去逼问实验内容,才是正确的选择……我勒个去!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因为实验室暴露了,背后的金主直接杀人灭口兼毁尸灭迹吧?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夏致远收回潜望镜,朝一号打出上岸的手势,又比了个抓舌头的动作。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看看就回去,不然也太对不起这一路上的努力了。 依旧捏住鼻子的一号点头,两个人马上向水潭另一边转移,趁那两个人离开的空档爬出水潭,小心避开地面的血迹,分头躲在洞道两侧,最适合偷袭的位置。 装甲里渗入了太多河水,已经淹到过夏致远的腹部,他的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甲缝里不断渗出河水,滴滴嗒嗒没完没了。 一号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的毛都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一个劲往下滴水。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趁敌人还没回来,夏致远把小腿上的甲片打开一条缝,把满身的河水放了个干净。 虽然身上依旧湿嗒嗒地难受,可比总泡在水里好多了。 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夏致远立刻打出预备的手势,一号极力缩进藏身的角落,强壮的身板挤成一团,颇有大象塞进了狗窝的即视感,看起来特别滑稽可笑。 但夏致远却毫无笑意,他竖起耳朵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人影倒退着走出洞道。 夏致远启动程序,瞬间化身格斗大师,探手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利落地将他拽到一边,抬腿一绊踹断小腿,轻轻松松放倒在地,接着整个人压上去,左胳膊勒住脖子,右手握住嘴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可不出意外的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42 潜入改强攻 夏致远接触动力装甲的时间不短了,穿这玩意打趟太极八卦也是常事,但穿装甲捕俘还真是头一回! 他一时不慎没控制好力度,沉重的装甲直接压断了俘虏的半扇排骨,疼得那人拼命挣扎,肋骨的断茬反复摩擦,咔咔直响。 夏致远不敢放松,只能再加一把劲儿,真的只加了一点点,结果用力过猛,咔吧一声轻响,居然扭断了俘虏脆弱的颈椎。 倒霉的俘虏双眼一翻,手脚抽动几下,屎尿一齐失禁。 这就是彻底没救了,想不去见上帝都不成。 不过这人不像个好鸟,上帝八成不待见他,下地狱还差不离! 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只想抓个活口,没想把人弄死,虽然只是失手,可人毕竟是完蛋了。 这是夏致远手上的第一条人命,他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后悔什么的多少有点,也确实很不适应,心里有点慌,人也有点愣神。 好在他还知道眼下不是发愣的时候,立刻把无谓的情绪抛在脑后,用力把尸体拖到一边,免得被另一个敌人发现。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另一个敌人已经发现情况不对,扔下尸体抄起步枪:“乔?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夏致远赶紧把乔的尸体拉回来,一只将他提起来,摆出站立的姿势,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朝洞里挥了挥。 看上去就像尿急,随便找个地方放水。 但乔的胳膊软弱无力,挥舞的动作完全不像正常人,那人发现不对,立刻举了枪:“乔?回答我们” 夏致远泄气,心说这都什么事啊? 正想出手,对面的一号一声低吼,抓起地上的尸体砸向敌人。 那人本能地开枪,然而只响了几声,就被尸体砸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 一号趁机蹿出去,打算补刀的时候,才发现那人已经双眼泛白,出气多入气少。 “太不经打了!”一号狠狠补上一拳,彻底将敌人了账。 夏致远有点头疼,干掉这俩人算不了什么,可是接下来呢?会不会引来大群敌人? 就这么退回去又实在不甘心,他咬了咬牙:“咱们进去看看,怎么样?” 一号耸耸肩:“听你的!” 夏致远端起步枪,放出一只机械昆虫开路,率先走进洞道。 一号也从尸体身上捡了把步枪,拉开一点距离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着洞道一路直行,穿过一扇闸门正式进入实验室。 可他们俩谁都没发现,闸门对面的一道岩缝里,藏着一个直接拍摄大门的监控镜头! 闸门后,是一条两米见方的走廊,地面上血迹已经半凝固,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夏致远穿着装甲还没什么,一号熏得直皱鼻子。 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夏致远突然停步,向旁边的一扇门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机械虫先一步赶到路口,发现三个方向中的两个都有敌人靠近。 不是生化人,而是荷枪实弹的护卫。 一号立刻闯进去,发现那是一间作用不明的实验室,不锈钢的实验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烧杯试管,各种颜色的不明液体流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些怪模怪样、早就失去活动的生物胚胎。 两个人迅速躲到实验台后,意外发现角落里还倒着几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满脸是血,原本大张着嘴巴,瞪大惊恐的眼睛。可是看到他们俩,突然抬起了头:“help……help!” 夏致远脸都黑了,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枪——破破破,破你姥姥个破,就你机灵是不是?装死都这么不专业! 似乎是呼救声引起了守卫的注意,砰地一声闷响,门被一脚踹开,但没有人冲进来,而是叮叮当当骨碌碌,扔进来一枚手雷! 你妹! 夏致远抄起一具尸体压住手雷,与此同时单手持枪主动开火。 都已经被发现了,还揶着藏着有什么意思? 一号见状紧跟着开火,吓了夏致远一跳,赶紧停止射击,却没想到一号也跟着停了下来。 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丫能不能有点配合? 刚冒出这个念头,门外不知道多少支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在有限的空间里啾啾啾地乱蹿。 夏致远一连挨了十几枪,立即开火还击逼迫敌人躲避,这才阻止这场弹雨。 回头一看,装死的变成了真死,满身的血窟窿。 夏致远无奈,他还想问问机房在哪儿来着,哪成想根本不给这个机会。 一号也挨了不少花生米,不过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不疼不痒,但好死不死,一发跳弹在他脑门上砸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包,气得他暴跳如雷,又跟着一起开火。 这一次只开了几枪就打光子弹,一号干脆也不躲了,倒提步枪怒吼一声,顶着敌方的子弹冲了出去,乒乒乓乓一通乱砸,把门外的敌人砸得抱头鼠蹿,还能听到敌人惊恐的叫嚷:“一号,是一号!” 夏致远莫名其妙,很想知道一号当初到底做了什么,居然给这些守卫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立刻冲出去,结果敌人已经被一号解决得差不多了,还特意留下两个活口。 夏致远叹气,行踪已经暴露,秘密潜入变成了强攻……算了,变就变吧! 一号把一个俘虏扔给夏致远,两个人分开审讯,在一阵痛呼、惨叫和嘶吼声后,两个人凑到一起比对情报,可那俩俘虏交待的地方居然不一样! 又是一阵惨号痛呼之后,两个俘虏的口供总算对上了。 两个人继续前进,夏致远提醒一号:“这地方就咱们两个,遇敌接火的时候必须讲一点配合。” 一号有点懵:“啥意思?” 夏致远:“有些时候,火力持续性比火力密度更重要,最简单的配合,就是我开枪的时候你别动,等我打光子弹换弹匣的时候你再开火!” 一号听罢沉默片刻,挥了挥依旧倒提在手里的步枪:“什么配不配合的,还是算了吧,我更擅长这个!” 夏致远…… “行吧,那就按你擅长的来!” 43 真正的战场 夏致远和一号达成一致,前者马上调整战术。 原本是机械虫在前,两个人兵分左右跟在后面;现在是机械虫前出侦察,一号紧随其后打前锋,夏致远拉开距离远程掩护。 两个人虽然拿到了口供,可守卫的屠杀……不,守卫和实验人员是一伙的,充其量只能算清除! 甭管到底是什么动机,守卫的清除行动确实给夏致远减少了不少麻烦,但也断了两个人的消息来源。 他们俩对实验室的内部结构没有任何了解,只能跟着感觉前进,没走几步,就遭遇了两波守卫的阻击。 每一次遇上的敌人都不多,过程都是敌人躲在暗处打算偷袭,结果被机械虫发现,夏致远发出信号,一号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去,挥舞着步枪猛打猛砸,三五下解决敌人,枪管都被他砸弯了。 突出一个悍不畏死。 落在后面的夏致远根本找不到开枪的机会。 两波阻击的人数和火力都不怎么样,他暗暗猜测,敌人的主力肯定都阻击墨洲人和泰西人去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内部空虚的情况。 倒是方便了他们俩的行动。 夏致远并没有因此而窃喜,反而在心里告诫自己,必须抢先拿到数据! 否则一旦墨洲人和泰西人击溃了阻击的守卫,实验室就要被墨洲人控制,豫章号拿到完整数据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连续的失利,令守卫意识到偷袭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不再躲在最暗处,而是选择正面阻击。 一号以不变应万变,依旧高举步枪往前冲,结果先被手榴弹炸得灰头土脸,再被密集的火力集中打击,特别是一挺大口径机枪,更是揍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这玩意火力太猛,虽然打不穿一号的金属外壳,可巨大的冲击力却不会凭空消失,每一发命中的子弹,都像重锤砸在一号的身上,逼得他连连后退,压根儿冲不上去。 好在都是没什么大碍的小伤。 夏致远终于找到表现的机会,启动射击程序开火射击,子弹擦过一号的身体,烧焦一撮重要乱毛之后命中敌人的小腿。 那人翻身倒地,又被另一颗子弹带走。 就这样,夏致远一边小步前进一边开火,枪枪不离一号左右,不敢说每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却也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动力装甲根本不怕子弹,对方却是血肉之身,双方在狭窄的通道里短兵相接,动力装甲占尽了便宜。 夏致远突然想起前世的老梗: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这回轮到一号没事干了,怎么都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但夏致远只有四个弹匣,没多一会儿就打光了弹药,好在没剩几个敌人,总算逮住机会的一号悍然发起冲锋,解决了最后几个敌人。 夏致远拾取敌人身上的武器弹药,再次做好战斗准备。 不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是那种资深的军迷,只能看出对方的武器来自于墨洲,可具体型号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但是管他呢,能用就好。 战斗继续,两个人不断深入实验室,遭遇的阻击越来越强,夏致远和一号都觉得这是个好现象,很可能是找对了方向! 机械虫再次发出警报,夏致远立即开火,可一个长点射打出去,对方却跟没事人似的。 他这才发现来的不是普通守卫,而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改造人。 改造人的皮肤并不防弹,但他们的肌肉纤维非常结实,子弹很难打穿,而且改造人的再生能力非常强悍,断手断脚压根儿不当回事,就算摘掉内脏,也能重新长出来。 因此,枪械对改造人的伤害非常有限,除非直接命中心脏或大脑这样的致命要害,才有可能直接击毙。 一号来者不拒,大吼着冲上去,和对面的改造人来了一场不闪不避、拳拳到肉的血拼。 夏致远本想躲在后面打冷枪,哪成想身后也被尾人堵住,他一口气打光了弹匣,也没能把敌人怎么样。 敌人已经到了眼前,根本来不及换弹匣,夏致远扔掉步枪拔出军刀,一个箭步冲上去,矮身避开敌人势大力猛的拳头,军刀闪电般刺入敌人的左肋。 不是一下,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刺三刀,最后一脚踹飞对手,转身面对另一个敌人,一刀刺入腹中顺势横拉,直接给对手来了个开膛破肚…… 生化人个个都是肌肉横向生长的肌肉棒子,可他们力气虽大,却也因为肌肉太多不够灵活。 像一号那样拳对拳,脚对脚的硬拼确实令人热血贲张,但是落在行家眼里,未免太笨了些。 夏致远就不一样了,开启格斗程序后,他自己就是格斗大师,迈着灵动的步伐,在有限的空间里闪转腾挪,始终以最小的代价,给予敌人最大的杀伤! 拳法什么的根本谈不上,更不分什么流派,而是把各个流派最有杀伤力的招式打乱次序使出来,不是插眼睛就是割喉咙,要么就是冲着软肋和蛋蛋下手,撩阴腿更是使得飞起。 其精彩程度,堪比动作大片! 事实证明,哪怕改造人也改不掉这个致命的要害,不论哪个改造人被动力装甲踢上一脚,最后的下场都不怎么愉快。 听,那是蛋碎的声音! 目睹这一幕的一号胯下发凉,发誓今后绝不再和夏致远动手。 实在是太特么阴险了! 一号哪里知道,武术只是一项运动,可功夫却是实实在在的杀人技! 夏致远的水平,不过就是会个套路的初学者,身体素质连入门都达不到,实战更是完全没接触过。 但当不住生物芯片牛掰得不讲道理,在装甲的加持下,各种杀招信手拈来。 夏致远只在电影上看过各种各样的搏斗厮杀,现实中别说是真正的搏斗,就连拳击都只在电视里看过,对他来说,敌我双方拼刺刀,一刀扎个对穿,已经是再血腥不过的场面。 可眼下呢? 一刀刺入血溅三尺,两刀叠加骨肉分离,三刀齐出血流漂杵……血肉横飞肠肚齐流,场面比屠宰场还要血腥几分。 夏致远被血腥的场面刺激得险些吐出来,可为了对付改造人,又不敢关闭格斗程序,不得不咬牙承受内心和身外的双重煎熬。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残酷、血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留半点余地。 44 你的对手是我 地下暗河。 夏致远和一号钻进瀑布好一会儿了,却始终不见两个人出来,王承伟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烦躁地走来走去,走几步看一眼,恨不得钻进瀑布,把夏致远逮出来。 每一次瀑布里冲下来尸体,他都以为是夏致远退了出来,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望而归。 他隐隐猜到,夏致远嘴里说着看看就回来,心里大概从没这么想过,但他更担心夏致远遇到无法应付的意外! 看一眼腕表,已经过了十几分钟,王承伟悄悄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一分钟!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收到舰桥的呼叫:“山梁山梁,山脊呼叫,收到请回答!” 王承伟赶紧回应:“山梁收到,山脊请讲!” “那小子出来没有?” 王承伟声音一沉:“还没出来!” “有消息马上回话!” “是……山脊,墨洲和泰西有没有进展?” “还在进攻,通道太窄了,绝大多数兵力都在外面,就前面那几个人能交上火!” 王承伟一阵牙疼,这仗打的,都成添油战术了! 其实打成这样,也说不上是谁的过失。 如果是要摧毁实验室,不论墨洲、泰西还是豫章号,都有的曼谷法可想,但大家的目的都是实验资料,就不得不考虑进攻的烈度问题了,既不能逼得守卫狗急跳墙毁了资料,也不破坏实验室内部结构。 在这个大前提下,许多可以一锤定音的武器都不能用,唯有束之高阁。 这种束手束脚的烂仗,谁来了都得头疼。 再看一眼时间,已经超过十五分钟,王承伟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煎熬,突然停下脚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等了,给我炸开水道!” 所有人都被这道命令惊呆了。 “王队,你认真的?” “废什么话?马上执行!” “是!”爆破手答应一声,马上布置炸药。 牛海峰立刻提醒:“王队,要是他们俩正好从洞里头出来呢?” “先趴那儿看看,没问题吧?”王承伟问。 言外之意,你爬不上去,趴那儿看看总可以吧? 牛海峰立刻涨红了脸。 片刻后,炸药布置完毕,所有人远离暗河。 牛海峰再三确定水道里没有人后,王承伟挥挥手,爆破手按下遥控器。 轰—— 一声闷响,不止把水道炸开一个豁口,还把洞顶震开一条裂缝,水潭里的河水倾泄而下,暗河水面疯狂上升,没多一会儿就淹没瀑布的出水口。 水面仍在继续上涨,众人一退再退。 王承伟死死咬住牙,一语不发。 他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下命令之前,就知道出现意外会有什么后果。 但王承伟没有选择,或者说,他不想选择! 夏致远虽然不是他的队员,但夏致远是跟着他的队伍上岛、而且接受他的指挥,既然如此,他这个指挥员,就对夏致远有一份责任。 是生是死,总得有个交待! 至于一号是死是活,王承伟才不放在心上。 水面即将淹没洞室,王承传绝望了,正要下令撤离,洞顶倾泄的水流忽然减弱。 王承伟眼中露出几分希望,又等了一小会儿,淹没的瀑布露出水面,入口再也看不到汹涌的激流,只剩下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隧道。 “前进!”王承伟第一个冲进暗河,攀着湿滑的岩壁向上攀爬,“山梁呼叫山脊,山脊即将进入实验室!” 同一时间,夏致远和一号联手解决了挡路的改造人,继续向实验室深入前进。 他们俩就像钻进铁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肆无忌惮大杀四方。 原本的石墙渐渐变成一种非金非木,更不是混凝土的古怪材质,浅色的墙面泛着淡淡的光,照亮笔直的通道。 凹凸不平的地面也变成了同样的质地,只是颜色更深一些。 夏致远觉得自己正在接近实验室的核心区域,不由自主地加紧脚步,这时开路的机械虫忽然飞出通道,进入一个足有上百平方的大房间。 除了来时的通道,房间另一边还有一扇造型特别古怪的大门,一个体型妖小的改造人,和一只全身裹着金属外壳的豹子正守在门外。 夏致远赶紧拉住一号,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一号立刻说道:“是6号和9号,门后面就算没有咱们找的东西,也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言外之意,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他们俩好对付吗?”夏致远问。 他并没有问出“你怎么知道”这种蠢话,一号既然这样说,肯定是6号和9号经常看守实验室的重要区域。 一号的声音更加低沉:“你别看6号比其他改造人小一圈,但他更厉害;9号现在是一只豹子,原来也是个改造人,你要是以为他是一只没有智商的野兽,那可就上当了!” 把人变成豹子?到底是哪个变态,设计了这个实验? 夏致远顿时惊呆,心说这个实验也太变态了吧?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一号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初,我和6号、9号还有其他人,都被实验室里改造成生化人,再后来又改成了半生化半机器人,只不过我在彻底被控制前逃出来了,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的记忆已经被实验室清洗干净,变成了不会思考,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傀儡。” 记忆还能清洗? 夏致远又懵了:“那其他人呢?2、3、4、5、7、8号哪去了?” “2号疯了,3号和7号改造失败被实验室销毁,4号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5号和8号不知道哪儿去了。听说后来排到10几20号,但我都没接触过,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 夏致远想了想说:“你用不用上去打个招呼?能说服他俩就更好了,万一控制得没那么深呢?” “说服?算了吧,我没少和他们打交道……”一号收起发散的思绪,“我对付9号,你对付6号,有问题吗?” “没有!”夏致远端起步枪,踏出通道的瞬间立即开火。 枪声回荡,6号身中数弹却像没事人一样,9号更是毫不在意,猛然一跳避开弹雨,嘶吼着冲上来。 一号一声怒吼迎上去,拦住9号这个昔日的老友。 6号一点武德都不讲,冲上来就要和9号一起围殴一号。 一串子弹挡住6号,夏致远轻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45 扬长避短 啌—— 一号和9号凌空撞在一起,一号挥掌拍翻豹子;豹子借力转身,后爪蹬在一号胸前,锋利爪尖在坚固的装甲上拉出几道灿烂的火花。 人与豹分,转眼又撞在一起。 一号身大力不亏,却不敢小看豹子,始终以覆盖装甲的左半身迎敌;9号轻盈灵动,灵巧地围着一号转来转去,伺机进攻没有防护的右半身。 两边都很清楚自身的弱点,都知道怎么发挥自身的长处,一静一动一攻一防,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俩都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寻找对方的破绽。 另一边的夏致远深知时间不等人,暗暗告诫自己必须速战速决,毫不犹豫地继续开火。 6号弯腰转体,连滚带爬,想尽办法躲避子弹。 夏致远打光存弹的一瞬间,6号立刻冲上来,一把攥住滚烫的枪管,不给夏致远换弹匣的机会。 夏致远抬腿就踹,6号不闪不避硬挨一脚,死死抓着枪管不放。 子弹虽然打不穿改造人的肌肉,可一个个烧红的铁疙瘩硬往肉里钻,搁谁不知道痛?刚刚事发突然来不及躲避,只能硬咬着牙硬捱,这会儿有准备了,自然不能继续挨枪子儿。 夏致远左手扯住步枪,右手刷地拔出手枪,顶住6号的眼眶。 他突然听到王承伟的呼叫,可是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思回话? 6号反应极快,一只手扯住步枪,另一只手挡住枪口。 砰砰砰…… 夏致远连扣扳机,弹头接连嵌入6号的掌心,新弹撞击旧弹,旧弹穿透手掌,连续12发子弹有5颗镶在掌心,另外7颗穿透手掌,3掉落,4颗钉在6号的脑门上,他的脑袋就像刚被锤子凿过似的,脑瓜子嗡嗡直响。 乍一看就像脑袋上镶了朵花的非主流! 要不是枪响的时候6号偏了一下脑袋,这几发子弹就该嵌入他眼眶! 手心和额头的双重剧痛令6号陷入疯狂,他反手握住手枪,卡住套筒无法复进,人为制造卡壳,令余下的8发子弹无法击发。 夏致远果断放手,一拳砸在手枪尾部,枪口撞在6号的额头上,登时又是一阵剧痛。 手枪落到6号手里,他正想扔掉泄愤,哪成想夏致远又一把握住枪柄,把剩下的子弹打了个精光! 6号脑袋上又挨了好几枪,差点气疯了,嗷嗷怪叫着发起反击。 夏致远枪开步枪快速后退,迅速换上新弹匣,按下卡榫释放套筒,瞄准6号继续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极富节奏的枪声接连不断,一连几枪打在6号身上,6号却像没事人一样,夏致远目光一凝,枪口下移,砰砰两枪打在6号的膝盖上。 6号一个踉跄,夏致远逮住机会,又是两枪打在6号大腿根上。 接下来他可劲朝6号的膝盖腋窝、肩膀脚踝之类的地方下手,没多一会儿就打光了三个弹匣,整整六十发子弹,有一多半钉在6号身上。 不仅如此,夏致远还抽冷子给了9号两枪,一号趁机扇了豹子一个大巴掌。 实话实说,6号虽然没有其他改造人那样健壮,但力气没差多少,身手却更加灵活,格斗技巧不差,反应速度也极快,完全就是改造人的进阶版。 别的且不说,最起码,6号的速度和灵活性,都在动力装甲之上! 如果是空手对拼,占上风的一定是6号,而不是夏致远。 可再强的改造人,也不能硬扛手枪的连续射击,卡在关节附近的弹头严重影响6号的速度,夏致远瞅准机会,一脚踹翻6号,抄起掉落的步枪,咔咔咔几下,利落地卸旧换新反手上膛,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没用上。 发现6号危险,豹子果断放弃一号,转身扑向夏致远。 可一号哪能放走豹子?他同样猛扑过去,一把扯住豹子的尾巴。 与此同时,夏致远一个箭步冲上去,踏住6号的胸口。 6号故伎重施,用手掌挡住枪口。 砰—— 枪口顶住6号的脑门连续开火,夏致远扣住扳机,几十发子弹泼水一样打出去,穿透6号的手掌,凿碎6号的额头,最后几发子弹打进眼眶,将6号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终于将他彻底了账。 6号所有的器官都强化过,唯独脑袋里装的还是原本那个大脑。 不是不想强化,而是大脑太神秘太复杂,实验室可以抹除6号的记忆,可以控制他的思想,却不能让大脑额外增加强度。 半点都不行! 不过,实验室确实做过大脑的强化实验,他们为了强化大脑想了很多办法,甚至让颅骨里长出支撑脑组织的骨板骨架和蜂窝组织,只为改善大脑的承受力。 然而不论什么样的手段,都要以破坏大脑原本的结构为前提,最终的结果都是破坏大脑原本的功能。 轻则失忆健忘,智力下降;重则眼歪嘴斜,痴傻疯呆。 顺便说一句,抹除记忆的技术,就是在一系列与大脑有关的实验中发现的。 总而言之,改造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大脑。 夏致远倒不是知道内情,只是因为改造人的身体强度太变态,才不得不冲大脑下手。 瞎猫破死耗子,成功击毙6号这个劲敌。 豹子发现同伴毙命,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一号早有准备,像守门员一样张开双臂,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豹子慌不择路,转身撞开他守卫的那扇门。 一号率先追上去,进门的一瞬间,就像中了定身法一般呆住,健硕的身板挡住了大门。 紧随其后的夏致远以为是豹子杀了个回马枪,警惕地端起步枪,目光透过一号身边的缝隙往里看。 可他没看到豹子的身影,却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两个和棺材差不多大小,装满淡绿色液体的培养槽! 夏致远立刻推开一号,这才发现门后面的空间极大,数以百计的圆柱形培养槽整齐排列,每一个培养槽里,都泡着一只奇形怪状的改造生物。 一眼望去,既有人头兽身、人身鱼尾、兽身人肢等各种人与动物的拼合体;也有半身鳞片、满身硬皮、全身骨甲的各种诡异人体;还有剥去了皮肉骨骼,大脑内脏全都暴露在外的改造生物;更有肋生双翅、背长触须、甚至脑袋上长天线的各种头颅! 唯独不见了豹子。 46 生化展厅 夏致远瞠目结舌:“什么地方这是?人造生物展厅?” 一号瞳孔散大:“不知道!”他的视线向远处延伸,突然落在一个培养槽上:“5号?” 夏致远朝他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培养槽里是个最多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右半边身体完好无损,可左半边剥除了骨骼肌肉,包括大脑在内,所有的内脏都暴露在外!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大体老师区别不大,夏致远不至于那么大惊小怪。 但少年的心脏依旧跳动,似乎是发现有人靠近,他睁开右眼,和左边那只漂在淡绿色液体中的眼球一齐看向夏致远,嘴巴动了动,吐出一片细密的气泡。 “他还活着!”夏致远惊呼。 一号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我也、我也、我也……” “你也什么?”夏致远迷惑,“你也在里面泡过?” 一号点了点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显而易见,那是一段极其痛苦,甚至被一号刻意遗忘的经历! 夏致远惊骇的目光扫过其他培养槽:“这些……都是活的?”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结巴。 人类还在其次,全球七十多亿人口,随便找个经济特别不发达的地区,都能骗来大群愿意参与实验的可怜人。 但后排玻璃罐子里那些既不是拼装人类,也不像任何地球生物的东西又是些什么玩意? 再看另一排,与人类相似的体形,额头一对触须,全身覆盖合金装甲,明明长着两只手,可小臂居然可以开合,打开后,就是一对与螳螂前肢十分相似的臂刀! 更让人惊诧的还在后面,展厅的角落里,有个中巴车般大小的大型培养槽,里面泡着一只足有商务车那么大的巨型甲虫! 先是人形螳螂再是巨型甲虫,这个实验室和昆虫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还有,这两种生物,真是活的吗? 夏致远大开眼界的同时,也为实验室的疯狂惊骇不已,这已经远远不是人体实验那么简单,这是谋杀,这是酷刑,这是反人类! 这个实验室想干什么?莫森集团想干什么? 但仔细再想想,莫森集团并不是顶级财团,有钱不假,可是这么大的实验室,这么超前的技术,这么多实验人员和守卫,且一旦被发现,立刻毫不犹豫地清除实验人员。 这么大的手笔,是莫森集团一家能干出来的么? 夏致远本能地觉得,这间实验室背后一定有更深的背景! 他立刻开启装甲的拍摄功能,把这一切清清楚楚地拍下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为指证莫森集团,或者其他参与者的有力证据。 镜头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夏致远立刻抬起了头:“在那儿!” 一号也发现了躲在暗处的9号,马上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 他们俩倒不是非得找9号的麻烦,如果9号跑掉也就算了,可9号一直躲在这里,不论出于哪个方面的考虑,他们俩都不想留下这颗不定时炸弹。 豹子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他后退、嘶吼,却不能阻止夏致远和一号不断逼近的脚步。 豹子突然转向逃跑,夏致远和一号穿过一排排培养槽,紧紧跟了上去。 没多一会儿,豹子逃到了展厅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面造型特别奇怪的墙,各种曲折的线条从墙的边缘逐渐向中心聚集,最后汇聚到一个一米见方,雕满繁复花纹的石盒上。 9号一只前爪按住石盒,嘴里发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 夏致远充耳不闻,一号不为所动。 豹子绝望了,猛地一爪拍在石盒上。 啪地一声轻响,石盒正中凹下去一块,四周的灯光突然由明转暗,变成不断闪烁的红色。 与此同时,急促的警报充斥展厅,一个冷漠的声音循环往复:“自毁倒计时,10分钟;自毁倒计时,9分58秒……” 几百米外的另一条通道里,王承伟猛然止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山脊呼叫动幺,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然而无线电里毫无回应。 他的心中剧烈挣扎,却半点都不敢迟疑:“全体都有,撤!” 没人跳出来指责王承伟,因为在基地即将自毁的危急时刻,只为找一个人,把所有人都陷在实验室里才是最不明智的。 另一个方向,墨洲人好不容易才打穿守卫的防线,可刚冲进实验室,就听到了自毁倒计时。 刚刚还欢欣鼓舞的海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指挥官联系实业号,德里克将军万分纠结,却不得不下达撤退的命令。 稍后,接到消息的泰西人同样撤出战场。 没多一会儿,大批守卫逃离实验室,被还没撤远的联军逮个正着! 其中还有一些逃过清洗的实验人员,立刻被登陆部队当作宝贝一样保护起来。 同一时间,展厅里的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紧紧盯住9号:“一号,这什么情况?” 一号同样一脸茫然:“我不知道!” 倒计时仍在继续,夏致远当机立断:“咱们走!”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总之,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可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石盒突然打开,露出一个充满淡绿色培养液的玻璃蛋,蛋里卷缩着一只闻所未闻的怪异生物。 它的四肢细长,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灰白,大脑袋塌鼻子小眼睛,丑得难以用语言形容,没一样长在人类的审美上。 9号一爪拍碎玻璃蛋,蛋里的丑八怪如梦初醒,伸展着胳膊站了起来。 夏致远浑身一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一号好似老鼠见了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47 狂暴模式 丑八怪无视了噤若寒蝉的一号,目光一转落在夏致远身上,忽然张开嘴,发出木片刮擦般的低吼。 夏致远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二话不说抢先开火。 不料豹子突然蹿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丑八怪,子弹全都打在豹子身上,乒乒乓乓地响。 夏致远还想开枪,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此同时听到一号焦急的提醒:“小心!” 装甲探测到身后有东西靠近,夏致远侧身闪避,撕裂空气的风声自耳边掠过,只差一点就要砍在他的头上。 夏致远这才看到,偷袭他的居然是那只螳螂人! 它什么时候从培养槽里出来的? 螳螂人一击不中立刻远离,一个滑步停在丑八怪面前,背上的装甲层层开启,丑八怪轻轻一跳,钻进螳螂人的身体。 花瓣一般盛开的甲片层层合拢,螳螂人抬头盯住夏致远,胳膊轻轻一甩展开臂刃。 夏致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情况这是?合着螳螂人压根儿不是独立的生物,而是那只丑八怪的动力装甲……生物装甲……算了,管它到底是什么呢! 他敏锐地发现,螳螂人背上的纹路和豹子背上的纹路十分相似,心中立刻生出一个离谱的想法:难道豹子也能被那只丑八怪驾驭? 还有一号……对,一号背上也有相似的纹路,只不过一号半猩猩半机械,花纹也只有一半! 这一刻,夏致远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难道展厅里那些身披装甲背生纹路,不知道是生物还是机械的东西,都被掏空了身体,都能被那只丑八怪操纵? 换句话说,这个实验室里的所有实验项目,都是围绕丑八怪展开;所有实验成果,都是为丑八怪服务? 夏致远不寒而栗,这也太离谱了吧? 丑八怪不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操纵螳螂人,挥舞着臂刃冲上来。 夏致远急忙后退,抽出军刀猛砍回去。 锵—— 军刀和臂刃撞在一起,不分胜负。 可夏致远只有一把军刀,螳螂人却有两支臂刃,它一只胳膊压住军刀,另一只胳膊当头劈下,夏致远躲避不及,肩膀上矣了一下。 他赶紧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一看,坚固的肩甲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刀痕。 夏致远舔了舔嘴唇:“一号,你左我右……” 话音未落,一号突然一声大吼,扭头就往外跑。 夏致远瞬间石化,仿佛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板。 合二人之力,没准还有一战之力,可现在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跑了?跑了! 豹子也是一声低吼,火烧屁股似的追上去,可怎么看都不像追杀一号,倒像夹着尾巴逃走。 夏致远悲愤得不得了,怪不得说靠人人走靠山山倒,这玩意是真特么的靠不住啊! 说来也怪,丑八怪对一号和9号压根儿不感兴奋,就只盯住动力装甲。 夏致远心底哀号:大哥,哪有逮住一只羊可劲儿薅的?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夏致远也豁出去了,举起步枪搂住扳机,螳螂人不闪不避,任由子弹打在身上。 它的体外突然闪过一层微弱的光芒,现出一层将螳螂人包裹起来的光膜。 我凑,防护力场! 夏致远当场破防,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 用不用这么科幻啊! 这特么谁是对手啊!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这玩意对子弹没啥用处,所有子弹都是打在螳螂人的合金铠甲上弹开。 枪上本来就是最后一个弹匣,还只有半匣子弹,一转眼就彻底打空。 手枪早没子弹了,他身上就只剩下一把军刀,外加一把多功能刺刀。 夏致远心生退意,正打算战略性后退,原本开启的大门突然封闭,还是上下左右,三四道门接连关闭那种封闭。 我勒个擦! 夏致远差点疯了,转身面对强敌,扭紧了手里的军刀。 他知道今天肯定是躲不开了,干脆熄了逃跑的心思,拽出刺刀卡在枪口,左手护木右手枪托,枪身一振:“来啊!” 螳螂人哪见过这个,好奇地探头探脑。 夏致远一个箭步冲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气直刺:“杀!” 螳螂人挥舞臂刃,一只挡一只劈,夏致远不闪不避,踏步再刺:“杀!” 臂刃砍在他的胳膊上,深深切入装甲。 夏致远恍若未见,继续挥枪直刺:“杀!” 他确实不太理智,可他已经被丑八怪逼到了绝路上,又怎么可能继续保持理智? 不就是一条命吗?老子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怕个鸟! 丑八怪面露不屑,螳螂人将它的表情同步复制到脸上:如此的野蛮,如此的不知进退,低等生物就是垃圾! 螳螂人一脚踹中夏致远,动力装甲踉踉跄跄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夏致远一拳锤在地上,腾地跳了起来,握紧拳头盯住对手。 双方的差距太大了,哪怕他拼上性命也不是对手,这还怎么打? 没办法,拼吧,就算是死,也要把敌人的肉咬下来一块! 夏致远深吸一口气,不再想自己的处境,不再想正在减少的倒计时,把所有的顾虑全都抛在脑后,悍然开启狂暴模式。 牛海峰等人加入第三阶段的训练后,596所把动力装甲分成三个等级,即普通模式、进阶模式、定制模式。 普通模式就是大幅度降低装甲的速度和输出功率,必须达到随便来个普通人都能尝试一下的水平。 进阶模式也叫专业模式,必须通过严格的筛选和更加严格的专业训练才能掌握,比如牛海峰。 定制模式更进一步,简单点说就是依照使用者的最大承受能力,调整动力装甲的输出上限,尽可能发挥更高的战斗力。 比如夏致远。 但除了正常的三种模式之外,还有狂暴模式。 顾名思义,狂暴模式就是把所有对装甲的限制全部移除,将装甲本身的功能发挥到极致。 也可以说,正常模式是人操纵装甲,而狂暴模式却是装甲操纵人! 在狂暴模式下,轻伤是家常便饭,重伤是可以预见,就算死在动力装甲里头,也不是不能实现。 所以,狂暴模式的开启必须慎之又慎! 48 双重狂暴 596所的历史上,有记录的狂暴模式只有一次,那就是夏致远在抓捕朱老二的时候留下的记录,不过那个时候还没狂暴模式这个说法。 虽然时间很短,但险些扯坏了蛋蛋的惨痛经历,至今依旧令他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夏致远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开启狂暴模式! 装甲弹窗提醒:是否开启狂暴模式。 夏致远不可避免地犹豫了一瞬间,咬牙选择是。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非得让人再选择一次,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设计的弹窗提醒? 装甲再次弹窗:狂暴模式已启动,祝你好运! 下一秒,动力装甲功率全开、速度全开,就像拖拉机换上了喷气式引擎,猛然前冲,抡起步枪砸在螳螂人的脑袋上。 枪托断裂,碎片纷飞,暴怒的螳螂人挥刀反击,装甲却不管不顾,任由臂刃劈在身上。与此同时挥臂突刺,断裂的枪托狠狠抽在螳螂人的脸上,抽得它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丑八怪都懵了,它居然被一只低等生物打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能忍? 丑八怪愤而反击,把两只臂刃摇成了大风车,一刀连着一连,不断斩在装甲上。 动力装甲不为所动,一手步枪一手军刀,不管螳螂人到底怎么劈砍,就是一门心思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此时此刻,夏致远就是芯片的傀儡,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松身体,最大限度降低装甲给身体带来的伤害! 没几个照面,装甲上就遍布刀痕,几道特别严重的,甚至已经砍穿了装甲,若不是高分子内衬挡住了臂刃的进一步切割,夏致远必定遍体鳞伤。 螳螂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脑袋被装甲砸得开了个窟窿,鲜血将螳螂人的半张脸染成了绿色。 夏致远更是惨到了极点,四肢全部拉伤不说,就连身体都因为反复加速减速,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 此时此刻,他就像掉进了洗衣机的老鼠,摇得头发昏脑发涨,视线模糊不清,意识昏昏沉沉。 夏致远干脆切断了全身的痛感触感,假装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安心做个第一视角旁观的吃瓜群众! 不过,他认为自己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是值得的。 螳螂人还想反击,被装甲一个大巴掌抡在脑袋上,当场打爆了螳螂人的一只眼球! 失去平衡的螳螂人摔倒在地,装甲一脚踩住对手,抓住臂刃狠狠一扳,硬生生从螳螂人的胳膊上拆下一把臂刃,攥在手里劈头盖脸一通劈砍。 螳螂人拼命抵挡,却怎么也挡不住狂风暴雨般的劈砍,最后一连挨了几刀,才抽冷子逼退装甲。 夏致远万般感慨,原来我的金手指不是生物芯片,而是开了狂暴模式的动力装甲! 实在是太特么痛快了! 丑八怪终于意识到,螳螂人不是动力装甲的对手,它再也不肯和装甲硬拼,狼狈地逃向一旁。 装甲快步追上,一刀斩落螳螂人的脑袋。 绿血喷涌,无头尸身倒地。 动力装甲自动停下,再次弹窗:狂暴模式中止! 夏致远重新获得控制权,可是当芯片连接身体的一瞬间,全身上下各种疼痛同时袭来,疼得他死死咬住了牙,好一会儿才挺过去。 再看脚下的螳螂人,背上的铠甲竟然打开了,本该藏在里面的丑八怪像被猫盯住的老鼠,三蹦两蹦蹿到培养槽后面。 夏致远哪能让它逃了,提起臂刃就追。 可疼痛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行动力,一不留神就失去了丑八怪的踪迹。 没等他找到丑八怪的踪迹,四周的培养槽突然一起打开,淡绿色的培养液淌了一地。罐子里那些类人或非人生物纷纷苏醒,一睁开眼睛,就像看到了杀父仇人似的,怪叫着冲向夏致远。 其中光是全身覆盖金属铠甲的改造生物就有四头! 夏致远眼花缭乱,总觉得丑八怪肯定又钻进哪只改造生物的身体,正打算抽冷子给他个厉害的! 他不敢怠慢,猛吸一口气切断痛觉,再次开始狂暴模式……反正都折腾得半死不活了,老子怕个锤子! 装甲立刻满血复活,振臂提刀不退反进,斩瓜切菜般砍翻了挡路的各种改造生物,那几头穿铠甲的,但也就是多劈三五刀的事。 比螳螂人好对付多了! 嗯,按一号的说法,改造生物的记忆都被清洗过,能力不差但人均脑残,有丑八怪操纵,自然能发挥全部的战斗力;全凭残留的本能行动,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没多一会儿,装甲便解决了众多敌手,又一次弹窗提醒:狂暴模式中止! 夏致远真是醉了,破玩意就不能再优化一下么? 忍痛继续寻找丑八怪,他很快发现那个小东西正趴在最大的培养槽外,玻璃外罩已经打开一半,甲虫头顶层层打开,如花般绽放。 丑八怪腾地跳上去,钻进甲虫的脑袋。 下一秒,这玩意迫不及待地往外爬,一声脆响,压碎了培养槽的玻璃外壳,半槽培养液流泄而出,肆意流淌。 甲虫嘶吼着冲下来,夏致远自知不是对手,拔腿就跑。 甲虫发力猛追,庞大的身躯撞在挡路的培养槽上,玻璃罩破碎,培养液乱流,就连基座都被甲虫撞毁。 槽里的生物还没清醒过来,就被甲虫踏在脚下。 运气好的还有机会叫一声,运气不好的连吼一嗓子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饮恨黄泉。 丑八怪才管不了那么多,夏致远逃向哪里,甲虫就追向哪里。 玻璃的碎裂声、培养液的溅落声、各种改造生物濒死前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展厅乱成一团。 夏致远都快郁闷死了,但凡他身上有件重型武器,又怎么会被区区一只甲虫追得狼狈不堪? 这玩意再强悍,能比主装甲一米多厚的主战坦克更结实? 心里想着如何用各种重型武器轮番收拾甲虫,身体却办能诚实地奔来跑去,半点不敢迟疑。 仿佛是听见他的心声,轰地一声闷响,大门突然被剧烈的爆炸摧毁,待硝烟散尽,一号、牛海峰、王承伟,还有几个陌生的战士出现在门外。 49 群魔乱舞 夏致远大喜过望,完全没想到援军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可他马上又脸色大变,自毁的警报一直在响,倒计时只剩三分多钟,这个时候深入实验室,哪还有退出去的机会? 大伙看清展厅里的局势,不约而同地冲进来,只有一号犹豫了一下,依旧躲在门外。 战士们迅速散开,所有人的武器都在第一时间打响,密集的子弹雨点般落在甲虫身上,再被厚重的甲壳弹开。 甲虫体外,光膜像节日的烟火一样闪个不停,可是没有任何用处。 甲虫毫不在意,执着地追赶夏致远。 一个战士端起榴弹发射器,一口气把六发榴弹全部砸向甲虫,爆炸声响彻展厅,震碎了不少培养槽。 甲虫厉声嘶吼,倒退几步。 光膜依旧毫无建树。 另一个战士摘下背了一路的80毫米火箭筒,一炮轰在甲虫的肩部。 一声并不是特别响的爆鸣,破甲弹头毫不费力地地击穿甲壳,炙热的金属射流疯狂破坏甲虫的身体,甚至击穿甲虫,从另一个方向喷出来。 身受重创的甲虫昂首嘶吼,扭头就跑。 它的外壳虽然结实,可是和坦克比起来,完全就是个笑话! 这一次,光膜依旧没起任何作用。 它不转身还好,一转身把屁股暴露在众人面前,另一发火箭弹不偏不倚地扎进甲虫的菊门,登时炸了个万朵桃花开,整个肚腹轰然解体,满身的甲壳四分五裂,飞得到处都是。 一块飞旋的虫甲掠过牛海峰身侧,咣地一声嵌在墙壁上,吓得他冒出一身冷汗。 甲虫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可不等大伙松一口气,展厅里所有培养槽一齐打开,数以百计的改造生物重获自由。 健全的自不必说,它们不约而同地涌向出口,拼命阻挡人类;那些剥了皮的、缺了腿的,掀了脑壳的改造生物同样慢不到哪儿去,反而更加凶悍;就连只剩半个身子,内脏暴露在外的,也都拖着肠肚肝肺,一跳一跳地跟在后面。 那些跳动的心脏、不断收缩舒展的肺部,尤其令人惊悚。 活像电影里的丧尸! 然而它们毕竟不是真正的丧尸,那些垂落的器官随着跳动上下抖动,没跳几次,暴露的血管先喷出血了,接下来肝脏破裂,大脑脱出颅腔…… 即便如此,依旧不肯停下,直到流光了血,扯碎了内脏,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才不甘不愿地倒在地上。 放眼望去,整个展厅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改造生物,到处都是喷涌的鲜血和倒地的尸体,红色的鲜血和绿色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的黑色,混乱到极致的景象堪称群魔乱舞,就算是地狱,只怕也看不到如此血腥诡异的景象。 众人本能地开火,一时枪声大作。 趁着展厅里一片混乱,甲虫的脑袋突然脱离身体,展开两排细长的瘦腿,像只特大号的蜘蛛一般,灰溜溜地钻进墙壁上突然打开的暗门。 夏致远一个头八个大,顾不上甲虫,更顾不上交流寒暄,扛起王承伟就往外跑:“撤撤撤,快走,没时间了——” 牛海峰立即扛起另一个战士,紧紧跟在后面。 “一号——”夏致远放声怒吼! “知道!”一号一把劳起后面的两个战士,飞一样冲出去,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狂奔。 王承伟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个劲地喊着放我下来。 夏致远根本不惯着他,突然跳了一下,肩膀故意顶在王承伟的肚子上,顿时顶得他说不出话来。 世界总算清净了,夏致远怒骂:“都什么时候了,你丫逞什么能!” 警报一声紧似一声,他的心也随之越提越高! 在展厅里的时候,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怎么对付丑八怪上,选择性忽略警报声,可是这会儿脱离险境,警报声就像无休止的催命符,一声紧似一声。 倒计时只剩三分多钟,这么点时间能跑多远? 训练有素的战士全力冲刺,轻装可以跑出一公里。 但是从展厅到暗河再到山洞,一路上曲曲折折,且不是平坦的路面,只靠战士们自己跑,根本不可能在倒计时结束前脱离实验室。 把王承伟和那几个战士扔下,只有夏致远、牛海峰和一号逃出去? 别搞笑了,这种时候抛下战友,还是在关键时刻冒险冲进实验室救他的战友,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要走一起走,要死也得死在一块! 其他方向的路线或许更近一些,但这个时候哪有多余的时间寻找出路? 三个人只用了一分多钟就赶到漏斗水潭,夏致远直接来了个公主抱,带着王承伟跳下炸开的水眼。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大伙是怎么进的实验室。 牛海峰有学有样,一号干脆来了个左拥右抱,一路冲出水眼。 山洞已经脱离实验室的范围,可谁也不知道自毁的范围究竟有多大,只能拼了命的继续往外跑。 山洞深处忽然传出轰隆隆的闷响,随即脚下剧烈摇晃,众人登时脸色大变。 倒计时不是还没结束么? “快跑,快跑!”夏致远再加一把力气,双腿几乎抡出残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唯一的心思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虽然爆炸并没有波及山洞,可一旦洞顶崩塌,千万吨巨石落下,别说动力装甲,就是来一辆重型坦克也不顶用! 近了、更近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连续两次开启狂暴模式,又折腾了那么久,动力装甲的电池早就用得七七八八,刚刚的一路狂奔,把已经见底的存电彻底用光。 眼瞅着就能冲出去,动力装甲却发出电量不足的警报,彻底罢工不干了。 紧密拼合的甲页自动打开,夏致远跳出装甲,拉着王承伟就往外跑。 牛海峰冲到他的身边,探手拉上一把。 一号冲到他的身后,扛在他肩上的战士也拽上一把。 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夺命狂奔,冲出山洞的一瞬间,夏致远浑身的力气都泄掉了,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和同样摔倒的王承伟撞在一起,两个人摔成了滚地葫芦。 轰…… 闷响声中,山洞里喷出大量灰尘,顿时尘烟弥漫。 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大老爷们儿嫌弃地摆脱彼此,瞅瞅不远处的山洞,不约而同地大字形仰倒在地,没头没脑地一阵傻笑。 冲出来了,冲出来了! 50 山塌地陷 笑过了,夏致远挺身坐了起来:“哎哟我滴那个妈哎,刚才只顾着往外跑,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跑出来了,我这心里一阵阵的,怎么就消停这不下来呢!” “这不就是后怕么?”王承伟也坐了起来,“没事,遇上这种事儿,哪有不怕的?” 夏致远斜了他一眼:“不是,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没听见警报么?” “怎么跟救命恩人说话呢?”王承伟笑呵呵地拍了他一巴掌,“你得谢谢他们俩!” 原来,王承伟下了命令之后,牛海峰却不肯撤出来,打算单独去找夏致远。 王承伟也没打算放弃,算了算撤出实验室需要的时间,叫上几个自愿深入的战士继续往前走, 结果没走几步遇上了一号,再跟着一号找到展厅,恰好救下身陷险境的夏致远。 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夏致远听罢,长出了一口气,撑着胳膊站起来,郑重地向所有人道谢。 王承传半点都不矫情,大大方方地讨人情:“别拿嘴糊弄咱们,等回去了,必须请大伙吃大餐!” “那没问题,小事一桩!”夏致远立刻答应。 登陆之前,双方还是陌生人,连点头之交都谈不上;可是经历了一番生死患难,再怎么没交集的陌生人,也会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男人的友谊,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夏致远一扭头,又看见满脸沮丧的一号,忍不住问道,“一号,你没事吧?” 一号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看见那个玩意,就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是个胆小的人,可心里就是害怕。” “没事儿,不怪你。”夏致远安慰。 那些改造生物全都被那个小东西控制,已经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这时牛海峰收到舰桥的呼叫:“动两,你们没事吧?动幺哪儿去了?” 杜兴国收到了牛海峰的定位信号,却没收到夏致远的,这会儿都快急疯了。 牛海峰马上回复:“动幺就在我身边,他的装甲没电了。” 杜兴国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马上把电池送过去!” 说罢,心里默默记下了回去必须改进电池这件事。 “收到!” 夏致远忽然插嘴:“哎哎,问问舰桥,其他人都没事吧?” 牛海峰照办,马上收到回复:“没事,登陆部队都撤出来了,都在海滩那儿呢,你们不用往那边走了,一会儿直接派直升机把你们接回来!” “那感情好!”夏致远乐了,“哎,牛儿,我装甲还搁洞里呢,赶紧帮我拖出来!” “我去吧!”一号主动请缨。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牛海峰赶紧阻止,一头钻进洞里,很快就把装甲拖出洞外。 开玩笑,动力装甲可是保密装备,就算自家人也不是谁都能靠近,怎么能让一号单独接触? 牛海峰戒备心强着呢,心里始终对一号怀着几分警惕。 夏致远插着腰,一脸无奈:“这玩意有电的时候哪儿都好,没电了比废铁强不到哪儿去!” “快拉倒吧,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王承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咱们陆战队啥时候才能装备这东西啊!” 夏致远马上画了一张大饼:“快了!” 牛海峰咧咧嘴,差点笑出来。 快个屁啊快,生物芯片是那么容易普及的么?除非是简配版,否则王承伟有的等了。 夏致远坐在敞开的装甲里头鼓捣几下,一抬头,看到小山上裂开几条巨大的豁口,撕碎了原本密不透风的恶魔树丛。 就这? “我还以为那么大的实验室自毁,不得山崩地裂的,结果才这么几条缝?”夏致远不满地评价,“要我看那,实验室肯定没全毁,回头再进去看看,没准有收获!” 王承伟忍不住笑:“还山崩地裂,你当是地下核试验……呢?”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其他人也都发现王承伟的不对劲儿,顺着目光的方向寻过去,正好看到山上那几道裂缝突然塌陷。 接着更多裂缝出现,山体四周出现大面积塌方,无数泥土树木,还有大块的碎石在隆隆的轰鸣声中滚滚而落。 山体顶部则像水面一样塌陷、升高、再塌陷,不断反复。 夏致远眼睛都直了,自毁还有两段式的? 他一把扯下装甲的储存设备,大吼一声:“跑啊!” 几个人如梦初醒,像中箭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他们以为远离小山就安全了,哪知道这一波震动根本没那么简单,远在沙滩上的登陆部队,都被强烈的震动晃倒了不少人,海面更是泛起层层的波纹,层层海浪以小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小型军舰在汹涌的波涛之中上下起伏,一会儿抛高一会坠落,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大型军舰也好不到哪儿去,在浪头的拍打之下摇摆不定。 实业号恰好是侧舷正对小岛,几架来不及固定的飞机,在剧烈的摇晃中滑出甲板,接连落入水中。 豫章号则是舰艏正对小岛,摇晃幅度远远小于实业号,只有一架直升机,两架无人机坠海。 损失比实业号小得多。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郑立国本能地觉得不对,马上命令舰队远离小岛。 两艘战舰根本没时间调头,立刻全速倒车,墨洲和泰西的战舰也都做出同样的选择。 小岛的晃动渐渐平息,但小山的塌陷却未停止,山上山下一片狼藉,数不清的恶魔树连根拔起。 大家愕然发现,恶魔树不止在地面上连成了片,地下也是根连着根,根缠着根,若不是小山大范围的滑坡,还看不到恶魔树的根系到底是什么模样。 持续几分钟后,小山的震动不仅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夏致远愕然看到,以小山为中心,直径数百米的地面震动不断,源自地底的轰鸣声不仅没有停止,反倒更加清晰! 他就像被一盆冰水浇在头上,瞬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这又是地震又是海浪的,所谓自毁,不会是引爆地底休眠的火山吧? 下一秒,包括小山在内的一大块地面,托着无数泥土岩石和恶魔树,脱离小岛升入空中。 夏致远脚下的地面裂开一条地缝,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本能地抓住身边的树根,才没掉进地缝。 等他拽着树根爬到安全的位置,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十多米高的空中!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再仔细看,一块长数百米,宽也有近百米的地面居然升到空中,变成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浮岛! 小岛正中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大坑,坑壁上还能看到许多属于实验室的建筑结构。 汹涌的海水填入坑中,迅速淹没实验室,将大坑变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王承伟和三个战士走的稍快一点,恰好越过地缝,此刻站在下面,仰望不断升高的浮岛,目光惊骇。 一号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就只有夏致远和牛海峰留在浮岛上。 51 紧急警报 豫章号舰桥。 亲眼目睹浮岛升空的杜兴国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郑立国的胳膊:“快快,战斗警报,快打烟幕弹!” “什么?”郑立国一脸懵逼。 杜兴国急得跳脚:“别问那么多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郑立国终于回神:“战斗警报,发射烟雾弹,之字形走位!” 岛上发生的变故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杜兴国不会无缘无故地乱讲! 一声令下,短促的警报响彻战舰,所有人马上绷紧了神经。 豫章号和洪州号一齐向前方的海面发射烟幕火箭,二十多枚火箭凌空爆炸,一朵朵伞状的烟雾撒开,将自家的战舰隐藏在重重烟幕之中。 杜兴国也没闲着,他蛮横地抢占通讯设备,迅速输入一组密码:“总部,特遣编队遭遇一级紧急事件,请求支援;重复,遭遇一级紧急事件,请求支援——” 燕京郊外,地下指挥中心。 红色的警报灯骤然点亮,值班军官懵了短短一瞬间,然后他就听到了来自豫章号的请求。 再三确认通讯内容后,他立刻发出侦察指令,位于低空轨道的侦察卫星调整方向,将高分辨率镜头对准恶魔岛。 等他看到空中那个浮岛,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一级紧急事件,战略支援部队,一级战备!外空打击单位,一级战备;远程打击部队,一级战备;国土防空体系,一级战备;二次打击力量,一级战备……” 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接到命令的战备值班部队第一时间拉响警报,导弹车开出洞库,轰炸机推上跑道,原子潜艇离港入海,就连位于外空的空间站,都中止正在进行的工作,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而且所有这一切都是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进行,除了接到命令的作战单位,没有任何一点消息外泄,每一个接到命令的官兵,都是按事先演练过的内容进行战斗准备,但到底要做什么,任务目标又是什么却压根儿没人知道。 东方大国的军事体系,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时高级别的临战状态,却没有任何无关人员发现这一切。 战士们在无数个日夜里挥洒的汗水和血水,一次次突破极限的努力与疲惫,都在这一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恶魔岛。 舰队的激烈反应还只是个开始,豫章号在最短的时间内连续弹射数架重型无人机,它们有的在舰队上空盘旋,有的直飞恶魔岛,还有的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墨洲舰队紧随其后,实业号调转方向,以每小时三十节的最高速度迎风前进,甲板上的战斗机以最快速度弹射起飞。 德里克少将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正亲自和八角大楼通话:“这里是实业号战斗群,红色警报……对,你没听错,我说的是红色,红色,红色,最高级别的警报……” 泰西方面,也有数架无人机起飞,释放烟幕,遮蔽视线。 随着浮岛的上升,覆盖在浮岛上的泥土不断滑落,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那哪是什么浮岛,分明是一艘长达数百米,通体流线型的飞船! 对,就是那种充满了科幻气息,可以悬浮在天上的飞船! 它的造型非常奇怪,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像个粗壮版的牛舌饼。 但是这怎么可能? 夏致远的大脑和生物芯片一齐过载,有种马上就要烧毁的感觉。 合着自毁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那操纵这艘飞船的又是谁?那只丑八怪? 可莫森集团的实验室到底是干什么的?研究这艘飞船?还是研究那只丑八怪? 夏致远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有足够的了解,直到这一刻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了解过这个世界。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全都被这一幕惊得呆若木鸡。 “开炮——” “Fire——” 郑立国和德里克几乎是同时下达作战命令,洪州号上一座不起眼的炮塔指向飞船,射出一道足有胳膊那么粗的光柱。 另一边的实业号战斗群里,同样射出了两道暖白色的光束。 三道光束同时命中飞船,夏致远连躲避的念头都没生出来,就只看到面前微光一闪,一层光膜笼罩飞船。 一道高能激光就落在不远处的光膜上,但在穿过光膜之后,激光从一束变成一朵,像个大伞一样扣在飞船表面。 原本集中于一点的能量大幅度分散,只在飞船表面留下一个不疼不痒的光斑,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人类战舰首轮攻势还没结束,飞船表面忽然泛起点点光芒,接着射出一道道细小的光束,它们从各个方向发射出来,最后汇聚到光膜上的一点,变成一道高度集中的光束,射入空无一物的大海。 空气中充满电离产生的臭氧味道,夏致远一阵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但威力肯定小不了,幸亏打偏了。 没等他松一口气,那些细小的光速同时挪动位置,光膜上的投射点也跟着挪动,光膜外的光束不偏不倚地切入人类舰队,一连扫过三艘战舰。 最初还看不出什么,但仅仅过了一秒出头,一艘墨洲战舰突然沿着光束扫过的痕迹分成两半,下面那一半留在原地,上一半缓缓滑入水中。 数以百计的水兵掉落大海。 另一艘战舰的运气稍好一点,滑动时不知道哪里卡住,但错位导致的重心偏移,令战舰缓缓向侧面倾斜,最终侧翻沉入水中。 最后那艘战舰被光束直接切成两半,弹药发生殉爆,不过数秒就彻底沉入水下。 郑立国和杜兴国吓出一身冷汗,不敢想象刚刚那道光束落到自家战舰上的后果。 豫章号虽然不是航空母舰,但综合作战能力仅次于航母,洪州号也是一艘大型战舰,作战能力在同级战舰中首屈一指。 飞船没第一时间摧毁自家战舰的原因并不复杂,一是特遣舰队远离其他人类战舰,而墨洲和泰西的舰队却集中在一起,肯定是后者更吸引敌人的目光;二是豫章号虽大,却比实业号小一圈,和洪州号差不多吨位的战舰也有好几艘。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先打扎堆的目标更划算。 52 危在旦夕 飞船的强大超乎想象,夏致远一把抓住牛海峰的肩膀:“快,通知舰桥,护盾挡不住实弹!” 牛海峰哭丧个脸:“不行,通讯被干扰了,没有信号!” 夏致远心头一沉,脑子里马上冒出一个念头:光膜屏幕了信号? 不止是通讯信号,还有定位信号,也就是说,舰队压根儿不知道他们俩在浮岛上! 牛海峰焦急地提醒:“先顾咱们自己吧,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躲?”夏致远环顾四周,飞船表面光滑如镜,压根儿找不到躲避的地方;两个人身上又没降落伞,以浮岛此刻的高度,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前也是死,后也是死,难道这就是天要亡我? 夏致远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必定有主角光环护体,可是这一刻,他再也不敢这么想。 就在这个时候,洪州号再次开火,电磁主炮射出一枚细长的穿甲弹。 飞船外光膜再闪,可是这一回并没什么卵用,穿甲弹快得惊人,弹体与空气剧烈摩擦,在空中留下一道明亮的光柱,乍一看就像是一束光,而不是一枚炮弹! 只有电磁武器,才能达到这样骇人听闻的速度! 炮弹瞬间捅穿光膜,不比尖刀捅穿一层布难到哪儿去,接着炮弹命中飞船,嗵地一声响,好似石块落入泥潭,又像一团烂泥摔在地上,飞船表面猛然炸开一个一人多高的豁口 两个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海面上,豫章号和洪州号的垂直发射单元全部开启,发射管中火光乍现,一枚枚导弹拖着尾焰飞上天空,再在空中转向,直取空中的飞船。 墨洲和泰西的舰队同样火力全开,主炮、副炮、导弹、火箭……只要是能对空打击的武器全部倾尽全力,用最高的射速,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尽可能多的弹药打在那艘飞船上。 不仅战舰火力全开,升空的战斗机和无人机,同样向飞船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而且更多战机和无人机正在陆续升空! 本该继续清扫战舰的光束突然偏了方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优先摧毁来袭的炮弹导弹。 空中炸开一团团灿烂的焰火,串成了串,再连成了片。 夏致远的视线几乎被爆炸覆盖,在人类舰队的饱和进攻之下,飞船那几道光速根本不够用,炮弹导弹接二连三地命中飞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险些把夏致远掀出船外! 牛海峰拉起夏致远,以最快速度冲进豁口。 原本只想把豁口当成掩体,谁料钻进去才发现,刚刚那一炮居然打穿了飞船! 两个人大喜过望,赶紧钻进飞船。 夏致远愕然发现,飞船的墙壁地板,与存放改造生物的展厅非常相似! 难道那个展厅就在飞船内部? 难道说莫森集团研究的东西,其实是这艘飞船? 他满脑袋糊涂心思,牛海峰却没那么多想法,拉着他就往飞船深外跑。 开玩笑呢,外面万炮齐发,指不定哪一炮就能打进来,到时候还有没有刚刚那么好的运气可就不好说了,还是深入一些更安全! 飞船外,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人类的战舰虽多,可弹药并非无限,再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弹尽粮绝,到时候就只能任由敌人的飞船宰割! 各舰都想找到飞船的弱点,但是这东西既没有明显的头尾,也看不到推进器在哪儿。 似乎是意识到拦截炮导弹对己不利,那几道光束突然落向舰队,豫章号舰桥外光芒一闪,所有人悚然而惊。 那是来自飞船的光束! 郑立国腾地站了起来:“甲板,报告情况!” “左后方甲板分离!” “人员呢?” “两人牺牲,四人落水!” 关键时刻,杜兴国再次联络本土:“总部,特遣舰队请求远程火力支援;重复,特遣舰队请求远程火力支援!” “收到!” 简简单单两个字,杜兴国和郑立国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老杜,你说总部会用什么办法支援咱们?”郑立国问。 杜兴国摇头:“不知道,但一定会考虑我们面临的实际情况。” 他的目光十分忧虑,既担心舰队的命运,也担忧夏致远等人的安全。 窗外又一次闪过耀眼的强光。 郑立国赶紧询问:“报告情况?”烟幕挡住了双方的视线,却挡不住敌舰的火力! “我舰没有损失,洪州号中弹,舰艏分离,底舱进水,电磁炮失效!” “友军呢?” “沉没两艘,重创两艘!” 郑立国心头一沉。 敌舰强悍得超乎想象,从第一次开火到现在,一共也没多少时间,己方两艘战舰战损,友军损失战舰超过半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仗还怎么打?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上,敌舰表面再次泛起点点微光,郑立国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人盯住屏幕,有人左顾右盼,也有人茫然无措。 光束再次出现,它先是扫入烟幕,然后从一头到另一头,在烟幕中反复横扫。 但仅仅一秒出头,光束突然加速,将一艘泰西战舰切成两段。 郑立国灵光一闪,难道敌舰是通过弹道,反向确定战舰的位置? 洪州号主炮开火的时候,受到了敌舰的特殊照顾,可是主炮失效之后,再也没被敌舰针对过! 刚刚那艘泰西战舰,也是在开炮之后被光束扫断! 而导弹不是直射火力,就算被敌舰针对,定位也不会那么准确! 光束继续横扫烟幕,每扫一次,都更加靠近几分。 除非能在两次横扫的间隙,迅速移动到已经扫完的区域,从而避开那道光束。 问题是这么大的战舰,加速减速都需要时间,哪有那么灵活? 不论炮弹还是导弹,对敌舰都没多少明显效果,再这么持续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郑立国有心命令舰队撤离,可战舰的速度再快,快得过敌人的飞船么? 舰上的烟幕弹数量有限,不可能一直掩护下去! 光束又一次扫过来,眼瞅着就要落在豫章号上,原本明亮的光束突然闪了闪,随即凝固在几十米外。 郑立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机会不能错过,立刻命令战舰加速越过危险区,准备进入敌舰“清扫”过的区域!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流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飞船! 飞船在剧烈的爆炸中渐渐倾斜,缓缓坠向恶魔岛。 直到这个时候,战舰上才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啸,那是流星坠落时的音爆! 巨大的飞船轰然坠入恶魔岛中心那个小湖,激起高达数十米的巨浪,整个恶魔岛都因为飞船的坠落而颤抖,海面上再次掀起汹涌的波涛! 但这一切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多一会儿就彻底平静下来。 不久前才脱离小岛的飞船,又重新回到了小岛之上,船身横在湖上,中部一个巨大的豁口,将半边船体炸开,只剩半边连在一起。 53 炮火遮蔽 短暂而激烈的大战落下帷幕,最终以人类的惨胜告终。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一击建功的雷霆3号外壳合拢,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安安静静地飘在轨道上,就像所有的一切都和它没有关系一般。 可实业号上的德里克少将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脑子就只有一个问题:他们什么时候部署了天基动能武器? 这一刻,他的心情无疑是非常复杂的,因为这是墨洲率先提出的,只是因为打击效果、使用成本等诸多问题,始终没能提上日程。 可是这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计划,又一次被东方古国实现,还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实业号,以及另外几艘墨洲战舰。 这怎么能不让德里克少将不唏嘘感慨? 远在北墨洲的八角大楼,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甚至拿到了金属棒坠落时的影像。 这个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八角大楼,所有人都被东方大国的创造力和执行力惊呆。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 几十年前,墨洲始终领先于世界,东方大国一直在追赶、追赶,但是最近几十年,情况早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许多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武器,都被东方大国一一实现。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不过,有些人选择接受事实,有些人的选择是把脑袋插进沙子里,理智地琢磨怎么开展双方合作,脑残的气急败坏,想方设法下绊子。 但是如今的东方古国,岂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能下绊子的? 豫章号上,郑立国愣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是上面的支援?” 杜兴国抿住嘴:“应该是。” “这就赢了?” 杜兴国点头:“赢了!” 郑立国使劲儿搓搓脸,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可是传说中的天基动能武器啊,科幻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正要说话,杜兴国忽然收到总部的通讯:“特遣舰队,是否击落目标,完毕!” 杜兴国赶紧回话:“总部,目标已击落,完毕!” “是否解除威胁,完毕!” “目前还不清楚,完毕!” “是否需要彻底摧毁目标,完毕!” 杜兴国犹豫了一下:“我认为,这艘飞船有极大的研究价值,建议保留。” “收到,保持联系,完毕!” 听完双方的对话,郑立国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一把抓住杜兴国的胳膊:“老杜,那艘飞船到底怎么回事?上面是不是早就知道?” 郑立国都快好奇死了,压低声音询问:“” 杜兴国微微一笑:“不该问的不问,保密纪律你肯定懂吧?” 郑立国讨了好大一个没趣:“不是,我差点把战舰都搭进去,你还我保密?” 杜主任在嘴巴上做了个扯拉链的动作:“不该说的不说,这事儿你问我没用!” 郑舰长叹气,正要说话,忽然收到来自岛上的紧急通讯:“舰桥,请求支援……请求炮火遮断……请求……” 杜兴国一把抄起送话器:“哪里需要支援,哪里需要遮断?” 他没发现定位信号,但是听声音像夏致远。 “飞船,飞船需要遮断……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杜兴国:“岛上有没有我们的飞机?” “有!”作战参谋答应一声,屏幕上立刻显示岛上的实时图像。 毫无动静的飞船横在小湖上面,船底深深陷入地下,坠落时掀翻的泥土盖住了四周的恶魔树。 飞船中部那个大窟窿格外显眼。 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盘算,再来几下能彻底摧毁这艘飞船!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不对,飞船四周忽然出现大量改造生物,它们像受惊的兔子一般,没头没脑地冲向四周的丛林。 其中半数是改造人,其余的什么玩意都有。 这一幕惊呆众人——墨洲人和泰西人压根儿没接触到改造生物,夏致远等人虽然接触过,却没来得及上报! 郑立国当机立断:“火力遮断,快!” 随着命令的下达,盘旋在空中的无人机立即俯冲投弹,与此同时,洪州号再次开火。 主炮毁了,垂直发射单元却不受影响。 豫章号没有主炮,垂发单元也没洪州号那么多,但无人机还有不少。战舰甲板后方受损,无法回收重型无人机,放一架扔一架。 但是这个时候,还考虑什么回不回收? 不仅是自家舰队,郑立国第一时间联系友军,协调火力支援。 就算他不张这个嘴,德里克也没打算袖手旁观。 在场人类战舰一齐开火,无人机反复投弹,飞船四周炮火连天,两架墨洲战机接连投下几枚燃烧弹,炸点附近烈焰升腾。 来自豫章号的无人机,同样投下数枚集束炸弹,瞬间制造出几条死亡地带。 逃亡中的改造生物死的死伤的伤。 飞船就像一条濒死的鱼,横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还有作战能力的人类战舰,一共就只剩九艘,其中还有打光了导弹的豫章号,以及没有直接进攻能力的实业号。 人类的战舰太少,而飞船又太大,逃亡的改造生物虽多,密度却不大,再加上各舰分属不同的国家,彼此之间严重缺乏协调配合,因而遮断的炮火并不密集,许多改造生物成功穿越火力网,冲进茂密的丛林之中。 杜兴国继续联系总部,仔细说明现场的情况,他的汇报和前方传回来的实时影像一起,送到匆匆赶来的评估小组面前,成为判断局势的重要依据。 经过紧张的讨论,评估小组的五位专家一致认为这艘飞船具有重大研究价值,如果有可能,应当尽量予以保留。但也不能忽视飞船带来的危险,必要时必须果断使用霹雳手段,阻止改造生物扩散。 不仅如此,指挥中心和八角大楼之间还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双边热线,围绕着恶魔岛问题进行紧急磋商。 双方在飞船、改造生物、以及支援善后等一系列重要问题上达成初步意见,且在原则上同意,在必要时对恶魔岛实施毁灭性的强力打击。 墨洲是这颗行星上最强大的国家,而东方古国后来者居上,是这一位置的有力竞争者和挑战者,双方共同做出的决定就等于最终决议。 54 深入敌巢 前后不过一分多钟,涌出飞船的改造生物大幅度减少,炮击的烈度随之降低。 事后统计,散入丛林的改造生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而伤亡在炮击之下了,充其量也就四到五千。 而实际上,成功逃脱的改造生物远远不止这一点,因为从地面逃离的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改造生物通过湖水逃离。 不管怎么说,炮击总算是停了,郑立国命令登陆部队重新集结,以最快速度再次登岛。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占目标,所有登陆部队全部采用直升机快速投送。 散入丛林的改造生物太多了,通过水路上岛,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前后不过几分钟,首批四架直升机顺利起飞。 同一时间,实业号上同样起飞两架超级种马,就连泰西的战舰上,都有几架直升机升空。 不用问也知道大家又想到一块去了——那可是一艘坠落的飞船啊,这个时候不争不抢,什么时候争抢? 郑立国毫不犹豫,下令加大投送力度,没多一会儿,第二批六架飞机起飞。 德里克少将眼睛都红了,可是没有办法,航空母舰主要搭载的都是固定翼飞机,直升机的数量少得可怜,抢滩登陆虽然能干,但它不专业啊! 豫章号就不一样了,它是专业的两栖攻击舰,舰上装备的直升机多达四十余架,墨洲和泰西的舰队绑在一块,都比不上豫章号的投送能力。 唯一的问题陆战队员太少。 郑立国马上发布动员令,除去关键岗位不能动,其他人全部拿起武器,准备登岛! 杜兴国也向本土求援,总部第一时间命令距离最近的舰队紧急驰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舰队最起码也得两天才能赶到。 不过没关系,随着总部一声令下,位于本土的快速反应部队集结出发,预计于8小时后抵达恶魔岛。 三方的舰队各施手段,恶性竞争初见苗头。 德里克主动联系豫章号,在合作共赢的基础上,提出共同防御、先到先得、成果共享等几点建议。 墨洲舰队兵力充足,但投送速度较慢,这样的规则无疑对墨洲更有利。 可郑立国半点磕绊都不打,一口答应下来。 德里克突然觉得不对劲儿,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他想的没错,短短几分钟后,三方的登陆部队不约而同地降落在飞船的破洞附近,各自建立火力点,防止改造生物卷土重来。 除去必要的防守人员外,其他人立刻寻找进入飞船的通道,继而向飞向内部推进。 这艘飞船的外形分不出头尾,内部同样搞不清前后,进入飞船的战士们,只能靠感觉不断向前摸索——为了防备可能存在的改造生物,部队的推进速度非常慢! 唯独来自豫章号的陆战队员不一样,无人机和机器狗开路,战士们紧随其后,以最快速度向前推进。 途中,王承伟和夏致远建立联系,在后者的指引下,迅速找到展厅,接着又找到夏、牛二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并以这两个位置为节点,向周边的舱室推进。 最初,夏、牛二人只是不想被友军的炮火误伤,才不得不深入飞船。 不止夏致远觉得环境熟悉,牛海峰也有同样的感觉,再后来两个人找到了两具守军的尸体,终于确定飞船本身就是实验室的一部分。 那么问题来了,莫森集团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艘飞船,所以才在恶魔岛建立实验室,还是原本不知道,随着研究的深入才渐渐发现飞船? 还有,这艘飞船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多少万年之前坠落的外星飞船?上个文明时代留下的遗迹?还是外星文明造访地球的先锋? 夏致远脑中闪过前世看过的科幻情节,脑子充斥各种猜测。 飞船用的材料出奇的好,两个人并没有深入有,却已经听不到船外的爆炸声,更感觉不到爆炸引起的震动。 友军的炮火肯定打不到这里,但两个人商量几句,一致决定继续深入。 如果人类舰队打赢了自然一切好说,如果人类舰队全军覆没,他们俩八成也没什么好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上一拼。 没走多远,两个人了一大滩血迹,还有拖拽留下的血痕,但守卫的尸体却不见了。 为什么是守卫的尸体?当然是因为血是红色! 继续前进,又发现几只正在拖拽尸体的改造人。 身在敌境,两个人十分理智,没打算惊动敌人,可一转身,又有几个拖着尸体的改造人出现在两人身后。 狭路相逢勇者胜,牛海峰二话不说开火,虽然成功干掉了敌人,但也暴露了位置,惹来更多改造生物的追杀。 两个人慌不择路,没头没脑地一阵乱闯,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暂时安全的舱室。 牛海峰突然打开装甲跳了出来,主动把装甲让给夏致远。 夏致远当然不肯接受,非常坚决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敌舰内部,有这一身装甲,身家性命就多几分保障,怎么能队伍接受? 但牛海峰王八吃了秤砣,死活就是不答应。 他的理由非常充分,夏致远才是驾驭动力装甲的第一人,装甲在他身上,只能发挥七成的战斗力,随身携带的机械虫更是毫无用武之地。 可在夏致远身上,却能发挥九成的战斗力。 两成战斗力或许不多,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一线生机! 这不是谦让,更不是惺惺作态,而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正确选择。 可不论牛海峰怎么说,夏致远就是不答应。 牛海峰原就不擅言辞,越说越是生气,最后急红了眼,干脆一把抓住夏致远,直接把他塞进装甲:“你丫啰里八嗦个什么劲儿,让你上你就上!” 夏致远就像个小鸡崽似的,在牛海峰手上毫无还手之力。 别看他平时的训练成绩不错,但那是有操纵各种设备的天分。 牛海峰的天分不如他,却是真正的职业军人,接受过系统的、严格到几近严酷的军事训练,说兵王有点夸张了,但不论体力、意志还是身体素质,都比夏致远这个半吊子强得多! 55 改造人制造中心 装甲合拢,系统重启,夏致远沉默片刻,终于接受了牛海峰的好意,放飞机械虫四处侦察。 虽然只有三只机械虫,但侦察效率一下子提高数倍不止,没多一会儿,就把附近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结果发现,附近居然有个面积比展厅还大的超大舱室,里面全都是装着改造人的培养槽! 看着泡在培养液里的改造人,夏致远恍然大悟。 展厅是研究或者储存各种改造生物的地方,所以培养槽里什么都有,但这里是批量生产改造人的车间,所以只有改造人。 他不敢想象,这么多改造人渗入人类世界,会造成多么严重的混乱,第一反应是是彻底摧毁这个地方。 但牛海峰不是爆破手,装甲上只带了几枚手雷,就算把所有改造人都集中到一起也炸不死几个。 夏致远思绪百转,如果炸毁飞船的动力系统会怎么样? 他并不清楚飞船的运作方式,但能量守恒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真理,如果能源出了问题,改造人多少得受一点影响。 继续操纵机械虫展开侦察,夏致远愕然发现,附近全都是这种装满改造人的车间,一时间竟连究竟有多少改造人都数不清。 破坏动力舱迫在眉睫,夏致远正准备出发,脚下突然一滑,身不由己地坐倒在地。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不是什么脚滑,而是整个船舱都在剧烈颤动,随后地面大幅度倾斜,牛海峰立足不稳摔倒在地。 危急时刻,夏致远一把扯住牛海报,另一只手挥拳砸穿地板,单手抠住破洞。 满舱的培养槽也跟着倾斜,槽里的改造人缓缓下沉,脑袋和玻璃舱盖来了个亲密接触,本就丑到极点的大脸挤得变了形,凭添几分滑稽。 这个时候,地板已经有七十度的倾斜,一旦松手就会一路滑下,摔在舱室边缘的墙壁上,不死也要摔成重伤。 倾斜角度仍在加大,一个没固定好的培养槽突然脱落,一路砸碎另外十几个培养槽,纷飞的碎玻璃、洒落的培养液和尚未复苏的改造人一起坠落,撞击声、泼水声和破碎声混成一团。 改造人坠落的闷响尤其惹人关注!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更多培养槽坠落,其中一个径直砸向夏致远。 夏致远还拽着牛海峰,一旦被培养槽砸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然用力,左臂紧紧缩在身侧,只靠左手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地板上,微微弓起的身体挡在牛海峰上方。 碰—— 培养槽重重砸在夏致远身上,瞬间支离破碎,改造人翻出槽外。 夏致远手上一轻,地板竟然撕开了一块,只剩最后一节手指扣住地板,差一点脱手摔落。 还没等他调整过来,右手陡然一沉,身下传来牛海峰的闷哼。 低头一看,那只改造人竟然苏醒过来,一把抓住牛海峰的脚踝,摇摇晃晃地吊在下面,还抬了抬依旧迷茫的眼睛,往上面看了看。 夏致远气不打一处来,你丫还没醒就知道自救?这本能也太强大了吧? 改造人出奇得重,坠得牛海峰痛哼不止,可一时半会儿又没什么办法。 飞船恰好在这个时候触地,夏致远只觉得身左臂猛然传来极强的震动,以至于他再抓不住地板。 船舱里好似经历了十八级地震,所有培养槽同时脱落,无数碎片残液满天乱飞,改造人摔得到处都是。 夏致远心头一紧,暗叫一声完了! 他本能地扯了牛海峰一把,将他向上抛了一下,连带着改造人也被抛到上方。 轰地一声巨响,触地的飞船砸入小岛,倾斜的地板恢复水平。 可夏致远等人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抛得飞了起来,刚刚还在地板上,转眼却又拍在天花板上。 说来也巧,牛海峰正好砸在改造人身上,眼前一黑当场岔气,但除此之外,再没遭遇其他伤害。 但这同样只是个开始,船舱剧烈震荡,两个人又从开花板上摔到地板上,夏致远有装甲缓冲还没什么,牛海峰整个人拍下来,吓得夏致远赶紧托了一把,这才避免骨断筋折的命运。 但也没强到哪儿去,改造人同样落下来,一条腿压在牛海峰身上,威力不亚于一记猛击,撞得牛海峰当场晕死过去。 幸亏天花板只有两米多高,否则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了。 震荡和颤动又持续了一会儿,但幅度都不算大,等恢复了行动力,夏致远一把掀开改造人,抱住牛海峰反复拍打他的脸颊:“喂喂,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别拍了,再拍就真出事了!”牛海峰痛苦地捂住胸口。 他的肋骨还没痊愈,只是被纳米机器人护住,刚刚的连续撞击令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夏致远长出一口气:“没事没事,能说话就没事……” 他们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松一口气,几个改造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夏致远表情一变,翻身掏枪一气呵成,将牛海峰挡在身后。 可那些改造人并没有扑过来,而是三三两两地冲出船舱。 夏致远懵了,这又是怎么了? 三只机械虫摔坏了俩,只剩一只还能用,它及时传回了其他舱室的景象——大批改造人冲出舱室,继而冲出飞船。 我勒个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飞船已经坠落,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真心想赞一声干得漂亮! 通讯信号也在这个时候恢复,夏致远立即呼叫舰桥,请求火力遮断。 接下来就是持续的炮击,以及陆战队重新登陆。 王承伟率领部下进入飞船之后,夏致远马上接管了陆战队的无人机,一架找到守卫留下的血迹后,引领部队赶往展厅;另一架根据定信号,将战士们引到夏致远身边。 接下来就是以这两个舱室为据点,继续向外扩张。 但这种扩张不是单纯的走一遍,而是通过战士们身上的定位设备,描绘飞船内部的结构,走到哪里,就画到哪里。 凡是战士们走过的地方,一律视为己方已经占领。 但飞船实在太大了,哪怕舰队全体动员也挤不出多少人手。 更重要的是,夏致远一直担心那只丑八怪躲在暗处,不敢把战士们彻底撒出去! 56 代号639 人手不足设备来凑,596所携带的各种无人设备总算派上了用场! 直升机来回往复,数量众多的机器狗、战斗机器人不断送上飞船,夏致远不止将它们布置在己方的势力范围之内,还操纵各种无人设备为战士们打前站! 随着时间的流逝,己方占据的范围越来越大,夏致远不得不放弃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位置,把机器狗和战斗机器人,布置到己方势力范围的边缘。 夏致远一直担心丑八怪搞突然袭击,但那东西就像消失了似的,既无影又无踪。 按说这本来是件好事,可它越不出现,夏致远就越是担心。 好在他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两个多小时后,探路的战士第一次与海豚接触,双方按照事先的约定,默契地将遭遇点定为分界线。 不久之后,战士们在另一个方向遭遇泰西士兵,同样划下边界。 但这种边界并不靠谱,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对方就会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结果就是搞得乱七八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最后还是三方商定,以各自探索的范围为边界,先到先得,所有探索数据实时共享,避免出现争议。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呢?不出现争议是不可能的。 比如两方同时抵达一个舱室该怎么算?一方搞了个圈,把一大块没探索过的范围圈起来又怎么算? 扯皮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过那都是上面需要头疼的事,夏致远和战士们只管圈地就是了。 不过探索行动绝非一帆风顺,每到一个新的舱室,都是新的考验,说不定什么时候,那些堆积在一起的改造生物残骸里头,就会突然冒出个活的来。 换成不久之前,夏致远对付这些改造生物的唯一手段,就是将他们彻底干掉。 但今时不同往日,杜兴国要求他尽量抓活的,夏致远只能勉为其难,尽量多抓几只。 虽然杜兴国没明说,但夏致远知道,这是想多抓几只搞研究。 活的改造生物只能算添头,真正的惊喜,是在某个舱室发现了一批完好的培养槽! 夏致远本以为这些培养槽是空的,后来才知道,每个培养槽里,都有一只刚刚开始发育的改造生物胚胎! 对绝大多数人类来说,这玩意半点用处都没有,可是对搞研究的人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圣物,真真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掉。 两个小时后,一队陆战队员发现了一条疑似动力管道的管状结构,并且通过这条管道,找到了一处可能是动力舱的船舱;不久之后,另一组队员发现了可能控制舱的地方。 夏致远奉命转移到控制舱,发现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连个屏幕都没有。 但控制舱的位置非常好,外面的通道四通八达,是安置前指的不二选择。 不过五分钟后,墨洲的人就出现在控制舱附近,可惜他们晚了一步。 其实也不奇怪,控制舱位于飞船头部……嗯,暂且假定是头部吧,这里位于飞船一头的较高位置,就算没有控制舱,也该有其他重要舱室,墨洲人摸过来半点不必奇怪。 墨洲和泰西的人马各有收获,但各方相互之间还没通过气,谁也不知道其他人究竟找到了什么东西。 三个多小时后,登陆部队突然接到命令,要求立即开辟登陆场。 夏致远坐镇飞船没挪地方,王承伟率领战士们离开飞船,在飞船上方布置降落场。 仅仅十多分钟,天空传来低沉的轰鸣,六架重型高速运输机出现在恶魔岛上空,一朵朵伞花在空中绽放,整整两个营的兵力空降恶魔岛,大幅度增强己方的作战力量。 郑立国总算松了口气,逐步把岛上的非专业作战人员撤回战舰。 听说这批飞机是从本土赶过来的,夏致远差点瞪爆了眼珠子。 从本土到恶魔岛,少说也有七八千公里吧?三个多小时就飞到地头,这是多快的速度? 全程以接近两马赫的速度直飞过来? 好家伙,这还是运输机? 一千多人不算多,撒进飞船一眨眼就没了踪迹,但己方的力量确实得到了大幅度增强,不论船内还是船外。 稍晚些的时候,来自袋鼠洲的舰队抵达恶魔岛,他们是墨洲的铁杆盟友之一,一直筹划着加入墨洲联邦这个大家庭,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如愿。 时间快进到登陆后的第六个小时,三方人马总算把飞船大致走了一遍,因为夏致远提前进入飞船,东方古国占据了飞船首、尾的绝大部分上层区域,接近飞船内部空间的二分之一。 墨洲和泰西瓜分另外二分之一,不过泰西一直都是墨洲的小老弟,所谓的瓜分不过是说说而已。 尽管各方占据的地盘都不算小,可实际上能有效控制的区域小得可怜。 当天夜里,一小撮改造生物向守卫飞船的火力点发起进攻,似乎是想打人类一个措手不及,但守军装备的雷达提前发现改造生物的行迹,将计就计打了对方一个埋伏,将来袭的改造生物歼灭大半。 战斗并不激烈,却引起了各方的高度关注,三方进行了一次紧急磋商,讨论如何彻底歼灭岛上的改造生物,还恶魔岛一个安宁。 只不过各国都没有清巢改造生物的实力,最终的讨论结果,只是清除飞船四周的恶魔树,清理足够的隔离区域。 第二天,更多舰队赶到,人类的实力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第三天,隶属天朝海军的闽越号航母战斗群抵达恶魔岛,豫章号和洪州号功成身退,返回本土维修。 但夏致远和596所并没有随舰返航,而是继续留在恶魔岛。 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个星期,每天都有来自不同国家的战舰赶到,舰队规模达到惊人的八十余艘,仅平时难得一见的航母战斗群就有五个之多! 各国一致决定,对恶魔岛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清剿,以不留死角的密集火力,将整个小岛仔细梳理一遍! 行动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人类舰队在恶魔岛上投下数以万吨的炮弹和炸弹,遍布全岛的恶魔树清理一空,无数隐藏在丛林中的改造生物饮恨当场。 次日,来自国内的大批专家抵达,恶魔岛研究中心正式成立。 内部代号:639! 57 联合清剿 数日后,恶魔岛。 五月的阳光正好,照得夏致远浑身暖洋洋,阵阵海风吹过,漫山遍野的恶魔树幼苗随风摇曳。 他忍不住感慨,这玩意不愧是人造植物,生命力出奇的强,哪怕舰队把整个小岛炸成了焦土,依旧无法根除恶魔树,不过短短数日,新苗已经拱出大地。 几个来自墨洲的研究人员身穿全套防护装备,正在飞船附近采集树苗,准备带回去研究。 一群全副武装的海豚分散四周,为研究人员保驾护航。 夏致远收回视线,念头一动,一只脸盆大小的蛛状无人机展开八条机械腿,拖着屁股后头的光纤,利落地爬进不远处的地洞。 这是最新装备的无人终端,代号狼蛛。 继639所之后,墨洲和泰西先后成立各自的研究部门,三方瓜分了整艘飞船,不论是哪一家的盟友,想加入进来分一杯羹,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但每一方都不甘心只能占有飞船的部分利益,却又不能武力相向,唯一的选择就是坐下来谈判。 经过几天的密集磋商,三方终于达成一致,恶魔岛联合研究中心正式成立。 夏致远不清楚研究中心究竟怎么运作,只知道自家依旧牢牢控制着原本的地盘,一分一毫都没让出去。 但各国都对飞船抱有极大的期待,不惜代价推进研究进度,仅仅几天时间,设备和人员悉数到位,相关的研究逐步展开。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人类舰队不仅没能消灭恶魔树,同样没能消灭岛上的改造生物,短短几天时间,神出鬼没的改造生物,已经造成十几人死亡,数十人受伤的恶果。 根据己方驻岛部队的侦察,残余的改造生物全都隐藏在地下,特别是实实验室的地下残骸之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 对飞船的研究刻不容缓,各国不允许任何外来因素影响研究的展开。 因此,各方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残余的改造生物展开不遗余力的清剿。 在这种情况下,本该乘坐豫章号返回本土的夏致远,不得不留在恶魔岛执行清剿任务。 不仅是他,除少数人返回本土外,596团队的绝大多数人都转移到闽越号航空母舰,参与实验室的筹备工作。 夏致远的任务,就是驾驭各种无人装备,尽最大努力消灭改造生物。 但改造生物大多隐藏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通讯信号不能进入,除非夏致远亲自钻进洞里,否则无人装备就是聋子的耳朵。 为止,狼蛛无人机应运而生。 实际上,这东西就是一个小型运载平台,通过拖在尾巴后面的光纤接收控制信号,可以在幽暗的地洞里自由行动,把背上的负载送到地洞深处。 此时此刻,狼蛛在夏致远的控制下,沿着曲折的地洞一路疾行,没多一会儿就深入地洞数百米。 前方出现一处低洼的水淹地段,不过没关系,狼蛛停在水边,冲进水里继续前进,不久之后,从另一边钻出水面。 一只放哨的改造生物发现狼蛛这个不速之客,立即大叫起来。 夏致远嘴边浮现一抹微笑,果断发出起爆信号。 狼蛛背上的云爆弹轰然炸响,高温火焰和高压气流充斥地洞,一大群改造生物在2500度的高温之中化为灰烬。 地面先是微微颤抖,接着轰地一声,地洞里冲出一道炙热的火龙。 如此几次三番,直到这个地洞彻底坍塌,夏致远总算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收起装备打完收工! 飞船的另一侧,一队海豚也在执行相似的任务,他们将一枚深水炸弹搬上快艇,缓速行驶到落船湖边缘,通过水下机器人精确定位定深后,将深水炸弹投入水中。 他们还在炸弹上绑了个气球,让这东西下沉的速度慢上一些。 然后,海豚启动快艇逃离现场。 短则十几秒,长则几十秒,轰地一声巨响,湖面掀起冲天的水柱。 用不了多久,水下就会浮起数量不等的改造生物。 改造生物比潜艇脆弱太多,用深水炸弹对付它们,绝对是大炮打蚊子。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东方古国拥有全球最完善、最全面的工业体系;墨洲加泰西同样是一个全面且完善的工业体系,背靠两大工业体系,这一点点可怜的消耗完全提不上嘴。 而且改造生物的尸体都是极好的实验材料,专门有人负责打捞。 就这样,在水陆联合围剿几次之后,改造生物的偷袭事件大幅度降低。 但各方依旧觉得不够,于是在摧毁所有地洞和反复水下爆破之后,又联合起来搞了个大的——总部从本土调来一艘大型工程船,先挖取沙土填塞湖岸,浇出一道大堤,把落船湖和大海隔绝开。 然后用数十台大马力抽水机将湖水抽干,令湖中的实验室残骸暴露出来。 接下来就简单了,以清巢、爆破等各种手段压缩改造生物的生存空间,直到再也找不出一只改造生物为止。 至此,人类的围剿行动告一段落,虽然岛上必定还有改造生物躲在暗处,但已经不成气候,对实验室的威胁基本等于无。 几个小时后,搭载夏致远的无人机返回闽越号,一下飞机,他就看到甲板上有个熟悉的人影,正一脸微笑冲他招手。 “老杜!”夏致远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杜兴国笑道:“上面安排我来这边,给研究所搞一搞后勤支持!” “这是升职了?”夏致远十分意外,“所里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少了谁都一样转!”杜兴国突然压低了声音,“上面把咱们所分成两半,一部分人留下继续搞研究,剩下的都跟我一起来了。” “好家伙,这是连锅端啊!”夏致远震惊了。 不过想想也对,596所搞的是生物芯片,这玩意说穿了就是基因工程,到这边来确实专业对口。 “什么话,你当是土匪呢!”杜兴国瞪起眼睛训斥,“这是国家需要,一般人就是想来,还没这个机会呢!” “得得得,您风格高,我觉悟低成了吧!”夏致远爽朗大笑,“走走走,外边热,进去说!” 58 远在天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船舱,夏致远问起离别后的情况:“海峰怎么样了?还有一号和那个少女,上面怎么安排的?” 杜兴国原本用不着返回本土,但牛海峰重伤,一号和少女也要安置在596所,他这个主任于情于理都得回去一趟。 当时牛海峰还特别不情愿,可他连续两次重创,多亏了纳米机器人才活下来,能稳住伤势就已经很不错了,必须送回本土好好调养才能恢复过来,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是个累赘。 一号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想法,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飞船起飞的时候,他掉进了湖里,后来干脆一路洲回豫章号,而且打那之后再也没露过面。 没别的,担心墨洲人找他的麻烦,也担心郑立国顶不住压力,把他交出去。 豫章号离开的时候,夏致远还在岛上,连句再见都没机会说,这会儿杜兴国回来了,他自然要问问其他人的情况。 杜兴国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口抽干:“牛海峰挺好的,回去之后又补了两针纳米虫,什么内伤外伤全都好利索了,我走的时候,正在所里恢复训练;一号如今就是个小白鼠,成天研究来研究去;至于那个少女……” 夏致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怎么了?上面不同意?” “那倒不是。”说起这个,杜兴国有点头疼,“上面倒是同意了,了不起加点限制就完了,但是她的细胞看着和正常人一样,可就是怎么都培养不出来!” “啊?还有这事儿?”夏致远也有点懵,“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拖着呗,等想出办法再说。” “那一号那边……” “没瞒着他,都说清楚了,这种事,越瞒着越容易出问题。”杜兴国敲了敲桌面,很睿智地说。 “也是。”夏致远点头,“对了,听说这阵子改造人惹出不少乱子,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都压下去了。”杜兴国呵呵一笑,把自己了解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豫章号出发的时候,正是改造人最猖獗的时间段,不止本土饱受改造人的骚扰,国外同样被改造人祸害得不轻。 国内通过各种方式鉴别改造人,可效果却一直都不怎么好。 不过,随着警方陆续查获几个秘密克隆基地,情况一下子得到了根本性的转变。 原因很简单,物质不会凭空消失,更不会凭空出现,制造改造人不止需要设备,更需要原料! 一方面,由海关严查各种与克隆有关的实验设备和医疗设备的进出口;由管理部门全面清查各个大学、实验室、医院等机构的设备,从源头到终端,严格控制设备流向,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另一方面,严查各种与克隆有关的原材料,各种生鲜产品和实验材料是重中之重,严格监控生鲜产品的流向和实验材料的购买,全面实施实名制购销。 通过大宗生鲜产品和实验原料的交易记录,警方一连打掉十几个制造改造人的地下窝点,有效遏制了生化人的数量,破坏事件大幅度下降。 更重要的是,国内的体制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简单点说,就是全面动员群众,发现任何人有不对的迹象,立刻予以举报,虽然搞出了许多乌龙,但效果是真的好。 特别是喜欢泡澡这个特点,更是成为许多改造人暴露的根本原因,以至于家庭的用水量,成为寻找改造人的重要指标之一,一旦谁家的用水量出现异常,用不了多久必定被官方查水表。 相关经验还走出国门,被其他饱受改造人骚扰的国家借鉴。 嗯,这段时间里,绝大多数国家都没能幸免,只有极少数相对封闭,或者气候干燥的国家幸免于难。 夏致远听罢,不禁为之唏嘘不已,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本土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不管怎么说,遏制住改造人的势头就好。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夏致远终于忍不住了,把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吐了出来:“老杜,那艘飞船……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杜兴国说话,他又补充道:“如果是机密,那就当我没问。” 杜兴国垂下视线,手指在桌上画起了圈圈:“目前还是机密,但以你的情况,可以知道一些。” “真的?”夏致远又惊又喜。 “真的。”杜兴国点头,“相信你已经猜到了,那就是一艘外星飞船。” 夏致远突然有些紧张:“照这么说,那只丑八怪就是外星人?” “也许吧。”杜兴国模棱两可地说。 夏致远虽然幻想过这种可能,但杜兴国真这么说,他依旧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这怎么可能?”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觉得特别奇幻。”杜兴国理解地笑了。 夏致远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压抑不住旺盛的好奇心:“到底怎么回事,能说吗?” “可以。”杜兴国点头,“知道深空探测器吗?我说的是远空一号和二号。” 原身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激活,夏致远愣了一小会儿,才点了点头:“知道!” 他记不清究竟是多久之前了,总之是原主很小的时候,琼州发射中心一箭双星,成功发射两颗深空探测器。 但在原身的记忆里,已经很久没听过深空探测器的消息了,就像它们从来不存在一样,若不是杜兴国提起,恐怕他还是想不起来。 杜兴国道:“26年,深空探测器发射升空,它们采用离子电推和光帆推进的双重加速方式,只用了五年就从地球飞到太阳系边缘,然后,远空一号突然失联……柯伊伯带知道吗?” 夏致远摇头:“没听过!” “就是环绕太阳系的小行星带,彗星的故乡,那地方比冥王星远多了,就算是光也得十几个小时才能到。”杜兴国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科普,“航天中心收到的最后一段影像是一颗矮行星,表面灰白色,覆盖着一层气冰……就是空气凝固而成的冰。” “然后呢?” “矮行星表面亮了一下,然后画面一闪,信号就中断了。”杜兴国说。 59 共同利益 杜兴国的语气很平静,夏致远的大脑却有点过载。 “你的意思是,那什么矮行星就是外星人的老巢?”夏致远努力消化这几句话的信息,可疑问却更多了。 他完全不知道矮行星是什么,也不清楚柯伊伯带究竟在哪里,只知道双方遭遇的位置远在冥王星轨道之外。 对于一个天文小白来说,冥王星在他心里几乎等同于宇宙的边缘,实在想不通,距离那么远的东西,怎么就能威胁到地球! 杜兴国点头:“按矮行星目前的方向和速度,它将在2055年左右抵达地球。” 夏致远吓了一跳:“这么快?” 原主出生于2013年,夏致远穿越的时间是2035年,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年。 夏致远虽然不清楚远空二号究竟在哪里遭遇矮行星,但从31到55,一共也就24年。 他再没常识,也知道从地球到太阳系边缘究竟有多么遥远,偌大一颗行星,只用20多年就能飞越地球到太阳系边缘的广阔空间? 说外星文明先进吧,来的是一颗行星,而不是直接空间跳跃,出现在地球外星的强大舰队;可说他们弱小吧,却能驾驭偌大的行星穿越漫长的星际空间。 夏致远完全可以想象,这一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外星人的苦难不是他们入侵地球的理由,更不是他们欺凌人类的借口! 他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这些是我能知道的事吗?” “你已经参与进来了,不止进过外星人的飞船,还正面接触过可能是外星人的生物,继续对你隐瞒有意义吗?”杜兴国抿了抿嘴,“本来以为,我们还有19年的准备时间,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外星人的先遣队早就到了地球。” 夏致远脱口而出:“莫森集团?” “不止,肯定还有其他财团。” 夏致远懵了:“他们什么时候到的地球?” “不清楚,肯定不短就是了。” “还控制了人类的财团?” “对!” “他们想干什么?控制全球的经济?” “据我所知,这只是一个方面。”杜兴国的神态前所未有的凝重,“没人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的,但我们知道外星人已经渗透到人类的方方面面,金融、环境、工业、甚至蓝星小伙伴之间的关系,都有他们的影子。” 夏致远脑子乱糟糟的,心说不对啊,这和他心目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外星人不该开着战舰降临地球,然后以碾压式的姿态统治人类么?再不然,凭借先进的科技,以救世主的面貌出现也不是不行;就算外星人一夜之间屠尽人类,把地球变成一颗死星,同样可以理解。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原主的许多记忆浮现脑海。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一方世界与前世差别不大,可自打31年之后,却有了许多非同寻常的变化。 比如大力提倡节约,首先是粮食,其次是水,再次是各种自然资源,能回收的回收,能拆解的拆解,虽然还没到配给定量的地步,但也把浪费提升到违法犯罪的层次。 再再比如大力推动粮食增产,想方设法增加粮食产量,为此甚至利用二氧化碳生产淀粉的技术,建立了数个大型淀粉生产基地,每年的产量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这一切并没有摆在明面上,增产的粮食也没有流入市场,而是经过最严格的无菌化处理后,妥善地保存起来。 短短几年时间,本土的淀粉生产基地已经超过三位数,压根儿没人知道国内的淀粉工厂究竟有多大的产量,单单是每年消耗的二氧化碳,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解决不了全球变暖,但缓和是一定的! 按杜兴国的说法,全球变暖必定有外星人的功劳,说不定还是幕后黑手之一…… 想到这里,夏致远悚然一惊,一把抓住杜兴国的胳膊:“原子废水排海,不会也有外星人的事吧?”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杜兴国面目阴沉。 比小钱钱,脚.盆是东方最富裕的小伙伴,就算放眼全球也是数得着的豪气,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有更好的办法妥善处置废水,可却王八吃了秤砣,死活都要往海里排。 但凡长一点脑子,能干出这么炸裂的事? 所以,夏致远高度怀疑,外星人很可能渗透了脚.盆的高层。 此外,墨洲对废水排海一事,始终抱着模棱两可的态度,这同样是个十分反常的情况,而且莫森集团本就属于黑洲。 那么墨洲被外星人渗透的程度又是多少? 泰西呢? 熊大呢? 一时间,夏致远有种举世皆敌的感觉,可再想想又觉得不对:“墨洲和泰西知道这事儿吗?” “当然知道。”杜兴国说,“对抗外星人是地球所有国家共同的义务,不是咱们一家一户的私事!” “所以墨洲早就知道岛上有什么?”夏致远又问。 “那倒也不是。”杜兴国说,“我这么跟你说吧,有点实力的小伙伴都知道这件事,也都能猜到改造人的事和外星人脱不开关系,但是来这里之前,谁也不知道这地方还藏了一艘飞船。” “这样啊!”夏致远若有所思,“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生物芯片和动力装甲,都是为了对抗外星人搞出来的吧?” 几年前,军方在大幅度提高军费的同时宣布裁军,精减数量的同时,将大笔经费投入到新装备、新战法的研究上。 新式航妈、新式潜艇、新式导弹、各种定向能武器、无人装备、六代机、单兵装备……短短几年时间,各种新装备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整整齐齐的一茬! 只不过,目前都处于小规模装备试用的阶段,距离全面装备还早得很。 “最终目的是为了对付外星人。”杜兴国说。 明白了,夏致远全都明白了:“我还一直觉得奇怪呢,咱们怎么就和墨洲人搅在一起了,原来是因为外星人!” 不得不承认,了解内情的小伙伴,保密工作都做得不错,民间居然一点流言都没传出来。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杜兴国说了一句流传很广至理名言,“在这个问题上,所有人的利益和立场都是一致的。” 夏致远对此表示高度怀疑,忍不住问:“主任,你听说过流浪地球没有?” “流浪地球?没听过。”杜兴国一头雾水,“地球还能流浪?” “没事,我随便说的!” 60 问题多多 夏致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被原身给坑了。 他虽然知道自己只融合了原身的部分记忆,只有在触发了某些关键信息的情况下,才会突然想起某一段始终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但他并不在意是否拥有原身的全部记忆,所以一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谁知道这颗脑子居然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信息? 他高度怀疑,这种选择性的融合与大脑遭受过重创有关。 夏致远也曾想过,如果596所的研究团队知道这个情况,能不能通过优化生物芯片的功能,解决这种选择性失忆问题,但最终还是选择守口如瓶。 话说回来,这事其实也不能怪夏致远。 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就进了596所,不是忙着康复就是忙着训练,业余的休闲时间非常少。 那里的环境相对封闭,接触的外界信息十分有限,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夏致远都把自己当成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压根儿没有融入新世界的想法,自然不会有仔细了解这一方世界的念头。 若是早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他肯定早就开始怀疑了。 抱着亡羊补牢的想法,夏致远开始查阅那几年的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本土倒还没什么,和他记忆中差不太多,总结一句话,就是整个社会不断向战时体制转变。 得益于东方大国的社会制度,虽然转变带来了些许阵痛,却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可对其他地区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 直到这个时候,夏致远才知道,仅仅数年之前,墨洲还没有如今这么大,而是分成30多个独立的地区,其中,北墨与前世的灯塔十分相似,力压诸强,制霸全球。 可就在远空二号失联后不久,北墨.国.会突然大幅度增加军费,却又出人意料地裁撤海外驻军,仅仅一年不到,就砍掉了40%的海外基地,次年又裁掉了50%,只有位于重要战略节点的10%得已保留。 不仅如此,北墨还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单方面裁军,仅仅四个月,就裁掉了82%的陆军,70%的战机和66%的舰船。 陆军裁的是人员和装备,海军和空军却只裁装备不裁人员,反而得到了加强! 后来才知道,北墨与东方大国一样,把新增军费全部投入新型武器的研制。 夏致远看到的内容很简单,但也提到了墨洲内部一些鲜为人知的权术斗争,简单点说,就是支持与反对,两个阵营之间的激烈搏弈。 这部分内容只是大致提了一下,并没有详细资料。 但他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用结果反推过程,很轻易就能得出正确结论:当年的反对阵营,必定与莫森财团,以及其他被外星人控制的集团有关! 军事方面大刀阔斧,民生方面同样大张旗鼓。 31年9月,北墨洲仅有的两个地区毫无预兆地宣布合并,正式建立北墨联邦。 此后,原本分散的各个区域先后并入墨洲,32年7月,墨洲历史性地成为一个整体。 同年九月,泰西联盟发表声明,宣布联盟内的小伙伴决心抛弃成见,合作共赢,从一个松散的联盟,逐步转化为统一的联盟! 夏致远没找到详细的资料,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可是从时间节点上来看,显然都是因为来自天外的压力,迫使蓝星的小伙伴们不得不抱团取暖。 但不论墨洲还是泰西,内部的问题都不小。 一统前的墨洲虽然强大,内部极其混乱,各种负面问题层出不穷。 为此,墨洲痛定思痛,进行了全面的内部改制,加强教育、引导舆论、强调责任、完善工业体系、加强基础建设,还有就是建立影响深远的民众分级体系。 乱世用重典。 有技术、有头脑、有学识等能力出众的归类为一等,给予超人一等的优厚待遇,特别是科研人员,在各个方面都有高人一等的特权。 说穿了,贡献大待遇就好。 有勇气、有担当、吃苦耐劳或者其他优良品质的归类为二等公民,也有吃穿不愁的良好待遇; 没文化、不思进取、混吃等死之类,没什么贡献也没什么危害的归类为三等公民,只给予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坑蒙拐骗、偷奸耍滑、杀人放火之类就不必说了,这种人在墨洲不要太多,为了彻底改善风气,抑制不良思潮的传播,干脆将这种人全部踢出三等公民体系之外,因而被戏称为四等公民,不能享受任何待遇,任其自生自灭。 乍一看很不公平,但各个公民级别之间并不阻断,只要努力上进,通过测试考核,任何人都可以实现社会阶层的跃迁,成为令人羡慕的人上人。 一系列令人看不懂的奇葩操作惊掉无数人的下巴,不知道多少人痛斥墨洲践踏人.权。 那段时间,既得利益者拍手称快,利益受损者怒不可遏,各种抗议层出不穷。 再后来,矛盾日益尖锐,最终爆发流血冲突,经历几个月的动荡,墨洲总算重新稳定住局面。 接下来,墨洲凭借深厚的底蕴,踏上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从上到下焕然一新! 必须说明的是,墨洲的新制度并不是灵丹妙药,并不能解决积弊已久的根本性问题,但在分级制度下,能者上庸者下,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不良风气,出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泰西的问题就是山头太多,因为历史、习惯等各种各样的原因,彼此之间的矛盾一直不小。 虽然在外界的压力下,不得不搭伙过日子,可矛盾并没有消除,且每一个小伙伴都有自己的想法,一群小伙伴明争暗斗拉拢打压,各种大戏轮番上演。 说是一盘散沙过了,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时间短一些倒也没什么,怎么也能凑合着过下去,可距离外星人抵达还有小二十年,整整一代人的时间,谁也不敢说今后会发生什么。 归根究底,泰西缺乏一个把所有小伙伴拧成一股绳的强大领导者,而有资格坐这个位置的小伙伴又不止一个。 墨洲倒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却被泰西的小伙伴集体抵制。 总而言之,不论哪一方都是问题多多。 夏致远不禁生出疑惑,人类在接下来的19年里,真的能做好迎击外星人的准备吗? 61 程序优化 夜深人静,海浪轻摇,闽越号稳如泰山,不见丝毫摇晃。 排水量超过八万吨的航空母舰,绝对是毫无疑义的庞然大物,别说是区区海浪,就算是狂风暴雨,也奈何不了这头海上巨兽。 时间已经不早,夏致远却怎么也睡不着,枕着胳膊,瞅着舱顶出神,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资料。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自己的穿越,是不是也跟外星人有关? 前世有句话说得好,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每个人的身上都是一座大山。他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不过是时代浪潮中一朵不起眼的小水花,在历史的车轮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思绪无比纠结,一会儿觉得,就算是一颗螺丝钉,也有发光发热的时候;一会又觉得,不论自己多么努力,都不可能逆转大局,外星人还没到地球呢,就已经令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夏致远终于想开,反正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了不起再死一回,怕个毛! 他的思绪平静下来,安安稳稳地睡下,可时间确实有些晚,第二天一早,不可避免地现出一对熊猫眼,哈欠连天地进了餐厅。 杜兴国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调侃:“什么情况你这是?这也就是搁战舰上,要不然,我非以为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不可。” 夏致远要了几个包子,又盛上一碗小米粥:“没事,就是睡的晚了些。”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杜兴国劝道:“行了,年纪轻轻的,心事怎么那么重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还轮不到你操那份闲心。”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早知道你心事这么重,我就不跟你说了。” “我没事,你就放心好了。”夏致远咬了一口包子,一股浓香充斥口腔。 别说,航妈上的伙食就是不一样! 豫章号其实也不差,但是和闽越号比起来,最少差一个档次。 杜兴国喝了一口牛奶:“吃完了马上回去补觉,下午来找我!” “我没事……” “我说了,补觉!”杜兴国不容质疑地强调。 夏致远点头:“好!” 补就补,正好没睡够。 两个人再无交流,吃完早饭,夏致远返回宿舍,倒头就睡。 直到日过中天,夏致远才打着哈欠爬起来,联系杜兴国后来到一间舱室。 这里已经被来自596的团队布置好了,各种实验设备摆放得整整齐齐,最中央是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躺椅,只是头枕的位置装有许多看不出用途的设备。 “来!”杜兴国朝躺椅歪了歪头,“躺下吧。” 夏致远依言躺下,好奇地询问:“什么情况?” “没事。”杜兴国亲自调校设备,“给你的芯片升个级。” 啥玩意? 夏致远有点懵,试探着问:“有新软件?” “对!”杜兴国说,“你不是提了不少意见么,所里又优化了一下。” 恶魔岛这一仗,夏致远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事后以书面报告的形式提交所里,没想到这么快就优化好了。 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手起刀落,把夏致远本就不长的头发刮成了个干干净净的和尚头。 夏致远欲哭无泪:“不就是优化软件么,怎么还剃我头发!” “监控一下效果。”杜兴国说,“这一次的升级比较复杂,必须全程监控。” 夏致远更不好了,合着优化软件,还有风险? 说话间,工作人员在他的脑袋上贴了七八个电极,盯着屏幕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曲线数值瞅了半天才点了点头:“主任,可以开始了!” “那就开始吧。”杜兴国说,“小夏,别紧张,别抵抗,一会儿就好。” 夏致远嗤笑:“我有什么可紧……” 张字还没说出来,工作人员启动设备,生物芯片与大脑之间的连接断开,夏致远立刻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我勒个擦,这是干毛啊! 他险些崩溃。 习惯了生物芯片,他早就把自己是个全瘫的事忘在脑后,这是想让他再重温一下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杜兴国的大脸凑到夏致远面前:“为了安全。” 夏致远翻了个白眼儿,幸亏这套设备必须接触才能起作用,否则在战场上遇到类似的武器,还不秒变任人宰割的鱼腩? 杜兴国打了个手势,优化正式开始。 夏致远完全感觉不到生物芯片的变化,只是隐约觉得顶门附近有点热。 只有一点,很不明显,但能感觉得到。 不能说也不能动,夏致远都快无聊死了,干脆闭目养神,结果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等他被杜兴国叫醒,身体已经恢复控制:“完事了?” 他二话不说就想起来。 “别动,还没完!”杜兴国把一个头套戴在他的脑袋上,指指一旁的蜂鸟,“控制它!” 夏致远不明所以,启动程序连接无人机。 杜兴国紧紧盯住夏致远:“有什么感觉?” 夏致远一脸无辜:“没什么特别的。” 杜兴国继续引导:“往这边转,对,镜头看这边,现在怎么样?” 夏致远眨眨眼睛,摇头。 “闭上眼睛!” “啊?”夏致远有功,可看杜兴国不像开玩笑,只能依言照办。 “现在怎么样?” “没变化!”夏致远十分笃定地说。 “这是什么?”杜兴国伸出一只手,对着无人机的镜头比了个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 “二?”夏致远蓦地睁开眼睛,一脸惊诧。 杜兴国终于露出笑容:“谁让你睁开的,给我捂上!” 马上有工作人员拿来眼罩,把夏致远的眼睛捂了个严实。 “这是几?”杜兴国继续打手势。 “七!” “这个呢?” “五!” “非常好!”杜兴国亲手摘掉眼罩,“说说吧,什么感觉!” 夏致远这会儿还懵着呢:“以后直接就能在脑子里看了?” “怎么样,不错吧?”杜兴国点头,“程序组在生物芯片里加了个类似播放软件的东西,说说,感觉怎么样?” “感觉啊!”夏致远认真组织语言,“我能看见你的手势,但是画面非常模糊,不像眼睛直接看见的那么直观,可以说完全看不清细节,有点像脑子里回忆过去的某个画面,对,就是这样!” 62 逆向思维 杜兴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打断:“和屏幕上看的不一样?” “很不一样!”夏致远说,“只能看到最主要的东西。” “再试试!”杜兴国吩咐一句,又开始新的试验。 结果没什么区别,画面依旧非常模糊,可以随着语言的引导关注某一个重点,却没办法直接观看整个画面。 这下杜兴国有点绷不住了,优化程序,是为了更好的执行任务,特别是侦察任务,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有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连画面都看不清,就等于说新程序完全没有用处! 这怎么能行? “是不是程序没优化好?”杜兴国问。 一群技术人员面面相觑,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说话呀,都发什么愣!” “主任!”一个技术员无奈地站了出来,“程序本身应该没问题,我觉得,问题应该出在芯片向大脑传递这个环节上。” “仔细讲讲,大胆的说!”杜兴国鼓励,“甭管是对是错,好歹是个思路。” 技术员得到肯定,顿时松了口气:“咱们已经做过实验了,从无人终端到芯片这个环境,肯定不会问题;刚才咱们的测试员也能看见镜头画面,所以,从芯片到大脑这个环节,出问题的可能性最大!” “那原因呢?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几个技术员互相看了看:“还得再试。” “那就试,小夏,全力配合。” “没问题!”夏致远立马答应,主动戴上眼罩。 开玩笑呢,这可是直接在大脑里看无人终端传回来的影像,从此再也不需要面罩显示器。 不是说面罩显示器不好,可是显示在面罩上,必定要占据一定的空间,人的视角就那么大一点,画面太小又看不清楚,操纵的无人装备越多,画面占据的面积就越大,视角就要相应地减少。 其他人还没什么,一台终端耽误不了多少事。 夏致远就不一样了,如果同时控制三个终端,视角最少丢三分之一! 万一遇到敌人偷袭什么的,搞不好就得把小命丢掉! 测试开始,技术人员反复调整画面的清晰度,监控芯片与大脑之间的信号传递,从中分析可能存在问题的环节。 技术人员很快发现,夏致远“看”到的画面并不是真的模糊,而是大脑本身,无法精确还原芯片传递的画面! 更让大伙意外的是,图像和数据在大脑那里完全就是两种待遇。 简单点说,无人终端传回一组数据,比如目标的距离、宽窄什么的,大脑可以很轻松地获得准确信息,可图像就不行了。 而且静止画面比动态画面更加模糊! 这下大伙可都有点挠头了,如果大脑本身不能还原画面,岂不是说从一开始,大家努力的方向就是错的? 几个技术员立刻凑到一起,商量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一个说,可以换个思路,不是把信号直接传到大脑的图像处理区域,而是将信号传给视神经,通过视神经还原画面。 从技术角度讲,确实可以做到,但是问题来了,这样必然影响双眼的视线,和使用面罩显示器区别不大。 本来就是为了淘汰面罩显示器才做的优化,这么一搞不是又回去了么? 另一个说,是不是生物芯片的处理能力有问题,按电脑的思路,单独增加一个GPU能不能解决问题? 大伙都觉得这是个思路,立刻写了一个显示程序,从生物芯片里分出一部分处理能力,专门处置各种画面。 结果没什么两样,依旧没有任何改善。 还有人说,是不是传递方式的问题,现在是一股脑的把画面传给大脑,如果把画面拆分一下,一点一点的传给大脑,会不会解决问题? 众人再次投入紧张的工作,新的程序写完之后,夏致远确实看到了更加清晰的画面,但和眼睛看到的画面比起来,还是太模糊了。 试来试去,也没找到个理想的方法。 最后夏致远实在是忍不住了,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为什么非得让大脑接收画面?就不能让芯片还原画面,大脑直接看么?” 众人闻言一愣,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一个技术员连拍额头,“快快快,马上实验!” 还实验? 夏致远登时无语,这会儿天都黑了好不好? 没办法,继续陪着吧。 生物芯片和大脑之间原本就是双向信息交换,技术人员不必在夏致远的大脑里增加新的神经,只要把程序修改一下就能达到目的。 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战,新的程序写入芯片,接收到终端传来的画面之后,不再向大脑传送,而是在芯片里还原。 这一回,夏致远终于看到了清晰的画面,各种细节百分百还原。 事后总结,芯片不是大脑的一部分,它相当于大脑的外挂,通过芯片查看图像的原理,其实就是芯片充当了大脑的第三只眼睛,虽然方式不大一样,但本质上,与肉眼看到画面的原理没区别。 换句话说,只要给盲人移植生物芯片,就可以通过芯片直接复明,不必再在眼睛上做文章! 对于这个结果,杜兴国也觉得非常意外。 虽然电子义眼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但这东西必须植入眼球才能起作用,如果是视神经损伤或者眼球的条件不适合植入,那就完全没有半点机会。 可生物芯片就不一样了,以这种方式恢复视力,完全就和视神经扯不上关系。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只不过,生物芯片的普及,必定比电子义眼困难得多。 问题终于解决了,时间也到了半夜,可大家并没有就此中止,而是继续实验,看夏致远能同时处置多少个终端的影像。 结果让人意外,同时处置两个信号问题不大,三个信号有点吃力,四个信号不仅是极限,而且画面上的细节根本注意不到。 和控制终端的数量相同! 而且在控制终端的同时查看画面,数量还要再减一半儿!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非常沮丧,就连夏致远本人都不例外。 其实也不奇怪,这就像一台电脑开了几个程序,同时看不同的电影,电脑可以做得到,但人的眼睛却没办法兼顾所有的画面。 也就是夏致远这颗多线程的脑袋,换成其他人,效果只会更差! 63 初步成果 又一天上午,夏致远正配合技术组的测试,杜兴国推开门走了进来:“感觉怎么样?” 夏致远叹了口气:“没怎么样,就是太无聊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在各种测试中度过,技术团队挖空了心思,翻着花样的设想不同的情况,一再优化生物芯片的显示功能。 可惜这个方法先天不足,不论技术团队怎么努力,都解决不了终端数量的问题,夏致远还得无条件配合,好几次都差点让尿憋死。 最后技术团队得出结论,除非图像全部由芯片处理,只向大脑传达关键信息,否则无法提高同时控制的终端上限,但如此一来,又和这项研究的初衷背道而驰,实在是难透了技术团队的脑袋。 杜兴国忍不住笑:“我这不是陪你来了么!” “算了吧。”夏致远立马拒绝,“换个漂亮小姐姐还差不多,谁用你大老爷们儿陪?” “呦呦,你还嫌弃上了?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回头我找徐舰长,安排一个班的女兵陪你聊天,怎么样?” “切,吹牛谁不会!”夏致远嗤之以鼻。 杜兴国不以为意,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过去:“那,给你的。” 夏致远眼睛一亮:“军功章?” 打开盒盖,现出一枚闪亮的二等功奖章……他已经有一枚一等的了,但是这玩意谁嫌多啊? 杜兴国又把一副新军衔拍到他的手上:“还有这个,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中尉了。” 这个也不错! 夏致远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拿在手里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杜兴国拍拍他的肩膀,正想说话,突然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进!” 一个中秃顶的中年人推门进来:“主任,我就知道你准在这儿呢!”他把手上的平板电脑递给杜兴国,“这个星期的进展报告。” 这个人叫刘鹏,是技术方面的负责人。 杜兴国接到手里,一边翻看一边问:“坐,仔细说说。” “好!”刘鹏依言照办,开始介绍实验室的最新进展。 简单点说,随着来自本土的研究人员陆续抵达,针对飞船的各项研究不断展开,分成动力系统、控制系统、防护系统、生物工程、基因工程、材料检测、武器系统等二十多个研究组。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恶魔岛上就地展开研究,但也有一部分研究留在本土。 就比如材料,这段时间,战士们没少切割船体,什么外壳内衬舱板地板,凡是能看到的,统统切下来送回本土。 恶魔岛实验室毕竟是新建,就连岛上的用电,都是从本土调来一艘移动电站才得以解决。 另外还有一组人马,专门负责飞船的全面测绘,分析飞船内部结构,力学分配之类的东西。 这还只是初期的研究项目,等将来研究做的更加深入,必定还会分出更多子项目。 总之,693所虽然顶着研究所的名头,但不论规模还是研究范围,都比596大得多。 杜兴国认真听取刘鹏的汇报,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说完研究项目,刘鹏又提到了研究成果:“材料组已经确认,飞船外壳用的是一种高分子聚合物,抗高温耐老化质量轻,韧性和强度也非常好,是非常理想的飞船材料!” “这个不错!” 刘鹏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飞船的整体结构显示在屏幕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发现了同样的设备,在我们的区域内,一共发现72个相似的舱室,墨洲和泰西的地盘上还有100多个,结构组分析之后认为,每一个舱室都在飞船的承重点上,那些未知设备很可能是反重力引擎!” “噢?”杜兴国眼睛抬起了头,“能确认吗?” “正在实验。”刘鹏说,“可能性非常高。” 旁听的夏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想想飞船压根儿分不清头尾的奇怪模样,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动力组呢?还没有收获?” “有了,那种气体是一种非常良化的光导介质,动力组认为,飞船的主引擎是靠光能运作,暂时命名光能引擎,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光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杜兴国点了点头:“很好,给动力组记上一功!” 在所有项目组里,进度最快的就是结构组,没有之一! 他们不仅要把飞船的结构完整的测绘下来,还要搞清楚各个舱室的功能,已经知道的直接标记,不清楚的打问号,有线索可以猜测,但不确定的也要标注好。 几天前,结构组完成了全部的测绘工作,早就按捺不住的动力组,立刻切开了几条可能是能量线路的管状结构。 大伙事先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就算里面流淌着粘稠的血液,研究人员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是切开之后才发现,每一根管子里都空空如也,毛都没有一根。 所有人都有点懵圈,难道猜错了? 后来才发现,那些管状结构里充满了一种特殊的气体。 不导电也不支持燃烧,和人类惯用的能源毫不相干。 接下来就是各种实验,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最终的结果就是答案。 夏致远有点晕,直接以光能驱动? 他忍不住开始想象,一台巨大的引擎,不断向外发射高能量光束,而这些光束在充满气体的管线中传播,进入飞船的各个舱室,驱动各种功能不一的终端开始工作。 刘鹏继续汇报,护盾和光束依旧没有任何线索;从飞船的结构分析,应该是一艘运输船,而不是战舰;恶魔岛有冲击形成的堆积结构,推测是飞船降落时出了意外等等。 夏致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连恶魔岛的地形都成了研究项目? 好不容易讲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刘鹏起身,忍不住扭了扭腰:“那我先回去了!” 杜兴国道:“你怎么这么疲惫?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刘鹏捶了捶腰椎:“没事,就是心里有事,没睡好。” “没事就好,你们可都是咱们所的宝贝,哪里不舒服抓紧时间看医生,一拖两拖,拖成毛病就不好了。” “放心,我知道。”刘鹏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其他人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搞研究嘛,哪有不熬夜的?腰酸背疼再正常不过。 然而仅仅几天时间,情况急转直下。 64 全面隔离 刘鹏以为自己就是没休息好,疲劳过度导致的异常,其他人也都是类似的想法。 639所初创,凡是能调进恶魔岛的研究人员,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真相,心里都有一种时不我待的迫切,全都恨不得第一天上岛,第二天就拿出研究成果。 熬夜加班是再普遍不过的现象,而且都是研究人员主动。 可杜兴国很快发现,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于是他非常郑重地解:研究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加班可以,但不能过度,必须保证充足的营养和睡眠,只有身体健康,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研究。 话是老生常谈,发出点也是为大家好,但实际效果就只能呵呵了。 结果没过多久,几个研究员相继病倒,虽然没影响实验进度,却也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杜兴国毫不客气,规定了每天的最高工作时长和最低休息时间,任何人都不得违反,还专门组织人手建立了监督组,搞得整个实验室怨声载道,甚至找到杜兴国,要求放宽限制。 但前车之鉴不远,杜兴国无论如何都不肯通融。 开什么玩笑,如今恶魔岛的研究人员大几千,全是本土抽出来的行业顶尖人才,真累坏几个,他这个主任还想不想干了? 没门,统统没门! 本以为经过一番整治,情况必定会好转不少,结果第二天一早,又病倒好几个。 所有人的症状都很相似,全身酸软,四股无力,四肢麻木,胸闷气短。 军医检查之后,没发现什么问题,远程联系本土会诊,同样没发现原因,只好归结于疲劳过度,可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当天晚些时候,情况突然断崖式崩盘,超过三分之一的研究人员病倒,就连舰上的官兵,也有许多出现同样的症状。 而且不止中方的人员,墨洲和泰西的人也不例外! 三五个可以说是巧合,十几个可以说是意外,小半个研究中心一齐病倒,且都是同样的症状,怎么可能是巧合! 杜兴国不敢怠慢,立刻开始全面清查,可还没找到原因,他自己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夏致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生物芯片这几天就是无缘无故地报警,可不论是芯片自检,还是医生体检,都找不出问题的根源。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杜兴国立刻做出封闭恶魔岛,无论有没有症状,所有人全部隔离的决定。 必须外出的人员,一定要穿好防护服。 两艘即将抵达恶魔岛的中.方战舰,停在十几海里之外,不准再前进一步。 本土接到消息,马上把从恶魔岛回去的人员全部隔离,凡是与隔离人员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也都在隔离的行列之内!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防患于未然,总比亡羊补牢要好。 可是隔离并不能解决问题,还是得找到根源出自哪里! 根本不必调查就可以发现,上过岛的人都出现了相似的问题,没上过岛的虽然也有部分人出现症状,但数量少得多,时间也晚得多。 可夏致远、王承伟和许多陆战队员都是第一批登陆恶魔岛,他们的发病时间又在研究人员之后。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研究中心的筹备期间,而且和恶魔岛,或者说飞船本身脱不了干系。 外星人精通生化技术,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病毒,但是通过各种方法检查过病人的情况之后,却什么病毒都没现。 这可把杜兴国愁坏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又过了一天,更多人员倒下,甚至超过了总人数的一半! 杜兴国的病情加重,夏致远出现四肢麻木的症状,芯片的警报更加频繁,可就是找不出原因。 同样是这一天,一位军医在查看重病号的情况时,忽然发现他们的皮肤比正常人硬得多,而且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运动困难的情况。 最明显的症状是关节僵硬,皮肤失去弹性,就连肌肉都比普通人硬得多。 甚至有一位病人,出现了非常严重的皮肤硬化,不过是用力稍大一些,他的皮肤居然像鸡蛋壳一样碎了。 这什么情况? 军医惊骇不已,立刻着手进行深入的研究,并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向本土汇报。 原本没指望有什么发现,实际上也确实没什么发现,白白熬了一整夜。 然而本土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发现了问题所在——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病人的皮肤,可以发现病人的细胞都有两层细胞膜,而且旧细胞的薄,新细胞的厚。 进一步研究发现,外面那一层根本不是什么细胞膜,而是细胞壁! 这个发现惊呆了所有人。 众所周知,只有植物才有细胞壁,动物怎么可能长那玩意? 本土同样给出答案,通过DNA检测发现,病人的DNA中嵌入了一段来自植物的基因,作用就是让人的部分细胞长出细胞壁,从动物细胞转化为植物细胞。 再通过DNA定位,终于在几个刚刚发病的战士身上,找到了一种闻所未闻的病毒。 这种病毒唯一的能力,就是侵入人体细胞,特别是肌肉和皮肤细胞,将产生细胞壁基因片断嵌入人类的DNA。 接触传播,潜伏期3到7天,病程较长且极其痛苦,偏偏又不致命。 完全就是按模板制造的生化武器!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本土立刻组织人手,投入海量资金研发解药。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原本的病毒处理一下,把它们的功能反过来,从嵌入DNA,改为提取DNA,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原理很简单,做起来就复杂了,哪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 无奈,只能把仍在实验中的纳米机器人投入使用,紧急制造了一批,以最快速度运到恶魔岛。 由于所有人的症状都一样,纳米机器人不需要太复杂的控制,它们接到的指令有两个,一是清除细胞里多余的植物基因,二是破坏细胞壁。 纳米机器人的效果立竿见影,轻症迅速好转,中等得到遏制,就算是重症,全身的硬化速度也都慢了下来。 反正纳米机器人也没害处,为重症病人提高注射剂量之后,情况也在逐步的好转之中! 危机终于得以解除,但也给所有人提了个醒——外星人不仅会搞改造生物,改造病毒也是一把好手! 65 余波未消 恶魔岛上的疫.情总算是控制住了,但也仅仅是控制住,距离彻底平息还有不短的距离。 最起码,也要等到根治植物基因的逆转录基因病毒研制成功,才有这个希望。 实验室恢复正常,可疫.情产生的余波远远未能平静。 首当其冲的就是病毒来源,这一次能下木化病毒,下一次没准就是丧尸病毒! 没人敢在这个问题上怠慢,三方以最快速度成立联合调查组,对病毒的来历追本溯源、 调查显示,最早感染病毒的几个人,全部来自于墨洲舰队! 短短几天之后,中.方和泰西也出现了感染者。 研究表明,病毒是以接触方式传播,而不是空气传播,而且这种病毒在体外生存的时间极短,那么问题就来了,飞船里那么多研究人员,到底是接触到了什么? 有的人认为,可能是某一方无意间开启了储存病毒的舱室,从而导致病毒泄露;也人有觉得,肯定是岛上残余的改造生物贼心不死,故意传播木化病毒;还有人觉得,搞不好是藏在飞船里的丑八怪又在捣乱。 嗯,没错,就是夏致远的想法。 从恶魔树到改造人,再到木化病毒,植物、动物和微生物一样不落,就差真菌没安排上了。 虽然病毒只在恶魔岛周边传播,但也给各国敲响了警钟,一旦病毒大范围传播,后果不堪设想! 从此以后,不论进出恶魔岛的人员,还是往来恶魔岛的船只,都要定期进行全面消杀;凡是不必要的接触,一律不准接触;夏致远本该返回本土,也因为疫.情取消。 他倒不在乎自己在哪儿,可是航母这玩意乍一上来新鲜,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么回事,而且有很多区域都不能随便接近。 整整一个星期之后,调查终于有了结果。 据说,最初发病的几个人是关系不错的好友,某个休息日,实业号按墨军的传统开甲板趴,其中一个钓上来一条大鱼,几个人轮流提着鱼合影。 那条鱼就是最初的毒源! 这个结果惊呆了众人,相信的寥寥无几,怀疑的比比皆是。 为了证明调查结果,舰队在恶魔岛附近随机捕捉一批鱼虾,在二百多条大小不一的海鲜里,发现了十六条携带木化病毒的海鱼。 这个发现不止震惊了整个舰队,同样惊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本土。 拯救恶魔岛上的几千人,已经把所有库存的纳米机器人用得一干二净,如果木化病毒传遍全球,人类的灭亡岂不是进入了倒计时? 没人敢忽视微生物的威胁,各国立刻展开行动,查封海鲜市场,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全面检测。 好在并没有发现病毒。 与此同时,舰队接到新的命令,优先研究木化病毒的传播链,尽快搞清楚究竟有哪些物种携带病毒! 这下恶魔岛附近的鱼虾算是倒了大霉,在炮弹和深水炸弹一轮又一轮的冲击下,无数海鲜浮上水面。 经过认真细致的检测,最终确定只有少数大型鱼类感染木化病毒,而且病毒对鱼类的影响远比人类大得多,潜伏期基本没有,三到五天就会失去活动能力。 也就是说,木化病毒的传播范围,不超过鱼类五天的游动范围!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各国立刻发表联合声明,将以恶魔岛为中心,半径三百公里的海域设置为禁航区,除得到允许的军舰军外,任何国家的任何船只进入该区域,都有可能在未收到警告的情况下被击沉。 事关全人类的安危,不论哪一个国家都不敢怠慢。 消息传出,舆论一片哗然。 三方舰队云集南太平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外界对此多有猜测,但各方口径一直,都说是进行联合演习。 墨洲和泰西的情况夏致远不知道,但本土早就一片哗然。 扯什么蛋呢,新闻上动不动就是舰队对峙、战机驱逐,各种方式的隐性对抗层出不穷。怎么才几年的工夫,就好到穿一条裤子,都能搁在一起联合演习了? 难道华墨之间即将进入另一次蜜月期? 前车之鉴不远,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广大网友纷纷建言,墨洲人背信弃义不讲武德,绝对不能相信云云。 很快就有网友发现,本该对这件事最敏感的大.毛,却没发表任何意见,而是一直保持沉默。 有人分析,大.毛虽不愿意看到华、墨之间走得太近,但目前的情况还不明了,贸然发表意义,万一出现不恰当的言论或不适当的解读,很可能把好好的盟友推向墨洲。 有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声音,所以干脆不发表意见。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大.毛虽然不如从前,可好歹还是上.三.常之一,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地球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 大.毛的研究机构,甚至已经拿到了燕京提供的飞船材料样本! 如果不是突然爆发的疫.情,大.毛的舰队没准都开到恶魔岛了。 届时,民间的舆论只会更加哗然。 外界的各种纷扰,并没有影响到舰队,这一天,杜兴国找来了夏致远:“有个任务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夏致远毫不犹豫地拍了胸脯。 杜兴国:“最近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必须拿到更多实验资料,才能尽快研究出解决木化病毒的办法。” 夏致远立刻严肃起来:“需要我干什么?” 杜兴国:“前几天,墨洲军方查封了莫森集团下属的四个实验室,根据找到的资料,锁定了位于全球不同区域的七个小岛,其中就有恶魔岛。” 夏致远一愣:“都是有实验室的岛?” “都有。”杜兴国点头,“昨天凌晨,分属不同国家的六支舰队同时向这六个岛发起进攻,其中三个岛人去楼空,两个岛被摧毁,还有一个岛正在搬迁,正好让舰队撞上。” “根据墨方提供的情报,我们锁定了一艘隶属于小日子的远洋货轮,不久前,这艘船曾在其中一个岛上停靠,时间长达20多个小时,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些消失的设备和人员,还有实验资料都在这艘船上!” 夏致远有点不明白了:“那我的任务是……” “秘密登船,把资料找出来!” 夏致远眨眨眼睛,这个不是和登陆恶魔岛时的任务一样么? 66 父与子 闽越号甲板,一架双座战斗机做好起飞准备,黄马夹并指一点,战机猛然向前。 夏致远被突如其来的加速度紧紧压在椅背上,片刻之后,战机滑出甲板,昂首飞向天空,没多一会儿,已然跃上云端。 “感觉怎么样?”前面的飞行员问。 飞行员姓蔡,少校军衔,负责把他送到上千公里外的 夏致远伸出大拇指:“爽!” “第一次上战斗机吧?”蔡少校问。 “对!” “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蔡少校嘱咐一句,不再说话。 夏致远东瞅瞅西看看,很想问问能不能让自己试一下,但他也就是想想,如果改成遥控飞机,说不定可以,手动的还是算了吧,别给人家添麻烦。 机舱外陡然闪过一层白雾,夏致远知道,那是突破音障时产生的音锥。 战机越飞越高,没多一会儿,湛蓝的天空就变成了夜晚般的黑色,满天星斗如在眼前,地平线也出现了明显的弧度,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大气层,飞向宇宙一般。 “你没事吧?”蔡少校问。 “没事。”夏致远说。 蔡少校很是惊奇,这小子身体素质可以啊!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是开动力装甲的,如今那玩意还处在实验阶段,就跟没定型的飞机差不多,这小子就相当于试飞员,没点水平怎么能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 蔡少校对动力装甲很好奇,夏致远同样对战斗机很感兴趣,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多一会儿,飞机就开始下降:“快到了!” 夏致远懵了:“不是一千多公里吗?这才……半个小时吧?” “半个小时不短了!”蔡少校呵呵直笑,开始联系友军,一分多钟之后,战机顺利降落在岭南号的甲板上。 下了飞机,夏致远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来的时候,从本土到恶魔岛走了好几天,这倒好,半个小时一千多公里,一路飞回本土,也就六、七个小时吧? 夏致远并没有在岭南号上停留,而是立刻被直升机送到了护航的常平号驱逐舰上,这艘驱逐舰马上脱离编队,独自驶往东南方向。 副舰长于志接待了夏致远,将他带进直升机库。 机库里有二十多个精壮的小伙子,看到于志进来,立刻有人大喊一声立正。 所有人一齐站了起来。 “忙你们的吧。”于志挥了挥手,“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夏致远中尉,动力装甲的驾驶员;这位是我们曲航,曲中尉,陆战队的队长,这一次的任务,你们俩好好配合。” 两个人立刻立正,互相敬礼后握手寒暄。 夏致远稍微有些社恐,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亲近,曲航的态度不咸不淡,眼中除了审视,还有几分排斥。 夏致远心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也没得罪过你吧? “咱们以前见过?” 曲航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夏队长,事先声明,咱们对事不对人,我觉得我们陆战队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任务,不需要再空降一个队长,但是上面坚持派你过来,希望你能给我们一点惊喜。” 战士们全都看着夏致远,他们多少也都有点情绪,搞不清楚上面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空降一个指挥官过来。 难道就因为他穿的是动力装甲,就要比穿外骨骼的高一级? 夏致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以理解,但是上面这么安排,肯定有全盘的考虑。”夏致远不卑不亢地说。 这个时候,解释就落了下乘,再说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军队是强者为尊的地方,他初来乍到孤家寡人的,跟谁都不熟悉,示弱肯定得被所有人看不起,过于张扬过于强势则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至于虎躯一震,收服人心什么的……呵呵,别闹了。 不过,把什么话都摆在明面上,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潜台词就是上面的命令我执行,但是你得好好表现,表现的好没说的,所有人都听你安排。表现的不好,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好了,闲话以后再说!”于志并没有打圆场,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任务目标是一艘大型货轮,目前位于我舰西南方向45海里,航行方向西偏北,速度16节,你们的任务是天黑之后潜入货轮,具体干什么我就不重复了……曲航,这一次的任务以夏致远为主,你注意配合!” “是!” “小夏,你的装备都在这儿了!”于志指指机库的角落,“接下来我就不参与了,到底怎么安排你说得算!” “是!” 安排好一切,于志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致远心里叹了口气,这位于舰长并没有斥责曲航,说明常平号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只是不得不执行上级的命令。 其实也不奇怪,他毕竟是个外人。 角落里放着几个墨绿色的箱子,夏致远走过去输入密码,箱盖自动打开,露出一套崭新的动力装甲。 这是最新的改进版,刚刚从本土送到岭南号战斗群,和他原来那套基础版比起来,质量更轻,防护更好,操控更灵活,颜色也更深一点。 最重要的是续航提高了50%! 另外几个箱子里,分别是战斗机器人和各种无人机。 目睹这一幕,众人立刻围上来,瞅瞅装甲再瞧瞧夏致远,都想上手摸一摸。 都是当兵的,谁见了好装备不羡慕啊?要不是碍于纪律,早就不知道上手揩几遍油了。 “曲排,咱们用的还是卫士三呢,什么时候能准备这个啊?”一个战士羡慕地问。 卫士三号是军方装备的第三代制式外骨骼,不过并没有全面列装,而是只在极少数一线部队试装。 基础版动力装甲,其实就是在卫士三号的基础上设计出来的,说卫士三号和动力装甲是父子关系,半点毛病都没有。 “快了吧。”于志随口回答一句,“夏队长,你说呢?” “应该快了。”夏致远说。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过去全球局势相对平稳,就算是外骨骼都没必要多装备,可今时不同往日,人类面临的形势前所未有的恶劣,全面装备动力装甲不现实,但是精锐部队装备动力装甲的时间应该不会太晚。 海军陆战队号称陆地猛虎、海上蛟龙、空中雄鹰,谁敢说他们不是精锐!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夏致远充耳不闻,认真检查装备。 除了动力装甲外,另有两台战斗机器人,四架蜂鸟、两架火蜓和十二架工蜂。 但除了一支步枪之外,所有的武器都换成了微声麻醉枪,工蜂里的高爆炸药,也改成了催眠气体。 除常规武器外,还有各种防病毒的装备。 夏致远脸上直抽抽,心说靠这玩意正面对抗改造人,这不是开玩笑么? 吐槽归吐槽,该做的准备半点不能马虎,把所有装备按携带、备用、后留分门别类归置好,再把武器弹药仔细检查一遍,最后锁好铁皮箱,把各种防病毒装备交给曲航:“那艘船的情况你们都了解了吧?” 曲航接过装备,随手递给其他人:“都了解过了,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排斥归排斥,不满归不满,任务必须得不折不扣地执行。 夏致远无奈地说:“我现在也没个头绪,目标详细情况拿到了吗?” “拿到了。”曲航回了一句,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艘船的三维立体图像,“这里是货舱,这里是轮机舱,这里是油箱,这里是居住区……” 夏致远在货舱和居住区做上标记:“我们要找的是数据,到底在哪里,在谁的手上一概不知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曲航说。 “明白!”其他人说。 67 午夜潜航 傍晚时分,金红的夕阳即将没入海平线,水面倒映一片火红的光芒。 参加任务的战士们全副武装,坐在机库里耐心等待。 夏致远还是第一次接触外骨骼,这玩意并不是穿在身体外面的钢铁支架,而是与军装融合在一起,肩、膝、肘等关键位置有防护用的甲片,背后还有专门用来携带装备的支架。 体积小,重量轻,贴合身体曲线,穿戴和使用也都非常方便。 他一时好奇,借来一套试穿一回,发现这东西除了没有外壳,使用的方式和动力装甲非常接近。 这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既然已经有外骨骼,直接搞普通人就能用的动力装甲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搞一款必须用生物芯片才能控制的动力装甲? 费那么大力气,图啥啊? 战斗力比较高? 扯蛋,以动力装甲目前的装甲强度,也就防一防普通子弹,连大口径子弹都未必防得住。如今但凡是正规军的班组,哪个不带两枚反坦克导弹?连坦克装甲都能打穿,打动力装甲还不和玩一样? 遇上坦克飞机就更不用说了,纯粹就是挨打的命。 夏致远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为非地面环境的外空作战做准备! 曲航走进机库,冲夏致远点了点头:“可以出发了。” 后者立刻站了起来:“曲队长,你的人马,还是你来指挥。” 曲航有点意外,心说这小子什么意思?试探我? 他立刻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的人阳奉阴违,他们都是好兵。” 言外之意,不满归不满,但只要接到命令,一定会不折不扣地执行。 夏致远摇头:“我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块料,我负责大方向,你负责具体指挥……这既是为我自己负责,更是为你们负责。” 论单兵作战,他谁都不怵,可是班组战术什么的,他是真没接触过。 与其赶鸭子上架,到了战场上露怯,还不如坦然承认,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曲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但是出发的命令还是你来下吧。” 夏致远笑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投桃报李! “全体注意,登机!” 所有人立刻起身,夏致远走在最前面,第一个登上直升机。 他的身后是整整一个班的陆战队员,班长第二个,然后是战士们,最后是副班长。 然后第一架直升机起飞,另一架推出机库,二班登机。 两架直升机压低高度,在夕阳的余晖中低空飞掠。 开始的时候,夏致远还没什么感觉,时间一长就有点眼花,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海天一色不是说着玩的,遇上个半吊子的飞行员,直接把飞机开进海里也不是不可能。 没多一会儿,天就全黑了,机舱里只有多功能显示屏一直亮着,夏致远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只能看到另一架飞机的导航灯忽亮忽灭。 “准备索降!”耳机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夏致远立刻通知其他人。 戴好夜视仪,黑漆漆的大海瞬间变成白昼,一艘黑漆漆的潜艇正缓缓浮上水面,两个潜艇兵爬出舱外,以手势指挥飞机调整位置。 所有人依次滑到潜艇上,依次进入潜艇,最后是夏致远和他装备包。 说实话,潜艇的舱门实在是太窄了,动力装甲又太占地方,夏致远伸不开腿挪不动手,最后是上边拉下边接,好不容易才把他送进潜艇。 这个时候,就看出来外骨骼的优越性了,薄薄一层占不了多少地方,更不影响活动。 “我太占地方了。”夏致远自嘲地说。 战士们顿时一阵轻笑。 负责接洽的军官笑道:“没关系,出去的时候没这么麻烦。” 潜艇里寸土寸金,一下子塞子二十多个人,根本找不到多余的地方安置,最后还是潜艇兵空出了自己的舱室,才把这么多人安排下来。 可潜艇兵的铺位也小得可怜,战士们必须横着塞进去,翻个身都受限制。 夏致远就更不用说了,压根儿就进不去。 他索性直接躺在地上,脑袋靠在墙上感慨:“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都说潜艇兵待遇好,可是环境也是真差,他只呆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压抑,一出海就是好几个月,还不郁闷死? “战舰也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曲航说,“甲板、舰桥什么的还好一点,轮机之类的工作,从早到晚窝在船舱里,高温、高湿、高噪音,简直就不是人干的。要是核动力舰船,还得和辐射打交道。” “可不是么……”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夏致远闭上嘴仔细听,最后总结一下,就是战舰上的生活条件并不差,而且是吨位越大条件越好,什么健身房娱乐室,凡是该有的全都给配上。 唯独潜艇是个例外,虽然比起几十年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可空间狭窄的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 战士们的声讨……讨论十分热烈,但很快就被曲航叫停,命令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 夏致远也闭上眼睛,给芯片下了强制睡眠的指令。 11点30分,夏致远准时苏醒,其他人也都做好准备,众人在艇方的安排下进入潜射导弹发射管,其中的两个发射管里不是导弹,而是专门用来输送人员的微型潜艇! 就是那种压根儿没有外壳,半开放式的小潜艇。 陆战队员全都接受过相应的训练,大伙一声不吭,背着氧气瓶戴好面罩。 夏致远不用那么麻烦,新装甲的密封性更好,且自带供氧设备,直接坐进去就行了。 12点整,发射管开始注水,不久后上盖打开,微型潜艇缓缓驶出发射管。 微型潜艇里只能坐六个人,没分到坐位的战士自行游出艇外,抓住微型潜艇左右两侧的扶手。 曲航打了几个手势,艇尾的螺旋桨转动起来,带着战士们快速前向推进。 夜晚的水下漆黑一片,哪怕戴着夜视仪,也只能勉强看清其他人的轮廓,夏致远压根儿就搞不清楚,身边的陆战队员,到底是凭什么辨别方向。 十多分钟后,微型潜艇开始上浮,夏致远隐约看到头顶荡漾着一片星光。 然后,他看到了一艘巨轮的船底,还有巨轮两侧缓缓向两侧扩张的海浪。 68 乌龙行动 微型潜艇越升越高,从后方悄悄接近货轮,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螺旋桨在夏致远的侧上方转个不停,隐约可以听到一阵沉闷的转动声。 夏致远忽然有种下一秒就要卷进去的惊悚感。 好在他的担忧并没有变成现实,曲航发出灯光信号,两只潜艇兵分两路,从侧下方绕过螺旋桨,接着拉近距离,紧紧贴在货轮中部。 夏致远愕然发现,货轮船底长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贝壳。 曲航做了个继续上浮的手势,潜艇紧贴船壳浮出水面。 两个战士手里拿着足有篮球那么大的吸盘,往船壳上一贴就紧紧吸住,然后拉动绳索,把潜艇固定在水下。 曲航拍拍夏致远,再朝上面指了指:“看你的了!” 夏致远比了个OK的手势,取出蜂鸟挂上一条纤细的高强度绳索,轻轻向上一抛,蜂岛迅速上升,快到甲板上时又突然慢下来,镜头仰拍斜上方,一层层整齐码放的集装箱进入视线。 无人机沿着船舷平移,找到一处空隙钻进去,镜头转了半圈,画面在夏致远的生物芯片中播放,确定没有任何监控措施,蜂鸟立刻绕着护栏转了几圈。 夏致远扯住绳索:“我先上!” 话音未落,固定在潜艇后面的金属箱自动打开,两只战斗机器人跳起来抓住绳索,像猴子一样灵活地蹿了上去。 一群陆战队员傻傻地仰望,都被夏致远的操作惊呆。 你丫不说是自己上么? 两台机器人灵活地翻过护栏,立刻冲进集装箱之间的通道,明明跑的很快,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夏致远爬到船上,发出安全信号后,其他人纷纷上船。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夏致远在电子地图上做好标记,其他人的眼前立刻出现货轮甲板的平面示意图,“我带一个战斗组进货舱,其他人留在甲板上检查所有集装箱,如果没有发现,再集中人手进攻居住区!” 重要设备放在货舱的可能性更高,但也不能排除摆在甲板上的可能。 “为什么不直接打居住区?”曲航提出不同意见,“先控制这艘船,再慢慢找不好吗?” 夏致远摇头:“我担心船上有改造人,咱们的麻醉枪未必有用,最好能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我认为数据最不可能放在货舱。”曲航说,“放在居住区的保险柜里不是更好吗?” “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执行命令吧。”夏致远说。 根据情况显示,莫森集团的实验室离岛的时候非常匆忙,而实验资料不是三五个GB,而是包括文字、图片、视频在内的海量数据,就算对方把硬盘全都拆下来,也不是一两个保险柜能装下。 而且拆完之后,恢复起来也很麻烦,因此硬盘应该没从机柜里拆出来,只要找到机柜,就等于找到了硬盘。 曲航不再纠结先打哪里的问题:“只带一个组,够吗?” 一个战斗组3个人,一个班12人4个组,和预想中直接带一个班完全不一样。 “对!”夏致远点头,“咱们是来找硬盘的,人多了没用。” “好!”曲航也是个果断的,立马答应下来。 “出发!”夏致远端起麻醉枪,无人机和机器人立刻出发,拉开适当的距离后,夏致远跟上。 被选中的战斗组再拉开一点距离,继续跟上。 几架无人机悄然起飞,守住了船头船尾,还有中部几个位置,一旦发现非己人成员,就会立刻报警。 战士们就地分散,以组为单位查看集装箱。 直接打开肯定是不行,但作为最精锐的作战单位之一,陆战队的装备也不差,几个人凑到集装箱边上,或是把门撬开一点,或是在箱体上打个不起眼的小洞,再用窥镜查看箱子里的情况。 一个战士把镜头塞进门缝,看到了一台怪模怪样的机械,搞不清这东西到底是干嘛的,只能拍照存档。 其他人也是各有发现,有的是一大堆不锈钢罐子,有的是各种木头箱子,还有的是满箱旧衣服,怎么看都和实验室扯不上关系。 同一时间,夏致远赶到货舱入口,把两只机械虫送进舱门。 货舱里一片漆黑,机械虫飞了一圈,结果发现半边货舱装满崭新的家用轿车,另外半边则是拆散的机械设备,同样和实验室扯不上关系。 夏致远有点懵了,退出货舱找到曲航:“情报是不是搞错了?” “应该不会吧?”曲航也有点犯嘀咕,“还有不少集装箱,再找找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要是再没有收获,就只能先把船员控制住,再把货轮仔细翻找一遍。 夏致远点了点头:“马上通报舰桥,请上面尽快核实情报的准确性!” 岛上的实验室肯定是没了,如果不是这艘船,又是哪一艘? 他很想问一问,事发时间段到底还有哪些船经过那个岛。 各组很快就把情况反馈回来,没发现任何与实验室有关的东西,却意外发现了两个集装箱的武器弹药,以及一批野生动物制品。 确实都是违禁品,但违禁与否是海关的事,和夏致远毫无干系! 这时通讯兵也接到了常平号的回复:事发前后,除了这艘货轮,没有其他船只靠近那个岛,而且这艘船还在小岛上停靠了一段时间,卫星拍到了搬运物资的影像。 此外,这艘船出发的时候,确实装载了一批轿车和机械设备。 至于集装箱里到底有什么,只有那知道。 这就奇怪了,岛上的实验室明明已经人去楼空,船上却只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破烂,实验设备哪去了?实验材料哪去了?改造生物又哪去了? 总不会是半路扔海里去了吧? 夏致远心中剧烈挣扎,到底打不打居住区? 经过反复沟通,夏致远终于收到撤离货轮的命令,他叹了口气,下达了离船的命令。 这又是战舰又是潜艇的,最后的结果居然是个乌龙,搞得夏致远满肚子邪火却找不到地方发泄。 属于陆战队的无人机率先撤回,两架蜂鸟分头监控船头船尾,镜头一转恰好对准驾驶舱,一个熟悉的人影恰好进入视线。 即将离船的夏致远陡然停步,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朱晨?” 他怎么会在船上? 69 他乡遇故知 夏致远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小子不是被关起来当研究素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当初抓到那个好像是克隆体,这个难道是本体?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他马上比对资料库里的数据,立刻得到最不想看到的答案:面部特征吻合度99.7%,确认目标身份:朱晨。 我勒个豆! 真是朱老二! 要知道,肉眼和电子设备的工作方式不同,眼睛看着一模一样,可在资料库的对比结果却未必是一个人,两个看起来压根儿没啥共同点的人,电子比对却有可能是一个人。 总之,电子比对比肉眼准确得多! 他立刻下达新的命令:“全体注意,就地防御,曲航!” “到!” “这艘船有问题,准备进攻居住区!” “是!” “还有,你们了解改造人吗?” 曲航的声音迟疑了一下:“看过资料,没遇见过……但我们有准备,枪里都是钢芯穿甲弹。” “穿甲弹没用!”夏致远说,“所有人注意,从现在开始放弃麻醉枪,遭遇任何人一律用实弹,就算主动投降也不能大意,必须保持安全距离……还有,子弹对改造人的效果有限,必须打眼睛摧毁大脑才能保证击毙,都明确没有?” “明确!” 夏致远切换频道:“舰桥,货轮没发现问题,但我们找到了新的线索,准备强攻居住区,请你们马上靠近,重复,请你们马上靠近!” “收到,请你们一定要小心!” “明白!”夏致远切回指挥频道,“一队船头二队船尾,守住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准靠近集装箱,行动!” 没有质疑也没有迟滞,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8个战斗组以最快速度守住船上所有的出入口。 夏致远从生物芯片调出某个隐秘的程序,头盔上立刻竖起一只天线,只用了几秒钟就侵入货轮上的网络,控制住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夏致远低声道:“曲航,我带一组人打驾驶舱,你熟悉舰船结构,带人控制轮机舱,带多少人你自己决定,还有什么舱室需要控制,你来安排!” “收到!” 夏致远收回一架蜂鸟,另一架落在驾驶舱前方的集装箱上,镜头对准驾驶舱,监控舱里的动静。 接着放出一只机械虫探路,一台战斗机器人紧随其后,一虫、一机、一人依次前进。 最后是三个陆战队员组成的后卫。 几个人沿着舱外的舷梯靠近驾驶舱,在舱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另一边,曲航带着三个战斗组钻进一扇舱门,按记忆中的路线赶往轮机舱。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夏致远通过无人机的镜头仔细观察,发现驾驶舱里一共五个人,四男一女。 男的除去朱老二,还有一个光头、一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以及一个戴眼镜的夹克衫,前两个五大三粗,看着就不像好人;夹克衫倒是一副文质斌斌的样子。 那个女的更有特点,明明是丰满细腰的好身材,露在外面的胳膊大腿却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朱老二正在说话,络腮胡一个劲地点头,朱老二说完之后挥挥手,络腮胡转身走向舱门。 夏致远心头一跳,立刻打出隐蔽的手势,与此同时操纵战斗机器人快跑两步,翻身跃出栏杆之外,吊在舷梯下的角落里,紧紧缩成一团。 吱嘎——驾驶舱打开,络腮胡走了出来,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夏致远通过机械虫的眼睛,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离开驾驶舱。 他立刻跃出舷梯,吊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跟耍杂技似的,就是力气没掌握好,把护栏带歪了一些。 后面的陆战队员面面相觑,有心照办却从来没练过类似的动作,万一搞出了动静,岂不是打草惊蛇? 时间不等人,一个战士打出后退的手势,几个人一齐退下舷梯,躲到黑暗的阴影之中,看守甲板的战士们也都悄悄隐蔽起来。 几乎刚躲进去,络腮胡就出现在舷梯上方。 几个战士干脆离开舷梯躲了起来, 络腮胡扶着护栏往下走,途经夏致远上方的时候,却突然停住脚步,摸了摸变形的护栏,一脸疑惑。 夏致远暗叫不好,双臂猛然用力,头下脚上翻上舷梯,一脚踹在络腮胡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轻响,络腮胡捂住碎裂的下巴,痛哼一声摔在舷梯上。 夏致远一把抓住络腮胡的后颈,掌心绽放一道电光,嗞啦一声就把壮汉电得昏死过去。 这是装甲的新功能,抓舌头专用。 还剩四个人! 把俘虏捆好扔在一边,夏致远叫上一组陆战队员,悄悄埋伏在驾驶舱外。 几分钟后,终于听到了曲航的声音:“报告,二组抵达轮机舱!” 夏致远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准备行动,三、二、一,开始!” 他念头一动,战斗机器人飞身撞碎玻璃,钻进驾驶舱。 与此同时,以夏致远为首的四个人同时起飞,举枪瞄准驾驶舱里那几个人:“不许动,举起手来!” 纯粹是习惯使然,他差点就脱口喊出一声警察。 驾驶舱里的几个人先是呆愣,再是惊恐,特别是朱老二,差点吓尿了裤子,一屁股摔坐在地,张嘴就吐出一串鬼子话。 夏致远压根儿没看芯片翻译出来的内容:“朱晨,你我也算他乡遇故知,就没必要这么生分了吧?” 这小子演技不错,要不是认识他这张脸,没准就信了。 朱老二满脸无辜,又是一串鬼子话,大概意思就是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妻儿,愿意把所有钱都交出来赎身之类的求饶话。 “你丫跟我说评书呢?”夏致远差一点就绷不住了,“别整没有用的,咱们俩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可不是第一次和你打交道了,我劝你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 这话听到谁的耳朵里都觉得别扭,几个陆战队员强忍扭头看过去的冲动,心里一阵嘀咕:你这话说的,这不前后矛盾么? 70 各施手段 朱老二依旧是那副惊恐的模样,反复强调自己的卖惨人设,其他人也都跟着嚷嚷起来,光头男的情绪最激动,横眉怒目地向前走了两步。 夏致远脸色一冷,机器人立刻向光头男的脚下开了一枪。 光头男夸张地惨叫一声,捂住膝盖翻身倒地,痛苦哀号。 朱老二惊吼一声扑上去,手足无措地跪在光头男身边。 另外两个人也趁机冲上来,围住光头男。 夏致远心里打了个突,低声命令:“全体注意,后退!” 几个战士立即退开几步,这不迟疑。 夏致远又大声喝斥:“退后,退后!” 如果他一开始就大声喊这两个字,战士们搞不好就得误会,所以他先压低声音,指挥战士们拉开安全距离;再抬高声调,威慑对面那几个人。 面对这一幕,朱老二和他的几个同伴一齐傻眼,心说看这几个人看着挺精锐,怎么都这么怂啊? “朱老二,我劝你还是别耍花样了。”夏致远警惕性拉满,半点不给对方机会。 他上辈子没少被三流的影视作品荼毒,光头男的演技那么夸张,一看就知道真假。而且刚刚那一枪打出的弹孔就在朱老二脚边,这么明显的破绽,当谁眼瞎看不见呢? 朱老二脸上的惊恐收敛,拽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其他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他的身后。 朱晨露出坦然的微笑:“我的记忆力很好,肯定从来没见过你,你非说咱们打过交道,我很想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打过交道。” 夏致远呵呵一笑:“不装了?” 朱老二瞅瞅地上那个弹孔:“哎,何必呢?” 说罢,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夏致远本能地觉得不对:“小心!” 话音未落,朱老二突然趴在地上,闪身躲进夏致远的射击死角。 站在他身后的光头男拎起椅子就往机器人身上砸,另外两个人的反应同样快得不可思议,鬼魅一般躲了起来。 机器人翻身避开,举起胳膊对准光头男,砰砰几声响,嵌在小臂上的枪口火光喷涌,一连几枪全都打在光头男的膝盖上。 伤口绿奔涌,光头男却像没事人一样,抡着椅子继续砸。 “开火!”夏致远一声低吼,顿时弹雨纷飞,光头男连中数枪,脑袋上开了好几个血窟窿,却始终屹立不倒。 驾驶舱的玻璃被乱飞的子弹打爆一片,碎玻璃满地乱飞。 机器人一把抓住光头男的胳膊,另一只手塞进光头男大张的嘴巴里,枪口顶在鼻孔下连开数枪,七八发子弹全都打进鼻孔里。 光头男左眼突然爆开,一股绿血的血浆如血箭般喷出三尺,尸体软软倒地。 机器人抛下光头男,飞身扑向朱老二藏身的角落。 朱老二不闪不躲,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抽出一支造型粗犷,完全没有任何精致可言的无托步枪。 肌肉女也端出一挺机枪,两个人压根儿就没离开掩体的意思,同时从两个方向朝机器人开枪。 机器人半空,压根儿没地方借力,猝不及防间连中数枪,外装甲严重变形,内部结构连续受损,随着一发子弹命中头部,夏致远失去了机器人的信号。 舱壁上,留下一片透光的窟窿,小的只有手指粗细,大的足有鸡蛋大小。 夏致远悚然一惊,朱老二那支枪的口径居然是12.7毫米? “隐蔽!”他大喊一声,掏出一枚飞雷放出去。 这东西并没有直接飞向目标,而是从上面绕向驾驶舱的另一侧。 稍等片刻再放一枚,这一颗直接从正面往里飞。 砰——一声低沉的闷响,飞雷还没飞进驾驶舱,就被一颗子弹凌空打爆。 夹克男抱着一支大口径狙击步枪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 接着又是一声响,另一颗飞雷同样被他打爆。 朱老二露出灿烂的笑容,朝夹克男伸出大拇指。 夏致远脸都黑了,跟谁俩呢? 念头一动,固定在微型潜艇上的装备箱自动打开,两架火蜓扶摇直上,出现在驾驶舱两侧,向里面的三个人连续开火。 可夏致远却没听到熟悉的枪声,只看到一颗颗软弱无力的麻醉弹,在啵啵声中钻进驾驶舱。 夹克男利落地躲进角落,一回头,愕然发现地上扎着几根麻醉弹。 三个人当场就麻了,这是什么操作? 夏致远这才想起来,火蜓上的机枪,也被换成麻醉枪。 他差点被这两台火蜓蠢哭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出的馊主意? 我特么感谢你八辈祖宗! 驾驶舱里的朱老二呵呵一笑,冲夹克男歪了歪脑袋。 夹克男点点头,主动站出去吸引火力,朱老二和肌肉女一齐开枪,两架火蜓同时坠落。 这个时候,甲板上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朱老二探头一看,立刻记住了火力点的位置。 “走!”朱老二言简意赅。 夏致远急了,立刻起身开火,逼得三人闪身躲藏:“各组汇报情况!” “船头没有异常!” “船尾报告,发现改造人,数量很多!” 夏致远咬了咬牙:“尽可能歼灭敌人,必要时可以自行撤离!” 没找到资料,还和敌人交上了火,今天晚上的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既然船上没有必须保护的目标,就没必要和改造人拼命! 镜头里,朱老二和夹克男从另一侧离开驾驶舱,就只剩下肌肉女抱着机枪断后。 她架起枪不停扫射,密集的子弹四处乱飞,压得夏致远抬不起头来。 整整一条弹链打完,枪管都烧成了赤红色,肌肉女立刻躲了起来,不慌不忙地换上一个新弹链,再换了一根新枪管。 她选的位置非常好,不论夏致远还是随行的战斗组,都没有合适的射击角度。 夏致远稳了稳情绪,一边操纵机械虫跟踪朱老二,一边指挥留在甲板上的战斗机器人往驾驶舱里爬。 数秒后,机枪再次开火,夏致远有意开枪吸引肌肉女的注意力,吊在窗外的战斗机器人趁机跳进驾驶舱,直接扑到肌肉女的背后,两条机械臂从腋下穿过,紧紧锁住肌肉女的胳膊。 71 极限追击 肌肉女毫无防备,被机器人死死缠住,可她却不肯放弃,像条蛇一样拼命扭动身体,握枪的手更是死活不肯放开,指头一直扣住扳机,失控的机枪从地板到顶棚,打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弹孔。 直到机器人一脚踩烂机枪,枪声终于停止。 已经远离驾驶舱的朱老二脚下一顿,但马上就恢复正常。 夏致远快步冲进驾驶舱,干脆利落地三刀六洞,将肌肉女的肩、肘、膝关节全部刺穿,又用高强度纤维制成的绳索捆了个结实。 即便如此,肌肉女依旧不肯罢休,趴在地上扭个不停。 几个陆战队员眼睛瞪直了,问都不问就直接下死手,万一这女的不是改造人该怎么办? 夏致远绝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以战斗机器人的力量,就算是世界级的大力士,也只有伏伏贴贴的份儿。 肌肉女都被锁住了还折腾个没完,到底是什么身份还用说吗? 战斗机器人放开肌肉女,立刻追了出去,夏致远紧随其后,只抛下三个字:“看住她!” 三个战士面面相觑:“这命令咋还变了呢?咱们跟是不跟?” “跟!”其中一个战士狠狠给了肌肉女一枪托,想把她打晕之后再跟上去,可肌肉女的脑袋猛地一晃,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战士们。 不信邪的战士再来一次,脑门都砸成了青黑色,依旧没有晕过去的迹象。 在这一刻,三个人终于对改造人的强悍有了最直观的印象。 “你留下看着她,咱们俩追!”小组长做出决定,飞步追出去。 可冲出驾驶舱才发现夏致远的影子都不见了。 两个战士正要联系夏致远,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噪音,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出现在货轮上空。 那是来自常平号的直升机! 甲板上的战斗已经接近白热化,战士们的子弹打得七七八八,可改造人却越打越多。 打眼睛打脑袋,说起来简单,可真打起来哪有那么? 战士们又惊又喜,马上与直升机建立联系,飞机迅速加入战斗,大口径机枪洒下密集的弹雨,甲板上的改造人像镰刀下的麦子一般,整整齐齐地倒下一茬。 战士们长长地松了口气,果然,口径才是正义! 更多改造人涌出舱外,可面对空地一体的联合打击,无论冲出来多少人都是送菜。 没多一会儿,甲板上已经倒下上百只改造人。 大伙万分庆幸,好在船上的武器都锁在集装箱里,否则这一仗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这个时候,夏致远已经追进了船舱。 刚刚的情况有点混乱,但他的思绪始终保持冷静,早就把一只机械虫送进驾驶舱,悄悄落在朱老二身上。 朱老二和夹克男的位置和方向,一直都在夏致远的监控之下! 这俩人的速度并不快,但夏致远不熟悉船舱里的情况,全凭脑子里那一点点印象追踪,还得对付时不时冒出来的改造人,有时候追错了方向,还得退回去重来,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没多一会儿,他郁闷地发现朱老二和夹克男最终的目的地竟然是货舱! 早知道还绕什么绕啊,直接进货舱守株待兔不好么? 朱老二和夹克男在成排的轿车之间从容行进,径直走到货舱的另一头。 夏致远紧赶慢赶,终于追到货舱,机器人弓身塌背,在两排轿车之间一路狂奔。 夹克男回身开火,子弹打在机器人身边的轿车上,登时开了个碗大的窟窿。 夏致远也跳出来,却被朱老二一个短点射逼了回去。 “朱老二……”夏致远本想来个现场劝降,可他的声音被回荡的枪声淹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哎,算了! 夏致远立刻把剩下的两枚飞雷一齐放出去,与此同时机器人一个急停,躲在一辆轿车后面连开几枪,随后立刻冲到另一辆轿车后面再开几枪。 明明只有一台机器人,却神出鬼没飘忽不定,愣是打出了一个战术小组的效果。 夏致远也没闲着,每一次开枪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和机器人打了一波又一波配合。 朱老二和夹克男虽然也是熟练的枪手,来自双方的子弹在货舱里四处乱飞,崭新的轿车打得大窟窿小眼子,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可朱老二和夹克男只是枪打得还可以,论战术配合就是一对渣渣,始终处于被压制的劣势一方。 夏致远和机器人一边打一边前进,朱老二和夹克男一边还击一边后退,没多一会儿就被逼到货舱的角落。 朱老二打空了弹匣,随手将那支傻大黑粗的步枪扔到一边。 夹克男也没剩几发子弹,不敢再随便开枪。 夏致远的弹药也不多了,正要一鼓作气拿下对手,朱老二身后整整一面墙突然开始上升,露出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 夏致远险些吐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船上居然还有暗道,怪不得什么都找不到! 他念头一动,贴地飞行的飞雷突然升高,同时从左右两个方向冲过去。 与此同时,夏致远和机器人一齐站起来,一边前进一边开火。 墙壁只抬起半人多高,朱老二已经等不及了,闪身钻进通道。 墙壁开始下降,夹克男一连几枪打爆飞雷,他露出一个冷漠的微笑,把枪一扔滚进通道。 机械虫的信号消失,夏致远差点咬碎了牙。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抢在墙壁落下之前赶到,可放弃又实在是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朱老二逃掉? 夏致远又气又急,一拳砸在身边的轿车顶上,本就碎裂的车窗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他意外地看到钥匙就在车上! 夏致远豁然抬头,前面的机器人立刻钻南 他的目光恰好落到身边的车里,意外看到钥匙就在车上,前面的机器人立刻钻进一辆轿车,踩住刹车一键启动,引擎立刻发出悦耳的轰鸣! 机器人一脚油门,轿车冲出车位,径直撞到正在下降的墙上。 轰地一声响,车头挤进墙下,托住了那面墙。 但墙壁仍在下降,压得车头越来越低,变形的引擎盖嘎吱吱乱响,两个前轮一齐爆胎,发出一声巨响。 夏致远飞一样冲上去,一个利落的滑铲进入通道。 沉重的闸门轰然合拢。 72 毁船灭证 闸门在夏致远身后合拢,四周一片黑暗。 打开红外线灯,肉眼不可见的光源,在夜视仪中却是一片光明,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夏致远拔腿飞奔,仅仅几步就冲出通道,进入一间封闭的船舱,朱老二和夹克男却都不见了。 肯定又有一面可以升起的墙壁! 他冲进船舱,轮番敲击各个方向的舱壁,可声音听起来都差不多。 夏致远有点懵了,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晃,地板下沉,海水从涌入船舱。 船舱上升地板下降,然后他看到了货轮的船底。 他的位置在船头,勉强可以看到船尾两俩巨大的螺旋桨。 脚下的地板加速远离,水流冲得夏致远立足不稳,他这才发现脚下哪是什么地板,分明是一艘水滴状的小型潜艇! 原来货轮不是想象中的平底,而是一个凹面,潜艇的顶部与凹面完全一致,平时贴在船底,任谁来了都看不出破绽。 夏致远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狗日的朱老了,准备的还挺特么齐全! 他立刻取出蜂鸟无人机卡在背上,机翼旋转,动力装甲仿佛变成了一条大鱼,迅速追了上去。 设计动力装甲的时候,通用性是最重要的指标之一,蜂鸟客串水下推进器只是最简单的脑洞。 潜艇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夏致远只追了几秒就意识到自己根本追不上,他认准方向立刻上浮。 出水的一瞬间,他立刻看到货轮上盘旋的直升机。 夏致远又惊又喜,立刻向空中的友军通报情况。 货轮上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飞机立刻脱离,在水中投下几个声呐浮标,迅速锁定潜艇的位置。 夏致远以为直升机会投掷深水炸弹之类的反潜武器,立刻潜入水下,打算亲眼看一看潜艇的下场,可直升机只是在潜艇上方盘旋,并没有发起进攻的意思。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黑暗的海水中突然出现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来时的潜艇,舷号352! 352艇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刚出现时还在货轮下方,转眼已经驶过夏致远的脚下,暗流冲得他一连翻了几个跟斗。 夏致远刚稳住身体,前方突然传来沉闷的低鸣,两枚鱼雷冲出352艇的艇首发射管,直奔那艘逃逸的水滴潜艇。 片刻后,海底轰鸣,鱼雷准确命中目标尾部,水滴潜艇失去动力。 哪怕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夏致远依旧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另一枚鱼雷随后赶到,将水滴潜艇拦腰炸成两截。 破碎的残骸缓缓沉入水中,各种杂物慢慢浮上水面。 两架直升机盘旋不休,明亮的灯光反复扫过海面,很快就找到了几个幸存者。 半分钟后,352艇浮出水面,夏致远赶紧“游”过去,三两下爬上潜艇。 舱门打开,几个背着步枪的水兵爬出来,看到甲板上的动力装甲,全都吓了一跳。 好在装甲上有敌我识别标志,哪怕不认识动力装甲,也知道夏致远是自己人。 水滴潜艇上的幸存者争先恐后游向潜艇,看得夏致远脸上直抽抽,心说你们只带了几支上步枪就敢出舱,是不是太不把改造人看在眼里了? 水兵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做好接收俘虏的打算。 当然了,352艇并不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让俘虏进艇是不可能的,最多让他们在甲板上呆一会儿,淹不死就成。 可还没等幸存者游上潜艇,后方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夏致远豁然回身,只见货轮上火光冲天,剧烈的爆炸将侧舷撕开几个巨大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船舱,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原本整齐摞放的集装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倾倒,接连落入水中。 夏致远的表情凝固了,这是要炸沉货轮,毁灭证据? 朱老二,你丫够狠! “全体注意,马上撤离货轮,重复,所有人马上撤离货轮!” 话音未落,空中的直升机已经停止盘旋,以最快速度冲向货轮。 潜艇也不管俘虏了,开足马力驶向货轮。 直升机赶到的时候,货轮甲板已经倾斜45度,飞机放下吊索,战士们立刻把自己挂在上面,挂满了人的直升机马上飞向潜艇,把脱离险境的战士们放到潜艇甲板上。 只飞来了两个来回,就把战士们全都撤出来。 除了曲航和他带去轮机舱的两个战斗组。 不管怎么呼叫,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夏致远都快要跳海了,眼睁睁看着货轮倾覆,只小半个船底浮在水面上。 坏消息:货轮翻船了,还有七个人困在船里。 好消息:暂时没沉没,还有时间发起救援! 夏致远都快疯了,他前世看过几部轮船倾覆的逃生影片,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亲身经历这一切的一天。 他实在放心不下,想游过去看看情况,却被战士们拦住。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这种船只倾覆后的逃生,是陆战队的训练科目之一,曲航和他带进轮机舱的战斗组,完全可以凭自身的力量逃出来。 而夏致远是个不折不扣的外行,进去简单,可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到时候别是曲航等人顺利逃生,他自己反而陷在货船里。 就算要进船救人,也是他们这些专业的进去,业余的就别凑这份热闹了。 一番话说得夏致远无地自容,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虽然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但是跟着一起进去总没问题吧? 可惜,依旧被战士们拒绝。 水下救援看似简单,实则复杂,一个非专业人员跟在队伍里,不仅达不到援救被困人员的目的,其他人还得分心照顾,反而拖慢了救援速度。 夏致远那叫一个郁闷,合着我就是个拖后腿的呗?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个外行呢! 几分钟后,潜艇上的蛙人和几个水性最好的战士做好了救援准备,由直升机送到货轮附近,转眼消失在水面之下。 水里的幸存者依旧不依不饶地游向潜艇,但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抓俘虏?要不是有纪律约束,夏致远恨不得把所有俘虏全都给突突喽! 他没发现朱老二和夹克男,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但是不管又不行,352艇干脆放出几个充气橡皮阀给俘虏安身,但他们只能飘在海面上,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潜艇,违者立即枪决! 73 剩余价值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转眼已经过了十多分钟,曲航等人没有半点消息,所有人都在不安的气氛中焦急地等待。 救生筏上已经坐了十几个幸存者,都是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和妇女,年轻的只有一两个。 水里还泡着十几具一动不动的尸体,他们已经在水里泡了十几分钟,却没有任何人敢放松警惕。 没人知道水里那些是不是改造人,以普通人的标准衡量改造人的身体素质,不止笨而且蠢! 嘟——汽笛声响彻海面,全速行驶的常平号总算赶到现场,战舰上的蛙人早就做好准备,立刻加入救援的行列之中。 夏致远马上联系舰桥,拿到自己留在战舰上的武器箱,翻出仅有的两只狼蛛,把一只狼蛛屁股后面的光纤拆下来,接在另一只的屁股后头,将光纤的长度提高一倍,然后把一台蜂鸟卡在狼蛛的屁股上,再将狼蛛放入水下。 狼蛛拖着光纤潜入水下,从左舷上的破口游进货舱。 和不久之前相比,这里就像另一个世界,地板在上顶棚在下,所有的轿车都因为船身的倾斜滑到左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一滴滴机油从破损的轿车里漏出来,浮到上方汇聚成团,在水波的摇动下漂来漂去。 为了防止扯断光纤,狼蛛先朝上游,再调头钻进一条颠倒的通道,游过一个又一个舱门,不断向上再向上。 夏致远虽然记得货轮的结构,可上下颠倒之后,实际的行进路线与记忆中完全相反,他的大脑压根儿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问题,芯片也没有类似功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试错。 途中,狼蛛在一条岔道里偶遇两个迷路的蛙人,在蛙人面前绕了好几圈,才让他们俩注意到无人机屁股后头拖着光纤。 蛙人沿着光纤前进,顺利脱离困境。 如此辗转数次,狼蛛终于抵达轮机舱附近,镜头拍到了满是油污的水面,不知道是来自轮机舱的机油,还是油舱里的重油泄露。 通过漂满油污的舱段,狼蛛浮上水面,正式进入轮机舱。 镜头一转,满目狼藉,轮机舱里到处都是断裂的管道和翻倒的设备,半点线索都找不到。 “曲航,听得见吗?曲航,收到请回答!” 夏致远的呼叫没有任何回应,他操纵狼蛛继续深入,没多一会儿就因为光纤用尽而停住,他很想把狼蛛留下,让蜂鸟继续前进,可是这套设备在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自动脱离的问题。 无奈之下,只能原路返回,把能进的舱室全都进了一遍,竟然又找回一组蛙人。 一筹莫展之际,舱底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又传出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海面上水声阵阵,还有直升机飞来飞去的噪音,压根儿没人听见这些声响,但这会儿战斗警报还没解除,潜艇和战舰上的声呐兵全都守在岗位上,清楚地听到了敲击声。 他们立刻报告这一情况,救援人员以最快速度锁定发声的位置,在船底上切开个一米见方的窟窿。 七个人钻出来四个,另有三人重伤,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曲航等人劫后余生,立刻被送回常平号。 人是救出来了,可参与救援的蛙人还有七八个没回来,水下又不能使用无线电,怎么通知其余的蛙人也是个问题。 夏致远还没想到办法,常平号突然命令所有人撤离货轮,一艘小艇开到货轮附近,架起机枪以单发射击的方式,向船底连续开火。 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船底,间隔或长或短,极富节奏。 夏致远一听就明白了,好家伙,就是用子弹敲击船底,给船里的人发信号呢! 不久之后,余下的蛙人陆续出水,又过了半个小时,货轮悄然沉入近百米深的大海。 352艇将所有俘虏移交战舰之后潜入水中,消失在大海深处。 常平号立刻甄别被俘人员,结果发现,所有人的血液都是红色,一个改造人都没发现。 审讯工作同步展开,根据俘虏的交待,他们都是岛上的研究人员,那里和恶魔岛不同,所有的研究都是公开进行,和改造生物扯不上半点关系。 一天前,他们突然接到通知,说数百公里外的海底发生8.7级大地震,海啸将在不久后淹没那个岛,实验室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撤出去。 于是,众人带上实验资料,立刻转移到货轮上。 再然后,他们就被软禁在船上,直到潜艇被击毁,也没闹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朱老二去了哪里,就连见过朱老二的都寥寥无几。 这让夏致远非常迷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水里那些尸体也被常平号打捞上来,经过仔细辨认,都是研究人员。 但不论死活,所有研究人员加在一起只有四十多人,远远达不到情报中的数量。 被俘的研究人员也说人数不对,可其他究竟去了哪里,他们又说不上来。 夏致远高度怀疑消失的研究人员都是改造人,已经在战斗中被己方击毙。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研究资料在哪里,可惜俘虏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上船之后,所有硬盘都被集团的人收走,可能在潜艇的残骸里,也可能在货轮的残骸里。 夏致远很想知道,被海水泡过的硬盘还能不能正常读取。 话说回来,虽然没拿到硬盘,但有那十几个研究人员啊! 详细的实验数据问不出来,可做了哪方面的实验总知道吧?而且很多研究人员,都有随身带U盘的习惯,经过一轮查找,还真找到了几个U盘,拿到了一些研究资料。 至此,夏致远的任务告一段落,但常平号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地停泊。 几天后,来自本土的打捞船赶到,这玩意不愧是专业的,十几个人水上水下一通忙活,只用了小半天,就把潜艇残骸打捞出水。 陆战队员马上对潜艇进行全方位不留死角的查找,从里到外仔细拍照存档,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接着把所有储存介质全都拆下来,经过适当的处置之后送回本土恢复数据。 最后将残骸拆散打包,同样送回本土。 74 打捞出水 嘟—— 响亮的汽笛声中,笨重的半潜式打捞船磕磕绊绊地挪了几百米,在沉没的货轮上方停船下锚。 夏致远趴在常平号的的栏杆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什么情况?潜艇不是捞出来了么?” 曲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只捞潜艇的?” 夏致远一脸茫然:“那么大的货轮也能捞起来?” “你以为呢!”曲航呵呵直笑,“这可是全球最大的打捞船,十万吨都不在话下,那货轮才多大排水量?五万吨?” “这么厉害?”夏致远赞叹不已。 这玩意堪称海上巨无霸,比航空母舰大上好几圈,平直的半潜甲板比飞行甲板还要宽敞得多! 前世最大的打捞船是多大吨位来着?算了,没印象,不想了。 打捞船上,几个潜水员跳入水中,托着个棺材似的玩意潜入水下。 夏致远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曲航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你说那个啊,充气浮桶,固定在沉船上增加浮力用的。” 夏致远想了想货轮的体积:“那么大一艘船,得多少个浮桶才能托起来?” “你这就外行了吧,浮桶的作用是减少浮力,船小的话,可以直接出水,像货轮这种级别,只靠浮桶根本捞不上来!你看着吧,光是准备,就得忙活好几天!” 情况也确实和曲航说的一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打捞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下浮桶,下浮桶,再下浮桶,整整一个多星期都变过,比夏致远想象中的时间长得多! 除了下浮桶之外,打捞船的另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打捞集装箱,船头的吊机不停地上上下下,把沉入海底的集装箱一个个捞出来,整齐码放在甲板上。 有些集装箱已经在爆炸和沉没时破损,打捞船照捞不误,常平号还专门派遣一批人手,逐个检查集装箱里的货物。 这一查还真找出来不少好东西,光是跑车就找到四辆,但是和实验有关的东西毛都没一根。 夏致远对这个结果半点都不意外。 又是一个清晨,海况不是太好,战舰有点摇晃,例行的甲板训练全部取消。 夏致远闲着没事,操纵蜂鸟飞到打捞船上方,上下左右飞个不停。 看似玩闹,实际上却是每天都不能间断的控制训练。 打捞船也见惯不怪,船员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忙自己的去了。 可夏致远忽然发现,今天的打捞船和平时不大一样,潜水员潜入水下,却没带浮桶。 不仅如此,常平号上的蛙人,也出现在打捞船上。 “老曲,今天正式捞货轮么?”他忍不住问,“不是说还得再准备两天么?” “这都让你知道了?”曲航有点意外,“刚收到的消息,东北方向有个高压气旋,下午四五点钟,外围的风暴就会笼罩这片海域,所以,上面决定提前打捞,抢在风暴抵达之前离开。” “这样啊,怪不得!”夏致远说。 半小时后,打捞正式开始, 一群潜水员潜入水下,逐个拉动每一个浮桶上的绳索,浮桶内的压缩气瓶打开,浮桶迅速膨胀,就像给货轮的残骸加了一圈花边。 船内船外所有的浮桶全部展开之后,总算进入了起吊程序,随着钢缆逐渐拉紧,打捞船缓缓下沉,等货轮脱离海底的时候,半个船身已然沉入水下。 顺利起吊是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就很简单了,钢缆继续回收,逐渐把沉船拉到水面。 夏致远特意跑到甲板上,亲眼观看这历史性的一幕。 虽然他对这艘船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却仍然期盼着能在船上找到一些有用的数据。 然而在货轮出水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原本平整的船底,居然有一前一后两个凹痕,目测大小和深度完全一致。 “还有一艘水滴潜艇?” 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终于知道,始终不见踪影的朱老二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仔细回忆,货轮沉下去那会儿,船底依旧是一个凹痕,那么另一艘潜艇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走的? 没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差到了极点。 舰长更是暴跳如雷,反复试问打捞船,海底有没有另一艘潜艇,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浓重的低气压瞬间化作一场风暴。 如果是确实没有数据,或者确实没找到也就算了,可事实却是朱老二带着数据乘坐另一艘潜艇逃了,这不是意外,而是失职,是彻彻底底的失败! 大家的脸色怎么能不难看?舰长怎么能不暴怒? “自我以下,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检讨,深刻检讨!”舰长悲愤地说。 得,这下好,全舰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就连夏致远也不例外。 他虽然不是常平号的人,但此刻人在战舰上,就得接受舰长指挥,况且所有人都写检讨,就他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到处乱晃,说的轻了惹人厌烦,说得重了就是脱离群众,这可是大忌。 正好夏致远也得写一份任务报告,干脆来了个二合一,仔仔细细地把任务过程中的得失记录下来,并且逐条逐项认真分析,特别是在作战中出现的问题,不止要提出来,还要把解决的办法写出来。 采不采用是所里的事,但作为动力装甲的使用者,他可以容忍装甲有缺陷,但绝对不能是作战方面的缺陷! 除此之外,夏致远对敌人也有更多猜想和推测,结合任务中得知的情况,另外写了一份任务报告。 首先,从绑架案开始,接触敌人已经有小半年了,可以确定对方是个结构非常严密的大型组织,问题是迄今为止,各方对这个组织的组成、构架、影响力等一系列重要信息完全没了解。 种种迹象表明,这一组织的背后绝对不止一个财团,可到底有哪些财团秘密支持这一组织?这一组织的体量究竟是多大? 其次,该组织的人员组成是什么样的?有多少克隆人?多少自然人?像朱老二这种以克隆人制造改造人的情况是个例还是普遍情况?朱老二在这个组织里又是什么身份? 还有,这些财团和外星人是什么关系?合作?盟友?主仆?还是单纯的利用? 75 主动来投 花熊港。 一队军开进码头,全副武装的战士们迅速展开,将整个港口控制起来。 往日里车船如梭的港口好似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在港船只全都接到临时通知,半小时内,要么离港出海,要么所有人下船,限时离开港口。 确实不能离人又不能离港的船只,即刻起由军方接管,所有船员必须呆在船舱里,在接到进一步的通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船舱。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有种山雨欲来的急迫感。 部分船只依次离港,还没走远就接到海军的通知,要求海面上的船只立刻远离,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后果自负! 更多船只留下港内,船员三三两两地上了军车,由军方送出港外。 半小时后,花熊港正式封锁。 又过了一会儿,一艘货轮出现在防波堤外,两艘战舰左右包夹,主炮向敌炮弹上膛,随时可以炮击货轮。 货轮主动关闭引擎,静静漂浮在港口之外。 岸上,几位军官正在观察货轮,为首的上校放下望远镜:“王局长来了吗?” “正在路上,马上就到!” 上校嗯了一声,再次举起望远镜。 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越野车停在众人身后,王磊跳下车,马上被值勤的战士引到上校身边,两个人握手寒暄:“王局,就等你了。” “抱歉抱歉,我一接到通知就往这边赶,还是晚了一步。”王磊接过一个望远镜,“秦处长,通知里说得不清不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秦昱道:“今天上午,一艘货轮靠近我方领海,这艘船主动联系我们的海防部队,说船上都是莫森集团的人,要求我们提供庇护。” 王磊猛然放下望远镜,瞪大意外的眼睛:“那这艘船呢?” 他已经看见,货轮上没挂船旗。 “根据船名和船型判断,这艘货轮属于东面那个岛国,确实和莫森集团有关系。” 王磊重新举起望远镜:“那些人的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有,他们说必须进入港口才能透露身份,我们没答应,最后各退一步,允许他们开到港口之外,但在表明身份和船上的情况之前不得进入港口。” 各国已经与莫森集团爆发了几次直接冲突,虽然没摆到明面上来,但双方早就进入敌对状态。 这艘货轮吨位不小,说是寻求庇护,可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又有谁知道?一旦在入港时自沉于航道之上,将会对港口造成极大的影响。 王磊诧异地问:“那找我来的目的是……” 秦昱道:“对方虽然没表明身份,但我们通过声纹比对和无人机侦察,确定了一个人的身份。” 他朝旁边伸手,作战参谋马上把一个平板交到他的手里。 “就是他!”秦昱指着屏幕说。 王磊接过来一看,瞳孔登时一缩:“朱晨?” “我知道你们办过他的案子,所以请你过来,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情况。” “他啊!”王磊一阵牙疼,“那可就太复杂了!” 望远镜里,空中有两架直升机绕着货轮飞来飞去,另有数架无人机悬浮待命。 海面上,六艘快艇靠近货轮,两只像蜘蛛又像螃蟹的无人机沿着倾斜角超过90度的船舷爬到船上,接着战士们迅速登船,控制住甲板。 一群人举着双手走出船舱,为首的赫然就是朱老二。 看见朱晨,王磊的表情瞬间晴转多云:“秦处长,我这么和你说吧,加上眼前这个,我已经知道三个朱晨了。” “噢?”秦昱非常意外,“我知道有个改造人,还有一个在哪儿?” “在朱百万家里,前几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他说自己是真朱晨,已经被绑架很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们查了他的DNA,确实是人类,和朱百万的基因比对也没问题。” 秦昱的眼睛眯了起来:“那这个是克隆体?” “也有可能是改造人。”王磊说,“克隆体问题不大,但改造人就太危险了。” 秦昱点了点头:“通知部队,查一下那个朱晨是不是改造人!” 他看过绑架案的资料,知道当初那个朱晨多难对付,按如今的分级体系,最低也是个三级改造人! 所谓的分级体系,其实是改造人大量出现后,民间搞出来的这么一个东西,一级改造人最普通也最常见,速度和灵活性比人类强一些,几个持枪的警员就能对付。 如果说普通人是自行车,一级改造人就是电动自行车,二级改造人相当于电动摩托车,三级改造人就是专业赛车! 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过三级以上的改造人。 几个人放下望远镜,看向一旁的监控屏幕。 画面来自一架绕着甲板飞行的无人机,朱晨好像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无人机。 两个战士一左一右靠上去,却被朱晨甩开。 “报告,目标拒绝检查!” 屏幕上的朱晨说了些什么,战士两次汇报:“报告,目标要求与指挥员直接通话!” 秦昱想了想,点头同意:“我是指挥员,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是谁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电台里传出朱晨镇定自若的声音,“不用担心我的身份,我是很有诚意的。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秦昱眉头一跳:“怎么证明?” 朱晨呵呵一笑:“猫熊市东郊有个金花巷,你们可以仔细查一查金花巷七号……别说我没提醒你们,速度最好快一点儿!” 秦昱立刻说道:“王局长,地方上的事我们不方便参与,麻烦你安排一下!” “没问题,责无旁贷!”王磊马上联系局里,通知兄弟部门尽快查清这个地方的情况。 “就只有这些吗?”秦昱问。 “这些还不能表明我们的诚意吗?”朱晨反问。 “其他人的身份和目的呢?” “这个啊,很简单。”朱晨说,“他们都是莫森集团绑架的研究人员,只要你们为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提供适当的庇护,他们不仅可以为你们提供各种研究资料,还可以为你们工作。” 秦、王二人对视一眼,脑中同时闪过相同的念头:还有这种好事? 76 达成一致 事有反常必有妖,秦、王二人都是多年的老江湖了,做事不敢说滴水不漏,也得是考虑周全,自然不会被这一点点诱惑搞得失去理智。 双方又交流几句,朱晨报出另外两个地址,就再也不肯透露更多信息。 鉴于双方缺乏信任的基础,秦昱允许货轮进港,但只能呆在港口的角落里,驻军把那里划为临时军事管制区,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朱晨半点意见都没有,明确表达了客随主变的意思。 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要求军方提供必要的物资,还有就是码头和甲板都可以交给军方控制,哪怕军方在货轮上装炸药都没问题,但驻军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进入货轮内部。 这是他的底线,如果秦昱不答应,朱晨宁可鱼死网破。 秦、王二人都觉得货轮上肯定藏着什么东西,可能是非常有价值,也可能是非常危险。 于是,管制区又悄悄扩大了一百米,各种三防手段全部用上,电磁屏蔽也都搞起,每个小时都要测一次辐射强度,做一次全面消杀,搞一次空气和水样检测。 总之就是一句话:全方位不留死角! 鬼才知道对手这一回又使了什么手段。 货轮刚刚停入指定泊位不久,猫熊市传来消息,当地安全部门突击检查金花巷七号,发现地下实验室一处,实验设备若干,克隆人及改造人四百余个,另外还有一批改造生物胚胎! 双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但是因为准备充足安排得当,安全部队全歼了改造人,俘虏了克隆人,销毁了改造生物胚胎,将一场大乱消灭在萌芽阶段。 嗯,都是猫熊市的原话。 又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个城市先后发来情况通报,证实了朱晨提供的消息都非常准确。 接到消息,秦、王二人登时陷入沉默。 秦昱递给王磊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这事儿有点难办了,老王,你说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不管朱晨真心还是假意,提供的消息肯定都没问题,前者是为了取得信任的投名状,后者是为了取得信任的必要付出。 如果朱晨说的都是真话倒是没什么,万一是假的,那么对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目的肯定没那么简单! 王磊使劲抽了一口:“我都问过了,那三个地方只有一个在侦察范围之内,另外两个完全没有线索,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清楚,我现在只想知道还有多少个咱们还没掌握的秘密实验室!” 秦昱有点挠头:“那就得继续谈条件了啊!” “那就谈,这有什么可犹豫的。”王磊说,“人都到咱们的地盘上了,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谈判的过程,其实就是试探双方底线的过程,你退一步我退一步,最后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水平,也就谈成了。 就算没谈成,也能明确对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或是从其他方面补偿,或是再退一步,总之一句话,能谈就是好事。 两个人又商量几句,主动联系朱晨。 通讯刚建立,听筒里就传来朱晨志得意满的声音:“猫熊市有消息了吧?我估摸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秦、王二人对视一眼,都有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憋屈感。 秦昱呵呵一笑:“朱二少爷,明人不说暗话,不如咱们坦诚一点。”谈判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按对方的思路走。 “好啊!”朱晨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没问题。” “那好,说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吧,别扯什么庇不庇护的。” 朱晨翘起了二郎腿:“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回归平凡的生活,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秦昱翻了个白眼:“说实话,我还真不大相信。”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朱晨换了个姿势,“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是找庇护,这个世界上有能力庇护他们的,除墨洲就只有咱们;而我就是想回归自己的生活,就这么简单。” 秦昱…… “能说说理由吗?你可以试试说服我。” “这还用说吗?”朱晨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我是谁?朱晨,朱百万的儿子!你们知道我老爸有多少个小目标么?我脑子又没毛病,好好的公子哥不当,非跑去和极端组织颠覆地球?搁你你愿意吗?” “那肯定是不愿意啊!”秦昱说,“既然不愿意,你又是怎么和……嗯,叫什么来着?” “圣临!”朱晨轻笑,“这个免费送给你们!” “圣临?”秦昱的精神一振,“这是个宗教?” “不不不,别误会,这不是宗教,而是一个组织!”朱晨说,“至于为什么这么叫,应该不用我解释了吧?” “不用了。”秦昱说,“麻烦你解释一下这个组织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当然没问题。”秦昱痛快答应,“但是我想要的呢?” 秦昱用眼神发出询问,王磊微微点头。 “可以考虑。”秦昱说。 朱晨的声音陡然一沉:“这么痛快就答应了,那我就得问问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另外一个朱晨?” “这小子知道的不少啊!”秦昱郁闷地说。 “他肯定有我们还不了解的消息渠道。”王磊说。 “咱们怎么回答?” “不能直接答应。”王磊想了想,“这样吧,如果他能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朱晨,那咱们一定帮他;但是,如果他只是个克隆人,那么对不起,咱们帮不了。” “不先套话?” “还是不了吧,别弄巧成拙,把咱们自己搞得被动了。” “好!”秦昱按王磊的意思说了一遍,朱晨突然陷入沉默。 秦昱抿了抿嘴:“要坏!” 王磊的意见完全相反:“我倒是觉得,是个好现象!” 秦昱正要追问,朱晨再次开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正版还是克隆体,这样吧,如果我是正版,那没什么好说;如果我是克隆体,麻烦你们给我安排个新的身份,还有不低于正版的生活条件,怎么样?” “你觉得呢?”秦昱问。 “可以。”王磊点头。 “没问题!” “非常好!”朱晨倒进沙发里,“咱们达成一致了。” 77 技术升级 清晨,一辆军车驶进596所,径直开进7号机库。 夏致远跳下车,站到自己惯用的位置上脱离装甲,伸直了胳膊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可算是回来了! 一扭头,忽然发现隔壁放着几台全新的装甲,心里立刻涌出几分好奇。 这台装甲的外观与基础款没多大区别,但装甲的外壳居然不是哑光金属,而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材料。 磨砂哑光,质地坚韧。 好奇地摸了摸,手感似塑料又似橡胶,还有金属的微凉!……这不就是外星飞船那种外壳么? “哎哎哎,摸哪儿呢,摸哪儿呢!” 身后传来不满的吵嚷,夏致远一回头,乐了:“嘿嘿,牛儿,想我没有!” “想个屁!”牛海峰脸都黑了,“再叫我牛儿,信不信我翻脸!” 夏致远大笑,牛海锋也笑了,上来给了前者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段时间怎么样,听说你经历挺丰富的。” “你听谁搁那儿瞎说?”夏致远压根儿不承认,“你怎么样,都好利索了?” “早就好了!”牛海峰拍了拍胸脯,立马开始显摆,“怎么样,新装甲不错吧?” 夏致远直指核心:“只换了外壳?内部有改进没?” “那倒没有。”牛海峰说,“你那台是013,我这个是016,那个是017、018!这段时间一直试验新型装甲,我这台是全聚合物,017是半聚合物半金属,018是金属骨架聚合物填充!” 夏致远满头雾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牛海峰嘿嘿坏笑:“就是高分子聚合物。” 夏致远恍然:“你早就塑料不就完了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塑料!”牛海峰非常严肃地纠正,可让他说到底哪里不一样,又讲不出个一二三来,“总之,新装甲质量更轻、强度更高、防护更好,续航更长,狂暴模式也更狂暴,你以后可得小心点了。” “去去去,我又不是撑的,没事开什么狂暴!”话是这么讲,可夏致远心里很清楚,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不开狂暴是不可能的。 不开一定死,开了只是有可能死,是个人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蛋了,主任在不?我还没报到呢!”夏致远打了声招呼,离开机库赶到办公楼。 主任的办公室开着门,张雷正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 夏致远进门敬礼:“主任,我回来了!” 596所有一个正主任,三位副主任,正主任是张雷,杜兴国其实是主抓训练队的副主任,所以和夏致远接触的比较多。 这位张主任就不一样了,不仅主抓研究所的工作,还负责与其他研究部门的协调工作,一年到头没几天在所里,夏致远见他的次数不多,更不用说接触交流了。 张雷抬起头来,看清来的是谁,马上笑了:“呦,你可算是回来了,来来来,先从,等我一会儿,我正要找你呢。” “是!”夏致远坐下,好奇地打这位正牌主任。 张雷大概五十多岁,两鬓已经斑白,看起来至少比实际年龄老十几岁。 几分钟后,张雷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文件夹放在一边:“久等了!” “没有没有,是我打扰了。”夏致远说。 “哎,年轻人别这么老气横秋的,怎么比我还像个老人家?”张雷笑了,“任务报告我已经收到了,完成的不错。” 夏致远一阵假谦虚:“没有没有,我还有很多不足。” 张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到成绩的同时也看到了不足,这一点非常好,咱们所的情况你也清楚,装甲一直在实验,也一直在改进,东西造出来的最终目的是装备部队,你为咱们所提供了不少改进思路。任务必须完成,但是对咱们所来说,来自一线的信息反馈比什么都重要。” 夏致远还能说什么,老老实实听着就是了。 “因为一些原因,装甲还在实验阶段,这方面的工作少不了你的参与。此外呢,最近技术方面有一些新的突破,有个项目需要你们参与一下,对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夏致远微微一怔:“主任,我能问问是什么实验吗?” 格雷深吸一口气:“是人体改造方面的实验。” 夏致远蓦然瞪大双眼:“咱们不是只研究生物芯片吗?” “这是其他所的成果,我争取了几个名额。” 夏致远眼角直抽,什么叫争取了几个实验名额,合着用不着你当小白鼠是吧? 他的表情根本掩饰不住,全都落在张雷的眼里,他淡淡地说道:“一共三个名额,除了我自己还有两个,我希望你能主动一点……当然了,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诶? 夏致远有点意外了:“主任,能具体一点吗?” 他不愿意当第一只小白鼠,但是张大主任主动冲在前面,那就不一样了。 跟我上和给我上,从来都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不行。”张雷摇头,“我只能告诉你,这项实验非常重要,将来有可能大面积普及,相关的动物实验已经做了上百轮,实验本身很安全,而且是可逆的,绝不会造成身体上的损伤……还有就是这个实验特别适合你。” 夏致远有点晕,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实验特别适合自己,心里反复盘算,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这特么可是人体实验啊! 他一听到这个词,就会想起万恶的731。 “到底是哪个方面的,总得让我知道一点吧?”夏致远不死心地问。 张雷想了想说:“主要是提升单兵作战能力。” 夏致远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划了两下:“继续升级芯片?” “不是……不过也有这方面的计划。” 咦? 意思是不止升级芯片? 这一点倒没什么可奇怪的,从植入芯片到现在,升级没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 这玩意就跟手机电脑似的,哪怕进入大面积推广阶段,也得时不时升级个软件啥的。 但是除了芯片之外,还能从哪方面提升战斗力? 张雷看出他的犹豫,又道:“现在决定不了没关系,你先回去考虑一下,最晚明天中午,给我个准话……注意保密!” 夏致远点头:“是!” 78 无声的呐喊 夜里,夏致远失眠了,却不想用芯片的强制睡眠功能。 他枕着胳膊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两世为人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像跑马灯一样反复循环。 答应,还是拒绝? 拒绝很简单,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后患,更不可能被打击报复,可他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可他搜肠刮肚,却怎么都找不到答案,最终只能归结于原身的执念。 答应也很容易,但那是人体实验啊!说是没有危险,然而实验本身就意味着风险,他好不容易穿过来,好不容易恢复健康,万一实验失败了呢? 就算实验成功,万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副作用呢? 真真个满腹乱麻,愁肠百转。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夏致远翻身下地,找了张纸撕成两半,半张打对号半张画叉叉,揉成一团扔在桌上,闭上眼睛乱摸。 选定一个展开,皱皱巴巴的纸上画了一个对号。 夏致远…… 要不……三局两胜? 再抽,这一回是个叉。 夏致远搓搓手,摸到纸团后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双手合什,先拜四方再拜天地,古往今来各种神仙,凡是能想起来的全都祈祝一遍,折腾了两分多钟才珍而重之地展开……开到一半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再三一咬牙,结果是个对号。 夏致远叹了口气,回身倒在床上,蒙住脑袋把所有的思绪统统清掉,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张雷说出自己的决定。 张雷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后悔?” 夏致远摇头:“不后悔!” “那好吧,回去等通知。” 当天下午,夏致远就接到通知,赶到医疗区报到。 医疗组全面检查他的身体情况之后,将他推进了手术室。 夏致远有点懵,这也太快了吧? 可医生根本不给他继续考虑的时间:“好了,关闭生物芯片吧。” 夏致远扁扁嘴,委委屈屈地关闭全身的感觉系统。 好么,做个手术连麻药都舍不得用,这么大的研究所,还能再抠一点么? 实际上是他想岔了,虽然断开了感觉神经,但人体自然的反应还在,所以还是得正常麻醉,只是用的剂量没正常手术那么多。 是药三分毒,少用一点是一点。 夏致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他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趴在床上。 这张病床还是特制的,脑袋的位置挖了一个窟窿,正好把脸卡在窟窿里。 他顿时冒出一脑袋问号,什么情况这是? 连接生物芯片,神经重新上线,脑袋上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把头顶到脑后的头皮全都掀开了似的。 夏致远想爬起来看看自己的情况,却发现手脚都固定在床上。 开门声响,一男一女进入病房,走到床边停下。 判断的依据很简单,夏致远只能看到这俩人的腿,一个是男式皮鞋,另一个是女式布鞋。 “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不怎么样,脑袋上疼得厉害!”夏致远说。 “很正常,过两天头皮长好就没事了。” 我去,还真把头皮揭了? 夏致远懵了:“不是,你们到底给我做的什么手术?” “当然是植皮手术,怎么了?” 还怎么了?不是强化作战能力么?植皮跟作战能力有啥关系?而且还是头皮! 他满脑袋问号:“这个手术到底是干嘛的?” “我来解释吧。”又一个男人走进病房,是张雷的声音,“这是一次升级手术,简单点说,就是为你换一块经过处理的人造头皮,它通过人造神经连在芯片上,可以通过头发,把芯片的控制信号直接发射出去。” 什么玩意? 夏致远以为自己听岔了:“以后不用戴头盔了?” “对!”张雷说,“近距离操纵设备不需要头盔,远距离也只需要简单的信号放大。” “我去,你们还真有想法!”夏致远无力吐槽,心说这是哪门子的强化啊? 房门再响,一张病床推了进来。 夏致远好奇地问:“二床是哪个?” “还能是谁,牛海峰呗!”张雷说。 “他也同意参加那个什么了?” “对。”张雷说,“我一个,再加你们俩。” 夏致远很想问问,你咋不换张人造头皮咧? 张雷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包括不能压迫伤口什么的,然后和医生一起离开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夏致远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疼了,刀口出现了明显的愈合现象。 他身体里还有在恶魔岛时注射的纳米机器人,生物芯片没上线的时候,伤口只能靠自身的恢复能力愈合,速度自然快不起来。生物芯片开始工作后,原本沉睡的纳米机器人马上开始工作,大量纳米机器人集中到伤口附近,全力恢复伤口,恢复速度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这也是术前必须关闭生物芯片的原因! 等到牛海峰哼哼唧唧地苏醒,夏致远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醒了?感觉怎么样?” 嗯,终于轮到他说这句话了。 牛海峰又哼哼两声:“脑袋疼!” “疼就对了,揭下来那么大一块头皮,不疼就怪了!” 开门声响,两个人走进病房,经典的医生护士双组合。 “诶诶诶,你怎么起来了?”小护士不地怒瞪夏致远,“赶紧趴下!” 牛海峰使劲斜眼睛,可他的视角有限,用尽全力,也只能看到夏致远的一条腿。 他立刻判断出夏致远是用什么姿势坐在床上。 这家伙,才刚手完术就爬起来了? 夏致远笑呵呵地扭过头:“看,我都快好利索了!” “这么快?”小护士有点晕。 医生恍然大悟:“纳米机器人?” 夏致远没说话,笑呵呵地竖了个大拇指。 牛海峰表情一垮,差点没当场哭出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他也注射过纳米机器人,但给他用的是短期款,伤势好转之后就全都析出体外,送回去分析数据去了。 恶魔岛就不一样了,因为疫情的关系,所有人用的都是长效款,在找到解决木化病毒的办法之前,这些纳米机器人会一直留在夏致远体内。 牛海峰越想越是悲愤,这他姥姥的都是什么事啊?我也要注射纳米机器人—— 79 蛛丝蛋白 纳米机器人名不虚传,只用了一天半,夏致远的新头皮就完全愈合,所有企图长偏的细胞,都被机器人强势纠正,连疤痕都没留一道。 军医仔细检查完刀口的愈合情况,忍不住赞叹一声:“完美!” 张雷也没想到,夏致远恢复的这么快,再看另一张床上的牛海峰,不禁生出个本不该有的想法:要不要申请一些纳米机器人回来?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如今这玩意名声在外,哪怕一再扩大生产规模,依旧供不应求,金贵着呢。 与其找上面申请,还不如从夏致远那儿分点出来更方便。 张主任轻咳一声,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放在桌上:“小夏,试一试。” 盒子里装了六只机械虫,整整齐齐排成一行。 “好!”夏致远答应一声,注意力集中到芯片上,一只机械虫振动翅膀飞了起来,在病房里绕了一圈,接着飞出病房,再飞到室外。 他本想操纵机械虫,进7号机库看一看,可是随着距离的增加,信号强度直线下降,也就二百米出头,信号突然中断。 返回程序启动,机械虫原路返回,信号重新连接。 夏致远咂摸咂摸嘴,换了个方向继续。 连续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一点规律:“正面有效控制范围二百米出头,左右两侧再加四到五十米,后面最远,可以达到三百米左右!” 张雷顿时皱紧了眉头:“天线太集中了啊!” “是啊!”军医也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人造头皮只覆盖头顶和后脑,把左右两边也纳入移植范围就好了……正面也可以扩大移植范围,比如眉毛!” 夏致远眼皮一跳,突然有种暴起伤人的冲动。 揭掉一块头皮已经非常耸人听闻了好不好,这家伙倒好,这是想把脑袋上所有覆盖毛发的区域,全都揭下来换成人造头皮啊? 他扯了扯嘴角,反讽道:“那以后大伙都得留胡子,还得是越长越好!” 军医眼睛一亮:“好主意!” 夏致远脸色泛黑,心说好你妹啊好,好赖话听不出来么?胸毛腋毛还有那啥毛,用不用也都换上? “留个长头发也行吧?”牛海峰也很不负责任地胡出主意,“天线更长,信号肯定更好!” “哈!”夏致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那感情好,咱们以后个个长发披肩,寿眉垂腮,腋毛扎俩麻花辫,胸毛再拢个马尾,我滴妈妈哎,这还能看么?” 张雷眼角直抽:“说什么胡话呢?” “这不是为了增强信号么!”夏致远打了个哈哈,“哎,不是,咱们别总盯着头发眉毛的行不行,不能直接把天线藏在皮肤底下么?” 张雷叹了口气:“有这方面的研究,暂时还没出结果。” 夏致远继续连接机械虫,开始测试控制数量,结果和用头盔的时候没什么不同,控制距离也没变化。 他甚至还操纵机械虫在空中你追我赶,玩起了狗斗。 拿到裸控数据后,张雷递给夏致远一顶帽子,这玩意看起来普普通通,其实暗藏信号放大装置。 夏致远戴上帽子之后,控制距离立刻有了大幅度提升,无论哪个方向,都达到了900多米。 接下来的几天,夏致远进行了一系列适应性训练。 四天后,牛海峰愈合出院,同样把所有的测试进行了一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牛海峰的试试结果居然比夏致远好得多,最远无帽控制距离超过四百米,但有帽控制距离差不太多,一千米出头。 仔细分析,最终把原因归结于牛海峰的头围更大,移植的头皮面积更多。 几天后,病房。 这一次,病床增加到三张,张雷一号床,夏致远二号,牛海峰三号。 对此牛海峰很有意见,凭啥我就得排在最后? 护士打开静脉通道,陌生的军医珍而重之地打开一个保险箱,把碧绿色的药液一一打进静脉输液袋。 药剂洇散,无色的葡萄糖注射液变成了养眼的浅绿色。 夏致远眨眨眼睛:“这就完事了?” “没有那么快,这只是第一步。”军医说,“以后再想给你做手术,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怎么讲?”夏致远问。 牛海峰也露出好奇的模样:“医生,能仔细说说么?” “很简单。”军医仔细清点空药剂瓶的数量,一个不落地收进保险箱,“这个东西其实一点也不复杂,就是用逆转录基因技术,把一小段基因嵌入真皮细胞,作用是以蛛丝蛋白替换皮肤中的角蛋白。” 医生说的很认真,几个人却跟鸭子听雷似的,满脑袋都是问号。 “那个,不好意思,能不能说的简单点儿?”牛海峰不耻下问,“蛛丝蛋白我能理解,角蛋白是什么?” 军医笑了:“角蛋白是一种结构纤维性蛋白,存在于人的皮肤、毛发和指甲,是一种起保护作用的蛋白质。蛛丝蛋白的强度比角蛋白高得多,过段时间,等蛛丝蛋白全面替代角蛋白之后,皮肤就会变得非常坚韧,子弹都打不穿那种。” 我去,真的假的? “这个蛛丝它不会出问题吧?”夏致远眼睛瞪得溜圆,想象自己全身长满蛛丝的模样……这特么是恐怖片吧? “不是蛛丝,是蛛丝蛋白!”军医纠正,用尽可能通俗的方法解释,“更准确地说,也不是替换,而是两种蛋白互相融合。”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代替是全面的取代,出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融合是改善角蛋白的微观结构,让角蛋白拥有媲美蛛丝蛋白的强度,副作用比较小。” 我信你个鬼! 夏致远压根儿不信:“有什么副作用?” “比正常的皮肤硬一些。” “硬多少?”夏致远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稍硬、微硬还是特硬?你总得让我知道,将来穿的是软式防弹衣,还是硬式防弹衣吧?” “别开玩笑。”军医无奈地说,“什么微硬稍硬,皮肤的硬度会增加一些,但也只有一些,主要是以韧性为主,算是软式防弹衣吧。” 80 全身替换 夏致远露出恍然的模样:“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嗯,不知道这玩意,到底能增加多少硬度,要是强化得太离谱……他扯扯嘴角,忽然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强化之后,不会影响触觉吧?” “多少会有一点影响,但是肯定不严重。”军医说。 牛海峰突然插了一句:“那我们是不是只能找强化过的老婆?”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把所有人都给说懵了,过了几秒才理解话里的意思。 张雷想笑又有点放不开,只能用假咳掩饰笑意;军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虽然都是男人,但你没说几句就奔着下三路去了,也太那个啥了;夏致远一脸怪异,盯着牛海峰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完,就好像他脸上突然开了一朵花。 “干嘛用这种眼神瞅我?”牛海峰一脸警惕。 夏致远失笑:“你这脑洞,脑瓜子放屁,你咋响(想)的?” “我想的不对吗?”牛海峰一脸无辜,“老牛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在我这儿绝了后!” 虽然他连对象都没有,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早点计划总比临时抱佛脚好吧? 张雷捂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憨货,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致远赞叹:“佩服佩服,哎,说起来我也是独生子女,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这事儿!” 牛海峰下意识地缩了缩:“你说话就说话,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那什么,我打断一下!”军医总算找到插嘴的机会,“我们这项技术是可逆的,只要注射相应的药剂,去除外来基因,用不多长时间就能恢复正常。” “多长时间能恢复?” “现在还不清楚,缺乏足够的实验数据。” 夏致远不说话了,合着就是看我们身上是什么效果,对吧? 军医又道:“蛛丝蛋白不止强度更高,耐酸碱性更好,对高温的抗性也更高,可以说是全面提升皮肤的性能;另外,我刚才说过了,强化皮肤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逐步进行肌肉的强化、肌腱的强化、骨骼的强化和内脏器官的强化。等改造完成之后,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会得到大幅度增强。” 嚯! 夏致远这才知道,所谓的改造并不止皮肤那么简单,这是改造么?这是制造超人呢好吧? “这是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张雷说,“我吧,年纪大了点,血压一直不太好,等强化完之后,血管更加坚韧,子弹都打不穿,就算血压八百八,照样活蹦乱跳!” 夏致远……这个笑话可真冷。 血管的问题是坚不坚韧么?栓塞才是问题好吧?等你心脏大脑四肢长满了血栓,进了医院连皮肤都划不开,挂水针头怎么都扎不进去,最后没办法,几个小护士一起上手,先拿电钻钻开皮肤,再在血管钻个小眼,然后才能把针头扎进血管…… 想到这里,夏致远机灵灵打个冷战。 这他喵的,以后岂不是连病都不能生了? 他马上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顿时把张雷和牛海峰也惊住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光是想想夏致远描述的场景,就让人一阵阵地头皮发麻。 光靠口服药续命?碰上必须输液的时候呢? 比如失血过多。 “放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军医十分笃定地说,“子弹打不透,针还是能扎透的,就是稍微费点力气。” “那刀呢?”夏致远皱眉问。 “多用点力气,也能扎透。” 夏致远明白了,这就跟某些防弹衣似的,防得住子弹,却不一定能防住军刀! 说到这个话题,张雷和牛海峰也严肃起来,毕竟和作战有关,要是以为强化后的皮肤刀枪不入,上了战场是要出大问题的。 于是,几个人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都问了一遍,军医耐心解答,可到了后来,有些问题军医连想都没想过,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多小时后,药总算打完了,军医落荒而逃。 只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两天后继续注射,几个人立刻把这几天想到的问题讲了一遍,搞得军医一个头两个大。 强化药剂每隔两天就注射一回,每一次注射的药剂都不一样,强化的位置都不一样。两次注射中间那天也不是休息,而是仔细检查几个人的身体情况,一旦发现问题,立刻予以纠正。 “怎么这么麻烦?”牛海峰忍不住吐槽。 “等技术成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军医说。 也就是说,正是因为技术不成熟,保险起见,每一项强化都要分开进行,而且是从外到里,逐渐进行,不论哪个环节出现问题,都能及时发现及时处理。 好么,这就是搁大伙身上难技术呢,等确定技术没有问题,大面积推广这项技术的时候,很可能就是把所有的强化药剂混在一起,直接作用全身。 进一步询问,发现强化的速度居然取决于身体的新陈代谢。 表皮细胞完全更新换代一次,大约需要28天,所以,皮肤的强化时间就是28天左右。 肌肉组织是一百多天。 全身的骨细胞更新一遍,需要整整十年时间,整个强化过程,比想象中花费的时间多得多! 而且有些强化可逆,但有些强化是没办法恢复,比如骨骼。 不过话说回来,骨头强化完了,也没什么必要再恢复过来,了不起就是将来火化的时候,怎么烧都烧不成灰。 夏致远还挺期待,如果烧出一副光闪闪的金属骨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仔细询问了一下强化后的骨骼成分,结果发现自己想岔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金属成分,高温锻烧依旧是骨灰一把。 当然了,只靠药剂的作用,达不到最佳强化效果,还要及时摄入足够的营养,促进细胞的新陈代谢,再辅之以适当的锻炼,甚至用催化性的药物,加快细胞的更新速度,从而达到缩短强化周期的目的。 最后的最后,就连脊髓和大脑,都列入了强化范围,只是强度提升的没那么夸张。 夏致远感觉这已经不是强化,而是要把自己全身的细胞彻底替换一遍! 81 今天你是我哥,将来我是你姐夫 张雷和牛海峰的强化非常顺利,没过几天,皮肤强度就出现了明显的提升,可在夏致远这里却出了问题。 麻烦出在纳米机器人身上,自打感染木化病毒,这些小东西随时随地都在维护他的身体健康,任何一颗细胞出现异常,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而逆转录基因技术,不只是在DNA上动手脚,还得靠特度的病毒实现。 简单点说,就是利用病毒充当载体,把外来的DNA片断送进细胞,嵌入原本的基因之中。 这不就是妥妥的病毒感染么? 虽然病毒经过技术处理,避开了免疫系统的监控,可纳米机器人却不管那么多,二话不说展开全面捕杀,病毒还没来得及感染细胞,就被纳米机器人堵了个正着,毫不犹豫地全面清除。 幸好某个研究所已经解决了木化病毒的问题,为夏致远打了一针解药,没用上两天就彻底痊愈。 夏致远深受启发,主动要求修改纳米机器人的控制程序,让这些小东西介入强化过程,加快细胞的新陈代谢。 重新注射强化药剂,只用了几天,夏致远的皮肤强度就越过了张雷和牛海峰。 他的预想也成了现实,先注射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阻滞感,接头扎弯了针头,也没办法扎穿皮肤,不得不改用高硬度合金制作的针头。 注射时也不再是轻手轻脚地往血管里扎,而是在对准位置和角度之后,不得不拿锤子把针头敲进去。 知道的是打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木工活呢! 夏致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是说能扎穿么?这就是稍微用点力气? 张雷干脆因地制宜,给护士准备了动力装甲同款的助力机械臂,总算解决了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就连负责强化的军医,都说强化顺序出了问题,应该从里到外,而不是从外到里。 可他们三个已经没有推倒重来的机会,只能将错就错。 转眼就是小两个月,强化接近尾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虽然皮肤、肌肉、骨骼和内脏的强度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可是从检测数据来看,强化后的各项数据并没有打破人体的极限。 短跑没进十秒、举重没超世界记录,深蹲硬拉什么的,虽然都是世界级,但也没能超过普通人的极限。 换句话说,强化之后的身体素质,相当于全能型的顶尖运动员。 或许随着强化的持续进行,某个方面的能力可以突破极限,但也绝对达不到超人的程度。 上面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从开始,上面就没指望搞出美国队长那样的超级战士,而是全方位增加身体的强度,提升对外来伤害的抗击能力,以及对外界环境的适应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实验无疑是成功的,可对夏致远来说,这个结果实在是让人失落。 又是一个休息日,夏致远难得清闲,躲在宿舍里翻看最新的内部通报,关注一下外界的局势。 本土的情况依旧稳定,没发现恶魔树和木化病毒,昨天又捣毁了一处秘密实验室,改造人暴走事件的数量持续降低,社会秩序基本良好。 但外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阿非利加南部的疫情仍在扩散,暴走事件层出不穷! 夏致远还记得,疫情是他返回研究所不久后出现的,那里基础设施差,医疗条件也不好,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短短一个多月,病毒已经从南到北,扩散到赤道地区。 不仅是非洲,泰西和墨洲也出现了小规模的爆发,只是这两个地区都比较重视,第一时间隔离疫区,虽然一直没能消灭病源,整体情况却在可控范围之内。 越是发达地区,疫情控制得就越好,越是落后的地区,就越控制不住。 如今对付木化病毒的“解药”已经批量生产,各地的疫情总算迎来一线曙光,但生产规模一时半会提不上来,疫情的规模却在不断扩大,什么时候能控制住病毒扩散还是个未知数。 纯粹从技术角度来讲,其他一些顽固性的病毒,也在逆转录技术的加持下得到了根本性的解决,包括但不限于AIDS和狂犬病。 各种与基因有关的疾病,也在这项技术的干预范围之内,就连癌细胞不能例外,人类彻底战胜癌症只是时间问题。 倒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牛海峰突然闯了进来:“哎哎,夏致远,有人找,还是美女!” 啥玩意? 夏致远有点懵:“没搞错吧你?” 他的社会关系简单得令人发指,有人来找就已经非常难得,还是美女? 前身好像没留下什么风流债吧……你丫风流完了,让老子背债? 夏致远突然有吐血的冲动。 牛海峰一把将他拉起来:“快点吧你,我还能骗你!” 夏致远被牛海峰推出了门,走廊里,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对好奇的眼睛,以及一颗充满探寻欲望的心。 每个人看夏致远的眼神,都蕴含着异常复杂的情绪。 596所虽然算不上和尚庙,但从里到外,一共也没几只雌性生物,听说有异性来找,还是个美女,大伙心里多少都有那么点蠢蠢欲动。 不少人趴在窗台上往外瞅,可劲儿琢磨美女和夏致远是什么关系。 夏致远不是个肤浅的人,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享受来自同伴的羡慕眼神。 孟葵一把抓住牛海峰的胳膊:“哎哎,那是谁啊?跟夏致远什么关系?” “不知道。”牛海峰说,“可能是他姐姐吧。” “姐姐?”孟葵牙一咬心一横,“打今儿起,夏致远就是我哥!” 大伙一听,全都愣住,心说这小子又闹什么妖蛾子? 孟葵满脸毅然决然:“将来我就是他姐夫!” 众人顿时为之绝倒,好家伙,搁这儿等着呢! 夏致远出门,立刻看到明媚的阳光下,一个俏丽的身影正朝自己招手。 他微微一怔,满心意外:“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萧妍嫣然一笑,“不欢迎?” “没没没,就是有点意外。”夏致远笑着说。 萧妍主动邀请:“一起走走?” “好!”夏致远答应。 82 请求协助 夏致远和萧妍并肩而行,沿着小路慢慢地走。 宿舍里一片哀号,孟葵义愤填膺地扯住牛海峰的衣领:“谁说是姐姐,谁说是姐姐?他俩笑的嘴了合不上了,那能是姐弟么?” 牛海峰一巴掌拍开孟葵的爪子:“是不是姐弟也轮不到你!” 他们哪里知道,夏致远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他没那么自恋,以为萧妍对他有意思,再一个,这位可是安全局的外勤人员。 两个人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没少接触,因而对这位萧大小姐很有一点了解——她的身材没得说,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身宽大的衣服,明明穿着那种半透的衣料,好像可以看到半隐藏的肌肤,可实际上还穿着贴身的肉色里衣,全身上下最少藏两把枪。 伪装情侣的时候探手一搂,摸到的从来不是软玉温香,而是坚硬的手枪。 想想吧,真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情绪来的时候伸手一摸却把手硌疼了,那得多丧气?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萧妍确实很漂亮,他也曾动过心,但也仅止于动心而已。 两个人一起走了几步,谁都没开口。 一个是搞安全工作的,一个是秘密军事行动的常客,工作内容不能提,生活又没什么好说的,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还是萧妍主动挑起话题:“我跟我们局长一起来的。” “王局?”夏致远咧咧嘴,“合着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啊?白感动了。” 萧妍笑得十分矜持:“你们这儿高门大户的,要不是蹭我们局长的面子,我连门都进不来!” 这话可不是乱说,外人想进研究所,确实非常困难。 “行,算我错怪你了。”夏致远见好就收,“这是干什么来了?” 和局长一起行动,肯定不是私事。 萧妍正色道:“我们有个行动,请你们配合。” 夏致远停步:“还是监视?” “算是吧。”萧妍也停了下来,转身面对夏致远,“朱晨的事,你听说了没?” “没了,怎么?” 萧妍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现在的情况是两个朱晨都说自己是正版,基因检测也没查出问题,我们打算安排两个朱晨见面,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安排他们见面?”夏致远惊住了,“这是什么操作?” “我也不太明白,上面就是这么安排的。”萧妍说。 夏致远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当初抓了一个,这又有两个,我还遇上过一个,那什么圣临组织克隆朱老二上瘾么?” “不清楚。”萧妍说,“按朱晨的说法,数量应该不少。” 夏致远异想天开:“朱老二一身反骨,有一个叛变,剩下的朱老二会不会被圣临组织清除?” “连坐?”萧妍忍不住笑,“也没有你这么连的啊! “那谁知道!”夏致远继续胡扯,“克隆体的基因都是一样的,血缘关系不比兄弟姐妹更近么?” 萧妍拍了夏致远两巴掌:“去去去,少不正经,说正事呢!” “行行行,说正事……哎,朱老二到底给你们什么技术?要是保密就当我没问。” “这个不用保密。”萧妍说,“截止到目前,他向我们提供了上百项技术,涉及十几个行业,数百项研究,木化病毒那个逆转录基因技术,就是他给的。” “什么?”夏致远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想到,用在自己身上的强化技术,源头居然是朱老二。 “不是,朱老二给了那么多技术,你们还算计他?”夏致远一脸惊诧,“多损啊?” “我们当然是有理由的。”萧妍认真地说。 她没讲究竟是为什么,夏致远抿了抿嘴,忍住了追问的冲动。 “还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萧妍貌似不经意地转了一圈,实际上是观察四周的情况,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市局有个法医叫焦平,是圣临组织的人” “法医?” “对,负责检测DNA的法医。” 夏致远愣住:“那检测结果……” “他就是在结果上做了手脚,才露了马脚。” “抓起来了?” “还没,朱百万、朱老二,还有不少人的基因都是他检测的,上面正在进行秘密复查,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夏致远…… “这么说,朱百万的身份又不能确定了?” 萧妍点点头:“这也是安排两个朱晨见面的原因之一……” 一架无人机忽然飞过来,在夏致远的面前悬停片刻,又迅速飞走。 萧妍非常警惕:“你别告诉我,咱们俩一直被这个东西监视!” “没有,你想太多了。”夏致远笑了,“张主任叫咱们马上到会议室。” “真的假的?”萧妍压根儿不信,“它怎么告诉你的?” 夏致远神秘一笑:“保密!” “切,谁稀罕!”萧妍撇嘴,表面上不屑一顾,心里却好奇死了。 会议室里只有张雷和王磊,夏致远坐下之后,张雷清了清嗓子问:“情况都清楚没有?” 夏致远…… 萧妍主动接过话茬:“目的我已经告诉他了,其他的还没来得及说。” “那我来说吧。”王磊说,“我们打算安排两个朱晨见面,从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个朱晨都不是改造人,但是血样可以造假,检验结果也可以造假,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想请你们派人协助一下,要是两个朱晨当场打起来了,我们连个能拉架的人都没有。” “小夏,没问题吧!”张雷问。 “没有!”夏致远说。 “那好,我就不打扰了,萧妍,咱们走!” 王磊和萧妍离开了,张雷不放心地询问:“小夏,你真没问题吧?” 身体强化之后,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掌握不好自身的力量。 生活上还好,多试几次就行了,但是操纵装甲就不一样了,用的力气稍大或者稍小一点,反应到装甲上就是差了一大截。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等情况稳定下来之后,适应一段时间就好,可偏偏安全局跑来请求协助,还是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种。 夏致远点头:“没问题。” 83 真假父子 傍晚,一辆重型卡车开进花熊港,就停在货轮附近。 故地重游,夏致远感慨万千……个屁啊,他压根儿就没啥感觉,满脑子想的都是两个朱晨见面之后会是什么景象。 针锋相对?大打出手?还是心平气和地谈判? 虽然这俩人跟他没什么关系,可心里满满的期待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妍开门上车,看着夏致远一脸嫌弃:“你这什么表情?想什么呢?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我?猥琐?”夏致远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什么眼神?” “我就应该给你拍下来!”萧妍说。 “哎哎,你们俩差不多行了,这儿还有其他人呢!”牛海峰赶紧打断,“要不我们都下去,你们俩慢慢聊?” “一边去!”夏致远说。 “我跟他没什么可聊的。”萧妍说。 “切,谁信!”牛海峰不屑地撇嘴。 “别闹,人来了!”张雷提醒。 几辆轿车从远处开过来,验证身份通过关卡,直接开到货轮附近。 车上下来几个人,除了朱老二还有朱百万。 夏致远不禁有些意外:“怎么都来了?会面不是保密的么?” 萧妍耸耸肩:“朱百万的身份也有疑点,为什么不让他来?” “好家伙,一箭三雕啊?” 朱氏父子并没有登上货轮,而是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就地等待,没多一会儿,另一个朱老二出现。 他先是趴在甲板的护栏上往下看了看,然后不紧不慢地下船,与朱氏父子汇合。 两个朱晨不止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发型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船上下来那个更加从容,另一个面带忐忑。 还有就是穿的不一样,船上那个马夹西裤白衬衫,外加一双运动鞋,全身上下透着玉树临风的帅气。 另一个朱晨一身休闲套装,虽然扮相也不差,可是和西裤朱二比起来就逊色多了。 差距不在衣品,而是气质。 朱百万瞅瞅这个,再看看那个,眼神茫然。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我!”休闲朱二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喷出来。 夏致远忍不住点评:这语气,这表情,充满了一次次被冒充的愤怒和不甘,如果说他是假的,那这份演技绝对吊打小鲜肉! “冒充?可笑。”西裤朱二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开口,“你只是个克隆体,只是有我的记忆,懂吗?” “放屁!”休闲朱二火往上撞,“你算哪根葱,我特第OO你个XX,@#¥%&!” 他也是跋扈惯了的,一点都没在意场合,句句不离下三路,好在还有几分理智,没问候对方的女性亲属。 甭管谁是谁的克隆体,两个人的亲属却是一体的,问候对方的女性亲属就等于自己问候自己。 他虽然不学无术,这点逻辑却还拎得清。 西裤朱二无视休闲朱二的谩骂,扭头看着朱百万:“养不教父之过,不分地点不分场合,这个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休闲朱二眼睛一亮,反复点指西裤朱二:“哪哪哪,自己承认了吧,自己承认了吧!” 众人的目光里顿时带上几分惊诧。 啥啊这是?自爆了么? 朱百万的眼睛也带上了几分诧异。 实话实说,哪个当老子的,不希望有个像西裤朱二一样精明强干的儿子?可是这话里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西裤朱二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话来。 大意是从前为了吸引朱百万的注意,干过太多混账事,如今的他已经洗心革面,而休闲朱二,是因为记忆依旧停留在从前那个阶段,所以才和原本的他一模一样。 言罢,西裤朱二又总结道:“身陷魔窟,我才知道自己从前是多么混帐;每天朝不保夕,我才知道和平安宁是多么重要……所以,我回来了。” “我靠,强行升华啊这是!”夏致远一脸地不认同,“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萧妍的眼神立马就变了:“怎么,爱国你还觉得不对了?” “去去去,我是那个意思么?”夏致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话是没错,但也得看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你觉得他是假的?” “我看哪个都不像真的!”夏致远信口胡说。 西裤朱二浪子回头,类似的剧本他没看过一千,也见过八百,实在是没什么感觉。 再说了,圣临组织到底是有多拉胯,才会出现这种克隆人叛逃的戏码? 不对,西裤朱二不一定是克隆人……那好,好不容易把朱老二抓到手里,又怎么会给他叛逃的机会? 圣临组织的高层脑子里都是屎么,居然会把一个俘虏提拔成管理人员? 如果说是克隆人由于种种原因,继承了母本的记忆,坚信自己才是母本,倒是个说得过去的剧本。 双方的争执仍在继续,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但基本套路保持不变。 朱百万这会儿已经彻底懵了,一会儿觉得休闲朱二是亲儿子,一会儿又觉得西裤朱二才是真的,端地是左右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 以老朱家的财力和混乱程度,多一个儿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朱百万非常谨慎地提出,不管谁才是真的,以后都当真的对待,大伙一起回家的建议。 不就是多加一双筷子么? 结果不出所料,遭到了两个朱二的联合痛批,一个痛恨从前那个纨绔的自己,另一个怎么都看不上人模狗样的变化,也就是场合不对,才没当场打起来。 朱百万被俩儿子一起数落,脾气也上来了,拿出老父亲的威严,把不知真假的两个儿子骂了个狗血喷头,双方混战转眼变成了三国演义, 其变化之快,搞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夏致远看了萧妍一眼,忍不住问:“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把这几个人凑到一起吵吵嚷嚷,到底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萧妍扯扯嘴角:“你问我没用,真想知道,问我们局长去!” 夏致远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脑子瓦特了,才会去找安全局长问这种问题! 萧妍忽然按住耳朵:“快快,有情况!” 84 水下突击 萧妍的声音犹在耳边,海水里突然跳出几个改造人,一齐扑向真假难辨的父子三人。 朱百万和休闲朱二脸色大变,充分体现了普通人在面对危险时的正常表现。 西裤朱二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或许是在危险的圣临组织中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他依然保持应有的镇定,并不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慌乱。 他坚信安全局敢把会面地点安排在码头上,就一定有万全的准备。 事实和他想的一样,不远处的重型货车突然打开,三台战斗机器人陡然跃出车外,还没落地,手里的大口径步枪已然开火,打倒了两个扑向会面地点的改造人。 车里的夏致远振奋地攥紧了拳头。 货轮那一战,令他对大口径突击步枪念念不忘,回国之后查了一下才知道,全球只有毛子有这种武器,而且这款步枪的问题非常多,根本没法直接拿过来用。 但是没关系,大口径步枪不常有,大口径机枪却是世界一流,兄弟部门很快就以机枪为基础,搞出一款使用48发弹鼓的短管大口径机枪。 因为只是实验型,没有正式命名,只有个3648的内部代号,但用过这款机枪的战士们,给它起了个非常形象的外号——铁锤! 这种武器最大的缺点就是自重太轻,连射时枪口跳得太厉害,但只要降低射速,就是最适合动力装甲和战斗机器人的武器。 今天是铁锤步枪的第一步亮相,一出场就干掉两只改造人,来了个开门红! 更多改造人跃出海面,守卫码头的部队立刻开火,战士们手里的步枪对改造人的威胁有限,但停在栈桥上的装甲车不是开玩笑的,23毫米双联装机关炮一开,甭管来多少改造人都不够看。 虽然改造人的攻势暂时被压制住了,不过凡是长眼睛的,都知道他们是冲着西裤朱二来的,现场的工作人员马上安排朱氏父子离开。 西裤朱二脸色难看到极点,却又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安排,坚持返回货轮。 回就回吧,没什么大不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情况忽然出现了意外的变化。 先是海里跳出几个抱着大号盾牌的改造人,那种盾牌厚得惊人,就算23毫米机炮也能挡住几发。 一群改造人在挂牌的保护下,迅速扑向朱氏父子。 战斗机器人迅速冲到栈桥上,将朱氏父子挡在身后。 夏致远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他和朱氏父子的恩怨可不少,潜意识里一直把朱家当作对立阵营,怎么今天还得护着他们? 趁着改造人被挡住的机会,西裤朱二登上舷梯,朱百万和休闲朱二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码头上这么乱,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留在原地同样危险,思前想后,只有货轮上相对安全。 这个时候,休闲朱二也顾不上自身的立场上了,只要能活着,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个冒牌货都行。 父子三人步履匆匆,可刚走到一半儿,货轮外侧猛然一声闷响,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货轮剧烈震动,继而缓缓向外倾斜,西裤朱二紧紧抓住护栏,朱百万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休闲朱二最是不堪,趴在台阶上哭爹喊娘,只恨少生了两条腿,没能及时爬到船上。 重型货车里,夏致远一头问号:“这也是你们的安排?” “是个屁!”萧妍急红了眼,“快救人!” 战斗机器人正在抵挡改造人的猛攻,夏致远闻言叹了口气,立刻控制机器人脱离接触,跳到舷梯上,抱着朱氏父子跳下来。 货轮严重倾斜,这个时候上船,祸福难料! 夏致远直犯嘀咕,还以为就是简单的会会面,骂骂架,最多支个黄瓜架,怎么突然就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就在夏、牛二人准备把朱氏父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时,水中突然飞出一枚导弹,飞到码头上空,在几十米高的空中爆炸。 夏致远脑中刺痛,瞬间失去机器人的信号。 原本畅通的通讯,在这一刻全部中断,通讯设备里发出刺耳的尖啸,但转眼又消失不见。 电磁干扰? 夏致远有点愣神,改造人向来都是靠强悍的身体横冲直撞,今天怎么还玩上高科技了? 但他马上就发现不对,如果是电磁干扰,通讯设备只会发出咝咝啦啦的干扰声,可现在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其他电子设备也都没有半点动静,车里的各种灯光屏幕全部熄灭。 他立刻钻进动力装甲,可装甲半点回应都没有。 夏致远一颗心脏顿时凉了半截。 这哪是电磁干扰,这特么是电磁脉冲啊! 整个码头上,就只剩两台有电磁防护功能的装甲车不受影响,其余的电子设备统统完蛋。 停靠在码头上的各种船只全部趴窝,花熊市区,四分之一的城区停电,大半个城市通讯中断,各种电子设备更是损毁无数。 街上的电动汽车上一秒还开得好好的,下一秒集体失控,歪歪扭扭乱作一团,哪怕驾驶员把刹车踩进底盘,也没办法令车辆制动。 非电动汽车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年头,各种电子设备是车上标配,放眼望去,满街都是功能失灵的车辆。 码头上,一大群隐藏在水下的改造人冲上码头,只靠两台装甲车的火力,根本挡不住改造人的冲锋。 朱氏父子原本以为得救,哪成想战斗机器人突然没了动静,把他们几个扔在栈桥上,眼睁睁看着改造人涌上来。 完蛋了! 危急时刻,夏致远管不了那么许多,一把摘下装甲背后的短管机枪,飞身跳出车外,趴在地上架枪开火。 火舌喷涌,一口气打空弹鼓,将改造人的攻势挡了一挡。 幸亏牛海峰提着另一挺机枪冲出来,夏致远立刻高喊一声换弹,牛海峰立刻开始射击。 两个人交替射击,始终保持火力输出! 改造人立刻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扑向朱氏父子,另一路直取夏、牛二人! 此时此刻,码头上只三人火力点,装甲车距离太远顾不上,但夏、牛二人距离却不远。 只要解决了这两个人,改造人的处境就能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85 混水摸鱼 改造人来势汹汹,夏、牛二人立刻调转枪口,优先打击正面的敌人。 至于朱氏父子,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如果面临危险的是无辜群众,说什么也得拼上一拼。可那是朱氏父子,其中两个还有可能是克隆体,让他们俩为这几个身份存疑的家伙拼命,这不是搞笑么? 大口径步枪威力强悍,但改造人学乖了,几张盾牌拼在一起,像个密不透风的乌龟壳,子弹打在盾牌上乒乓乱响,却伤不到改造人一星半点。 一辆装甲车发现这边的情况不妙,调转炮口悍然开火,23毫米高爆弹打在盾牌上,顿时炸开一片灿烂的焰火,一连串爆炸不止炸碎了盾牌,顺带把藏在后面的改造人炸了个粉碎。 夏致远那叫一个羡慕忌妒,刚到手不久的大口径机枪瞬间就不香了,论火力,还得是炮啊! 不仅如此,萧妍扛着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火箭筒从车里跳出来,单膝跪地瞄准目标,嗖地一声响,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目标,轰地崩碎另一只铁乌龟。 安全局确实没想到,只是安排两个朱晨见面,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准备确实不怎么充分,码头上除了那两台装甲车,就只有单兵武器。 但是作为大炮下放到班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患者,单兵武器的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装弹!”萧妍一声大吼,马上有人跑过来,将另一发火箭弹装到炮尾,一连几发火箭弹轰过去,改造人的攻势荡然无存。 火辣的身材夺人眼珠、利落的短发英姿飒爽,猛烈的火力无人能挡……夏致远忌妒得眼睛都红了,心说回去之后,说什么也得让所里给装甲配上重型武器。 惨重的损失并没有吓倒剩余的敌人,反而激起改造人的血性,更多改造人不管不顾地涌过来。 这一次终于学乖了,不再抱成一团,而是分散开快速突进。 散兵线啊? 学的还挺快! 可惜改造人手里的盾牌不多,起码有半数敌人毫无遮挡。 夏、牛二人的大口径机枪总算又开了张,一连击倒几个敌人。 打光了炮弹的萧妍等人,也从背后摘下冲锋枪,展开折叠枪托顶在肩上,扣住扳机猛烈开火。 虽然冲锋枪口径小,威力差,命中改造人的伤害十分有限,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子弹够多,就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萧妍一边开火一边前进,走到夏致远身边时,正好打空弹匣。 她一边换弹一边大吼:“再坚持一会儿,支持马上就到!” “你说什么——”夏致远拉长了声音吼回去。 枪声震得他耳朵里嗡嗡乱响,压根儿听不清萧妍说什么。 萧妍反手拉枪栓上膛,继续开火:“再坚持一会儿——” 夏致远的耳朵雪上加霜,但芯片通过口型分析出她究竟说了什么。 “没问题——”夏致远大吼,萧妍同样听不清。 然而他们还不知道,萧妍想的太简单了。 就在改造人袭击码头的同一时间,市区内的各个繁华地段突然出现大批改造人,他们横冲直撞,大肆破坏,已经有上百人丧生。 不论军方警方,各个部门的武装力量立刻对市区内的改造人进行全面围剿。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敌人为把支援部队拖住的诡计,但市区人口密集,哪怕只有一头失控的改造人,也会造成无法预料的严重后果,各部门只能优先解决市区里的改造人。 但是敌人非常狡猾,改造人不止数量多,分布范围也广,更重要的是,他们并不是第一时间全部出现,而是分批分次,连续出现。 负责清剿的部队,往往是刚解决一头改造人,附近就立刻出现一头,忙得脚打后脑勺,改造人却不见减少。 许多人心里都有同样的疑问:难道全国的改造人都集中到花熊来了吗? 码头方向的通讯失联,根本没人知道市区的情况,还在苦苦支撑,盼着支援早点抵达。 596所不仅接到改造人偷袭码头的消息,而且接到了码头方向疑似引爆电磁脉冲炸弹的消息,两个消息引起张雷的高度关注,立即下令紧急驰援。 两架专门运送战斗机器人的直升机立刻起飞。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早就知道动力装甲顶不住电磁脉冲。 研究团队不是没想过优化,可是在有限的体量上实现诸多功能,已经把动力装甲的潜力消耗得七七八八,暂时还没有能力造出不怕电磁脉冲的装甲。 码头上,一群改造人已经冲到朱氏父子附近,他们个个张牙舞爪,面目凶恶。 眼见就要亲密接触,西裤朱二拔腿就跑,比中箭的兔子还要快上几分。 休闲朱二完全就是另一个极端,直接被冲上来的改造人吓瘫了,整个人倒在地上,满脸都是绝望。 朱百万也想逃,却又舍不下休闲朱二……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朱晨,可在他的潜意识里,始终觉得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才是自己的亲骨肉。 局势瞬自万变,迟疑犹豫的结果就是彻底丧失脱身的机会。 改造人已经冲到面前,绝望的朱氏父子被紧紧抱在一起,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改造人并没有理会朱氏父子,而是越过这俩几乎快要吓破胆的倒霉蛋,跟在西裤朱二屁股后头,紧追不舍。 逃过一劫的朱氏父子对视一眼,连滚带爬躲到一边,生怕被殃及了池鱼。 夏致远登时愕然,原来敌人的目标是朱二! 萧妍立马急了:“快快,抢人!” 朱二为安全部门提供了大量研究资料,而且他手里很可能握着更多资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落到改造人手里。 安全局确实存着引蛇出洞的心思,可谁都没想到,最后居然玩脱了。 夏致远和牛海峰都有点傻眼。 他们俩是强化过了,可论力量和速度,还远远达不到改造人的水平。 没有动力装甲,拉开距离还能依靠机枪取得一点战果,直接冲上去和改造人争抢朱老二,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么? 这傻X娘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86 梅开二度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运送战斗机器人的直升机恰好飞抵现场。 夏致远双眼放光,立刻与直升机建立联系,飞机悬停,旋翼下的整流罩展开,悬吊装置解开,两台战斗机器人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码头上。 此时此刻,夏致远万分庆幸自己移植了人造头皮,否则就算机器人及时送到,他也没办法控制。 控制头盔也是电子产品,承受不住电磁脉冲的肆虐。 夏致远将一台机器人的控制权交给牛海峰。 两个人已经拼凑出不错的默契,压根儿不用交流,两台机器人一前一后,悍然发起反冲锋。 敌方立刻分出一队改造人,挡在机器人的前方。 夏致远念头一动,冲在前面的一号机器人突然跳了起来,双脚重重蹬在高举的盾牌上,连人带盾一起踹翻。 机器人落地,大口径机枪顶着眼眶开火,改造人的脑袋像落地的西瓜一样炸开,绿血飞溅。 机器人二号飞奔而过,一边奔跑一边开火,将沿途的改造人一一击毙。 两台机器人严密配合,一会儿交错前进,一会儿互换位置,一会儿掩护射击,把各种双人战术玩得明明白白。 不仅如此,夏致远和牛海峰也加入战斗,跟在两台机器人后边可劲儿敲起了边鼓,两个人两台机器人,居然形成了一处可靠的火力支撑点。 这个时候,藏在海水里的改造人已经都出来了,他们一边阻击人类,一边追捕朱老二,搞得夏致远直犯嘀咕。 合着这是圣临组织追杀叛徒来了? 尽管所有人都做出了最大努力,朱老二更是拼了命的逃跑,可他最终还是没能逃出敌人的手掌心,被一只飞身而起的改造人猛扑在地,顿时灰头土脸衣衫凌乱,手掌和脸颊也被擦伤,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液。 嗯,红的。 萧妍和几个来自安全局的外勤人员,抱着冲锋枪一通乱打,希望打开一条营救朱老二的通道,可改造人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提着朱老二一路飞奔,冲进不远处的仓储区,转眼消失不见。 一大群改造人跟在后面,也跟着冲进仓储区。 “夏致远——”萧妍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夏致远身上。 夏、牛二人不负众望,操纵战斗机器人冲出一条血路,追进了仓储区。 然而仓储区的道路四通八达,到处都是样式极度雷同的仓库,除了门上的编号,几乎找不到其他不同。 这个时候,两艘炮艇终于赶到,双联装炮塔一通猛轰,留在码头上断后的改造人像割草一样倒下,前后不过两轮炮火,码头上再也找不到还能站起来的改造人。 另有一艘护卫舰在港口内的水面上巡视,正用声呐搜索海底,寻找敌方的潜艇。 港口外同样有一艘护卫舰到处寻找。 刚刚那枚电磁脉冲炸弹可是从水里来的,如果只是事先隐藏在水里也就算了,如果是一艘潜艇悄悄藏在水里,那可就出大事了! 更多己方的队伍抵达码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仓储,就算是只苍蝇,想飞出去也得先亮明身份。 很快,战士们开始搜索仓储区,接着遭遇战在仓储区边缘的一个仓库里打响。 夏致远和牛海峰听到枪声立刻赶过去,但他们俩还是晚了一步,紧赶慢赶,冲到地头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两个战士不幸遇难,却只打死三只改造人。 接下来,其他方向的战斗接连打响,夏、牛二人就像救火队,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钻,但真正需要出手的时候少之又少。 随着搜索的不断推进,部队的伤亡越来越大,指挥官知道不能蛮干,果断撤出搜索部队,暂时停止搜索,等无人装备送上来才重新开始。 没办法,原本装备的无人设备,都被电磁脉冲摧毁,就连单兵电台都完蛋了,战士们只能靠呼喊和手势交流,完全没有隐秘可言。 萧急得直跳脚,不管不顾地找到指挥官,但指挥官毫不动摇。 不就是个跑了个人么,他绝不会为了一个朱老二,就让战士们拿生命冒险。 萧妍有错吗? 站了安全部门的立场上,肯定没有任何错处,但朱老二的身份目前还是保密的,没得到允许,她再着急也不能往外说。 指挥员有错吗?当然更没有了,他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伤亡。 别说他不清楚朱老二的价值,就算是知道,会不会继续搜索也不一定。 好在军方的动作极快,没多一会儿就把新装备送到仓储区。 情况立刻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数以百计的机器狗和无人机冲进仓库,把视线中的每一个仓库都翻了个底朝天。 夏致远目眩神迷,他如今也算半个无人装备专家,但动力装甲的使用方法近似于特种部队,干的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细活,像这种同一时间大规模使用无人机的场景,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得不说,满地机器狗有序奔跑,满天无人机结伴飞行的场面,确实非常震撼。 可不久前还到处乱蹿的改造人,如今居然踪迹全无! 继续搜索,终于找到线索——一处位于隐蔽角落里的污水井遭到破坏! 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又是下水道? 他是真不想再钻下水道了,更不想和改造人上演狭路相逢的戏码。可最合适的追击人选就是他和牛海峰,再找不出第三个。 张雷亲自把备用装甲送到码头,军令如山,夏致远再不情愿,也只能换上装甲进入下水道。 总不能明知道有动力装甲,还让战士们拿命去填吧? 夏致远再惜命,也干不出这么不当人的事。 没人知道敌人朝哪个方向去了,夏牛二人下井之后分头行动,各走一个方向,约好一旦遇敌立刻发出警报,另一个必须马上支援! 安全起见,夏致远直接顶配出场,四架蜂鸟两只机器狗,外加两台战斗机器人,一共八台无人装备开路。 这个时候,程控还是遥控已经不重要了,无人装备存在的意义,就是提前发出提前预警,给夏致远留下做出选择的时间。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没走出多远,下水道里陡然传出一声闷响,高强度电磁脉冲瞬间摧毁动力装甲,他的眼前一黑,听不见看不着,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87 任人宰割 夏致远差点疯掉,居然在一个坑里跌倒两回,也真是没谁了,等回了所里,必须强烈建议把防电磁脉冲的功能加上去! 他仔细琢磨动力装甲的结构,马上想到了脱身的办法,可他整个人都困在装甲里,连动一动手指都十分困难,根本没有自主脱身的可能。 没办法,等救援吧。 他的念头还没消散,已经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顿时喜出望外。 救援这就来了? 这效率,也真是没谁了! 正想指点几句,先把自己放出去,就听到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焦急地催促:“快快快,抬走,都抬走……” 夏致远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顿时浑身冰凉。 你妹,这特么是改造人的声音吧?我这是落到改造人手里了? 夏致远瞬间脑补各种严刑拷打的场面,整个人都抑郁了。 他自我感觉再好,也不敢和先烈比肩,用不着考虑凳辣椒水,估计一顿鞭子还没抽完,就已经哭爹喊娘主动交待了。 不过没关系,那是从前的夏致远,如今的他只需要关闭痛觉,无论多么残酷的刑罚都挺得过去! 科技不止可以改变生活,科技同样可以创造硬汉! 片刻后,夏致远先是听到趟水的声音;接着全是咕嘟嘟的气泡音;再接下来是走动、搬运、拖动、以及磕碰的声音,一路上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声响。 除了声音,再没有其他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他极力分辨每一种声音代表着什么,试图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蝙蝠! 整整折腾了12分46秒,搬运终于结束,沉重的动力装甲摔在地板上,声音听起来像压花钢板。 夏致远心中忐忑,外界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突然嗡地一声,似乎是某种电动机械在转动。 再然后,头盔一侧陡然传来刺耳的切割声,震得他耳朵里嗡嗡乱响。 坏了! 夏致远心头一沉,心率瞬间突破一百八。 这是要把脑袋切开? 他心慌意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过了一小会儿,黑暗中忽然透出一点亮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可夏致远立即发现,那是切割头盔产生的火花! 迸射的火花不断嗤在他的脸上,虽有痛感,却很轻微,压根儿没觉得疼。夏致远这才意识到自己今非昔比,若是强化之前,最起码也得是个轻度烫伤, 他的心情放松了一点,几近凝固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登时急中生智,把全身的纳米机器人都调到脑袋边上,透出皮肤集起来,变成一片护住脸颊的面甲。。 如此一来,不管切割头盔的是干什么东西,都要先割穿面甲才能接触脸颊。虽然最终的结果没什么区别,可有没有这层保护,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境。 就在即将接触纳米防护层的时候,切割突然停止,设备挪开,一线光明透进头盔。 夏致远拼命往下看,却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一线亮光,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听不到更多的动静。 然而只过了短短数秒,本就不清晰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沉闷,每一个字都拉得特别长。 生物芯片立刻发出麻醉警报。 夏致远终于知道,敌人打算麻醉自己。 关键时刻,他拼命调动剩余的注意力,先加载软电台,再加载万能数据终端。 软电台即软件电台,通过程序模拟电台的功能;万能数据终端则是信号搜索程序,只要附近有WIFI、手机、无线局域网,或者随便什么能接入网络的硬件,都能自动破解连接,把定位信息发送出去。 然而平时快如闪电的生物芯片,如今却像拉车的老牛,又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两个程序慢慢浮出水面,再缓缓打开。 夏致远甚至都没看到这两个程序到底启动了没有,剩余的意识已然彻底陷入黑暗。 同一时间,596所。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雷顿时皱紧了眉头:谁这么冒失? 正要开口训斥,通讯班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主、主任,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张雷语气中透着不满。 通讯班长急道:“码头刚传回来的消息,夏致远失踪了!” “什么?”张雷就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腾地跳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夏致远和牛海峰钻进下水道追击改造人,刚进去井里就爆了脉冲炸弹,咱们的人只找到了牛海峰,夏致远不知道哪儿去了!” “装甲呢?人没了,装甲哪去了?” “也没找到。” 张雷眼前一黑,差点昏倒:“跟我走!” 不等通讯班长答应,张雷已经风一样冲出办公室,以最快速度赶到指挥室,第一时间联系上面,动用卫星寻找夏致远的定位信号。 此时此刻,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在心里念叨:快啊,快啊,快出来啊! 然而所有的祈祷都是徒劳,但不管技术人员怎么努力,系统始终显示定位失败。 张雷也知道,一旦动力装甲被电磁脉冲摧毁,夏致远就会困在装甲里,没有装甲的通讯系统,只靠脑袋上那几根头发,信号强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距离稍远一点就接收不到。 可夏致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大的可能就是落到了敌人手里。 张雷恨得险些咬碎后槽牙,安全局的事,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去呗,非跟着凑什么热闹,这下倒好,连人带装甲一起丢了。 动力装甲也就算了,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研究,可生物芯片却是军方最重要的研究之一,一旦落到敌对势力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张雷知道,短时间内找回夏致远的可能极小,甚至能不能找回来都不好说。研究所出这么大的娄子,他这个一把手无论如何都撇不清责任。 还是抓紧时间争取主动吧。 下定决心的张雷马上吩咐道:“安排人手24小时值班,发现定位信号马上向我报告!” 说罢,他立刻联系返回办公室,平静了一下心情,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首长,我检讨……” 88 人工记忆 两天后,596研究所。 一脸颓废的张雷仰面朝天倒在椅子里,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张大的嘴巴像个欢迎来投的迷你篮筐。 进出指挥室的战士们全都放轻了手脚,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免得惊醒张主任。 自打夏致远失踪,张雷就一直吃不下睡不下,始终守在指挥室里。 整整四十多个小时,依旧没有夏致远的消息,可张雷一直紧绷的心情却慢慢地放松下来。 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而是在这种时候,没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失联的时间越久,夏致远生还的可能性就越大! 原因很简单,如果敌人已经杀害了夏致远,完全没必要把尸体藏起来,一点动静也没有,说明敌人看得紧管得严,不就等于说夏致远没事么? 张大主任的逻辑根本经不起推敲,但他对自己的观点坚信不疑。 呼噜声一浪高过一浪,陡然攀上一个高峰的时候,大屏幕上突然冒出一个红色的光点,发出“滴”地一声轻响。 这一声远比呼噜声小得多,可张雷就像被大炮崩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太快太激烈,本就重心不稳的办公椅突然侧滑,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几个战士想冲上去扶人,可脚还没抬起来,张雷已经爬了起来:“哪里的信号,是不是夏致远?” “报告,是夏致远!” “太好了,信号在哪里……小日子?”张雷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他怎么跑小日子的地盘上去了?”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大伙全都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谁都不敢接茬。 张雷原本也没指望得到答案,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夏致远到底什么情况?数据接上没有?” “报告,接上了!”值班员马上回应,“数据显示,夏致远正处在麻醉状态,已经持续了四十多个小时。” 根据生物芯片传回的数据,夏致远此刻的状态一目了然。 “麻醉?”张雷有点牙疼,“这肯定是落到敌人手里了啊!” 或许有人会奇怪,生物芯片为什么不能屏蔽麻药的效果。 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夏致远通过生物芯片控制身体不假,但身体并不是通过生物芯片连接大脑,血管神经什么的,依旧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麻药通过血液麻痹大脑和神经,这个过程压根儿不在生物芯片的控制之下! 所以,夏致远被麻药放翻非常正常,但生物芯片并不受麻药的影响,因而在大脑停止工作之后,生物芯片并没有宕机,而是一直保持工作状态。 要不是这样,又怎么能在第一时间传回夏致远的定位信息? 正琢磨怎么才能把夏致远救回来,屏幕上突然跳出几行血红色的提示信息,值班员豁然抬头:“主任,有情况,芯片检测到外来数据进入大脑!” 张雷两条眉毛几乎扭成了麻花:“快,加载虚拟大脑!” “是!”值班员运指如飞,“正在加载……加载完毕!” 远在万里之外的夏致远依旧昏迷,可生物芯片里却出现了大脑的三维模型,每一个功能区都清晰可见。 外来的数据还没进入大脑,就被生物芯片先一步拦截,作用在虚拟大脑相应的位置上。 一行行代码数据,瀑布般刷爆了指挥室里的屏幕。 张雷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压抑着嘶吼的冲动:“快快快,都保存起来!” 军方一直不知道圣临组织到底用什么办法控制人的思想,这一回可算是逮着了。 “这小子,真是个福将啊,人还没清醒,就能把这么重要的情报搞回来!”张雷赞叹不已。 “报告!”一个技术员打思了张雷的胡思乱想,“虚拟大脑的记忆区被外来数据覆盖!” 张雷登时惊住:“他们想抹掉夏致远的记忆?” “更准确地说是融合,用新记忆覆盖旧记忆,造成受体的认知错误。” 张雷急了:“我管他抹除还是融合,不都是洗脑么?你就告诉我夏致远有没有事?” “应该……肯定没有,数据流都让芯片截住了。” 张雷松了口气,却又马上回过味儿来:“用数据冲刷记忆?你没搞错吧?大脑又不是硬盘?” “没错。”技术员非常肯定,“普通的数据肯定达不到这种效果,我个人认为,敌人肯定是用了一种特殊的仪器,可以把数据转化成其他方式的仪器。” 研究表明,人的记忆的过程就是DNA不断地断裂,不断修复,大脑发炎的过程,只要能人为控制这个过程,完全可以达到人工控制记忆的目的! 但是具体怎么做就没人知道了,因为人的大脑太脆弱也太复杂,可圣临组织偏偏就做到了! 张雷恨不得立刻飞到夏致远身边,把控制记忆的设备抢到手里! “给夏致远发消息,让他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记忆设备搞到手!” “是!”技术员马上照办,一条消息神不知鬼不觉地传给生物芯片,只要夏致远清醒过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嗯,以如今的网络速度而言,不管夏致远的芯片到底通过什么渠道发回来的信号,这一点点数据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还有!”张雷又补充,“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也都传给他,让他伪装成被洗脑的样子!” “是!” 虚拟大脑虽然挡住了数据流,可夏致远身陷敌巢,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苏醒后必定大闹一场,非前功尽弃不可。 反之,只要稍加伪装,就能打入敌人内部,起到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 “还有,马上向上面汇报情况,请上级尽快派专家指导……远程指导也行!” “是!” 596所都是搞研究的,怎么改造装备优化程序是行家里手,可是论如何搞情报,特别是渗透到敌人内部搞情报,那就是剃头的挖耳朵,外行了。 一群啥也不懂的书呆子指导夏致远这个啥也不懂的棒槌,用不上半天就得露馅,还是让专业人士指点一下比较靠谱。 “还有,马上组织人手,研究一款渗透用的辅助软件,越快越好!” “是!” 89 千万不要冲动 幽深的黑暗渐渐退去,夏致远就像一个溺水者,渐渐浮上水面。 他的的意识慢慢苏醒,却没立刻连接芯片,混沌的大脑沉淀片刻,才记起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大脑隐隐作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自打移植了生物芯片,他全身的感觉都在芯片的管理之下,只有头疼无法屏蔽,依旧是自身的感觉。 夏致远听到身边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以及哇里哇啦的说话声,还有几分迷茫的意识瞬间清醒。 怎么是鬼子话?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落到鬼子手里,无数先烈遭遇的严刑拷打走马灯一样掠过脑海,国仇家恨一齐涌上心头,怒火烈烈燃烧,压抑不住的愤懑充斥他的身体,几乎要把胸膛炸开。 甭管哪一个世界,老子就是跟外星人妥协,也绝不向小鬼子低头! 夏致远立刻连接生物芯片,打算和小鬼子拼命,然而连上芯片之后,第一眼没看到软件的同步翻译,而是来自指挥中心的各种消息,以及那个缓缓旋转的虚拟大脑。 他有点懵,逐字逐句地把所有消息看了一遍,这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条消息是指挥中心已经确定他的位置,要求他暂且隐忍,尽最大努力拖延时间,上面正在想办法展开营救。 夏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原来上面已经知道自己在哪儿,原来上面并没有放弃自己! 这一刻,他的情绪犹如山崩海啸一般激荡。 原本已经彻底绝望,唯一的想法就是豁出性命,和小日子拼个你死我活,但只是区区一句话,就让他生出无限的希望,就像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骤然看到一线光明。 穿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短了,虽然他努力训练,努力完成每一项任务,可在内心深处,始终有一道鸿沟将他与这一方世界割裂。 他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一直找不到根的方向。 可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夏致远就像找到了母亲的孩子,炙烈的情感喷薄而出,汹涌澎湃。 596所,屏幕上原本平直的曲线突然出现大幅度波动,技术人员大声报告:“主任,夏致远的脑电波活动剧烈,他醒了!” “消息他都看到了没有?” “不清楚,应该是看到了。” “再通知一遍!”张雷说,“上面有没有消息?” “米方同意我军在指定地区展开军事行动,但要求与我军展开联合打击,对外必须说是受邀参加军演。” “上面同意了?” “正在和八角大楼交涉,但部队已经出发。” 张雷松了口气:“把这个情况也发过去!” “是!” 不止596所发现夏致远已经醒来,房间里的小鬼子同样发现他的脑波活动,几个小日子交流几句,其中一个快步走到夏致远身边,恭恭敬敬地吐出一句鬼子话:“夏桑,感觉怎么样?” 夏致远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笑容的小鬼子。 这也不像对待俘虏的态度啊?难道小鬼子换了方法,打算走怀柔的套路? 看他一副谁都欠我八百万的模样,小鬼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夏桑,我是渡边啊,你不认识我了?” 夏致远:我认识你奶奶个腿儿!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这就是个非常普通的房间,四周摆满看起来就很先进的仪器,还在他的脑袋上扣了个脑箍。 目光转到另一侧,愕然发现墙上挂了一幅膏药旗! 再看身上,则是一套专门给神经病穿的束缚衣,把他紧紧裹住,就像一个大号蚕茧。 如果是强化之前,他还真没什么办法,可如今这玩意就是个笑话。 夏致远的沉默令小鬼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冷地说:“第一次洗脑失败了,诸君,马上开始第二次,一号模板,覆盖模式!” “哈依!”所有小鬼子一齐答应,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少量数据潮水般涌向夏致远的大脑。 芯片中那个虚拟大脑的图像忽然点亮,好像干燥的海绵一样,把所有涌进来的数据统统挡住。 而且不是整个虚拟大脑全部点亮,而是只点亮了一小块区域,应该就是所谓的记忆区。 夏致远惊诧不已,这功能挺逆天啊?要是把自己大脑里的记忆全都转移到虚拟大脑里头,生物芯片是不是就能彻底替代大脑? 到时候把大脑掏空,只留下生物芯片……他一阵胡思乱想,思维发散到天际。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来自本土的消息:诱导敌人继续洗脑,次数越多越好! 啥玩意? 夏致远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算生物芯片功能逆天,也不能这么干吧? 他还不知道,596所再次收到洗脑数据,一群技术人员险些原地高潮。 一份洗脑数据分析不出多少东西,但是两份甚至更多数据搞一搞对比分析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能搞清楚这种技术的关键,把被圣临组织控制的人救回来。 洗脑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不过十几分钟就结束了,一群小日子面面相觑:“他怎么这么平静?” 叫渡边的小鬼子又来到夏致远面前,试探着问:“夏桑……” 夏致远张嘴就是一句暴击:“桑你妈了个巴子!” 小鬼子火往上撞:“再来,二号模板,覆盖!” 又过了十几分钟:“夏桑……” “我日你八辈祖宗!” 小鬼子七窍生烟:“三号模板,覆盖!” “夏桑……” “滚你娘了个X!” “四号模板……夏桑……” 夏致远放飞自我:“桑个屁,” “五号模板……” “渡边君,用不用试试其他模式?” 渡边恶狠狠地低吼:“五号模板,融合!” 依旧是少量数据涌入,夏致远不明白两种模式有什么区别,但他非常配合地装出一副呆滞的模样,还跟触电似的抖了几下。 小鬼子的眼里不约而同地放出名为期盼的光,尤其是那个渡边:“夏桑……” 夏致远面无表情:“桑什么桑,叫爹……呸呸呸,你丫算什么东西,老子堂堂炎黄子孙,哪会有你这种猪狗不如的子孙!” 90 暴起 “八嘎!”渡边怒火攻心,再也忍耐不住,猛然扑向夏致远。 其他小鬼子赶紧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拦住:“渡边君,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 “吵什么吵!”一声厉吼,朱老二推门而入。 渡边终于冷静下来,其他小日子见状,期期艾艾地放开渡边。 朱老二依旧是西裤加马夹衬衫的装束,只是脸上多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模样。 渡边上前一步,深鞠一躬,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朱老二露出不可思议的模样,走到夏致远面前扶了扶眼镜,眼里充满探询的光:“一直都失败?没有一点效果?” “没有!”渡边羞愧地低头。 朱老二的眼中又浮现出满满的审视。 夏致远毫不回避地与之对视:“你是本人还是克隆体?” 朱老二呵呵一笑:“你猜?” “我猜你妹!”夏致远立马开喷,“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狗,贱不贱啊你!” 朱老二脸色一沉:“你懂什么?” 他露出蔑视的表情,眼中只有高傲和不屑,目光就像高高在上的神祇,正在俯视卑贱到骨子里的蝼蚁。 夏致远气得差点笑出来:“不是,你丫当狗还当出优越感来了?” 朱老二转身就走:“既然无法同化,那就处理掉吧。” 夏致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他早就豁出去了,根本不怕这个,可朱老二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实在是让人不爽。 门关,一群小日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心地问:“渡边君……” 渡边挥手打断:“没听懂朱桑说的话吗?” “哈依!” 小日子分头整理设备,只有渡边从冷藏框里端出一个不锈钢方盘,上面搁着一盒画了骷髅头的安瓿瓶,还有一支注射器。 夏致远有点绷不住了,立刻联系本土:“援军还得多长时间?” 接到消息的张雷立即问道:“救援部队到什么地方了?” “距离目标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的航程!” “回复,救援部队将于一小时二十分钟后抵达!” 收到回复的夏致远整个人都麻了,别说一小时二十分钟,我现在连两分钟都坚持不下去了好不好? 渡边掰开安瓿瓶,将透明的药液吸进注射器,露出异常亲切的笑容:“夏桑,请放心,你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是么?”夏致远扯动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渡边正要下针,只听嗤啦一声响,夏致远猛然发力挣碎了束缚衣,一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渡边的手腕。 渡边眼睛都瞪直了,惊恐地张大嘴巴。 不等他叫出来,夏致远咔吧一声扭断渡边的手腕,一巴掌把注射器拍进渡边的脖子,所有药液瞬间注射进去。 渡边双眼暴凸,张大的嘴巴像离水的鱼一样开合不停,脚下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接着浑身剧烈颤抖,没几下就双眼上翻,彻底没了动静。 其他人目瞪口呆,不知道哪个一声惊叫,拔腿就往外跑。 身在敌营,夏致远怎么能让他跑掉?一个箭步追上去,准备扭断那个小日子的脖子,不料掐住小鬼子的一瞬间,那人陡然粗壮许多,强壮的身躯撑破了白大褂。 一该掐住后颈的手,陷入又滑又腻的皮肤里,就像他抓住的不是脖子,而是一条粗壮的鲶鱼! 其余的小鬼子纷纷变身,七八个改造人把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挤了个满满当当,而且每一个改造人的外形都不一样。 初遇朱老二的时候,夏致远也曾好奇改造人为什么会变身,这不是违反物理规律了么? 后来俘获了朱老二,通过一系列研究发现,改造人的皮下、以及身体内部有许多类似海绵体的蜂窝组织,这种特殊的组织结构平时处于收拢状态,体积非常小。 但在需要的时候,蜂窝组织可以快速充气,迅速形成结实的缓冲保护层,看起来就和变身一模一样。 如果在水多的地方,还能向蜂窝组织里填充一定比例的水,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防护力。 而人类的皮肤,就只是伪装用的皮肤而已,撕碎了就只能依靠设备重新伪装,无法自行恢复。 研究人员还给那个专门用来伪装的箱子起了个十分贴切的外号——画皮! 夏致远一声低吼,把手上的改造人摔在地上,抬脚跺在改造人的脑袋上,圆滚滚的脑袋登时碎了半边。 速度不是他的长项,但力量绝对量大管饱。 剩余的小鬼子一起扑上来,夏致远顺手抄起手边的椅子,狠狠砸在一只改造人头上,把折断的铁管插进改造人的眼眶;回手又一把将病床的护栏扯下来,抡起来就是一通猛砸。 手边没有合适的武器,他也只能因地制宜,看到什么用什么。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手法准确娴熟,把剩下的几头改造人吓得连连后退,嘴里一个劲地念叨:“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夏致远脸如重墨,栏杆砸得更狠了:“你才是不是,你全家都不是人!” 改造人抱头鼠蹿,拼命躲闪。 屋子里的灯光突然一黯,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拉响,夏致远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好! 夏致远一脚踹翻面前的改造人,再抓住另一只猛锤几拳,总算解决了所有敌人。他而不上补刀,抓起一只改造人就往外冲,打算带个活体盾牌掩护自己。 可刚走出几步就回过味来,把改造人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白大褂扯下来,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又抹了一把绿血遮住面容,然后躲在门边仔细听门外的脚步,感觉距离差不多了,突然用鬼子话大喊一声救命,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冲出去,而且一出门就用左脚绊右脚,翻身摔倒的同时,趁机观察情况。 门外是一条还算宽敞的通道,通道一侧来了七八个手持步枪的小日子。 夏致远如同见到救星,颤颤悠悠地指向门里:“救命,救命——” 他的演技还算过关,把一个惊恐的研究人员演得十分到位,但领头的小日子并没有上当,反而一脸警惕地挡住其他人:“你是谁?” 完蛋! 91 困兽 夏致远悲愤得不得了,该穿的也穿了,该抹的也抹了,怎么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半句废话也不多说,脖子一梗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反正也说不清楚,干脆装死好了。 小日子果然迟疑,但只是迟疑片刻,领头的小日子突然色变,二话不说举起了枪。 不好! 夏致远腾地弹了起来,就像一只中箭的兔子,身体紧贴地面,蹭地蹿进实验室。 门外枪声大作,子弹追着夏某人的屁股扫进实验室,他顺手提起改造人的尸体挡住自己,连退几步躲进房间的角落。 两个小日子堵在门外连续开火,改造人的尸体连续中弹,噗噗噗响个不停。 夏致远也中了两枪,一枪在腿上,一枪在屁股上,没打穿皮肤,可中弹的位置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一下似的,疼得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他不想关闭痛感,不就是疼一会儿么,老子忍得住! 门外那俩小日子一口气打光了子弹,却没有冲进来,更没有换弹匣,而是立刻闪开,另外换两个继续打。 小日子不往里冲也是有原因的。 他们刚刚看得很清楚,那人赤手空拳,根本没有武器,可实验室里却躺了七八个改造人。 也就是说,那人竟是徒手击毙一群改造人,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 对于这样的对手,多靠近一步就多几分危险,老老实实拉开距离,用子弹解决问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被压制的夏致远突地一声怒吼,忽然把打成筛子的尸体扔出门外,倒霉的改造人死了也不能安息,重重撞在门框上,凌空翻转加旋转270度,把开枪的小日子砸翻在地。 夏致远捞起另一只改造人,挡在身前冲出门外,又把另一个小日子顶在墙上,两排肋骨一齐折断,失去保护的心肺因巨力挤压重度挫伤,只剩出气没进气,当场就活不成了。 余下的小日子拼命开火,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震天的响。 夏致远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手里的尸体扔向剩余的小日子,砸倒敌人的同时,矮身抄起一支步枪,扣下扳机却枪却没响。 最后两个小日子悍然开火,夏致远一个利落地翻滚避开,抄起那个压扁了胸膛的倒霉蛋挡住自己。 子弹打穿尸体落在夏致远身上,钻心地疼。 夏致远大吼一声猛冲出去,抡起尸体左一下再右一下,两个小日子骨断筋折,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抬脚把步枪踢到一边,夏致远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恶狠狠地切断了与饥饿有关的感觉。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强化后的身体消耗又特别的大,不饿都怪了! 可时间不允许他找吃的,夏致远抓住一个小日子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说,我的动力装甲在哪儿?” 重伤的小日子怒目而视。 夏致远猛地一晃:“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日子口鼻涌出鲜血,勉强呛咳两声,拼尽全身的力气捂住脖子,浑身一阵抽动,转眼没了气息。 憋死了? 晦气! 夏致远又拎起另一个小日子,结果依然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他看到小日子耳朵里戴着空气耳机,摘下来塞到自己耳朵里,立刻听到一个叽里哇啦的声音一通乱喊,芯片给出的翻译是第七组全体玉碎,所有人立刻支援D5区什么什么的。 狗屎! 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夏致远目光一扫,找到两个监控镜头。 他捡起一支步枪,倒提枪管砸碎了镜头。 可破坏镜头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找到监控室,破坏整个监控系统,否则走到哪里都在敌人的监控之下,根本没有机会脱身! 怎么办? 事有轻重缓急,先解决武器的问题! 夏致远捡起一把SCAR太郎仔细检查,立刻发现握把根部有个非常不起眼的探测装置,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敌我识别装置。 生物芯片里存有全球所有现役武器的详细资料,他调出相应的程序,三两下就把这支枪拆成零件,去除敌我识别装置后组合起来。 整个过程只用了34秒。 拿到武器只是第一步,他带上几个弹匣准备离开。 实验室外的通道并不长,一头是根本走不通的死胡同,另一头没走出多远,就被一扇玻璃门挡住去路。 巴掌大小的一片屏幕镶在玻璃门右侧。 夏致远一脚踹上去,门屁事没有,反倒把他震得倒退两步,险些摔倒。 这么结实? 他匆匆折返回去,从改造人身上翻出来几个身份卡,在门禁系统上挨个刷了一遍,结果哪个都不起作用。 不死心的夏致远又拖来敌人的尸体,把他们的脸挨个按在镜头上,可从头到尾试了一遍,依旧毫无动静。 再把小日子的手掌挨个按到屏幕上,屏幕上一道亮光从上滑到下,似乎是在扫描掌纹。 夏致远眼睛一亮,有门! 然而结果还是不行。 夏致远差点气翻了。 他没时间继续耽误,他干脆朝玻璃门开枪,可子弹只在门上留下几个不起眼的白点,压根儿打不碎玻璃。 他姥姥的,连门都打不开,这不就是等死么?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生物芯片收到596所的消息,让他稍等一会儿,技术人员正在想办法。 夏致远轻轻吐出一口气,烦躁的情绪平静了一点。 最靠谱的办法,自然是等援军抵达,但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而且他对这里没有半点了解,援军来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和友军汇合……就算知道出口在哪儿也没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任何一个出口的防卫都要比平时严得多,贸然靠近就是找不自在,与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还不如耐心等到援兵抵达,趁小日子内外不能兼顾,来一个里应外合! 但是,该怎么度过援兵抵达之前这段时间? 夏致远想不到办法,但他更不想坐以待毙,干脆往另一个方向走,钻进实验室里,像抄家的贼一般大肆翻找,把所有能找到的文件全都翻出来,快速翻阅。 92 合作&投靠 夏致远没时间仔细看,但生物芯片把每一张文件上的内容都牢牢地记录下来,并且在第一时间传回本土。 这些可都是小日子的机密文件! 不仅如此,那几个研究人员留下了两台平板,也是他翻找的重点,随便点开一个文件夹,就是实验时拍摄的各种场景。 有惊恐的普通人、壮硕的改造人、改造失败的畸形人,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怪物,以及人与怪物的拼接体。 夏致远触目惊心,这里的实验范围比恶魔岛还要宽泛,不愧是小日子的实验室! 继续往后翻,一张很普通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可当他的视线落到照片上时,照片突然被芯片标记为红色,上面还有个不断闪烁的感叹号。 夏致远有点懵,这什么情况? 照片上是一个特别宽敞、但光线黯淡的车间,几个浑身捂在防护服里的人,正围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放着一枚烧红的金属环。 芯片立刻给出答案。 有问题的不是人,也不是那台机床,而是照片深处的,一台被挡住半边的设备。 点击放大,全屏浏览,隐约可以看到那台设备上有三分之一个电离辐射标志,芯片给出这台设备的功能和用途——高速放射性同位素离心机。 夏致远差点咬了舌头,这特么居然是分离同位素的离心机? 只是分离同位素也就算了,可机器上还贴了个三叶草标志,就是说,这是一台分离放射性同位素的离心机! 夏致远脑子里嗡嗡直响,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小日子正在偷偷制造蘑菇弹! 他前世就是个军迷,很清楚地知道,军事上最重要的两种放射性同位素就是铀235和钚239。 桌上那个根本不是什么烧红的金属环,而是因为氧化而发热的钚环! 话说回来,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特别让人意外的结论,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小日子都储存了大量核原料,明面上虽然没什么动作,可是作为全球有数的科技强国之一,制造蘑菇弹完全没有技术上制约,只有法理上的限制。 一旦小日子突破限制,造出蘑菇弹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曾几何时,蘑菇弹的原理是各国的最高机密,可是如今,随便找一本物理书,就能把蘑菇弹的原理和结构讲得清清楚楚。 显而易见,不是小日子投靠了圣临组织,就是小日子和圣临组织达成合作,投靠了外星人!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给外星人当狗? 夏致远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投靠外星人的只是一小撮小鬼子,还是小日子已经全面倒向外星人! 他不敢想象,在人类与外星人激烈交锋的关键时刻,突然被小日子背刺会是什么结果。 夏致远再也顾不上其他,马上给596所发消息:指挥中心,你们看到了吗? 研究所里,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脸色都非常难看,张雷道:“通知夏致远,带上平板,保存证据!” 接到消息的夏致远一头问号,我自己能不能脱身还不知道呢,这么大一个平板怎么带在身上? 拆开只拿硬盘? 倒是个办法,但是拆下来的硬盘脱离原本的硬件,到底还能不能用? 他相信本土有的是专业人员恢复数据,可他同样觉得,小日子不可能不设防,搞不好没等他拆下来,硬盘里的数据就自动抹除了。 算了,带着走吧! 夏致远把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白大褂脱下来,两台平板电脑关机,叠在一起卷成个包袱背在身后。 万事俱备,只欠开门! 话说回来,浑水才好摸鱼,本着方便自己为难敌人的原则,夏致远决定给敌人制造一点惊喜。 他一把扯下一台仪器的电源线,用小日子身上摸来的刺刀切下来一截,剥掉两端的绝缘层后弯成U形,两端对准墙上的插座狠狠塞了进去。 嘭—— 一声爆响,所有食品全部断电,可灯还亮着。 他又故伎重施,短接照明电路,屋中陷入一片黑暗。 夏致远还看到了屋顶的消防系统,他把一堆易燃物堆在一起,取出几颗子弹掰掉弹头,把火药均匀地洒在上面。 最后,把一颗掰掉弹头的子弹用纸团塞住,不让火药洒出来,然后把这颗子弹装进枪膛。 刚做好准备,门外传来微不可闻的轻响,接着就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来的好! 夏致远呵呵一笑扣下扳机,叭地一声轻响,枪口喷出一道明亮的火焰,那一堆易燃物上的火药被点燃,瞬间变成一堆升腾的篝火。 夏致远拉枪栓退出弹壳,顶上一颗真正的实弹,左手提起脚边的改造人挡在身前,右手架枪冲出门外。 枪声乍响,夏致远一口气打光枪里的子弹。 来敌反应不慢,几乎是同步开火,但绝大多数子弹,都打在改造人的尸体上。 其中一枚子弹穿透了改造人的身体,击中了脆弱的眉骨,顿时血流如注。 夏致远一把抹掉鲜血,换上新弹匣继续开火,直到把所有敌人全部击倒为止。 一共二十几个敌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玻璃门自动关闭,却被倒地的小日子挡住,又自动滑开。 不过片刻的工夫,血已经止住,纳米机器人已经封闭伤口, 但他心里却郁闷得不得了。 为啥电影里的反派,都是一波一波地送人头,到了他这里,一来就是一大群? 门已经开了,夏致远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立刻冲出去补枪,确保每一个敌人都彻底死透,这才扛起一个与他体型最相似的敌人冲了出去,先破坏附近的监控镜头,再找个隐蔽的角落换上敌人的衣服。 虽然衣服上有鲜血和枪洞,但是这个时候哪顾得上那么多?实在不行,遇上敌人直接倒地上装死不就得了? 当务之急,是先搞定敌人的监控系统! 夏致远立刻行动起来……不得不说,敌人对人的防御是真的不怎么样,一连遭遇几波小日子,都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严刑审问特意留下的活口,总算搞清楚了大概的情况。 不出所料,这地方是小日子的一处秘密基地,还是大部分位于地下那种秘密基地,规模也比想象中大得多,就连守卫基地的小鬼子,也说不清监控室到底在哪儿,只能给他指个大概方向。 93 来自海豚的大卫 夏致远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敌人的基地里四处乱蹿,把沿途的监控镜头破坏得一干二净,虽然只有一个人,却像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把整个基地搅得鸡犬不宁。 接连遭遇几波敌人之后,他无意间闯入一个房间,一眼就看到角落里有个特别眼熟的仪器。 这不是生化人用来伪装人类那玩意么? 夏致远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往那台机器上一站。 一道光芒从头照到脚,等他从那台机器上下来,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不止相貌变了,就连肤色和身高也有变化,甚至连小兄弟都有区别,主打一个巨细无遗。 守卫那套衣服不能穿了,不过这个房间好像是专门用来伪装的地方,存着不少衣服。 夏致远虽然不知道自己伪装的是谁,但他很鸡贼地穿上一身既不代表守卫,也不代表研究人员的休闲服,最大限度模糊身份界线。 为了更符合人设,他连枪都不要了,就那么空着手冲出去,没走多远就遇到一队守卫。 成败在此一举,他心里不免忐忑,可走得稍近一些,那一队守卫突然闪到一边,恭恭敬敬地让开道路。 夏致远…… 合着这还是个大人物? 他一语不发,很随意地摆摆手,昂首挺胸走了过去。 据说小日子的人际关系里头,特别在乎那种前辈后辈区别,以他目前的人设,嚣张一点应该没毛病吧? 即将走过去的时候,夏致远忽然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又倒退几步停在领头的小队长面前,上下打量几眼。 小队长头垂得更低了:“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八嘎!”夏致远抡起大巴掌,一个耳光扇在小队长脸上,把他扇得原地转体720度,脑瓜子嗡嗡直响,一屁股摔倒在地。 小队长彻底懵了:出什么事了?我在哪儿?我是谁? “八嘎、八嘎、废物,八嘎!”夏致远一路扇过去,七八个小日子摔成一堆,最起码也是轻度脑震荡。 做完这一切后,他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走开。 夏致远心里笑翻了,怪不得小日子那么喜欢打耳光,四个字:神清气爽! 接下来,他走到哪里打到哪里,居然没有一个小日子看出破绽,更没有哪个小日子胆敢抵抗,感觉整个人都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可他不仅没找到监控室在哪儿,反而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迷了路,正琢磨上哪儿逮个小日子带路,忽然看到一个挂着“记忆植入室”标牌的房间。 夏致远立刻生出几分兴致,踹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布置和他醒过来的地方差不多,就连设备摆放的位置都没差别,但这里只有三个白大褂。 他们正把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固定在病床上。 三个白大褂看起来并不强壮,而那个老外长得五大三粗,浑身都是毛,就跟一头熊成了精似的,可那几个白大褂没费多大力气,就把老外按在床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正要把头箍扣上,夏致远闯了进来。 “出去!”白大褂厉声怒吼,半点不给面子。 得,夏致远这就知道了,自己伪装的身份肯定不如这几个白大褂。 不过没关系,他又不是这个人! 看夏致远没动弹,白大褂更加愤怒,直接上手推搡。 夏致远使了个缠腕压肘的擒拿动作,一脚踹在对手的双腿之间。 咔嚓一声轻响,所有人都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更是惊得张大嘴巴,连声惊呼:“OhmyGod!OhmyGod!” 夏致远得势不饶人,转身一记侧踢,将那个白大褂踹得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胸膛整个凹陷下去。 老外嘴巴张得更大了,却怎么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还是人? 另外两个白大褂意识到不对,身体同时膨胀,撑破了身上的衣服。 这一回老外倒是没怎么惊讶,明显是早就知道改造人。 夏致远有点想那支步枪了,但这世上没地方找后悔药,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和那俩改造人来了一场拳拳到肉的死磕。 夏致远灵活地闪身,避开改造人拳头的同时,主动冲进改造人的怀里,一拳砸碎了敌人的喉咙,回身一脚将他踹倒。 接着对上另一个改造人,不过是一举一托就挡开了改造人的拳头。改造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一个绝对不该有的愣神。 夏致远看准时机,使了个二龙戏珠,两根手指狠狠戳进改造人的眼眶,整根手指直插到底。 改造人放声惨叫,眼眶里绿血直流。 老外猛地打了个哆嗦,眼神里充满惊惧。 夏致远一脚踹断了改造人的颈骨,惨叫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终于清静了。 说起来复杂,可实际上,整个过程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要说也是这两只改造人倒霉,他们的力气确实比普通人大得多,但是经过改造的夏致远,力量并不比他们差,而改造人的灵活性又远远比不上夏致远。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改造人不懂任何格斗技术,纯粹就是靠着强壮的体魄撑场面,夏致远却是随时都能化身格斗大师的狠人,身体的全面改造,更是补足了他的最后一块短板,以他如今的体质,哪怕不开格斗程序,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格斗专家。 解决了改造人,夏致远信步走到床边,动弹不得的老外心脏狂跳,脸上直抽抽,悄悄咽了咽口水。 夏致远忍着恶心,沾着眼液和脑浆的手指在老外身上的束缚衣上抹了又抹:“你叫什么?” 老外回神,赶紧回答:“大卫,我叫大卫,你是来救我的吗?” “算是吧。”夏致远面不改色,扯碎了束缚衣,“走吧。” 虽然只是意外遇到,但能找到一个帮手也不错……但愿这小子别拖后腿。 “去哪里?”大卫狼狈不堪地钻出来,“哎哎,你先别走,我是海豚突击队的,你呢?你是哪个部分的?” “少废话,走!”夏致远压根儿不理他。 大卫看看脚边气息全无的改造人,心中顿时一阵狐疑:这不会是圣临组织故意演的一场戏吧? 94 给我留一颗子弹 夏致远没有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根本不管那个来自海豚的老外,大步走了出去。 爱跟不跟,反正也不是自己人,死就死了。 大卫只犹豫了半秒钟,很从心地跟在夏致远身后。 开玩笑,就算是假的,也比被圣临组织洗掉记忆好吧? 他望着夏致远的背影,几次张开嘴想说话,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卫十分羞愧,自己怎么说也是个久经训练的职业军人,可是跟在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身后,却像是受欺负的小屁孩,跟在为自己撑腰的父亲身后。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他暗暗皱眉,想纠正扭曲的思绪,却又控制不了脑子里的念头。 夏致远突然举起右拳,接着朝侧面指了指,大卫立刻会意,钻进一旁的房间——两军的战斗手语有许多区别,但在全球范围内,某些动作却是相通的,理解和使用不存在任何困难。 两个人刚躲好,一队守卫出现在门外,大卫本以为老老实实躲着,等敌人通过就好,哪成想夏致远突然冲了出去,顿时枪声大作。 大卫当场傻眼,心里好一阵挣扎犹豫,可是想想再度落到圣临组织手里会有什么遭遇,犹豫不决立刻化做坚定不移。 他一声大吼冲出去,可枪声在他跨出门外的同时停止,然后,他就看到满地的小日子。 而那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正提着一个小日子的脖子,用鬼子话恶狠狠地质问。 没错,就是质问。 他虽然听不懂,但那语气那表情,他绝对不会理解错误。 但瞅着满地的弹壳,大卫又迷惑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夏致远已经问出监控室的方向,抓起一支步枪以最快速度拆掉识别装置,回手扔给大卫:“拿着,走!” 大卫莫名其妙:“去哪里?” “走就是了。”夏致远说。 大卫叹气,心里一阵吐槽:这个人也太冷漠了吧? 夏致远很快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当然了,身后这个大卫不仅没能成为他的帮手,反而各种碍手碍脚。 倒也不是真的妨碍了什么,而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每一次遇到敌人,都得收敛一点,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 随着遭遇的敌人越来越多,夏致远也渐渐发现了一点端倪,原来这个基地里的人员,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 所有的守卫都是普通人,只能靠现代武器作战,应付起来完全没有压力;与之相对的,就是所有研究人员都是改造人,虽然也能对付,但比起守卫,改造人的战斗力无疑要提升好几个档次。 种种迹象表明,改造人的地位比守卫高得多,守卫的数量又比改造人多得多。从夏致远的遭遇来看,这里的守卫力量并不充足,仨瓜俩枣地往外蹦,完全就是添油战术,他实在无法想象,敌人的指挥官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屎么? 两个人继续前进,走在前面的夏致远转过一处路口,愕然发现转角后面的通道被两排小日子完全堵住,他们不止拥有步枪,还架着机枪,扛着火箭筒。 看到夏致远的身影,挡路的小日子根本不用下命令,所有人一齐开火,夏致远连滚带爬,身中数弹才逃回去。 轰地一声闷响,一枚火箭弹击中夏致远身后的墙壁,顿时烈焰升腾,冲击波在狭窄的通道里,把夏致远吹得飞了起来,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弹片才摔落在地。 夏致远恨得牙根都痒痒,大意了啊! 大卫吓得小腿肚子都转筋了,刚刚幸亏拉开了距离,但凡他靠近一点,这会儿不死也要脱成皮! 夏致远强忍剧痛爬了起来,退向另一条通道。 大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枚火箭弹只差一点就直接命中神秘人,他都以为神秘人完蛋了,没想到还能自己爬起来。 这也太幸运了吧? 两个人迅速转移,然而抵达另一条通道之后,同样是全副武装的小日子堵住通道。 一连换了几个方向,都是一样的结果。 夏致远再迟钝,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观察发现,大批小日子携带重武器,步步为营交替推进,他们携带重武器,步步为营交替推进,但凡发现一点异常,就会立刻开火,不给夏致远留任何机会。 夏致远暗暗咬牙。 刚刚的添油战术不是敌人笨,而是敌人故意使的障眼法!敌人的指挥官明知道守卫遇上夏致远是死路一条,却坚持派出守卫阻击夏致远,想方设法拖住他的步伐,趁机集结大部队。 小规模的遭遇战,夏致远占有绝对优势,可是和有准备的敌军正面遭遇,就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了。 他再有信心,也没膨胀到单挑一支军队的地步,只能带着大卫落荒而逃。 夏致远想方设法制造混乱,可小日子依旧不紧不慢,不断压缩两个人的生存空间。 办法笨到了极点,却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大卫险些崩溃,本以为有机会逃出去,结果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 他只能机械地跟在夏致远身后,不断在心里祈祷咒骂。 这个时候,夏致远也无法保持冷静,两个人不断退向基地深处,他不管不顾地踹开身边的每一扇门,断电、放火,泼洒化学药剂,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全都用了一遍,只为迟滞敌人的速度。 他甚至还利用实验室里的东西,制造了几个燃烧瓶,成功将敌人逼退。 但小日子并没有放弃,他们不急不躁,等火焰熄灭之后再继续推进,宁可承受损失,也绝不让开道路。 时间在不断的周旋中缓缓流逝,两个人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逐渐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夏致远面露苦涩:“没地方跑了,拼吧。” 大卫握紧了手里的枪:“那就拼吧!”他露出坦然的微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但还是要谢谢你。” “谢什么?”夏致远问。 “谢谢你救了我,最起码,我还是我自己。”大卫指指自己的太阳穴,“给我留一颗子弹,我不想落到敌人手里。” 夏致远点点头:“好……” 话音未落,芯片忽然接到新的消息:援军即将抵达,务必再坚持一会儿! 95 突出重围 坚持?怎么坚持? 夏致远愁容满面。 远水解不了近渴,敌人就在眼前,援军却还是即将抵达,他甚至连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拿什么坚持到援军抵达? 大卫紧紧抱住步枪,坚毅的眼睛紧紧盯住门外,已经做好拼命的准备。 他已经投降了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夏致远苦思破局的办法,但凡手里有件重武器,也不至于被敌人逼得无处可逃……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屋里那几套桌椅上,心头一动,计上心来。 “来帮忙!”夏致远腾地跳起来,抬脚踹碎一把椅子,三两下掰掉掰掉多余的部分,只剩下方方正正的椅面。 大卫一脸茫然,不明白夏致远想干什么。 “看什么呢,拆桌子!”夏致远一声怒吼,大卫总算回神,把仅有的桌子翻过来,反复扳折桌子腿。 夏致远托着椅面试了试手感,又找了找距离,突然用扔铁饼的姿势原地旋转起来。 大卫瞪大眼睛,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夏致远越转越快,突然蹿到门边,胳膊重重磕在门框上,哪怕强化后的手臂,也险些磕断了胳膊。 椅面脱手,飞转着撞在墙上,弹向堵住通道的小日子。 走廊里枪声大作,可谁都没想到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椅子面! 等他们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反应,椅面一连撞翻了三个小日子。 骨断筋折!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是什么武器? 夏致远回身,愕然看到大卫仍在与桌子较劲,掰弯的桌子腿死活不肯离开桌面。 大卫脸红脖子粗,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解决桌腿,讪讪地解释:“这个桌子太结实了!” 夏致远登时无语,只能亲自上手,无意让看到桌底早就糊掉的商标,勉强辨认几个字母:madeinChi…… 后面的字母看不清了。 他立即恍然,怪不得呢。 这间屋子里的摆设,最起码有一半儿来自国内,大卫掰不下来也不奇怪。 夏致远挤开大卫,攥住桌腿用力一扭,三两下就把四条腿全都拆掉。 一直为自己是个海豚而自豪的大卫生无可恋,突然觉得自己在夏致远面前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夏致远故伎重施,又把桌面甩了出去。 桌面的面积更大,重量更高,撞击也更凶猛,夏致远隐约听到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接着就是痛苦的惨叫。 机会! 他一手一支步枪,蹭地蹿了出去,两支SCAR太郎喷吐火舌,剩余的小日子转眼就被他扫倒一片。 大卫空着手冲出来,但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他愕然看到,一个小日子腰椎折断,整个身体用一种特别诡异的姿势,倒着弯折一百八十度,后背和大腿紧紧贴在一起;还有一个小日子双腿齐断,腿骨刺穿皮肉,鲜血洇红了裤子。 还有的胸膛塌陷,肚腹撕开,场面异常惨烈血腥。 大卫久经沙场,比这更加惨烈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可那都是用大炮轰出来的,这个人只靠一个桌面一个椅面,就能制造出这种效果? 这还是个人吗? 夏致远冲上去补枪,捡了几个弹匣带在身上,又扔给大卫几个:“发什么愣,赶紧走!” 噢噢! 大卫回神,赶紧跟在夏致远身后。 手里的步枪令他很安心,可是看看脚边的桌面,突然又觉得步枪不香了。 本以为这就是突破了封锁,跳出了包围圈,但敌人比想象中狡猾得多,没过多久,又遇上了第二道封锁。 夏致远依旧是以桌面开道,又一次冲破封锁。 这一回,是真的跳出了包围圈。 小鬼子的指挥官气急败坏,下令关闭通向D5区的所有安全门,必须堵住夏致远这个祸害。 “通知下去,准备向D5区释放毒气,所有人立刻做好准备!” 副官大惊失色:“将补阁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八嘎!”气急败坏的安田武熊一巴掌抽过去,“立刻,马上!” “哈依!” 命令传达,奉命围剿夏致远的小日子,立刻取出防毒面具戴在脸上。 夏致远和大卫自然不知道小日子有多么疯狂,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通道里埋头猛跑。 前方出现一道安全门,厚重的玻璃门正缓缓合拢。 夏致远猛然发力,成功抢在玻璃门合拢前冲了过去,还顺手把步枪卡在中间,卡住玻璃门:“快!” 大卫使出吃奶的力气,可速度根本不是他的强项,好不容易抢到门前,步枪已经被玻璃门挤变了形,两扇门中间只剩下一道窄缝。 大卫咬牙挤进门缝,脑袋过去了,身体却被卡在了门缝里:“不行,我过不去!”说着就要缩回去。 夏致远顾不了那么多,扯住大卫的胳膊猛然发力:“你给我过来吧你!” 大卫厉声惨叫,硬生生被夏致远从门缝里拽出来,前胸后背好像被刮掉一层似的疼,仔细一看,皮下已经出现大片瘀血,疼得他呲牙咧嘴。 再看安全门,两扇玻璃中间只剩下巴掌宽的窄缝,再晚一小会儿,不是彻底过不来,就是被安全门夹死。 大卫满腹怒火却不能发泄,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疼的,遍布胡茬的老脸红得像刚出锅的大闸蟹。 就在这个时候,安全门后的走廊两侧忽然喷出雾气般的白色气体,鼻端隐约闻到一股财务你要形容的古怪气味儿。 毒气? 两个人同时色变,拔腿就跑。 指挥部里,安田武熊正期待着下面的好消息,然而副官打破了他的幻想:“将补阁下,目标已经进入B3区!” “八嘎,他们怎么进的B3区?” 副官低声解释:“应该是封锁D5区之前就跑了出去。” 安田武熊顿时暴怒:“给我截住他们,截住他们——” D5是实验区,而且因为夏致远,已经把所有无关人员撤了个一干二净。可B3是居住区,那里住着许多来自圣临组织的研究人员,其重要性仅次于A区。 他敢在D5区放毒气,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B3区乱来。 “封锁B3区,快!” 96 弑父 翠绿的原野之上,一片田园风光。 两架重型直升机超低空飞掠而过,暴烈的气流吹得草木低伏,如涛如浪。 飞机上,全副武装的姜龙指指腕表,伸出五根手指:“贝克少校,还有五分钟!” 他今年28岁,上尉军衔,是配属江南号航母战斗群的虎蛟突击队员。 两小时前,江南号接到燕京指挥中心的紧急命令,他立刻率部登机,以最快速度赶到指定位置,与贝克少校率领的海豚突击队汇合。 直到那个时候,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将要执行什么任务,直到出发以后才接到上级的通知:以最快速度赶到指定地点,解救我方被俘人员! 接到命令的姜龙好一阵不可思议,他实在是想不通,如今又不是战时,怎么会有己方人员被小日子俘虏? 还是和海豚联合行动!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任务处处透着诡异,他反复确认了几次,才相信命令没出问题。 听到姜龙的提示,贝克少校点了点头,低声下达准备战斗的指令,飞机上的海豚突击队员立刻开始检查装备。 姜龙同样下达战备命令,战士们同步检查装备。 原本就十分凝重的气氛,瞬间变成了几近凝固的肃杀。 双方的队员分坐左右两侧,虎蛟突击队的战士们个个面无表情,眼里透着掩盖不住的杀气。 平日里散漫惯了的米国大兵,这会儿个个都是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模样,别苗头的意思十分明显。 幼稚! 姜龙悄悄在心底评价。 有先辈一挑十七的战线金玉在前,海豚的人就是把眼睛挤出花来,依旧得戴着手下败将的帽子。 飞机突然上升,越过一座小山,眼尖的姜龙看到一支车队被米军的哨卡挡在蜿蜒的山路上。 “出什么事了?”姜龙问。 贝克少校低声询问几句:“是小日子的车队,他们打算进入演习区!” “什么?”姜龙立刻警觉起来,心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小日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必定是接到米军封锁演习区的消息,急匆匆赶过来为他们的秘密基地保驾护航!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霾:“贝克少校,小日子也要参与这场演习吗?” “当然不!”贝克少校矢口否认,“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们不会放任何一个小日子进入演习区!” “那就最好了。”姜龙说。 他从军已经有十年之久,对当初的各种针对仍然有极深的印象,心中对双方如今的精诚合作,多少有些不大习惯,也有些想不通透。 没办法,外星人的存在,对绝大多数人类还是个秘密,若他知道外星人即将抵达的消息,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想清楚其中的因果。 抛开意识形态不谈,放眼全球,北极熊虽然还是上三常之一,却已经衰落到只强下两强的地步,东方大国和墨洲是毫无疑问的两极,若天朝和墨洲还不能精诚合作,那么用不着外星人到来,人类就先灭亡了。 米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只是习惯性给自己找个假想敌,一旦没了这个假定的目标,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如今有外星人这把利剑悬在全人类的头顶,深度合作是必然的选择。 既然知道圣临组织在小日子有秘密基地,米方又怎么可能不管?若是放任自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统一战线,搞不好就得分崩离析! 直升机匆匆飞过,地面的米军和小日子,全都抬起头来,目送飞机离开。 米军坚决不肯放行,一个小日子一佐直接与上司通话:“将二阁下,鬼畜军不允许我们通过!” 电台里传出一个生硬的声音:“我让你们做的准备,都做好了吗?” “哈依,都做好了!” “告诉那些鬼畜,这里是我们的土地,何时通过,如何通过不需要鬼畜干预!” “哈依!” “还有,如果鬼畜军继续阻碍我们的行动,我授予你全权处置的权力!” 一佐心头一颤:“全权处置?” “对,全权!” 一佐更加忐忑:“将二阁下,那可是父上的军队啊!” 电台里传出的声音更加冰冷:“很快就不是了。” 通讯结束,一佐硬着头皮继续和米军交涉,但显而易见,米军不可能放小日子通过。 一佐再次联系上司,这一次得到了非常明确的答案:“立刻打过去,否则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一佐几乎绝望,他不是笨蛋,将二明显是要把擅自开战的黑锅扣在他的身上,他的小身板哪扛得住这么重的黑锅? 他也是个鸡贼的,招来心腹吩咐几句,几个小日子脸色大变,可在一佐的说服下,最终点头答应。 他们悄悄脱离队伍,迂回到哨卡后方,砰地一声枪响,一个小日子应声而倒。 队伍里立刻跳出一群小日子,声嘶力竭地悲呼:“鬼畜开枪了,鬼畜开枪了——” 砰砰砰……又是一串枪响,更多小日子中枪倒地。 混乱中,一个声音大吼:“杀给给——” 早有准备的小日子翻脸不认父,立刻向守卫哨卡开枪, 守卡的米军也不含糊,架在悍马车上的点50重机枪悍然开火……他们没有挨打不还手的习惯。 枪声响彻山谷,不过片刻,已经倒了满地尸体。 悍马车里的大兵捂着话筒嘶声大吼:“小日子向我们开枪了,重复,小日子开枪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接到消息的米军指挥官压根儿就不相信,可他立刻看到前方传回来的实时图像,这下不相信都不行了:“快快,E连遭到小日子袭击,重复,E连遭到小日子袭击——这不是演习!” 画面上,小日子的装甲车炮塔旋转,接着火焰一闪,米军基地失去了前方的信号。 “我们的人完了!”一个悲愤的声音说。 指挥官面沉似水,指着屏幕咆哮:“我要让小日子付出代价,现在,马上!”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在演习地区上空盘旋的两架无人机立刻转向战场,与此同时,各个基地多架战机紧急起飞。 97 弑父2 米军某基地,刺耳的警报突然炸响,值班的飞行员立刻登机起飞,可就在战机即将起飞的时候,跑道前方忽然飞起一片乌云。 仔细再看,那哪是什么乌云,分明就是一大群鸟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飞行员猛拉操纵杆的同时开加力,本该平稳起飞的闪电Ⅱ脱离跑道后立刻开始大角度爬升,又在空中进行连续的机动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鸟群。 飞行员吓出一身的冷汗,刚刚只差一点点,不是坠机就是撞鸟。 可另一架战机就没这么幸运了,一只鸟撞入进气道,发动机当场停车。 飞行员弹射跳伞逃得性命,失去动力的战机无力坠落,炸成一团炙烈的火焰。 米军官兵全都惊呆了,机场附近根本不准养鸟,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群鸟雀? 不仅如此,其他有战机起飞的基地,同样遭遇了类似的情况,有的是突然放飞数以千计的气球,有的是突然冒出遮天蔽日的浓烟,就连米军的基地都突然断电。 虽然军事基地都有应急电源,不会因为停电而瘫痪,可是这一系列手段实在是太下作了。 纯属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逆子虽然叛逆,但直到这个时候,形势依旧在可控范围之内,可接下来的发展彻底令老父亲破防。 横须鹤军港,米军在东半球最大的海军基地。 港外突然出现一艘重型货轮,不紧不慢地驶向军港,刚刚接到命令的米军舰队立刻发出警告,但那艘货轮不理不睬,毫无回应。 非常时期,军舰开炮警告,货轮依旧我行我素。 反复警告未果,米舰果断开火,中弹的货轮不仅没有停止,甲板突然打开,向外抛射大量火箭弹。 战舰上的近防系统立即开火,密集的弹雨将来袭的火箭弹打得凌空爆开。 但那并不是威力强大的杀伤性弹药,而是一批烟雾火箭弹,它们或是被近防火力打爆,或是自行空爆,转眼之间,海面就被层层烟幕遮断。 隐藏在烟幕中的货轮尾舱打开,数十艘以喷气式引擎为动力的调整快艇冲出船舱,拖着耀眼的尾焰冲向港内的米国军舰。 它们的速度快得令发指,简直就是贴水飞行! 米军听到烟幕里传出阵阵轰鸣,却不知道烟幕里发生了什么,但急速恶化的环境,令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仅仅数秒之后,数艘喷气式快艇一齐冲出烟幕,米舰装备的近防炮火力全开,以每分钟三千发的速度射弹雨,20毫米穿甲弹悍然撕碎疾驰而来的小艇,将它们打成一堆残破的碎片。 这种水平的袭击,对于训练有素的舰队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港口附近忽然出现高强度的全频段堵塞式电子干扰,无线通讯瞬间瘫痪,雷达屏幕全是杂波,依靠雷达工作的老式近防炮瞬间失去作用,只有几艘新舰上装备了激光雷达的近防炮仍在开火。 舰队的防御火力瞬间下降一大截,战舰立刻发射反辐射导弹,可还是有几艘快艇趁机穿越火力封锁,一头撞在一艘驱逐舰的侧舷。 轰然巨响,驱逐舰的水线位置被爆炸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海水奔涌而入。 接着又是几声巨响,一艘快艇径直撞向港内唯一的航空母舰,被紧急启动的护卫舰挡住。 护卫舰当场断成两截,转眼沉入水下。 另一艘快艇在水面上画出几个S形的风骚走位,继续撞向航空母舰。 反辐射导弹命中目标,接连摧毁干扰源,雷达系统恢复正常,近防炮再次开火,将所有胆敢靠近的快艇全部摧毁。 各舰第一时间锁定烟幕中的货轮,导弹和舰炮一齐上阵,只用了一轮齐射,就隔着烟雾将货轮击沉。 短暂的激战落下帷幕,许多米军官兵都有种不真切的感觉,若不是海面上依旧漂浮的残骸和破损的战舰,许多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场梦,而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战斗。 这一仗,米舰队以沉没一艘护卫舰,重创一艘驱逐舰,官兵伤亡60余人,其中24人阵亡,17人失踪的惨重代价,击沉一艘货轮,三十多艘小艇,摧毁七处干扰源。 相比之下,同样在港内停泊的小日子舰队就好太多了,既没遭到不明身份的快艇袭击,也没损失任何人员舰艇,甚至连炮衣都还罩在大炮上。 从头至尾,一炮未发。 米舰队指挥官米勒中将一阵阵后怕,若不是接到了战备的急令,各舰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只怕要被打个措手不及,真是那样的话,就不是损失一两艘军舰和几十几人那么简单,一个搞不好,就是珍珠港事件的重演! 想到这里,他对小日子的舰队更加不满,极度怀疑来袭的货轮,与小日子有关。 否则为什么早不袭击晚不袭击,偏偏赶在小日子胆敢向父上动手的时候发起进攻? 米勒中将恨不得立刻下令解除小日子的武装,但小日子的舰队在袭击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异动,根本不给他对付小日子的借口,令他万般恼火。 岂止米勒中将,凡是参与此战的官兵,没有一个不对小日子心怀不满,事后出现了许多针对小日子的事件,舰队自米勒中将以下,全都选择性视而不见。 小日子自然是各种委屈,对父上的针对万分痛苦。 那都是圣临组织搞的鬼,小日子恨不得跪在父上面前,高喊一声我是冤枉的呀,然后拔出肋差切腹自尽,以证清白。 可清不清白,不是小日子自己喊几声就能算,也得他的父上大人相信才算。 局势初定,米勒中将立刻联系道格中将,得知己方的战机已经把妄图进入演习区域的小日子全部歼灭后,两位将军又对小日子的异常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他们俩深切地感觉到,这个逆子已经有脱离掌控的苗头。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非就那么几种,两位将军立刻开启太上皇模式,向逆子发出最严重的质问。 但这个逆子毫不犹豫地开启苦情模式,认定袭击事件只是个意外,先强调自身也是受害者,再推出几个替罪羊承受父上的怒火。 然而父上的怒火又岂是几只替罪羊可以平息?各种针对逆子的手段迅速进入实施阶段。 不论逆子和圣临组织有没有关系,必须给逆子一个深刻到骨子里的教训! 98 跟着感觉走 身陷小日子基地中的夏致远和大卫,压根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依旧在为自身的安危没头没脑地奔走。 这个基地太大太复杂,又没有任何指路的标记,哪怕夏致远有芯片辅助,一样跑的晕头晕脑,不辨方向。 他高度怀疑自己正在某个全封闭的大型建筑,或者是地下建筑之中,因为一路上没遇见任何一扇窗户,不论走到哪里,全靠灯光照明。 大卫越走越是绝望,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叫苦连天,不过想想落到敌人手里的后果,就立刻精神一振,咬牙坚持。 夏致远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饿了整整两天,又和敌人反复交手,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抓一头改造人来吃一吃。 强化后的身体消耗更大,每一次出手,都会带来更加极致的饥饿,甚至连注意力都受到了影响。 前方出现一条岔道,夏致远原本没觉得哪个方向特别吸引自己,可越靠近路口,就越有一种必须向右拐的感觉。 极其强烈的感觉。 夏致远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第六感或是其他类似的玩意,可他心里偏偏就出现了这种感觉。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想要对抗心底的渴望,但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右侧。 夏致远蓦然停住脚步,大卫好奇地凑上来,背靠着背低声询问:“怎么了?” 夏致远不想移动,手却慢慢指向右侧。 大卫顿时会意,主动走在前面。 夏致远满头问号,饿得太狠,芯片造反不听使唤了? 大卫突然发出一声欢呼:“电梯,是电梯!” 夏致远愣住,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这什么情况?他放弃对抗,快步走了过去,果然看到一部电梯。 不显示楼层那种。 夏致远打了个手势,两个人分别躲在电梯左右,大卫打出询问的手势,夏致远点头表示已经做好准备。 大卫竖起手指,比了个三二一的倒计时,点了一下按键,立刻退开几步,举枪对准电梯门,做好应对意外情况的准备。 数秒后,叮地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滑开,大卫搭的食指陡然一抽,险些扣下扳机。 电梯里面空无一人,两个人赶紧进入电梯,大卫毫不犹豫地按向上行键。 夏致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卫一脸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向下!”夏致远言简意赅。 他根本不知道哪个方向正确,但他心里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No,no,no!”大卫连连摇头,“这是个地下基地,地下基地,我们必须往上走!” “向下!”夏致远坚定不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但他决定再相信一次。 “你确定?”大卫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他马上脑补一个理由,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噢,你是想声东击西是吧?我学过你们的孙子兵法,还有36计!” 夏致远沉默不语,心说那玩意我都搞不明白,你学了和没学有什么区别? 大卫也有点尴尬,耸耸肩摊了摊手:“好吧,你赢了!”他在下行的按钮上点了一下,“让我们看看你兵法到底管不管用!” 电梯下行,脚下传来轻微的失重感。 十秒后,失重感始终持续;二十秒后,失重感依然存在;半分钟后,失重感仍未消失! 夏致远的表情变了。 通常情况下,电梯只会在开始运行和即将结束运行时,出现明显的失重和超重现象,开始和结束之间的匀速运行阶段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感觉。 可是这部电梯的失重感已经持续了半分钟,直至此刻依然存在,电梯下降的速度是多少? 他忽然开始后悔,不该被那个莫名其妙的感觉左右。 大卫也发现不对,可电梯里只有上行和下行两个按钮,根本没有紧急停止功能。 整整两分钟后,电梯开始减速,又过了半分钟,电梯终于停止。 两个人的神经高度紧张,不约而同地举枪瞄准电梯门,做好了拼命的心理准备。 电梯门滑开,一个白大褂出现在二人面前,大卫心头一炸,诸多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本能地扣下扳机。 砰砰砰——利落的短点射,三发子弹全部命中白大褂的胸口。 直到这个时候,大卫才想起改造人不怕子弹。 然而结果出人意料,中弹的白大褂软软倒地,伤口涌出暗红的鲜血,眼见就活不成了。 居然不是改造人? 两个人诧异地对视一眼,立刻举枪冲出电梯。 不远处还有个被枪声吓傻的白大褂,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冲上去,夏致远枪口指住那个,大卫迅速转身,两个人背靠着背,警惕地观察四周。 “别杀我!”那人惊恐地举起双手,动作非常熟练。 “你叫什么?”夏致远问。 “戴维,我叫戴维!”白大褂说。 夏致远眉头一挑,心说没这么巧吧? 大卫也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不免生出奇异的感觉:怎么还能遇上同名的? 夏致远继续问:“你是哪里人?” “田纳西,我是田纳西人。” 大卫更奇怪了,低声道:“我也是田纳西人!” 夏致远有点迷糊,要不是这俩人长相不一样,他非以为其中有个克隆体不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戴维知无不言:“我是被绑来的!” “这是什么地方?” “不清楚,听说叫什么458研究所,领头的是个叫山下真熊小日子,我们的任务是研究核武器……被绑架的不止我一个人,不配合的都让小日子当众打死了。”戴维突然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抖了个一干二净。 当众打死?确实是小日子的风格。 大卫瞬间不淡定了:“What?小日子正在研究核武器?” 夏致远倒不觉得奇怪,反而和之前得到的信息完全一致,但他并没相信戴维的话,而是向总部发出核对身份的请求。 还有,这个458研究所听起来很有国内的命名风格,但仔细想想就知道,之所以这么叫,肯定是因为45年8月6日。 一个普天同庆,在人类历史上必须大书特书的日子。 99 鸟枪换炮 大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用胳膊肘悄悄顶了顶夏致远的后背:“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夏致远实话实说:“跟着感觉就找过来了。” 大卫顿时无语:“不说就算了。” 夏致远很无奈,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丫的咋就不相信呢?这年头,连实话都不能说了? 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清到底因为什么。 他继续追问:“知道改造人吗?” 戴维摇头:“不知道。” “知道圣临组织吗?” “不知道。” “你被绑架多久了?” “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很久了,但是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日历……” “你被绑架的时间?” “34年4月,我记得非常清楚……我能问问你们是什么人吗?能不能救我出去?”戴维仗着胆子问。 “叫戴维的都是好人,我觉得他说的不像假话。”大卫很唯心地说。 夏致远翻了个白眼,这时他接到了596所的回复,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补充身份信息后说明此刻的情况,要求596所再次核查。 既然是研究核武器的,保密身份是基本操作,随随便便就能查出来,那还能算得上专家么? 这一次的回复非常迅速,但结果同样出人意料,这个叫戴维的人,已经在34年4月中旬因车祸死亡。 夏致远立刻脑补事件经过:圣临组织盯上了戴维这个核武器专家,找了个机会悄悄绑架本体,并且用克隆人取而代之。 但克隆人并没有本体的记忆,或者说有本体的记忆,却没有本体的能力,总之就是无法完美顶替,所以圣临组织不得不制造一场车祸,让这个人彻底消失。 想到这里,夏致远顿时色变:“这里有东方大国的人吗?” 如果他没记错,本土的专家这些年也没少出意外,难道也是圣临组织搞的鬼? 远在596所的张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变成铁青色。 戴维:“曾经有过,但他不肯合作……” 后面的话已经不必说了,夏致远刚刚平静一点的胸膛,又一次被怒火填满。 大卫忍不住问:“其他人都在哪?” 这一次,戴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说完还看了空空的电梯一眼。 大卫毫不犹豫地点头。 戴维一脸惊诧:“只有你们两个?” “我们俩是前锋,主力马上就到!”夏致远说。 这个世界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这个叫戴维的既然能和小日子合作,肯定不是什么硬骨头,如果有脱身的希望,大概率会站在自己这边,可一旦被他得知真相,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反手背刺。 戴维立刻露出惊喜的模样:“太好了,太好了……”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夏致远和大卫同时转身,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戴维压低声音,焦急地说:“跟我来!” 说罢拔腿就跑。 大卫递给夏致远一个询问的眼神:“跟上?” 夏致远点了点头,跟在戴维身后离开现场,但只越过一个拐角就停下来,对大卫打出个掩护的手势,翻身趴在拐角后面。 从拐角另一侧往这边看,就只有枪口和右眼稍稍露出拐角之外,还是紧紧贴在地面,稍不留神就会忽略过去。 大卫会意,持枪蹲在夏致远身后。 戴维又跑了几步,才发现身后没了声音,转身一看登时愣住,怎么不跑了? 一群守卫出现在电梯附近,看到地上的尸体,队伍立刻原地警戒,只有两个小日子小心靠近尸体。 就是现场! 夏致远扣下扳机,清脆的枪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 双方的直线距离也就四十米左右,夏致远弹无虚发,每一枪都精确命中小日子毫无防护的面门。 枪声在狭长的走廊里反复回荡叠加,十几个小日子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没多一会儿就死了个干净。 枪里还是几发子弹,夏致远却毫不犹豫地换上新弹匣,提着枪冲出去补枪。 大卫紧随其后,始终保持警戒距离。 戴维都看傻了,这俩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枪声连续不断,不管生还是死,所有小日子都被夏致远补枪,他先拿足了弹匣,再给自己找一支备用步枪,最后还在领头的小日子身上,找到一支手枪。 头盔、耳罩、防弹衣、战术马夹……全身上下整整齐齐地换了一茬,再不是只有一把步枪的寒酸模样。 鸟枪换炮了属于是。 他还把防弹衣后背上的插板拔了出来,将一直带在身上的平板电脑插了进去。 跳两下试试,浑身上下利索多了。 大卫也想换一身,可是以小日子人均二等残废的身板,夏致远挑最大码也只是勉强套在身上,大卫又高又壮,就跟一头脱了毛的熊差不多,根本没有他能穿在身上的装具,就连头盔都嫌小两号。 无奈,只能望而兴叹。 夏致远可没打算让他轻闲,把剩余的步枪全都集中到大卫身上,能背多少是多少。 嗯,说起运输大队长这个活,鬼子还是常凯申的前任! 目睹这一幕的戴维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夏致远捡起一步枪扔给他:“会用吧?” 戴维立马点头。 开玩笑,身为大米粒坚的一员,哪有不会用这玩意的? 夏致远认真倾听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忽然问道:“实验室在哪个方向?” “这边!”戴维指引方向。 “餐厅呢?” “这边!” “居住区?” “后边!” “跟我来!”夏致远先往居住区走,伏击了一队小日子,又转回来干掉了来自餐厅方向的敌人,最后才赶往实验区。 戴维差点没疯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小日子虽然个子不高,却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曾经有个人高马大的被俘人员奋起抵抗,不过三两下,就被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日子打翻在地,不止挨了一顿毒打,还被关了小黑屋,饿了个半死才放出来。 可在这两个人……不,在那个东亚人手里,那些凶悍的小日子却毫无抵抗之力,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戴维有点想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100 直接对话 戴维自认见多识广,但在这个人身上,完全看不出特殊的地方。 那个与他同名的大卫倒是很精壮的很,简直就是个没长毛的野兽。可从头到尾,这个家伙就只是那个人的跟班和瞭望哨,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 大卫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可这个神秘人不止身体强悍得有如米国队长,更像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一样,总是能提前一步找到敌人,并且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抢占先机。 不是他不想参与一下,而是根本找不到机会!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大卫有种上半辈子活到了狗身上的挫败感。 很浓郁。 如果夏致远知道他们俩心里想什么,一定会认认真真地教导一句,情报在战争中的作用究竟有多么重要! 他耳朵上戴的是小日子的耳机,而且通过生物芯片侵入了小日子的通讯系统,除非小日子弃用通讯设备,否则任何交流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但他同样满心疑惑,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已经伏击了三波,打死四十多个小日子,可从头至尾,一个改造人都没出现! 既然这里是研究核武器的地方,不该是整个基地防备最严密的区域么?怎么全是小日子守卫,而不是更加强悍的改造人看管? 正思索间,三个人进入实验区域,戴维兴奋地跑到最前面,大声嚷嚷起来:“来救我们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然而一群研究人员蜂拥而出的景象并未出现,夏致远一把将兴奋过头的戴维拽了回来:“老实呆着!” 大卫也嗅出一点味道:“情况不对,不会是出事了吧?” 夏致远也觉得不对,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是小日子的指挥官,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第一时间把研究人员控制起来,而不是让他们继续搞什么见鬼的研究。 可小日子的通讯里,并没有提到研究人员,难道小日子早就发现通讯泄密? 戴维却没想那么多,趁两个人不注意冲进实验室,夏致远一不留神,居然没能制止。 然后,夏致远和大卫就看到几个人从隐秘的角落里走出来,个个面露警惕。 夏致远二话不说,把大卫背在身上的步枪分给他们,不会用的就找戴维学习,总之就是先把人武装起来,拥有一定的抵抗力再说。 众人先是愣住,再是欢喜,最后喜不自胜。 夏致远马不停蹄,赶往隔壁的实验室,没多一会儿,就把大卫背的步枪全部送了出去。 研究人员的战斗力再差,也能给敌人找一点麻烦。 诸多研究人员都想跟着夏致远,一起冲出去,却被夏致远严词拒绝,要求他们就呆在实验室里,优先保证自身的安全,而不是和小日子拼命。 倒不是他善心大发,而是带着一群不专业的研究人员,对战斗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拖两个人的后腿。 万一其中藏着改造人,或是其他早已倒向敌人的暗子,两个人的处境还会更加危险。 夏致远本想把所有研究人员都武装起来,可研究人员的数量比想象中多得多,几个研究人员主动找上来说明情况。 夏致远仔细询问,从研究人员的嘴里大致了解到实验室原基本结构,以及小日子守卫的分布情况。 但被解救的研究人员只是一部分,还有不少人提前被小日子带走,集中到七号实验室。 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大卫也是。 夏致远的本意只是自救,并没有营救其他人的任务,但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小日子,于是带上大卫,悄悄靠近七号实验室。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敌人发现,实验室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既然来了,就别鬼鬼祟祟的了!” 朱老二? 夏致远忍不住皱眉,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他知道朱老二在圣临组织里的地位不低,可他突然出现在小日子的实验室里,算怎么回事? 一时没想清楚,夏致远并未轻举妄动,但朱老二显然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不出来?没关系,来,给我们的客人一点见面礼。 话音未落,就有两个小日子把不知道从哪里绑来的研究人员拽到走廊里,毫不犹豫地一枪打死。 接着又拽出来一个:“出不出来?” 夏致远果断开火,一声枪响,小日子中弹倒地。 人质以为自己得救,爬起来就想跑。 砰砰砰…… 一阵枪响,实验室里的朱老二亲手开枪打死了人质:“我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玩。” 夏致远终于回应:“你觉得你可以用这些人威胁我?” 朱老二收起步枪:“别扯那些没用的,出来吧,咱们谈谈。” 夏致远目光冷漠:“我和汉奸没什么好谈的。” “汉奸?”朱老二冷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然呢?”夏致远反问。 他小心观察,发现七号实验室里大概有二十多个研究人员,他们紧靠墙边挤成一堆,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小日子守卫持枪看守。 但他没看到朱老二在哪儿。 可就在下一秒,朱老二信步走出实验室,一脸坦然地发出邀请:“出来吧,咱们谈谈。” 夏致远沉默片刻,把枪递到大卫手里。 大卫一把拉住他:“别,有阴谋!” 夏致远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放心!” 说罢,从容向前几步,走进朱老的视线之中:“你想谈什么?” 此时此刻,朱老二的目光异常复杂。 这个姓夏的明明已经成了俘虏,甚至还被洗脑几次,可最后居然被他逆风翻盘,把好好的基地搞得天翻地覆,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老二:“你为什么这么拼?” 夏致远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弱智?我人都落到你们手上了,为什么不拼?”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朱老二目光阴郁。 “那你说的是什么?”夏致远反问,“外星人吗?” 大卫顿时瞪大眼睛,脑袋上冒出一排问号,你们俩是不是逗我? 101 遍体生寒 朱老二目光阴郁:“夏致远,你知不知道,那是来自不知道多少个光年之外,能跨越星际空间的外星人,而我们连月球都上不去,你明白这是多大的差距吗?人类在外星人面前,就是蝼蚁面对巨人,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挣扎,徒劳的,懂不懂!”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荡,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几分病态的嘶吼。 “这就是你甘心给外星人当狗的原因?”夏致远冷笑,觉得汉奸已经无法形容朱老二的行径,“恕我不能苟同,没抵抗过,怎么就知道顶不住?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就算真到了必须面对灭亡的那一天,最起码我们曾经为了生存努力过。”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悲观,才会早早地投靠圣临组织,充当外星人入侵地球的马前卒? 脑子绝对不正常。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朱老二冷笑,“如果人类都灭绝了,谁又知道是你泰山还是鸿毛?投靠圣临组织最起码能活下来,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你以为你抵抗了就有人记住你?等外星人来了,人类的文化、历史,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抹除!” 外星人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技术,就能碾压全人类,抵抗?拿什么抵抗?扯蛋还差不多! 夏致远忽然笑了,看朱老二的眼神里全都是怜悯,低声说了一句话,“有些人死了,但他们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但他们已经死了。” 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上怎么什么奇葩都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纯粹就是脑子有病,跟这种人有什么道理好讲?不如直接用拳头说话来得痛快! 谁知朱老二竟是一脸的迷惑:“你说什么?” “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夏致远吸气,挺起胸膛,“堂堂中华儿女顶天立地,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你呢?朱晨……不对,如果我没猜错,真正的朱晨早就不存在了吧,你也好,其他朱晨也好,你们都只是克隆人而已,你们不过是拥有本体记忆的可怜虫,怎么就敢把自己当成人了?知道人字那一撇一捺是怎么写出来的吗?知道什么是骨气,什么是传承,什么是不屈吗?你自己甘心当狗,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爱吃屎?我呸!” “够了!”朱老二怒目而视,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大卫听得酣畅淋漓,恨不得鼓掌叫好。 太特么痛快了! “怎么?这是捅到你肺管子里了?”夏致远扯动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 你丫主动站出来挨骂,老子哪有惯你臭毛病的道理? “去死!”朱老二陡然爆发,反手从后腰上拔出手枪。 夏致远探手一摸,同样拔出挂在大腿外侧的手枪。 两个人的动作都快得不可思议,枪声几乎同时炸响,而且都是连续扣动扳机,叭叭叭的枪声连成一串。 大卫目瞪口呆,若不是亲眼目睹,他非以为这俩人拿的是冲锋枪不可。 夏致远连中三枪,一枪在膝盖下方,另外两枪被防弹衣挡住;朱老二同样连中数枪,但他不止穿了防弹衣,就连裤子都是高科技防弹材料,命中身体的子弹都被挡住。 但有一枪恰好命中朱老二持枪的右手,子弹从手背打入,贯穿手腕和小臂,最后从手肘射出,小臂的骨头断成好几截。 朱老二一声痛哼,手枪脱手落地。 他抱着剧痛的胳膊就想逃跑,夏致远几步冲上去,正要一枪结果了朱老二,身后忽然传来又惊又惧的呐喊:“不要!” 是戴维的声音。 不过是个刚认识一小会的陌生人,夏致远压根儿不想理会,可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再次出现,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突然扣不下去了。 朱老二趁机逃走,实验室里的小日子像磕了药一样冲出来,挡在夏致远和朱老二中间。 夏致远眼中杀气喷薄,一口气打光枪里的子弹。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枪声大作,子弹在夏致远的身边飞过,打翻了冲出来的小日子。 数秒后,短暂的战斗结束,所有小日子当场毙命,朱老二成功逃走。 心有余悸的研究人员战战兢兢,个个如释重负,对夏致远千恩万谢。 夏致远根本没心思理他们,沉着脸质问戴维:“为什么?” 戴维惊魂未定,压低声音回答:“他的身体里藏了一颗核弹,如果他死了,核弹就会自动引爆!” “什么?”夏致远还没说话,大卫倒是先跳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戴维一脸凝重,“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 夏致远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多大当量?” “3000吨的钚弹。”戴维说。 夏致远的表情愈发阴沉:“你们研究到哪一步了?” 戴维目光闪烁:“已经攻克了原子弹的小型化,正在研究氢弹的小型化。” 夏致远差点咬碎了后槽牙:“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敢?”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一梭子把这群搞研究的王八蛋全都突突死。 给小日子研究核武器也就算了,居然已经开始研究氢弹的小型化,这是开玩笑的么? 原身没怎么接触过核武器的知识点,可他上辈子却没少看核武器的资料。 简单点说,不论原子弹还是氢弹,爆炸当量都不会太低,只有小型化甚至微型化的第三代核武器,才能把爆炸当量压缩到几千吨,甚至只有几百吨。 而氢弹的小型化技术,其实就是中子弹的前置技术。 绝大多数人对中子弹的印象,都是在杀死敌方人员的同时,还能保留装备和建筑。可实际上,这东西的作用是令核弹头失效! 也就是说,有了中子弹,就有了对抗核打击的能力。 夏致远不知道外星人是否掌握核武器,或者是拥有比核武器更加先进且威力更大的武器,但核武器无疑是人类最强的杀手锏,一旦小日子掌握了中子弹,就等于圣临组织拥有中子弹,等同于外星人拥有中子弹。 核武器原本是人类对抗外星人的最后手段,可外星人拥有了中子弹呢? 想到这里,夏致远遍体生寒。 102 分头行动 夏致远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自己可以解决的了,他马上通过生物芯片联系596所,简单说明情况。 接到消息的张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日子居然不声不响地搞出了核武器? 他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干系有多么重大,但仅仅是核武器这一项,就已经令人惊悚,他赶紧向燕京指挥中心做了汇报,燕京方面又通过热线,向米方通报这个消息。 几分钟后,夏致远接到最新的情况通报:救援部队已经抵达,已经控制地面建筑,请尽快将获救人员送到地面! 原本的计划是逐层清理这个秘密基地,直到彻底占领为止,但这里不止是研究机构,还有成品核武器,如此一来,就不得不考虑逐层清理的风险了,万一敌人狗急跳墙引爆核弹,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救援部队接到新的命令:攻占出口,接应获救人员,优先摧毁小日子的核设施! 此外,夏致远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不惜代价,配合救援部队,摧毁小日子的核设施。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小日子有没有核武器的问题,而是涉及到全人类安危的重大事件! 夏致远立刻安排:“大卫,你带着他们,坐电梯返回地面,和救援人员汇合!” 大卫听出不对:“那你呢?” “我还有我的任务。”夏致远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 大卫马上猜到他想干什么:“我也留下!” “把他们送出去同样重要。”夏致远突然压低了声音,“他们清楚小日子的核计划!” 响鼓不用重锤,大卫瞬间会意:“好!” “交给你了。” 夏致远整理好全身的装备,正想离开,戴维又凑了上来:“你是不是想找小日子的核武器?” “你知道在哪儿?” “我不知道。”戴维自告奋勇,“但我想留下帮忙。” “还有我!” “我也留下!” 夏致远恶形恶状:“别添乱,你能帮什么忙!” 他对帮助小日子的人没有任何好感,没直接开骂已经很给面子了。 戴维缩了缩脖子,却依然坚持:“安全系统是我设计的,我故意留了后门,只要输入密码就可以绕开保险装置,拆除引信或者直接引爆都行。” 夏致远登时一头问号,这也行? “我知道核弹放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这一层有多少个守卫!” “我知道……” 能被圣临组织抓到这里的研究人员都是高智商人才,早就把这一层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纷纷为夏致远提供情报。 大家相视一笑,一种特殊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时间不等人,夏致远拿到情报之后,立刻带着戴维赶往基地深处。 他半点不担心救援部队会不会错认获救人员的身份,只看他们的长相和身板,就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小日子。 认错的可能无限趋近于零。 说句老实话,虽然得到了获救人员提供的情报,但偌大一个秘密基地,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地头?他不过是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想法碰碰运气。 可是没走多远,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又出现了,一直为他指引正确的方向。 夏致远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把戴维留下,虽然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有这种感觉在,找到核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两个人一路辗转,途中击溃几波守卫,还顺了一张桌面,最终找到一处重兵把守的通道。 戴维惊奇得不得了,仔细回忆同伴提供的信息,却怎么都和来时的路线对不上号。 知道自己大概是找对了地方,夏致远先让戴维退开一点,突然将桌面甩进通道,随后躲在拐角后面趁乱开火。 出乎意料,小日子并没有开枪还击,挡在最前面的小日子突然闪开,露出藏在身后的火箭筒。 夏致远猛地站了起来,一个长点射干掉扛火箭筒的小日子,小日子手里的步枪爆豆一样炸响…… 激烈的战斗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夏致远靠防弹衣和改造后的身板硬扛敌人的子弹,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了所有小日子。 戴维躲在角落里不敢冒头,等枪声停了,才愕然看到夏致远脱掉破破烂烂的防弹衣扔在地上。 他脑子里冒出一群问号:这到底是挨了多少枪? 再看破破烂烂的裤子,戴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还是个人么? 夏致远自然不会主动解释什么。 穿过躺满小日子尸体的通道,进入一处地下车间,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到角落里堆着数十个印有电离辐射标志的明黄色铁皮桶。 黄饼? 找对地方了! 夏致远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里的守卫也太松懈了吧? 在他的观念里,这种地方不说固若金汤,也得是重兵把守,可除了路上遭遇的守卫,就再也没遇到其他阻碍。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对,这里毕竟是地下秘密基地的最底层,小日子肯定是把防御的重点放在地面上。 还有就是这个基地不仅与圣临组织有关,还是研究核武器的秘密基地,多一个知情人就多一分泄露机密的风险,只有最可靠的人才能出现在基地内部,人手不那么充足也可以理解。 穿过各种提炼设备,两个人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那里是一个加工车间,夏致远在照片上看到的机床就在这里。 车间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铅门,上面写着陈列室几个字。 根据某个获救人员的说法,这里就是储存核武器的地方。 但本该紧闭的大门已经打开,里面没有人,但夏致远发现地面上有几滴还没干透的血迹。 朱老二来过? 夏致远立刻警惕起来,一个箭步冲进陈列室。 陈列室里摆着几颗组装好的核弹头,弹头的外壳已经拆开,露出一个全尺寸键盘。 键盘上方本该是显示倒计时的液晶屏,此刻却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线头。 然而在夏致远看到弹头的一瞬间,生物芯片突然发出紧急警报,他的视线突然变得一片血红,只剩三分多钟的倒计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而且不是一个倒计时,而是每一颗弹头上,都有一个倒计时! 103 精准输入 夏致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把将戴维拽进陈列室:“快快快,要炸了!” 戴维看清陈列室里的情况,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压根儿不敢动手。 夏致远差点疯掉:“快啊,解除密码!” 戴维满头大汗:“不,不行,密码太长了,没有屏幕,输错一个字符就会锁死系统!” 夏致远顾不上那么许多,一个箭步冲到倒计时最短的弹头边,将身体托付给生物芯片:“你说,我来输!” 戴维惊恐万状,像得了疟疾一样直打摆子:“不,不行,咱们还是跑吧!” “来不及了!”夏致远一巴掌打在戴维的脸上,“不想死就快点!” 核弹已经启动,他也打心眼里不想留在这儿,可从陈列室到电梯,就不止三分钟的行程,更不可能在倒计时结束前返回地面。 更重要的是返回了地面也没有任何用处,他看过地下核实验的画面,虽然没有冲击波和蘑菇云,却也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剧烈震荡。 此时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解除倒计时。 戴维整个人愣住,终于冷静了一点,以极快的速度背出一串复杂的字符,不仅有字母数字和各种大小写变换、以及乱七八糟的符号,动不动还要加几个空格还有回车。 其中的一些字符夏致远听都没听过,但在生物芯片的控制之下,他的两只手就像最精密的机器,一分不差地把所有字符打进系统。 芯片甚至还在他的视觉系统里同步了一个虚拟屏幕,手指每敲击一下键盘,虚拟屏幕就增加一个字符,就连空格的数量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密密麻麻的字符以极快的速度增加,没多一会儿就占满了屏幕。 夏致远紧张得不得了,紧紧盯住不断跳跃的倒计时,恨自己不能让时间停止流动。 整整一分多钟,戴维总算背完了密码,夏致远同步敲完最后一个字符,手指重重点在回车键上。 虚拟屏幕上的倒计时停止,清零,密码有效! 戴维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还有多长时间?” 夏致远立刻着手解除另一颗弹头的倒计时,十根手指飞快敲击,在键盘上留下一片肉眼无法分辨的残影,敲击声更是连成一片,压根儿分不清个数。 他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逐渐发热,而且逐渐从指尖向上延伸,没多一会儿,两只手就像刚被滚烫的开水泡过一样。 戴维眼睛都花了,这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夏致远手上忙个不停,嘴里却半点不受影响:“放心,就算是引爆,咱们俩也在爆心里,只要0.001秒,就会被上亿度的高温彻底气化,疼痛的感觉还没传递到大脑,人就已经没了,所以不会感觉到任何痛苦……你我身体里的一部分,说不定还会参与裂变,为摧毁这个基地做一点贡献!” 戴维纠正:“你说的不对,从核点火到链式裂变反应熄灭的放能阶段,整个过程用不上一微秒,而0.001秒是1毫秒,等于1000毫秒! 哪怕正处在强烈的恐惧之中,他依旧坚持真理,这是一个科研人员最基本的素质。 夏致远正好敲完最后一个字符,闻言差点敲错了密码: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讲这个? 第二枚核弹的威胁成功解除,用时不过十多秒。 他甩甩几近抽筋的双手,又伸展几次略作放松,马不停蹄地投入第三枚核弹的解除之中。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夏致远半点不受影响:“戴维,拿起枪!” 戴维一语不发,抓起步枪瞄准门外。 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里面有人吗?” 说的是普通话。 戴维没听懂,但他知道外面来的不是小日子。 夏致远十分意外:“你是谁?” “是596所的夏中尉吗?我是虎蛟突击队的!” 夏致远明显松了口气,先对戴维说外面来的是自己人,让戴维把枪放下,然后才冲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没有危险!” 话音刚落,整整一个战斗组鱼贯而入,等看清了陈列室里的情况,所有人都被夏致远敲击键盘的速度吓住了。 这是度过了多少个寂寞无眠的夜晚,才能练出如此变态的手速? 姜龙瞅了瞅依旧抱着步枪的戴维,下达了分散警戒的命令。 戴维很自觉地放下步枪, 夏致远敲下最后一行字符,解除第三颗核弹的倒计时后,眼中一直闪烁的红光终于消失。 一齐消失的,还有只剩二十多秒的倒计时。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了!” 娘了个蛋,总算解决了! 戴维吊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总算吐了出来,浑身上下冒出一茬冷汗,浑身的力气瞬间抽干,整个人瘫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换谁在马上就要爆炸的原子弹旁边呆一会儿,都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 夏致远一头黑线,假装不认识这个怂货:“596所夏致远!” 他不属于正规战斗序列,只能报596所有名字。 “虎蛟突击队,姜龙!” 两个人握手,姜龙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 “没事,他就是太感性了。”夏致远说,“我接到了协助你们摧毁这里的命令。” 姜龙回想起这一路上看到的小日子尸体,笑道:“应该是我们协助你才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离开再说。” “这几颗核弹怎么处理?用不用带出去当证据?”夏致远问。 “不用,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姜龙做了一个敲击的动作,“刚刚你是……” 夏致远把情况解释了一下,最后说道:“如果不需要,那就引爆好了,彻底摧毁这个地方!” “可以!”姜龙点头。 夏致远拽了戴维一把,“这玩意怎么重设时间?” 戴维赶紧把办法说出来,重点强调:“用我这个方法启动引爆装置之后,没有我的密码谁也不能取消!” 夏致远点点头,在键盘上操作一番:“姜队长,从这里到地面,需要多长时间?” “顺利的话,15分钟吧。” “那就设二十分钟。” “二十五吧,多留点余量。”姜龙说。 夏致远输入时间的同时,在生物芯片里设置了同样的倒计时:“好了,走吧!” “爆破手安放炸药,其他人有序撤离!” 104 山崩地裂 撤离的路上,夏致远再没出现那种奇怪的感觉。 他也不是原路返回,而是跟着虎蛟突击队,从他们进来时的路线离开。 四分钟后,队伍抵达另一处电梯。 电梯门已经被炸药炸开,几根缆索垂在电梯井里。 虎蛟的人压根儿不等电梯,把一个专门用来攀爬的小玩意扣在缆索上,按动开关之后,那玩意就会带着战士,以极快的速度自动往上爬。 这东西有个很形象的名字:蛛轮! 战士们人手一只蛛轮,却连一只多余的都没有,姜龙本打算把自己的蛛轮让给夏致远,却被夏致远毫不犹豫地拒绝。 就算不用这东西,他的速度也慢不到哪儿去。 可戴维就不行了,他就算有蛛轮都爬不上去,在这群强悍的特种兵眼里,就跟三等残废没啥区别。 残废程度比小日子还高一等。 夏致远也不废话,直接把戴维扛在肩膀上,像只猴子似的蹿进电梯井,攥住缆索双手交替,没多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一群虎蛟瞠目结舌。 他们都是通过魔鬼训练,精挑细选的精锐,每个队员都是徒手攀爬的行家里手,说句不客气的,随便挑一个出来,爬楼的速度都比走楼梯还快。 徒手爬电梯井就算了,随便叫出一个虎蛟,都得先比过再说,但是肩膀上再扛一个大活人……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地点了个赞:变态! 这部电梯并不是直通地面,而是通到上一层,所有人都上来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七分钟。 三分钟后,众人转到另一部电梯,分批分次返回地面。 身为被救援对象,夏致远获得了一点优待,第一批返回地面。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惊诧地发现,电梯外居然是个仓库,几个米国大兵正守在仓库里,敞开的大门外,停着一架重型直升机。 夏致远把连声道谢的戴维交给米国大兵,并且向米方通报核弹即将引爆的消息后,米国大兵立刻着手撤离。 米方对地下基地即将被摧毁非常恼火,似乎有什么后续的计划,夏致远非常明智地把责任推到朱老二身上。 当然了,他没蠢到直接说明朱老二的身份,只说是圣临组织的头目。 倒计时19分46秒,最后一批虎蛟返回地面,众人以最快速度登上直升机。 倒计时21分27秒,直升机脱离地面。 随着高度的提升,起伏的群山显露真容,远处一座上白下褐,云层环绕山腰的锥形火山进入视线。 小鬼子的圣山? 夏致远惊诧不已,好家伙,居然敢把秘密基地安置在这个地方! 直升机渐渐飞远,姜龙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多长时间?” 夏致远抬手伸出三根手指,三、二、一,握拳! 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凑向舷窗,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大家不约而同地生出同样的疑问:怎么回事?核弹又被解除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地间的声音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档,随即大地剧烈颤动,无数泥土砂石陡然崩散,高高地抛向天空。 部分土石甚至穿透了云层,超越了远处的火山。 大地好像投下了一块巨石的水面,肉眼可见的隆起像水波一样扩散,所过之处土地翻腾,树木倒伏。 土龙以极快的速度掠过飞机下方,一声炸雷般的闷响陡然在众人耳中炸开,余韵悠远,回音不绝。 直升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剧烈的颠簸,飞行员握紧操纵杆,拼命拉升高度,好不容易才稳住姿态。 抛射的泥土开始回落,火山脚下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夏致远长出一口气,这么剧烈的爆炸,小日子的秘密基地绝对没有幸存的道理。 总算完成了任务,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一旁的姜龙冲伸夏致远出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致远忽然发现,大地又一次颤动起来,他不禁有些奇怪,倒计时已经结束了啊,难道是哪一枚弹头的计时器不准确,出现了延迟爆炸? 不对啊,三枚弹头挨在一起,就算没爆炸,也得被核爆摧毁,怎么可能出现延迟? 脑子里的疑问还没消散,富士山顶突然炸开,数以亿吨计的火山灰遮天蔽日,不亚于核爆的冲击波陡然扩散,天地瞬间色变,日月无光!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飞上天空,炽热的岩浆喷泉般冲天而起,滚滚浓烟之中电闪雷鸣;大团的岩浆拖着浓烈的尾烟飞落四周,落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数秒后,比刚刚更加强烈的轰鸣震动耳膜,战士们个个脸色苍白,心如擂鼓。 火山爆发的同时,核爆留下的天坑里现出一抹耀眼的赤红,片刻之后,涌动的岩浆溢满天坑,继而流出天坑之外,像涛涛江河般肆意奔流。 乌云般的火山灰不断扩散,紧紧追在直升机后方,驾驶员把速度提到最高的同时,不断提升高度。 随着距离的增加,火山灰的扩散速度逐渐减慢,飞机险而又险地拉开距离,总算甩开了灰云。 回头再看,几道巨大的裂缝从火山一侧迅速向下延伸,将山脚下的树镇一分为二。 更远处的城市,也在剧烈的震颤中墙倒屋塌,宛如世界末日。 所有人都被大自然的伟力惊呆,姜龙瞪大眼睛,瞅瞅夏致远再看看火山,再瞅瞅再看看,反复了好几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个个瞠目结舌,口不能言。 夏致远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炸了小日子的基地,火山居然跟着凑上了热闹。 原因也不难推断,小鬼子的圣山本来就是活火山,而且多年不曾爆发,地下早就积聚了极高的压力,只差一个爆发的契机。 小日子的基地偏偏又在火山脚下,几枚核弹同时爆炸,当量没有一百万吨,也有大几十万,还是在数百米深的地下引爆,引发的连锁反应,相当于一次小型地震。 本就脆弱的地层破碎,积累了数百年的巨大压力瞬间释放…… 105 人在舰上 直升机继续往前飞,机舱里却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在目睹了大自然的伟力之后,没有任何人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引擎的轰鸣持续充斥机舱。 夏致远极目远眺,高耸的富士山已经被纷纷扬扬的火山灰完全笼罩,好似数九寒冬的鹅毛大雪一般,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不禁一阵后怕。 如果出基地的速度再慢一点,飞机走的再晚一点,这会儿不是被熔岩淹没,就是被从天而降的岩浆击落,哪怕飞机没问题,也可能因为吸入各种毒气而伤亡。 姜龙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指指挂在舱壁上的耳机,示意夏致远戴上。 夏致远照办,姜龙调整一下麦克的位置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夏致远笑笑,“就是有点后怕。” 假设一下,如果朱老二把时间定得再短一点;或是他和戴维到的再晚一点;或是走差了方向没找到正确的道路;再或是输入密码时敲错了一个字符…… 任何一点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失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此时此刻,他能坐在飞机上,抢在火山爆发之前撤离危险区域,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姜龙安慰道:“没事,别想那么多,用不着把包袱背自己身上。” 他还以为,夏致远是因为核爆引起火山爆发而自责。 夏致远知道他误会了,笑道:“换一个地方还真说不好,但是在这里,我只会觉得自豪。” “你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放心,不会的。”夏致远说。 想想金陵,想想731,想想3500万死难同胞,他哪里会有心理负担?又怎么会有心理负担? 也就是他身后没有一个庞大的宗族,否则不必等到新年,只要他返回故乡,族长必定大开宗祠,三牲五牢拜祭祖先,和八辈祖宗念叨念叨,后世子孙出息大发了,族谱单开一页都不够用那种! 如果这一次的任务可以公之于世,用不上三天,夏致远就能成为新一代的全民偶像,红得发黑那种。 半小时后,直升机下方的陆地变成了大海,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支由十艘战舰组成的航母战斗群出现在海面之上。 其中包括排水量十万多吨的核动力重型航空母舰江南号;两艘重型驱逐舰,三艘轻型驱逐舰,三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 除了眼睛能看到的,水下还有一艘核动力攻击潜艇,头顶还有卫星网络。 直升机直接降落在江南号的甲板上,夏致远跳下飞机,好奇地左右张望,活像个好奇宝宝。 他不是第一次登上航空母舰,却是第一次登上排水量超过十万吨的核动力舰母。 可他左瞅右看,似乎除了大一些,并没有看出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战舰虽然陌生,但在自家的战舰上,和回到了家里没什么区别,不管是征战的疲惫还是紧绷的视线,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甲板上的工作人员也都用好奇的目光看过来,暗暗猜测夏致远的身份。 他身上穿的戴的,全都是搁小日子那儿抢来的,不论样式还是花色都和制式服装不一样,更不用手他手里还拎的那支SCAR太郎了。 姜龙拍拍他的肩膀:“跟我来吧,上面安排你暂时接受我们虎蛟的管理。” 虎蛟是战舰上唯一的陆战力量,把夏致远安置到虎蛟突击队,是最合适也最合理的安排。 夏致远点头答应,跟在姜龙身后进入航母内部。 “一会儿你先换身衣服,然后我找个人带你转转。”姜龙说,“没事别乱走,容易迷路,万一进了女兵宿舍就不好了。” 比女兵宿舍更不好的,是那些不准擅自接近的机密区域。 夏致远一边用芯片记录路线,一边点头答应,没多一会儿,姜龙就把夏致远带进一间军官宿舍。 四人间,两张上下铺。 不宽敞,但很整洁,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设施一样不少。 “你就住这张床吧。”姜龙指着其中一张下铺说。 “好!”夏致远点头答应。 “报告!” “进来!” 一个战士推门而入:“姜队,你要的军装。” “换上吧。”姜龙说,“我们这儿只有海军的衣服,甭管你是哪个军种,先将就一下。” 战士立刻把全套的军装送到夏致远手里,一身丛林迷彩,外加袜子裤衩,军衔臂章,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夏致远立马脱了个精光,换上崭新的军装:“不将就,穿什么都比这一身鬼子衣服强……对了,我想联系一下国内,方便吗?” 生物芯片虽然可以和596所联系,但这种以文字传达信息的方式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当然没问题。”姜龙说,“周祈!” “到!” “你一会儿给夏中尉带个路,顺便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开饭的时候别忘了喊一声。” “是!” “那行,我还有点事,你这把枪我也带走了。”姜龙说。 缴获归公,搁小日子那里顺来的枪,肯定得上交;再说了,人在舰上,没有任务的时候,个人不允许持有武器。 “好!”夏致远换好了衣服,跟着那个叫周祈的小战士离开宿舍。 “中尉同志,你想联系家人,还是……” “噢,联系我的上级。”夏致远客气地回应。 官兵平等,他也不是那种肤浅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军官,就觉得高人一等。 “那就得用保密线路了。”周祈说。 他把夏致远带进通讯舱,向值班员说明情况。 值班人员问清楚夏致远想联系的单位之后,通过军线呼叫596所,整个过程都不用夏致远参与,直到电话接通,才把话筒递过来:“通话必须全程录音,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别在电话里提。” “好!”夏致远点头,“喂,主任,我夏致远。” “你没事吧?”电话另一头的张雷问。 “没事,我已经到了咱们的军舰上。”夏致远满腹心事,却连提都不能提,“电话里不方便讲,等我回去再详细汇报情况。” “好,我等你回来!” 106 故纸堆里的手段 夏致远到了江南号上,算是从火山爆发事件里彻底脱身,但这一事件的余波远远不曾平息。 火山喷发的持续时间比想象中长得多,规模也比想象中大得多,难以计数的熔岩涌出地面,熔岩河不断向四周蔓延,摧毁了附近的村镇,小日子紧急撤离附近的居民,但通向外界的道路中断,仍有大量居民被困家中,许多葬身火海。 火山灰的覆盖范围达到惊人的数百公里,所到之处,厚厚的火山灰把一切都变成了灰白色。 火山爆发还引发了一场大地震,道路、桥梁和建筑损失惨重,就连沿海地区都被地震引发的海啸淹没,死伤难以计数。 小日子高层第一时间宣布,以火山为中心,半径30公里为禁区,接着又增加到50公里、80公里,最后干脆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倾全国之力支援灾区。 可小日子的救灾效率也就是那么回事,口号喊得震天响,行动起来却慢如蜗牛,甚至拒绝开赴灾区。 寄往灾区的千纸鹤倒是多如牛毛,令人费解。 即便如此,小日子依旧不愿寻求外界援助,咬牙坚持自救。 但这小日子自己能决定的吗? 当然不! 他们一再突破父上的底限,八角大楼怒不可遏,主动邀请东方大国,全球两极针对小日子的问题,第一时间展开紧急磋商。 初步达成意见之后,又扩大为上三常的紧急会议。 养出了一条噬主的狗,米国也很郁闷,上三常抛开以往的龃龉,以闪电般的速度达成一致——在外星人即将侵入地球的关键时刻,小日子与圣临组织勾结,无异于与外星人勾结。 如果小日子不曾暴露,将来一定会成为人类对抗外星人的关键性不稳定因素,所以,必须在外星人抵达之前,干净、彻底的清除隐患,杜绝任何形式的隐患出现! 火山爆发后仅仅半个小时,米方就宣布小日子进入紧急状态,不仅驻军立刻进入救援状态,甚至还从本土调来更多作战部队参与救援。 消息传出,全球的媒体一片哗然,记者们差点集体抽风。 调集作战部队参与救援?这是脑袋有坑么? 各种各样的猜测报道,雪片一样见报。 仅仅半小时后,毛熊和东方大国发布联合公告,将与米方共同承担国际救援,首批救援部队已经出发,不日进入小日子境内。 全球媒体集体失声。 这是什么操作? 记者们再度写起了通讯稿,恨不得把键盘敲冒烟。 所有人都以为米方会严词拒绝,然而米方的态度令所有人大跌眼镜,居然也发了一份公告,欢迎东方大国和毛熊共同承担救援小日子的国际责任云云。 不仅如此,鉴于小日子内部的混乱局面,上三常断定小日子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为了维护社会稳定,防止秩序崩溃,三方决定依照波茨坦公告第七条的内容,即刻起,由救援部队全面接管小日子的防务,除警察外,所有本地武装力量全部予以遣散,各方驻军的消耗,全部由小日子承担。 各国媒体再次失声,记者们默默删除即将完成的新闻稿,却不知道新的稿件该怎么写。 随后,不论大小媒体,都接到了不准继续报道的通告。 开玩笑呢,都从故纸堆里把老掉牙的公告翻出来了,这事儿怎么可能像表面上那样,只是因为救灾? 用屁股想都知道,小日子肯定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烂事,这才会被上三常针对。 果然不出所料,来自上三常的驻军进入指定区域后立刻出手控制局面,虽然也展开了救援工作,但前者才是重点。 小日子的高层激烈反对,但上三常个个都是庞然大物,任何一个单独出面,都不是小日子可以应付,何况是同时出手? 既然站到了人类的对立面,就要承受肆意妄为的严重后果! 基本控制小日子内部的局势之后,八角大楼立刻下达全面封锁小日子的命令,驻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管小日子境内所有与核有关的设施,全面清查所有核原料、核废料的来源去向,但凡发现哪怕一丁点问题,立刻启动问责程序,短短几天之内,数十高官倒台,上千个与核有关的小日子被捕。 事涉全人类的安全,八角大楼也顾不上什么人不人道了,各种手段轮番上阵,光是吐真剂就用了好几公斤。 小日子高层愁云惨淡。 富士山一事对外只说火山爆发,没提任何与核爆有关的消息,但他们又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直至此刻,他们依旧不思悔改,一致认为己方只是棋差一着,若是早些公布己方已经握有核武器,鬼畜怎么敢如此欺凌弱小? 不过没关系,虽然富士基地损失惨重,但小日子在南米、在非洲和另外几个地区,仍有其他秘密基地,最精锐的部队已经化明为暗,伪装离境。 只要保存住实力,将来总有一天能找到翻身的机会! 一群小日子高官口号喊得震天响,活像一堆吸嗨了的道友。 他们的口号声还没喊完,房门砰地一声被踹了个粉碎,几台武装机器人闯了进来,以反人类罪将所有人全部逮捕。 审判? 鉴于案情的复杂性及机密性,实在是不适合公开。 不过没关系,秘密调查也是可以的。 结果发现,小日子的高官里头,最起码有一半儿是被圣临组织控制的克隆人,另一半则是狂势的军国主义者。 进一步的调查发现,不止小日子的政界,商界同样被克隆人渗透得千疮百孔,毫不夸张地说,小日子的上层社会几乎被克隆人驻空! 控制了小日子经济的克隆人,又通过金融及其他手段,经营出一张触角遍布全球的巨大利益网。 许多隶属圣临集团的势力,都是通过小日子的财团秘密运作。 就像莫森集团。 结果简直就是触目惊心,米方也没惯着小日子的毛病,通过一系列手段,先是小日子的内阁突然集体辞职,接着数位高官或是车祸,或是服毒,或是燃气爆炸,没几天就死了一大堆。 接着诸多商业巨头接连爆雷,个个生不如死。 就这样,不过短短几天,就把圣临组织控制小日子的触角斩了个七七八八,不成气候。 嗯,上三常明面上依旧打着救援的幌子,可实际上,所有小伙伴都知道,三上常就是杀鸡儆猴,让所有小伙伴都看一看,胆敢勾结外星人的下场! 107 梦中的飞船 呜—— 闷雷般的气笛声中,江南号缓缓开进海港。 不是本土的港口,而是一个夏致远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日子港口。 此时此刻,江南号航母战斗群十艘战舰刀出鞘箭上弦,水面有战舰巡航,空中有战机巡视,所有战斗人员全部坚守岗位,吃饭拉屎都不准离开。 哪怕他这个临时上舰的外人,也被姜龙塞了一支步枪,编入应急分队。 夏致远直言自己更擅长操纵无人装备,但虎蛟只装备了小型无人侦察机,舰队倒是有不少无人装备,但舰队有充足的操作人员,用不着他这个外人。 战舰并未靠港,而是派遣陆战队员控制港口,禁止任何船只出入。 稍候,舰队顺利接管港口防务,随即派遣突击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三十多公里外的机场。 半小时后,一队重型运输机成功降落机场,送来了整整两个营的部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每隔一会就有一队运输机起降,还不到一个上午,机场附近就集结了整整一个旅的兵力。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短短12个小时,另外两个旅先后抵达机场,而且不是轻装的步兵师,而是齐装满员的三个合成旅! 随后,该师以最快速度控制驻军区内的战略要地,初步完成驻军任务。 两天后,十几艘来自本土的运兵船抵港,运来了另外两个师,驻日占领军五万人正式进驻小日子。 过程有些小波折,但整体还算顺利。 相似的场景出现在小日子的各个地区,小日子正式进入军管时代。 接下来,上三常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开始对小日子进行全面清查……初步调查米军已经做完了,但所有人都认为,小日子必须进行全面的清查,确保在外星人抵达时,不会对人类阵营造成任何形式的威胁。 至于具体怎么办就不清楚了,总之,小日子不脱上几层皮就甭想过关。 几天后,夏致远告别了姜龙,坐上返回本土的运输机。 偌大的机舱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干脆找了个地方闭目养神。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太疲惫,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自己慢慢飘了起来,从地面一直飘向天空,最后进入太空,一颗卫星在他身边一掠而过,惊得他闪身躲避,只差一点就被卫星撞个结实。 夏致远好奇地俯视地球,心情前所未有的安宁。 但只过了片刻,他又继续向上飞,一路经过各种卫星和空间站,转眼抵达月球。 他惊喜地看到,月球的一处环形山里,居然有一座规模极大的基地,各种半埋式的月面建筑连成一片,甚至还能看到几艘紧急脱离用的逃生舱。 没等他看个清楚,整个人突然加速,越过月球继续飞向宇宙深处……不,不是宇宙深处,而是飞过金星和水星,绕开炙热的太阳,再飞向宽广无垠的宇宙。 太阳在他身后急速缩小,最终变成黑暗天穹上一颗明亮的小光点。 直到前方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天体,夏致远才又一次停下。 他很快就在无数外形极不规则的小天体之中,发现了一艘无头无尾,通体漆黑的外星飞船。 这艘飞船的轮廓非常模糊,就像一张焦距不对,曝光也不充分的老照片。 奇怪的是,黑暗的虚空之中缺少准确的参照物,他却非常清楚地知道按这艘飞船目前的方向和速度,判断出它只需要五年就能抵达地球。 没多一会儿,他忽然又飞往另一个方向,看到了另一艘外星飞船。 如此这般,重复了五次,先后看到五艘位置不同且远近不一的外星飞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召唤,瞬间从太阳系的边缘回到地球,坠入大气层,穿过飞机的外壳,进入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他醒了。 夏致远愣愣地瞪着眼睛,依旧沉浸在梦中的景象之中。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不该把梦里的景象放在心上,可梦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就像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一样。 算了,管他呢! 夏致远再也睡不着,过性爬起来活动活动。 不久之后,飞机降落在花熊市机场,张雷亲自赶来接机。 返回的路上,夏致远实在是没忍住,凑到张雷身边悄悄地问:“主任,芯片里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藏功能?” 张雷心头一跳:“你是说那个文字通讯?那个真不是有意隐瞒,就是图形具象化之后,附带的一项功能。” “我说的不是这个。”夏致远平静地说,“如果有,请你明确告诉我,而不是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感觉!” 张雷被他说得糊涂了:“不是,你给我说清楚,这都什么跟什么?” 夏致远也不揶着藏着,把自己在小日子基地里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不是咱们所留的后门,我怎么知道该往哪儿走?” “不可能!”张雷矢口否认,“芯片绝对没有任何隐藏功能,再说了,我又不知道小日子的基地长什么模样,上哪儿给你指路去?” “真没有?”夏致远有点愣神。 这几天他一直琢磨这事儿,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研究所出手,至于为什么知道核弹在哪儿也很简单——有句老话说得好,天下何人不通共,小日子的秘密基地里有我方人员,也是非常合理的嘛! 然而张雷的回答只有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没有!” “我懂!”夏致远以为自己看穿了,非常郑重地点头,“我只想知道,咱们的人没事吧?” 秘密战线嘛,肯定不能对外公开,张雷不肯说也没什么奇怪。 张雷气笑了:“你懂什么你懂?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想法怎么这么奇怪呢?” “如果没有咱们的人,怎么会这么巧?”夏致远依旧坚持,“总不会是我的大脑……不对,是我脑袋里的芯片变异出了预测未来的超能力吧?还是说,有谁特意入侵了我的芯片,就为了给我指引道路?” “你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可笑……”话说到一半,张雷突然停住了。 “想起什么来了?”夏致远问。 张雷迟疑地说:“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我去! 108 大脑和虚拟大脑 夏致远完全没想到他故意乱讲的话,在张雷这里居然成了最终答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雷的表情异常凝重:“事后你自检过没有?” “当然检过了,没有任何入侵的迹象。” “自检程序并不能判定所有入侵,如果是最高明的黑客,很可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侵入、控制和退出的整个过程!”张雷忧虑地说。 夏致远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说,有个人进我的芯片里转了一圈,帮我指了个路,还留了个后门方便以后随时进来?” 张雷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家伙,我这颗脑袋成了什么,谁都能进来逛一逛的半掩门?连大脑都能入侵,岂不是连他几岁尿过床都被人知道了? “你先别急,回去之后,好好查一查,就知道有没有问题了。” 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夏致远苦笑:“我还能不能有点秘密了?” “这个你放心。”张雷极力安慰,“大脑是大脑,芯片是芯片,运行的方式不同,就算生物芯片遭到入侵,也不可能直接侵入大脑。” 夏致远对这一说法表示怀疑,彻底没了说话的兴趣,一个劲地在心里琢磨。 大脑和芯片虽然不是一回事,但二者联系密切,通过芯片入侵大脑,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可能,但是脑机接口这项技术的核心,就是通过设备脑子里的想法具现出来。 既然正向的提取可以,反向的输入为什么就不行……不对,圣临组织的洗脑程序,不就是向大脑输入各种虚假的信息吗? 夏致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捅了捅张雷的胳膊,指着自己的脑袋问:“会不会是我的大脑,读取了虚拟大脑的信息?” 张雷先是一愣,接着恍然:“有可能!” 夏致远追问:“所里没分析分析虚拟大脑接到的信息?” “分析了,但数据量太大,这几天一直在分析信息输入大脑的方式,其他信息优先级比较低,还没开始分析。”张雷大脑急速运转,几乎快要超频,“虚拟大脑虽然拦截了有害信息,再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传递给大脑……” 话说一半儿就顿住,夏致远疑惑地问:“怎么了?” 张雷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夏致远又问:“如果把我所有的记忆全都转移到虚拟大脑里,芯片能不能取代大脑?” “想什么呢,不可能!”张雷断然否认,“就拿你的情况来说吧,虽然是全身瘫痪,但大脑和身体的联系并不是全部中断,植物神经还在起作用,否则你根本活不下来。生物芯片只是在大脑和身体之间重新建立一座桥,这种连接是根据具体情况做出的修复性、有限度的连接,而不是全面取代。” 夏致远立刻抓住重点:“也就是说,如果把所有的神经全都接上,生物芯片完全有取代大脑的可能,对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雷避重就轻。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夏致远说。 真是随便问问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就是想知道,虚拟大脑有没有全面取代大脑的可能,现在,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返回596所,张雷立刻安排技术人员,对夏致远的生物芯片进行全面分析,结果依旧是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 大脑读取虚拟大脑,或者芯片谋取虚拟大脑的可能性也被排除。 夏致远本以为,这两样自己最起码也得占一项,却没想到两项都被技术人员排除,那为他指路的到底是什么? 幽灵吗? 夏致远不是个心事重的人,可这一回不一样:没能得到答案,反而在心里扎了一根刺,这叫什么事啊? 张雷担心他的状态,交待夏致远休息两天再开始训练。 夏致远回到宿舍,大伙立刻对他的回归表示由衷的欢迎,但他马上发现大伙的情绪不对,仔细一问才知道,他只是离开几天,所里却有了极大的变化,足有二百多人的第二批队员怩进入研究所,正在进行芯片植入。 进度过半。 好家伙,首批队员还有不少人没进第三阶段呢,下一批就是来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已经完成植入的队员里,居然已经有人完成了适应训练,进入第二阶段,几个最出挑的甚至都开始接触第三阶段的训练内容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批队员的训练进度都比老队员快得多。 那几个进度最快的,天赋甚至比夏致远还要强得多! “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所里在你们这些老队员身上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张雷如此安慰道。 夏致远倒没觉得有什么压力,天赋再好,也需要时间慢慢成长,只是他已经达成的成就,后来者就得拼命追赶好些时候。 关于东瀛之行的任务报告早就交上去了,完成数据分析后,张雷立刻宣布上级给予的奖励。 第一,授予他“孤胆英雄”荣誉称号;其次,军衔破格晋升上尉。 当过兵的都知道,就奖励而言,荣誉称号比一等功的层次还要高一些;而军衔这个东西分档次,按说他刚刚晋升中尉不久,这一回应该只晋升一档,而不是连跳几档直接晋升上尉。 原因也很简单,不小日子的秘密基地和已经研制成功的核弹也就算了,关键是揭开了小日子投靠外星人的阴谋,对人类抗击外星入侵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影响。 只给个荣誉称号,实在是与这一次的功绩不匹配,干脆再破格晋升吧。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工资一口气上调好几档。 这些年国家不仅富了,还强了,不仅给予精神上的奖励,物质上的也要跟上。 张雷觉得非常可惜,他认为以夏致远的经历,完全够得上一个特等功,但眼下毕竟不是战争状态,不可能为夏致远一个人恢复特等功。 入夜,回到熟悉的床上,夏致远像像往常一样入睡,然而只过了一会,他再次飘起来,从地面一直飘向天空…… 109 精确坐标 日上三竿,阳光正好。 今天的工作不多,张雷三下五除下处理完,泡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心情异常舒畅。 敲门声响,张雷放下茶杯:“进来!” 话音未落,夏致远顶着熊猫眼钻进办公室:“主任,我有事找你汇报。” 张雷偷偷叹了口气,心说这工作啊,就像海绵里的水,你不挤它都能自己流出来。 “坐吧。”张雷也给夏致远倒了一杯茶,语带揶揄,“你说你,用得着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么?昨晚几点睡的?” “跟那个没关系。”夏致远坐到张雷对面,“我做了一个梦。” “啥玩意?”张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这是做了一晚上春梦还是怎么着?” 夏致远险些破防,也没心思跟张雷瞎掰扯:“我梦见了月球,梦见了八大行星和太阳系边缘,还有外星人的战舰。” 张雷惊诧了:“这些玩意能把你弄成这样?” 他咋就那么不相信呢? 梦到这些东西倒是不奇怪,毕竟和外星飞船接触过,再加上引爆富士山,心里压力大没什么奇怪。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我梦见了五艘外星飞船!”夏致远加重语气,把每一艘飞船的坐标方位说得清清楚楚!” “你想说什么?”张雷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又是虚拟大脑的影响?” 夏致远:“同一个梦,我已经做了三次,每一次都一模一样,这正常吗?” “三次?” “对!”夏致远点头,“回程的飞机上一次,昨天晚上,上半夜一次,中间醒了一回,下半夜又一次。” “每一次都一模一样?” “连坐标的数字都没区别。”夏致远说。 张雷有点坐不住了:“怎么会?” “昨晚最后一次,我还梦见了外星人的行星。”夏致远说到这里,拿起一张空白的便签纸,写下一串数字推到张雷面前,“这是坐标。” “不是,你等会儿!”张雷有点懵,“会不会是芯片记住了梦里的内容?这样,一会儿咱们就把虚拟大脑储存的数据导出来,然后把所有数据清零,你再看看情况,怎么样?” 夏致远认真地看着张雷,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 说干就干,两个人马上找到技术组,把数据导入一台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电脑里。 清除了虚拟大脑的所有数据之后,张雷吩咐道:“就在这儿睡一觉,技术组来两个人,全程监控芯片的变化。” 夏致远直接启动程序,强制自己入眠。 张雷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还能不能让人歇歇了? 睡梦中的夏致远神态安宁,一旁的监控屏幕上,代表脑电波的线条起伏不定。 “情况怎么样?”张雷低声问。 齐文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没发现异常。”他个头不高,相貌也很普通,却是技术方面的大拿,尤其擅长数据分析。 “芯片呢?” “一切正常!”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整整四个小时后,夏致远终于醒了。 他迫不及待地询问自己的情况:“怎么样?” 张雷不答反问:“你先说,这一回又梦见了?” 夏致远点头:“对!” “内容呢?还是一样?” “对!” 张雷有点挠头了:“你的脑波没有任何异常,芯片也没有,这个梦,八成和虚拟大脑无关……齐文右?” “到!” “能不能开发一个梦境监测软件?” “可以试试,但是需要时间。” “没关系。”张雷又看向夏致远,“你先等几天……” “主任,没必要那么麻烦,我想请你和上面联系一下,看一看矮行星的坐标对不对。”夏致远说。 张雷有些迟疑:“你觉得是真的?” “我不知道,但是你知道!”他做了个指路的动作,“我那些经历和芯片无关,做梦也和芯片没关系,那我这个情况,到底是跟什么有关系?” 现场有不少无关人员,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斟酌。 不明真相的技术人员都快好奇死了,可在纪律的约束之下,他们连一个字都不能问。 张雷认真地看着夏致远,好一会才勉强点头:“好,我帮你,如果坐标不对……” 夏致远抢答:“我保证绝不纠缠!” “好!”张雷说。 他立刻通过保密线路,把夏致远得到的坐标报告上去。 本以为很快就能得到答案,可左等没回应,右等没动静,直到天黑都没等到答复。 张雷心中忐忑,如果坐标不对,直接不认就好了,一直没动静是怎么个情况?难道坐标是真的? 他再也没有早上的轻松,满脑子都是夏致远那个梦。 就在这个时候,张雷突然接到通知:来自燕京的监察小组即将抵达596所,要求596所必须全力配合,不准有任何搪塞推诿。 措词非常严厉。 张雷整个人都快麻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没多一会儿,直升机降落,领头的居然是位大校,另外还跟着几个校级军官。 双方见面之后,张雷还想寒暄几句,对方却半点不留屋面,立刻要求面见夏致远。 张雷赶紧把人喊过来,大校开门见山地问:“你从哪里得到的坐标?” 张大主任又麻了一回,听这意思,坐标是真的? 这也太他姥姥的神奇了吧?做梦也能梦到外星人的位置? “做梦梦见的。”夏致远实话实说。 “你还梦见什么的?” 夏致远把五艘外星飞船的位置报了一遍,又仔细说明它们的速度和前进方向,主打一个巨细无遗。 随行人员认真记录,反复询问,直到确保任何一上数字都没有差错,才小心翼翼地将坐标信息保存好。 张雷目瞪口呆,把大校拉到一边:“至于这样么?” 大校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回答:“那颗矮行星的坐标我们知道,但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还有几艘外星飞船!” “坐标对上了?”张雷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校点头:“对上了,而且比我们测算的更加精确!” 张雷扭头,用异常的目光盯住夏致远:这小子到底遇上什么了? 110 神秘的X 张雷虽然不是搞研究的,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这个时候,他却突有了一丝动摇。 难道世上真有未卜先知这么玄幻的事? 他很想问个清楚,但大校压根儿不想回答,直接一句不该问的不问,就把张雷打发到一边。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大校直接把夏致远带到一边单独谈话。 张雷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丫不让我问,却单独和这小子交谈,这是什么?这是妥妥的区别待遇啊! 但是他心里再有想法也没用,有军纪约束,再好奇再有想法,也不能多嘴一个字。 军令如山,可不是说着玩的。 夏致远也很懵,自己那个梦虽然离奇,但也不至于把调查组招来吧? 大校十分和蔼,笑眯眯地自我介绍:“夏致远是吧?我姓裘,职务是组长。” “首长好!” “不用不用,叫我组长就行。”裘天海笑容不减,如果不是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装,绝对会被错认为隔壁二花家里那位一辈子都没有任何人红过脸的爷爷。 夏致远脸上抽了抽,直言道:“首长,您想知道什么还是直接问吧,这么说话我心里瘆得慌。” “你这孩子!”裘天海失笑,“别想那么多,咱们就是随便聊聊。” 夏致远心说我信你才叫有鬼! “说说你那个梦吧,从头开始,详细一点。”裘天海说。 夏致远从第一个梦开始,凡是能回想起来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裘天海不停地点头,偶尔打断询问细节,看起来十分重视的模样。 夏致远更奇怪了,说完梦到的东西之后,忍不住问道:“首长,我梦见的坐标对吗?” 裘天海:“矮行星的坐标正确,其他的坐标还在核实……不是坐标不对,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几艘飞船……你是不是很奇怪,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您知道?” “确实知道一点。”裘天海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这件事是全球最高机密之一,可以告诉你这个当事人,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张雷。” 全球最高机密? 夏致远忽然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一直都没醒过来。 裘天海说:“我们在网络上有个盟友,代号X,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也没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段,只知道他是个非常厉害的黑客,除非是不留死角的电磁屏蔽,否则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他。” “黑客?”夏致远唯一的感觉就是滑稽,合着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黑客入侵了生物芯片? “不相信是吧?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反应跟你差不多,但是现实就是这么魔幻,”裘天海理解地笑了,“我这么跟你说吧,从31年到现在,由于各种原因造成的失密事件层出不穷,新闻媒体、自媒体,还有通过其他渠道泄露外星人消息的事件多达上百次,但是绝大多数人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外星人已经进入太阳系,知道是为什么吗?” “都被X拦截了?”夏致远说出一个十分明显的答案。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做到了,而且我们目前掌握的很多情报,都是X提供的,包括恶魔岛、圣临组织和某些海外财团的情报……动力装甲上的部分关键技术,也是X提供的。” 夏致远一脸问号:“这个X这么厉害?” 裘天海露出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X已经不能用厉害来形容了……你知道米国这些年的变化吧?我指的是从31年到现在。” “知道一些……您不是想告诉我,这也和X有关吧?”夏致远这一下是真惊到了。 31年之前,那边的社会问题层出不穷,后来新的首脑上任,采用各种手段,令整个国家焕然一新。 “猜对了。”裘天海露出一丝苦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X操纵了那边的换界选举,后来的很多政.策,也有X的影子,包括但不限于撤回军事基地,民众分级和建立墨洲联邦……泰西联盟的建立,也有他的功绩。” “我去,真的假的……咳咳,我不是怀疑您的话,但是这也太神奇了吧?” “确实非常夸张。”裘天海坦然承认,“你别以为我是糊弄你,咱们有的事专业人员,真想编故事,保证能编得你一点漏洞都看不出来,根本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夏致远赶紧解释:“首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觉得特别不真实。”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裘天海刚刚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不奇怪。”裘天海说,““X应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团队,甚至有可能是隐藏在圣临组织内部的团队。” 他忽然拍拍夏致远的肩膀:“我不知道X为什么选中你,但你一定要记住,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他或许是想通过你,向我们传达某种信息!” 对此,夏致远不敢苟同:“首长,这位X,应该有很多渠道和上面联系,怎么也用不着我这个小人物吧?” “也许是他觉得通过你更加隐蔽。”裘天海说,“所以,不管你梦见什么,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夏致远想起张雷的调侃,很想问一句,做了春梦是不是也要分毫不差地报告上去:“首长,按您的意思,我连续做同样的梦,就是因为X想通过我,把那几艘外星飞船的位置传达给上面?” “应该是这样!” “但他怎么可能让我一直做同样的梦?” “穿上……应该是通过生物芯片吧。” “我今天上午刚查过,睡觉的时候芯片没有任何异常。” 裘天海:“以X的能力,瞒过你们的设备算不了什么。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撞邪了?”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太夸张了。” “这算什么?”裘天海大笑,“要是没有生物芯片,你还能做同样的梦,再担心也来得及!” 夏致远突然一愣,对了,如果是用圣临组织那种直接向大脑写入信息的技术,让没有芯片的人做同样的梦,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滴那个妈,这个世界真是太危险了,我想穿回去怎么破? 111 二期队员 将五艘外星战舰的坐标汇报给调查组后,夏致远果然不再做那个梦。 他不禁感慨:我果然就是个工具人啊! 按说这本该是件好事,可他总觉得有个人躲在这个世界的隐秘角落,时不时入侵自己的芯片窥探一眼,为窥探到了某些秘密而沾沾自喜。 夏致远甚至连涉密文件都不敢再看,装甲也全交给后勤组保养,尽最大努力避免接触机密信息。 裘天海知道之后,好一阵哭笑不得,劝慰道:“小夏啊,你没必要这样,X知道的比你多……对了,今天没梦见什么吧?” 夏致远无奈叹息,使劲摇头。 他以为调查组拿到数据后就会离开,哪成想裘天海直接留在研究所不走了,有事没事就蹦出来,问他一句梦见什么没有,搞得他都快崩溃了。 那个X,不止在梦里乱来,同样严重影响了夏致远的现实生活,他干脆给X取了个外号:梦魔! 好在除去这一点点小小的麻烦之外,其他的一切全部回归正常。 按所里的安排,夏致远除了日常训练之外,还负责向新队员传授战斗经验。 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经验可以传授,但放眼整个596所,他确实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人,他不传授谁传授? “这是上面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是不是个军人?”面对一再推托的夏致远,强雷强横地说。 既然已经上升到任务的高度,夏致远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为此,他着实费了不少心思,从无人装备的种类,到动力装甲的结构,凡是觉得有必要的东西,全都被他写进教案。 结果他用心编撰的教案,却被张雷一口否决:“我不是让你讲这些,而是让你教教他们,怎么在战场上生存!” 来不及写新的教案,夏致远赶鸭子上架,干脆躺平心态,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结果一进门就愣住了。 偌大的教育里坐满了女兵,男兵就只在角落里那二三十个。 这什么情况?走错门了么? “起立!” 哗—— 所有人同时立正,一个也就二十出头的女兵举手敬礼:“教员同志,训练二队应到122人,实到122人,请指示!” 夏致远还礼道:“坐吧。”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的面庞,生物芯片自动计数,122个新队员里女性超过三分之二,达到86人,男性只有36人,处于绝对的劣势。 最小的女队员只有十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纪。 “坐!” 哗—— 所有人一齐坐下,个个抬头挺胸,腰背笔直。 夏致远深吸一口气:“我姓夏,夏天的夏,负责教你们一些战场上的知识……” 他的思路很简单,一是讲解改造人的弱点,二是讲怎么充分利用芯片的功能,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改造人,包括但不限于动力装甲,以及各种无人装备。 二队的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接触无人装备,但是来自一线的经验却闻所未闻,每一个人都端正态度,仔细思索自己擅长哪个方向。 教学效果居然意外的好,特别是一个叫苏怡的女兵,更是一连提了好几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夏致远差一点就被她问住了。 这个女兵给夏致远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学,但始终面无表情,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查了资料才知道,她居然是最接近第三阶段的几个二期队员之一,最擅长的方向是操纵战斗机器人。 也就是说,她是动力装甲的备选机师之一! 想到这里,夏致远有点发愣。 其他的方向还好,无非就是躲在后面操纵一下无人装备,可动力装甲必须冲在第一线,必须和敌人面对面的拼命,这么危险的行当,怎么能让女人来做? 而且备选的驾驶员,肯定不止苏怡一个! 夏致远的心忽然被深深地刺痛,草草结束了人生中的第一节课,沉着脸离开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都看出夏致远的情绪不对,却又全都摸不着头脑。 课上也没出什么妖蛾子啊? 夏致远气冲冲地进了办公楼,一把推开张雷的办公室,砰地一声闷响,差点没把门给拆了。 张雷正和裘天海坐在一起喝茶,不知道说到哪里,正笑得开怀,却被这一声响惊得一齐愣住,茶杯差点脱手落地。 回弹的木门吱嘎一声轻响,张雷瞬间涨红了脸:“夏致远,你怎么回事?不知道敲门喊报告么?” 夏致远只是一时失神,用力过猛,可他不想解释:“张主任,我找你有话说!” 他的语气又臭又硬,堪比茅坑里的石头。 张雷更气了:“你什么态度!” 裘天海再迟钝也能看出夏致远情绪不对,立刻代入和事佬的角色:“哎哎哎,小夏啊,有事说事,但必须摆正态度,胡乱发脾气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夏致远借坡下驴:“首长,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一百多个新队员,一多半都是女兵,这叫什么事啊?” “女兵怎么了,女兵吃你家大米了!”要不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张雷非揍这小子一顿不可。 裘天海也非常不解:“就是啊,太祖他老人家说得好,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至于这么大反应么你?” “我不是对女兵有意见,但是咱们所是什么单位?咱们的队员将来都是要上战场,都是要和敌人真刀真枪拼命的,怎么能招女兵?” 前世有句老话:战争让女人走开! 虽然每一次战争,妇女儿童都不可避免地被卷入战火,但他是真不想看到女性走上战场。 没别的,就是心里过不了这个坎。 张雷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就不能招女兵?你歧视谁呢?” 夏致远脸红脖子粗,杵着自己的胸膛低吼:“男儿守国门,女儿守血脉,老爷们儿还没死绝呢!” 裘天海登时恍然,症结原来在这儿呢? 张雷不由地怔住,怒意不翼而飞:“不是,你小子就为这个跑来跟我发疯?” “我很理智!” “你理智个屁!”张雷毫不留情地戳穿,“冷静点,坐下说。” “我很冷静!” 裘天海拽了一把,夏致远这才一屁股坐下。 裘天海教训道:“小夏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耍什么愣啊你?男儿女儿守这守那,这都跟谁学的?” “看不出啊,你小子还有这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张雷给夏致远倒上一杯茶却没理他,而是看着裘天海说,“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跑来找我要说法的!” 裘天海很配合地捧哏:“怎么讲?” “让我答应他,别让女兵上战场呗!” 两个人一齐瞅着夏致远,呵呵地笑,一副我们早就看透了你的模样。 112 有故事的人 夏致远顿时有些麻爪,索性直接摆烂:“是,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我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们!” “那你是为什么?”张雷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热茶。 “我想知道,所里为什么招这么多女兵,将来想怎么安排她们!” “这不还是一样么!”张雷和裘天海一齐失笑,前者放下茶杯,认真地回答,“首先,招谁不招谁,招男还是招女,不是我说的算;其次,男兵有男兵器长处,女兵有女兵的强项;再次,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不管你出了几次任务,咱们还是研究单位,不是作战单位!招一批女兵,看看生物芯片在女性身上的作用,不是很正常么?” 说到这里,张雷停顿了片刻,又道:“还有,这项研究需要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跟你解释了吧?如果咱们所不招她们,她们就只能继续瘫在床上,懂?” 裘天海主动刷存在感,点评道:“有理有据,说得好!” 夏致远心说您老就别跟着添乱了:“我也没别的想法,就一句话,将来别安排她们上前线。” 张雷叹了口气:“将来的事,我保证不了。” “你非要安排也行,别往我身边安排,我受不了这个。”夏致远说。 张雷忍不住笑:“别人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小子倒好,还主动往外推?” “男人流血牺牲应该应份,我受得住。女人流血牺牲,我看不下去。”夏致远梗着脖子说。 “瞅瞅,我就说你大男子主义吧!”张雷可算逮住了证据,“你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不少,还挺怜香惜玉,你就不问问那些女队员,用不用得着你怜惜?行了,我也不跟你掰扯那些没用的,我答应你,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肯定不往你身边安排,满意了吧?” 夏致远板着脸,很想说一句不满意。 他最初的目的当然没这么简单,可他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张雷可以控制,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些无理取闹,可是不做点什么,心里就像亏欠了谁似的。 裘天海忽然说:“我也有点好奇,你们招这么多女兵,有必要么?” “当然有。”张雷点头,“我就这么和你说吧,研究表明,女性的抗压能力比男性更强;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也更强;心更细也更坚韧,更适合操纵无人装备!” 夏致远听得一头问号,真的假的?我咋就那么不相信呢? 哪成想张雷又补充一句:“普通女性我不敢说,但是能进训练队的,哪个没点惨痛过往?人生已经经历过低谷,抗压能力绝对个顶个的强,抗不住的也没机会进咱们所。” 夏致远差点没闪了腰,好么,合着是优中选优? 养蛊呢这是? 说实在的,他其实很享受异性崇拜的目光,而且二期队员的整体素质比一期强得多。欣慰之余,他很有一种身为前浪,即将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紧迫感。 夏致远心里各种不赞同,裘天海倒是觉得有道理。 早几十年,军队几乎就是男性的世界,女兵少得可怜。 但是近几十年,情况已经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女飞行员,女航天员,就连十万吨级的航空母舰,都是女舰员掌舵。 任何人都不能忽视女性在军事建设中的地位,夏致远这小子倒好,一张嘴就想把所有女性排除在战斗岗位之外,这不是扯蛋么? 裘天海甚至觉得,这小子比自己这个老家伙的思想还要古板。 办公室的门一直没关上,但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发现,办公室外正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兵,背靠着墙悄悄地站在那里,把几个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夏致远给她的感觉还挺不错,却没想到背后是这样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离开,没过多久,夏某人看不起女兵的消息就在二期队员里悄然传开。 想要女人不八卦,比母猪学会上树还难! 训练队的日常本就单调枯燥,好不容易有点新鲜的传言,哪能挡得住诸多女兵的传播之心? 于是,等到夏致远再次开课的时候,台下那些女兵的眼神,多多少少都带上了几分情绪。 也就是碍于纪律,才没人站出来声讨。 夏致远没打算和她们什么比较密切的接触,压根儿没把女兵的敌视放在心上,教完了课就算尽完本分。 然而老话说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半个月后,二期队员里的几个佼佼者正式进入第三阶段,苏怡赫然在列! 她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接触动力装甲的女兵。 很励志。 夏致远却只觉得麻烦。 全队有资格驾驭动力装甲的就那么几个人,最好的是他本人,其次就是牛海峰,另外几个还在训练,根本没有教员资格。 夏致远毫不犹豫地把苏怡丢给牛海峰,半点麻烦都不想沾。 可他实在是小看了苏怡,这姑娘十分泼辣,居然当面拒绝牛海峰,直接找上夏致远:“我要跟最好的学!” 她淡淡地看了牛海峰一眼,斩钉截铁地说。 被鄙视的牛海峰很受伤,玻璃心碎了一地: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夏致远断然拒绝,苏怡却不肯放弃:“你是不是看不起女兵?” 夏某人一阵头疼:“我没看不起女兵,所有人的训练都是一样,牛教员不比我差,只是我训练完成的早,出任务的机会比他多!” 好家伙,张嘴就是女兵这个群体,而不是她这个个体,这是直接把夏致远架到火上烤了啊! 不管夏致远怎么说,苏怡就是铁了心不答应,最后干脆不管她了,爱跟着就跟吧! 夏、牛二人强化之后,不论训练内容还是训练强度,都比其他人高得多,随便搞了两项训练,就把苏怡累得脱了力。 可这个小娘皮缓过劲来之后,硬是咬着牙继续,颇有宁可累死也不退缩的劲头,搞得夏致远进退不得。 担心把她累出个好歹,夏致远只能降低训练强度,那个郁闷劲儿就甭提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对自己这么狠? 八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113 纳米强化 午夜,月朗星稀,一架重型运输机在夜色的掩护下腾空而起,渐渐隐没在夜空之中。 夏致远趴在窗边,一轮残月点点繁星,点缀在蓝紫色的天空之上。 神秘,静谧。 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半小时前,夏致远还在宿舍里睡得香甜,哪成想突然被张雷叫醒,只说了一句有任务,让他和牛海峰穿上动力装甲,却不让带惯用的武器,直接用直升机把他们三个送到郊外的军用机场,钻进早就做好准备的运输机后立即出发。 夏、牛二人直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到底啥任务啊?搞得这么神秘? 飞机上还有几个陌生的军人,身上带着画了红十字的医药箱。 运输机跃入平流层后,进入稳定飞行阶段,张雷解开安全带:“吴军医,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被称为吴军医的中年军官笑了笑,打开医药箱,取出一支足有鸡蛋粗细,装满银色液体的玻璃管:“谁先来?” 纳米机器人? 夏、牛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 那根玻璃管是专门用来携带纳米机器人的装备,一管十个单位,到底值多少钱不清楚,只知道每个单位是一个人的用量。 不管重伤、感染还是中毒,都能抢回来那种。最低限度也能保持现状,等来救援人员。搁在战场上,就是整整十条命! “一齐吧。”张雷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掌上电脑,“你们俩,上衣脱了,加载17号程序。” 夏致远依言照办,很想问问这一次到底要执行什么任务。 程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载完毕,吴军医先把整整一管纳米机器人倒在夏致远身上,又在牛海峰身倒了一管,无数纳米机器人争先恐后地钻入皮肤……这个过程十分缓慢,直到机器人在皮肤上撑开几条直通静脉的通道,速度才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没办法,强化后的皮肤就是这么坚韧。 随后,钻进血管里的机器人在17号程序的控制下,逐渐向全身扩散。 张雷同样脱掉上衣,把一个控制头盔扣在脑袋上,用视死如归的语气说:“来吧!” 吴军医立刻给他来了一管。 夏、牛二人的脑袋上登时冒出一片问号,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整整十几分钟后,三个人才把整整一管纳米机器人全部吸收。 但是这还没完,吴军医又一人给上一管。 就这样接二连三,直到17号程序给出储备充足,身体拒绝继续吸收纳米机器人手,吴军医才遗憾地收手。 牛海峰没心没肺,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可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刚刚数了一下,三个人平均吸收纳米机器人12管,增加体重30%左右,把用在每个人身上的机器人折算成货币,起码一个小目标起步。 啥家庭啊,这么奢侈? 直到吴军医离开,夏致远才压低了声音问:“主任,这是要干什么?” 596所涉密的东西太多,他已经养成不在外人面前随便说话的好习惯……另外,任务本身应该也是机密,否则不会拖到现在也不说。 牛海峰也好奇着呢,闻言立马竖起耳朵。 张雷呵呵轻笑:“你不是在报告里说皮肤强度不够么?有了这些纳米机器人强化,不就没问题了!” “强化?怎么强?”夏致远诧异地问。 在他的概念里,纳米机器人对身体的强化,应该是机器人平时潜伏在体内,需要时突然从皮肤底下钻出来,手牵手腿缠腿,彼此勾连紧密排列,在体外形成一身密不透风的装甲。 可他体内的机器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正随着血液的流动,全方位无死角地逐步渗透全身。 再说了,以他目前的皮肤强度,等机器人从皮肤底下渗出来,黄花菜都得凉十几二十遍了。 完全没有任何实战意义。 可经过张雷的一番解说,夏致远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纳米机器人的强化,不是以装甲形式实现,而是深入全身的皮肉骨骼,为全身的细胞构建全方位的保护机制,如同一群严厉的管理者,努力维持细胞原本的结构。 夏致远情不自禁地想象,一群纳米机器人趴在细胞上,像一只蜘蛛趴在网罗了许多细胞的大网上,每一个细胞都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纳米机器人立刻出手,拨乱反正。 形象点说,就是给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增加一座公共修理站。 另外,纳米机器人本身,也会根据所在位置的差异,构建不同的结构。比如在肌肉组织中,手拉手连成一条线,与肌肉一同收缩或是伸展。 一条这样的机器人纤维没多大力气,只能起到很小的一点点作用,可是数以千计、万计的机器人纤维依附在肌肉里呢? 当然是大幅度增强全身的力量! 换句话说,有了这些纳米机器人,不止全身的机械强度和恢复力,都能得到极大的增强,就连力量和速度,也会有不小的改善。 “就算身上打个窟窿,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构建!”张雷总结道。 “那要是重要器官打坏了呢?”牛海峰问,“比如心脏!” “如果无法修复的话,纳米机器人就会重新构建新的器官,比如分出一群机器人,组成一个新的心脏,先保证全身的血液供应,再用自体细胞逐步替换机器人,最重新构建一个全新的心脏。” 嚯! 这饼画得可真够大的! 夏致远忍不住提问:“照这么说,要是芯片控制的纳米机器人足够多,就是把全身的器官全都取代了也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终结者:“到时候,身体到底是什么结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全身的纳米机器人,都能在芯片的控制下任意变换形状,想变男就变男,想变女就变女。只要纳米机器人够多,就算整个人都炸碎了,也能重新组合在一起!” 张雷眼睛一亮:“好想法,回头我就报上去!” 夏致远…… 我这是给你提供思路呢么? 114 急难险重 张雷也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点脱线,赶紧收拢散乱的领头,轻咳一声稍加掩饰:“现在传达任务……昨天晚上23时许,月宫二号基地接到月球联合基地的紧急求救信号,米方第一时间向燕京递交救援申请,上级命令我们立即出发,前往月球展开救援行动!” 月,月球? 夏致远差点咬了舌头:“主任,你不是开玩笑吧?” “就是啊!”牛海峰跟着帮腔,“让咱们救援联合基地,这不是舍近求远么?” 他俩一千个不理解,一万个不明白,想不通上面怎么会下这种没头脑的命令。 月球上如今有三大基地,一是月宫一号实验基地,它位于月球南极的冰湖附近,是最早的月球基地,只有少量人员驻守; 二是月宫二号基地,它位于月球正面的一处储藏量巨大的复合型铁矿附近,是面积最大、功能最完善的月球基地,勉强可以算是人类在月球上的第一个定居点。 这两个基地都是由东方大国独立设计建造,除本国航天员外,就只有老沙的航天员上去过。 第三就是以米国为首,全球多个国家参与建造的月球联合基地,因为建立的时间稍晚一些,规模不比月宫基地小,功能却没有月宫基地那么完善。 三座月球基地都是31年之前就开始建造,31年之后,全球局势由潜在的对抗转化为全面的合作,月球基地也从以科研为主,逐步转成为战争服务。 毫不夸张地说,三大月球基地,就是人类在月球上仅有的三个支点,军方计划在外星人抵达地球之前,将月宫一号、二号基地建设成坚固的战争堡垒,不过目前还只开了个头,后续的建造工程任重而道远。 张雷从头说起:“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昨天凌晨,地月快车抵达联合基地,飞船上除了物资之外,还有十七个换补人员……根据米方的通报,飞船抵达基地之后一切正常,但是昨天晚上,联合基地发生暴动,据说是部分换补人员被克隆人取代。” “不是吧?这也行?”夏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地月快车的安检这么草率?” 话说出口才想起来不对,航天员都是配枪的,克隆人和原身又一模一样,压根儿就没办法分辨。 他不禁又有些担心:月宫基地的航天员,不会也被替换了吧? “就是啊,他们就不能好好验证一下航天员的身份?”牛海峰疑惑不解。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联合基地的部分人员躲进了安全舱,里面有水有空气,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张雷说,“但是安全舱就是个死地,得不到救援的话,被困人员必死无疑。” “月宫基地为什么不救援?”牛海峰问。 张雷叹气:“月宫基地研究人员多、工程人员多,作战人员少,去得多了怕被偷家,去的少了起不到救援的作用。而且月球上的环境太恶劣了,月面作战非常危险,舱外服破个小洞都能要了人命,稍不留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咱们几个就不一样了,都是强化过的身体,根据测算,咱们的皮肤强度,完全可以在真空环境下生存很长一段时间!” “我去,真的假的?”牛海峰一惊一乍,差点没跳起来。 “当然是真的!”张雷信誓旦旦,“不过皮肤的强度足够,眼睛、口腔和其他比较脆弱的位置还不行,所以必须戴好护目镜!” 许多人都有一种误解,认为太空环境温度低得令人发指,只要失去宇航服的保护,人就会立刻被低温冻成冰块。 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太空的温度虽低,但真空环境缺乏传递热量的人质,温度只能通过红外辐射缓慢散失,因而低温反而是最不危险的问题。 实际上,真正的危险因素是体外没有足够的压力! 不过不会爆炸,只是肺部因为失压而炸裂,血液也会随之沸腾。 历史上,曾经有宇航员在实验航天服安全性时因为意外暴露在真空之中,他的意识保持了14秒,获救之后,清楚地记得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感觉,是唾液在舌尖上沸腾。 研究表明,人类暴露在真空环境会在15秒左右失去意识,30秒左右受到不可逆的伤害,90秒左右彻底完蛋。 “另外!”张雷又补充,“月球不在地球的磁场保护范围之内,月面的辐射强度非常高,皮肤能抗住真空,但挡不住辐射,所以必须穿好防护服。” 夏致远顿时恍然:“怪不得把任务交给咱们几个,原来根子在这里!” 先是生物芯片,再是动力装甲,如今还有纳米机器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少量的经费。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国家消耗了那么多资源拯救培养他们这些人,遇到急难险重的任务,不交给他们交给谁? 牛海峰好奇地问:“要是暴露了会怎么样?纳米机器人不是能维护细胞结构么?” “倒是不能怎么样。”张雷说,“不过皮肤直接暴露的话,来自宇宙深处的高强度射线直接打在身上,组成细胞的原子被射线击中,本来没有辐射的原子核,很可能变成自带辐射的同位素,结果就是变成行走的人形放射源。” “我勒个去,不会吧?”牛海峰吓了一跳。 “你以为月球表面那么多氦3是怎么来的?”张雷眉头一挑,“要是你身上的氢原子被宇宙射线轰击,全都变成了氦3,你说会有什么结果?” 牛海峰机灵灵打了个冷战。 众所周知,人体含氧65%、碳18%、氢10%。 如果只是射线轰击,不管变成了什么样的同位素,化学性质都没有任何改变,最多就是带一点放射性,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氢若是在宇宙射线的作用下变成化学性质完全不同的惰性元素氦,那可真就要了亲命了,人体的微观结构非解体了不可。 想象一下自己化为一滩液体,或者直接沙化消失的场景,牛海峰不寒而栗。 他也知道,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更不可能一瞬间就把整个人完全崩解,最多就是少数细胞出现变化,只要及时脱离危险环境,事后及时治疗,压根儿不会有危险。 可他就是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担忧。 115 全面准备 黎明时分,运输机降落在高原上的一处机场。 舱门开启,清凉的空气涌进机舱,夏致远感觉到明显的呼吸不畅,穿好装甲,维生系统隔绝内外,迅速调整装甲内部的氧气浓度,情况马上好转。 来自机场的工作人员,将三个人引入一间机库,夏致远愕然发现,机库一角摆着十几台动力装甲,几个看起来就特别精干的军人,正围着装甲保养装备。 对方的领队是位少校,双方一见面,少校就主动敬礼:“雷霆突击队,林树。” “596所,张雷。” 夏致远的表情有点失控,好么,这是命里缺木么? 两人握手,林树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张雷请到一台动力装甲前:“张主任,你的装甲在这里,试一试吧。” 张雷点头答应,跨进装甲启动系统,打开的甲页一层层合拢锁定,随即装甲走了几步,抬抬胳膊踢踢腿,原地跳了几跳又打了一套拳。 不明就里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这是第一次驾驭装甲的必要程序。 简单点说,就是根据身体的承受能力,调整装甲的灵敏度。 夏致远和牛海峰都是用惯了装甲的老手,对自身的极限烂熟于心,换新装甲的时候,只要把旧的数据复制进去就行了。 张雷却是个从来没用过装甲的,只能从头调整。 在飞机上的时候,夏、牛二人已经知道张雷要穿另一版装甲参与任务,此刻二人正前后左右仔细打量这款脑波版动力装甲。 不久前,这款装甲正式定型,所有人都能穿着使用的脑波版命名为34式动力装甲,夏、牛二人穿的是拆除脑波控制设备的34-1型。 除去控制方式,装甲本身没有任何不同,区别在于穿装甲的人。 说实话,夏致远虽然是生物芯片的受益者,但他真心觉得这项研究挺尴尬的——军用装备并不是越昂贵越精密越好,而是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比如容易制造、再比如成本低廉、皮实可靠以及操作简便等等。 如果只是对比性能数据,芯片版肯定要优于脑波版,但后者人人可用,只需要简单练习就能使用,上手门槛非常低,是大范围装备部队的不二选择。 而芯片版呢? 生物芯片的成本比装甲还要高,以如此高昂的成本换取那一点点战斗力的提升,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夏致远甚至有种感觉,如果生物芯片只能用来操纵装甲或无人设备,那么这个项目早晚得被上面砍掉。 无他,性价比太低。 张雷绕着机库慢跑一圈,又变速跑了两圈,总算结束试机。 当他钻出装甲的时候,林树和他的队员一齐鼓起了掌,对张雷的表现给予肯定。 第一次驾驭装甲就能操纵得如此丝滑,承受的上限还那么高,大伙都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夏致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怎么说也是强化过的身体,承受这点压力还不是小意思? 也就是张雷还不习惯,等习惯之后,就是把装甲的功率调到最高也没什么问题。 张雷以微笑回应众人的热情,压压手示意大伙静一静:“现在传达任务……林队长,上面交待任务没有?” “没有。”林树说,“来的时候,只告诉我们服从张主任指挥。” 张雷点点头:“那我传达一下任务,你和你的队员负责保护月宫基地,从现在起,你就是月宫一号和二号基地的安全主管,你怎么调配人员我不管,就一句话,必须保证两个基地的绝对安全!” “是……我们不参与救援吗?”林树有点不甘心。 张雷抿住嘴角:“保证我们的基地安全更重要。” 战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甘。 林树还想争取,却被张雷拒绝:“这是上面的安排。” 都把上面搬出来了,林树有再多想法,也只能憋在心里。 “好了,检查装备吧。”张雷看了一眼时间,“25分钟后出发!” 心里有再多情绪,也不能影响任务,以林树为首的十几个战士马上忙碌起来。 张雷又看向夏、牛二人:“我再强调一遍,尽快熟悉联合基地的内部结构,还有问题吗?” 夏致远立即回应:“有,我们俩的装备呢?” 除了一身装甲,两个人什么都没带,既然是解救行动,最起码得有武器吧? “这个不用你操心,上面都装备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装备?怎么着也得留点时间熟悉装备吧?” “该给你的时候就给了,你们俩目前的任务,就是熟悉基地结构……还有就是适应身体的变化。”张雷说。 “是!”两个人虽然不解,但也只能答应。 说起来也是可笑,纳米机器人虽然渗入了身体之内,但改造后的身体强度太高,,纳米机器人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抵达各自的位置,彼此勾连同样需要一些时间。 换句话说,随着纳米机器人不断就位,三个人的力量和速度还会进一步增强,必须尽快适应身体的变化,才能确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准确无误。 联合基地的结构图纸就储存在生物芯片里,随时可以调取查阅,其实完全不必搞得这么紧张。 但张雷的要求比较高,他总觉得,临时查看不如烂熟于心,万一事到临头,来不及查看呢? 十多分钟后,装备检查完毕,所有人集合,穿好动力装甲,坐基地派来的摆渡车,开进一条通向地底深处的通道,深入数百米后,摆渡车在地下站台上停下。 站台上,一群全身裹在纯白连体服之下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站台下,比常规铁轨宽许多的轨道径直通进黑漆漆的通道,三辆平板列车首尾相接停在轨道上,每一辆车上都横着一枚漆成白色的矮壮版火箭。 夏致远不禁为之咋舌:“这么多?” 张雷满脸自豪:“这才哪到哪,这里最多可以停七辆发射车,也就是现在技术发展了,搁在以前根本不敢想!” 116 神迹 张雷说的绝对是实话,以往发射火箭都是临时加注燃料,而且用的燃料还有极高的毒性。 现在就不一样了,用的都是固体燃料火箭,就像洲际导弹一样,都是提前做好准备,需要发射的时候,装好人员物资就能立即发射。 火箭本身还应用了回收技术,可以反复回收利用,大幅度降低发射费用。 放眼全球,如今能做到这个水平的,也只有东方大国。 如果不是这样,八角大楼又岂会拉下脸面,直接向燕京求援? 众人依次下车,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依次进入火箭前端的飞船,进入后舱脱下动力装甲,仔细固定在装甲专用的位置上。 接下来,众人再离开飞船,进入站台一侧的检测室,先排光大小便,再脱光全身的衣服,像待售的猪仔一样挨个称重,仔细检查全身。 换成从前,身体上的任何一点问题,都要被排除在任务之外,如今条件放宽了,但也只是相对宽容,该有的检查不能少,该有的记录不能缺,如果确实不适合乘坐飞船,军医也一定会坚决拒绝签字。 没医生的签名,谁也别想进飞船。 林树和他的队员全都顺利过关,没有任何问题,可轮到夏、牛、张三个人的时候,情况立刻变得非常诡异。 他们几个明明不比其他人壮到哪儿去,可是一上秤,体重居然是其他人的1.5倍左右,顿时惊掉一地眼球。 医生立刻对三个人进行了细致的盘问,直到张雷说出三个人因为任务需要,注射了大量纳米机器人,才解除众人的疑惑。 检查完毕,所有人把全身仔细清洗一遍,换上航天专供的连体服。 连体服既轻薄又坚韧,全身上下浑然一体,堪称现实版天衣无缝。 “这玩意怎么做出来的?”牛海峰好奇地问。 “还能怎么做,3D打印呗!”夏致远说,“既简单又方便。” 张雷笑笑:“说对了!” 只是省去了接缝,似乎没什么必要,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航天是一项极其烧钱的勾当,火箭飞行的每一秒钟,都要燃烧大把的多钱,时间向前推十几年,把一克有效载荷送上太空的成本,差不多是一万元左右。 哪怕如今技术先进了,把一克载重送上太空的成本,依旧在千元以上。 一件省去了接缝的超轻连体服,就能节约上万元的经费! 何乐而不为? 排空体内的废物,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算完成登上飞船的前期准备,大家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穿好航天服,再被工作人员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 每一个人的位置都不是随意安排,而是根据体重平衡配置。 飞船上的椅子都是特制的,坐在上面特别的舒服。 把所有人安置好之后,同行的三位航天员才进入飞船,开始为众人讲解发射进程中的各种注意事项。 指令长坦言,他非常不造成这一次的飞行任务,认为把没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送上太空,无异于借刀杀人。 但是没办法,上面的命令下来了,身为军人只能无条件执行。 指令长希望众人仔细听他说的每一个字,因为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不止关系到各自的生命安全,也关系到其他人的安危。 好一会儿,张雷才平平淡淡地回应,他自己虽然没接受过太空方面的训练,但夏致远和牛海峰却是训练过的。 此言一出,顿时惹来诸多惊诧的目光,就连夏、牛二人都不例外。 对此张雷只回复了四个字:水下训练! 夏、牛二人恍然大悟。 训练队确实有这一项训练,只是谁都没往太空上想。 工作人员仍在忙碌,把大包小包的物资送上飞船,严格按配重固定在舱壁之上,把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船舱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后,舱门终于关闭,船舱里忽然死一般地安静,再也没有人说话。 就连三位正牌的航天员,都紧紧抿住嘴唇。 飞船外,吊运装置把另一列平板列车送到火箭上方,同样固定在箭体之上,形成上下现两列车体,中间夹着火箭的模样。 夏致远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要上太空了?还是在铁轨上准备发射? 不久之后,飞船收到发车指令。 说实话,好好的发射搞成了发车,确实挺让人出戏的,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轻松许多。 列车前方的闸门开启,随即列车启动,车轮脱离铁轨,接着缓缓加速驶入发射隧道。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个小时的疯狂加速,磁悬浮列车在抽成真空的隧道里,逐渐把速度拉到每小时2000公里,平均每秒550多米,是音速的1.63倍,足以和战机的超音速巡航比肩,堪称陆地飞行。 列车高速前进,车轮下的轨道慢慢从水平变成上坡,隧道顶部也出现了铁轨,上下两套铁轨紧紧夹住高速前进的列车。 飞船的主屏幕上,始终有三个倒计时不断跳动,当首个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指令长陡然下达点火指令。 轰地一声闷响,固定在列车上的助推火箭点火,速度再上一层楼。 第二个倒计时归零,指令长再次下达点火指令,火箭尾部的主引擎点火,强烈的推背感作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仅仅几秒后,第三个倒计时归零,指令长下达脱离指令,列车与火箭之间的固定装置同时解脱。 此时列车已然抵达隧道尽头,封闭的闸门打开,火箭顶着白色的音爆云冲出隧道,犹如一支直插云霄的利箭,笔直射向天空! 雪山脚下,一个牧羊人忽然看到雪山之巅陡然蹿出一枚火箭,并以极高的速度冲上天穹。 积雪滚滚而下,半边雪峰淹没在飞扬的雪沫之中,久久不能平静。 数秒后,闷雷般的轰鸣钻进牧羊人的耳鼓。 暖风吹过,草海起伏,亲眼目睹神迹的牧羊人热泪盈眶。 117 面面俱到,巨细无遗 火箭高速飞行,船体剧烈颤动,无形的压力把夏致远紧紧压在椅子上,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巨大负担。 很沉重。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张即将被拍扁的面团,又像有七八个身高体壮的彪形大汉站在他的身上,狠狠地用鞋底碾来碾去。 幸好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坐在他左边的林树双眼紧闭,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扭曲。 夏致远看不到张雷和牛海峰,不过,想必和他一样轻松。 没多一会儿,一级分离二级点火,飞船继续上升。 又过了一会儿,颤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所有人压力尽去,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指令长开始联系指挥中心,汇报飞船的各种数据。 夏致远完全听不明白,只知道飞船已经脱离大气层,实时高度134公里,且正在向更高的位置变轨。 接下来流罩分离,蓝色的地球出现在舷窗外。 大伙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都想亲眼看看地球的模样。 指令长解开安全带,一只手扶着椅背飘在空中:“好了,我们已经进入太空,大家可以离开位置,但是飞船里空间有限,注意别影响其他人……注意事项都发到你们的终端上了,抓紧时间学。” “还有,厕所在后舱,马桶是负压设计,坐上去打开开关,就能被压力吸住,接下来和地面上没多大区别……一定要记住,彻底清洗干净之后,必须再等一小会儿才能关闭负压开关,谁要是搞砸了,后果自负!” 此时此刻,不论指令长还是他的两个助手,都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力感。 把一群菜鸟送上太空,无论吃喝拉撒都得手把手地教,三个人都想说一声心累。 这个时候,芯片的作用又体现出来了,虽然夏、牛二人都没上过太空,但他们俩可以启动相应的程序,然后把身体交给芯片控制。 完美! 航程继续,飞船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把地球甩到身后。 月球并不在飞船前方,但所有人都知道,当飞船抵达月球的时候,它一定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接下来是长达34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大伙非常自觉地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事绝不离开。 反正也没有不回复,躺还是坐没多大区别。 但大家很快就意识到,脱离发射阶段后,不需要继续留在原本的位置上。 张雷一直闭目养神,忽然接到高原航天指挥中心转来的消息,马上把夏、牛二人换到自己身边:“刚收到的消息,联合基地共有164人,其中32人被杀,45人被俘虏,27人坐逃生舱脱离,11人失踪,49人困在安全舱,光是诺奖得主就有两个。” 夏致远点点头:加上武装分子就是181人……” “不对,加在一起是197人。” 啥玩意? “不是17个武装分子么?”话一出口,夏致远就反应过来,“还有提前潜伏的武装分子?” “对,一共33个。”张雷说,“联合基地拼掉了4个,现在还剩29个。” “好家伙,死伤30多才拼掉4个?”牛海峰一脸不屑,十分鄙视联合基地的战斗力。 月宫基地里也有上百个工作人员,哪怕不是军人,也要接受最基础的军事训练,必要全都可以拿起枪来加入战斗。 联合基地也是一样的程序,就算武装分子偷袭,战损比也不该这么大。 “不奇怪,联合基地嘛,人员又多又杂,渗透起来也容易。”夏致远咂摸咂摸嘴,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咱们三个闯进联合基地,在29个武装分子的手里拯救49加45……一共94个人,咋就这么奇怪呢?” 上面这么安排,是对他们几个特别有信心,还是根本不走心? 张雷没理会两个人的吐槽:“我们的任务有三个,一是解救被困人员,二是解救被俘人员,三是拯救研究数据。” 夏致远顿时瞪大眼睛:“又来?”自打恶魔岛之后,他就对研究数据这几个字过敏。 不要研究数据,肯定一切顺利,一旦和数据扯上关系,肯定出岔子。 张雷把任务数据发给两个人,打开一看全是照片:“抓紧时间。” 最重要的目标,自然是那两位诺奖得主。 两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一个是白种人,名叫雷蒙;另一个明显是中亚人,名叫穆罕沫德。 其他人也都分门别类,大致可以分为研究人员、行政人员和维护人员,每一张照片都标记了被困、被俘或者死亡。 再就是武装人员的照片和资料……准确地说,是被顶替者的资料。 夏、牛二人完全不必死记硬背,大致浏览一遍,心里有数就完了,见到人的时候,相应的程序会自动调取资料,协助分辨敌我。 596所的研究人员一直在努力丰富辅助战斗程序的内容,凡是战场上经常用到的,都被他们整合到芯片之中,不怎么常用的,也在努力整合之中。 主打一个面面俱到。 张雷就不成了,虽然可以通过头盔内置的程序,达到同样的效果,但脑波控制终究是比生物芯片慢那么一两拍。 交待完任务细节,三个人又开始研究联合基地的内部结构,假设任务细节,商量战术安排,按不同的情况,制定A、B、C、D等多个营救方案。 大方案下面,还有更细致的行动细节,先救哪个再救哪个,遇到意外怎么处置,主打一个巨细无遗。 张雷语重心长地交待:“资料可以不记那么清楚,但计划却必须烂熟于心,而且是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牢记,只要我提起来,立刻就知道该干什么那种!” 牛海峰忍不住吐槽:“用不用这么麻烦啊!” “什么叫麻烦!”张雷认真的纠正,“兵者,国之大事也,豫则立不豫则废!” 牛海峰小声纠正:“不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么?” 张雷脸色一黑:“我就喜欢混着用!” 牛海峰不说话了。 你是主任你嘴大,你说啥就是啥。 他极度怀疑,张雷是没有芯片,不能依靠辅助程序,所以故意折腾他们俩,就是找不到证据。 118 埋伏 34小时后,环月球轨道。 荒凉的月球就在飞船下方,最开始大伙还觉得新鲜,可没多一会儿就觉得索然无味。 视线尽头,一座大型环形山进入视线,那里就是月宫二号基地的所在地。 飞船已经与基地取得联系,即将抵达基地上方的时候,指令长一声令下,登陆舱脱离飞船,林树和他的队员缓缓落向基地。 落地后,部分队员将乘坐月球车赶往月宫一号基地,保护基地安全。 牛海峰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来了一句:“咱们的基地里头,不会有克隆人吧?” “牛海峰!”张雷脸都黑了,“你丫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胡勒勒什么呢!” 熟悉牛海峰的人都知道这小子嘴比心快,也没什么坏心眼儿,但话这个东西,好说不好听,一不留神,指不定哪句话就得罪了谁。 夏致远也不是那么八面玲珑的人,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只是肠子上的弯比较少,却不像牛海峰那样根本没有。 指令长收到月宫二号基地的通讯,听了两句立刻转给张雷。 “我是张雷!”张大主任只说了这一句话,后面就是一连串的嗯嗯嗯,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夏致远和牛海峰对视一眼,同时感到几分不对。 通讯结束,张雷叹了口气说:“卫星发现联合基地开出来两台月球车,目标是月球二号,上级命令我们坚决打掉敌人。” 说罢,将敌人的坐标发给二人。 月球附近没那么多卫星,无法时刻监控目标的位置,做不到地球上那样,随时需要随时观察。 张雷又问:“指令长,一台月球车能坐几个人?” “加上驾驶员的话,七个。” “那就是14个敌人。”张雷说,“马上准备吧。” 夏、牛二人立刻进入后舱,打开包装激活战斗机器人,再把武器装备配好。 夏致远一边忙碌一边吐槽:“早不出来晚不出来,非赶着这个节骨眼上出来……张主任,这也太巧了吧?” “是有点不对。”张雷也有同样的感觉。 牛海峰摸摸脑袋:“让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大对劲儿。” “算了,你还是别觉得了。”张雷挥挥手,“别想那么多没用的,命令已经下了,执行就是了。” 几分钟后,所有战斗机器人做好准备,依次进入飞船底部的投放舱。 这时卫星再次运行到目标上空,几个人终于获得了目标的影像——高低不平的月面之上,两辆月球车一前一后,在烈日的照耀下一路飞驰。 飞转的车轮后,月尘高高扬起,可见速度之快。 “指令长,还有多长时间接触?” “两分钟!” “好,降低高度,准备出发……我1号、牛海峰2号,夏致远,3号4号!” “收到!”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漫长,一分多钟之后,指令长大声提醒:“30秒倒计时……20秒……10秒……开舱!” 飞船底舱打开,四台战斗机器人依次跃下,慢慢坠向月球表面。 这个时候,敌方的两台月球车还没进入飞船的视线,因为双方不在一个方向上,敌人甚至连飞船都看不到。 战斗机器人在降落过程中不断调整位置,半个多小时后接近地面,反冲发动机点火,四道火焰接连出现,抵消了下坠的冲力。 机器人在十二米高的位置抛下辅助降落设备,落在松软的月球表面。 月球车距离还远,四台战斗机器人马上开始移动,埋伏在月球车的必经之路上。 两小时后,月球车出现在机器人的视线之内,张雷低声自语:“等一等,再等一等……” 直到月球车进入射程,他才不紧不慢地命令:“4号,警告射击!” “收到!”夏致远答应一声,四号机器人闪出掩体,向月球车的正前方发射一枚榴弹。 嗯,枪口的方向和角度,都是由专门开发的程序控制,只要把环境选为月球,程序就会代入月球的环境信息,自动选择合适的发射参数。 如果让夏致远自己选择,这一发榴弹指不定飞到什么地方。 轰……声音当然是没有的,只有月球车前方陡然掀起的沙尘,告诉所有人这里刚刚发生一次爆炸。 两台月球车立刻转向,急刹车避开炸点。 四台战斗机器人一齐跳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月球车。 与此同时,公共频道传出张雷的声音:“不许动,抱头下车!” “别开枪!”公共频道中传出一个惊恐的声音。 月球车打开,十几个穿着舱外服的人依次下车。 众人好生诧异,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这些人有携带武器的迹象。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是月宫基地的人吧?我们是联合基地的!”一个人用口音极重的英语回应,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机器人迅速检查月球车,夏、牛先后汇报,车上没发现武器,也没发现可以充当武器的爆炸物。 张雷越来越觉得不对:“报上你们的身份!” 对方挨个报上名字,每听到一个名字,芯片就会自动调出这个人的资料,结果发现,所有人都是被敌人抓住的俘虏。 夏致远等人面面相觑,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张雷要求对方掀开遮光板,露出庐山真面目。 结果也都对上了。 “遇到你们实在是太好了!”一个胳膊上贴着泰西国旗的宇航员一把抱住战斗机器人。 仔细询问之后才发现,这些人居然是敌人主动释放的俘虏,时间是飞船即将抵达月球之前。 而且敌人在月球车上做了手脚,氧气只够这些人走到一半儿,电台也被拆除,只能靠舱外服上的无线电通讯,通话距离十分有限。 如果得不到月宫基地的救援,他们要么抛弃至少半数同伴,要么一起死在途中,没有第三个结果。 牛海峰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卑鄙!”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敌人发现飞船靠近月球,故意释放一批俘虏。 119 掌握主动 夏致远两世为人,虽然天性单纯不怎么懂人情世故,但被社会毒打久了,再没心机也要长出几个心眼。 乍一看,武装分子释放俘虏是件好事,但究竟好不好还得瞅瞅屁股到底坐在哪一边。 对俘虏和八角大楼,以及联合基地的其他参与国来说,肯定是件好事,甚至对圣临组织来说也有那么点好处——看嘛,这个组织也不是那么灭绝人性。 没法子,这世上不缺长脑子的聪明人,但也同样有很多不长脑子的圣母婊。 可是对月宫基地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怎么安置被俘释放人员。 月面不是地面,月球基地不是宾馆商店,基地的承载力是有限度的,临时增加根本不现实。 说人话就是资源有限,原本还有一点冗余,可在林树等人就位之后,有限的冗余度已然所剩无几。 氧气和水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循环解决,但是食物储备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或许会有人说,那么大一个基地,好几百号人,一人省一口不就够吃了? 话是这么讲,但月球基地的食物大部分都是从地球上运来的,从地球到月球,跨越38万公里的遥远距离,每一克的运费都是天价,一口吃掉一辆车绝不是夸张。 地月之间的往来并不是随时都能进行,而是有严谨细致的计划,月宫基地的食物提前吃光,运输物资的飞船就必须提前发射,往小了说,一整年的航天计划都要被打乱,往大了说,物资的调配、飞船和运载火箭的制造,以及其他相关部门都要受到波及。 还有少量食物是基地里的立体农场自行培育,但基本都是蔬菜副食,而且规模很小,数量也非常有限。 临时接收三五个人问题不大,一口气接收十几个人压力山大,若是武装分子再释放一批俘虏,月宫基地甚至都没办法安置。 为啥不往月球基地多送点人?为啥飞船里塞满了物资?原因就在这里。 不接收? 别闹了,那还不得让舆论喷死? 第二个问题就是如何接应。 武装分子原本就没安好主,给予获释人员的生存物资极少,月宫基地必须及时派出接应人员,才能给获释人员安全抵达月宫基地的机会。 月宫基地守卫力量本就不怎么充足,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兵,岂不是明摆着给敌人机会? 还有第三个问题。 月宫基地是军方的最高机密之一,除去狗大户,再没外人上来过。 联合基地就不一样了,除了米联和泰盟,还有其他区域参与其中,一百多个工作人员居然来自二十几个不同的国家,月宫基地根本不可能任其进出。 极端一点,甚至不可能让他们进入基地,在基地外临时搭建避难所的可能性倒是不小——为了应对意外情况,月宫基地有这方面的预案和设备。 米联和泰盟有许多惯坏的孩子,说得好听点是直肠子,说得直白些就是惯于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为其他人着想,把他们安置到临时避难所,说不定会提出抗议,甚至做同极端行为。 不要以为这是危言耸听,艺术来源于生活,西方电影里为什么总是出现那种挑战人类智商下限的弱智情节? 由此可见一斑。 哪怕上面的问题全都没出现,连续释放被俘人员,也能为圣临组织的武装人员拖延一些时间。 “最关键的问题是敌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不可能长期占领联合基地,最终目的不是彻底破坏基地,就是盗取研究成果!”张雷第一时间联系指挥中心,仔细分析局势,“而且敌人占领联合基地的时间超过48小时,不管破坏还是盗取都足够用了,所以,我觉得敌人很可能以联合基地为跳板,向月宫基地发起进攻!” “如果圣临组织的武装分子潜藏在获释人员之中,混入月宫基地,后果不堪设想!”张雷最后总结。 “你有什么建议?” “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绝对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更不能被敌人调动!”张雷说。 指挥中心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几分钟后,张雷终于接到回复:“按你的想法来办吧。” “是!”张雷振奋地答应一声,豪气干云地一挥大手,亲自通知依旧激动不已的获释人员:立刻调头,原路返回。 接到消息,所有人都懵了,这个时候把他们赶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众人一阵骚动,纷纷发出毫无意义的抗议。 张雷直言不讳:月宫基地没能力接收这么多外来人员,只有返回联合基地,才是唯一的生路。 剩余的电力足够月球车返回联合基地,氧气稍微有点欠缺,不过没关系,飞船可以为他们补充一些。 什么?基地里有武装分子? 没关系,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只要干净、彻底的解决掉武装分子,联合基地就能恢复秩序,所有的问题都不复存在! 至于敌人会不会破坏基地……呵呵,要破坏破坏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再一个,联合基地好歹也是集诸多成员国之心血建立而成,设计标准非常高,每一个区域都是独立存在,除非武装分子手里有核武器,才有一举摧毁整个基地的可能性。 获释人员极度排斥张雷的计划,但在枪口的威胁下,所有反对意见全都停留在口头上。 夏致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日子基地里的核武器,心说没那么巧吧? 当然了,他很清楚自己想得太多,武装分子能把武器带上来,是因为月球上的几个基地本身就是军事基地,送点武器上来并不奇怪。 但核武器就不一样了,这玩意最小也得有篮球那么大,而且颇为沉重,想不知不觉带上飞船,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总不会是掏空了哪个人的肚子,把核弹藏在腹腔里带进飞船吧? 重量它也对不上啊! 除非整个航天体系,都被圣临组织驻空了。 转念一想,夏致远为之悚然,不会真被自己猜中了吧? 120 A计划 月球车调头,沿着来时的车辙原路返回。 飞船依旧绕月飞行,四台战斗机器人无法回收,只能挂在月球车外面。 虽然加大了负担,增加了电耗,但是没关系,月昼还得持续好几天呢,一路上都有光照,不必担心月球车断电。 返程的路比来时还要漫长,几个小时后,身心俱疲的一群人终于回到联合基地附近,还在安全距离之外,月球车就被张雷叫停。 通过侦察发现,敌人在基地附近设置了观察点,一旦月球车靠近,必定被敌人发现。 张雷低声询问:“夏致远,通讯系统解决了吗?” “解决了,通过八角大楼给的方案接入。” “确定敌人的位置了吗?” “没有,敌人破坏了监控系统,人估计是想和什么人保持联系,才留下通讯系统。” “门禁呢?” “已经拿到了!”牛海峰说,“但是打开气闸之后,基地里立刻就会发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 三个人一项项核对,确信所可以做的准备全都做完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好了,开始行动!”张雷一声令下,四台战斗机器人跳下月球车,拉开间隔跳向联合基地。 每一步都能跨越七八米远,就跟会轻功的武林高手似的,快进入监控范围的时候,又突然改了前进方式,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快速爬行,在松散的月球表面留下几道诡异的爬痕。 不知情的人看了,还指不定脑补出什么样的情节。 基地里,两个武装分子正盯着监控,忽然看到屏幕上探出个钢铁脑袋。 一个武装分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马上拍拍同伴。另一个武装分子一抬头,铁脸恰好脱离屏幕。 就在两人即将起冲突的时候,一个屏幕突然失去监控信号,接着其他屏幕相继失效,而且失效的镜头全都集中在正门方向。 出事了! 两个武装分子立刻发出警报。 飞船里,张雷低声反反复复地念叨:“A计划A计划,快快快!” 四台战斗机器人立刻分成两组,张雷和夏1号组成的一组留在正门,牛海峰和夏2号直奔侧门。 三个人以第一视角操纵机器人,就像自身进入基地一样身临其境。 机器人全部就位后,两个方向同时动手打开气闸。 外闸门缓缓上升,不等全部升起,战斗机器人矮身钻进气闸,正门方向一左一右缩进角落,躲避来自内闸门另一侧的视线;侧门方向立刻关闭外闸门,开启内闸门。 接到消息的武装分子立刻从内部锁死气闸,可一连输入几次密码,系统都提示锁定失败。 明明正门已经锁死,怎么会失败? 等他们想到侧门的时候,两台机器人已经进入基地,迅速向内部推进,寻找落到敌人手里的被俘人员。 根据获释人员提供的消息,俘虏被敌人关地基地北侧的居住舱,通向居住舱的舱门一共有三处,其中两处被敌人焊死,还能正常使用的只有一扇。 基地占地面积不小,但内部结构并不复杂,两台机器人迅速行动,顺利找到一扇焊死的舱门。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敌人留下的那扇门肯定有布置,其他两扇门就不一样了,必定安全许多。 两台机器人互相配合,牛海峰负责警戒,夏致远从背后摘下便携式激光切割机,按下开光,一道淡淡的光束落在门上,顿时青烟升腾,焊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 门开,二人进入,找到关押俘虏的舱室,但舱门打开后,就只看到满舱的凌乱,连个人影都没有。 什么情况? 两个立刻检查其他舱室,结果也是一样。 “俘虏被敌人转移了!”夏致远说,“居住舱连根人毛都找不到!” 张雷脸色一沉:“E计划,快!” 时不我与,夜长梦多。 能找到俘虏自然最好,先把俘虏保护起来,营救团队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找不到俘虏呢? 继续寻找显然是个蠢办法,最简单也最方便的手段,就是消灭敌人,只要敌人死光了,俘虏也就安全了。 而这就是E计划的精髓! 夏、牛二操纵着机器人,迅速向正门靠近。 这一次没之前那么顺利,还没走到一半儿,就遇上了几个武装分子。 枪声在双方遭遇的瞬间打响,机器人连中数枪,子弹打在身上火星乱蹿。 但是没关系,机器人不怕这个,顶着敌人的弹雨开火反击。 在单兵火控系统的辅助下,机器人弹无虚发,枪枪咬肉,拦路的敌人纷纷中弹。 但敌人的防护非常到位,中弹后居然只伤不死。 夏致远忽然看到,一个面部额头中弹的敌人脑袋大幅度后仰,心说这一回死定了吧? 没想到对方的脑袋缓缓回正,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流出墨绿色的鲜血。 改造人? 夏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难道米国人的地月快车,登船之前不检查乘员的身体么? 更多敌人赶来,其中一个掏出手雷扔向机器人。 机器人立刻圈住手雷,判断出这是一枚米制延时手雷,枪口抬高连续点射,一枪命中,手雷凌空爆开。 机器人不怕子弹,当然也不怕手雷破片,可手雷的威力不止是破片,还有冲击波。 子弹和破片就像古代的刀剑,斩破盔甲的可能性极小;可冲击波就不一样了,这玩意相当于古代的钝器,机器人内部虽然尽可能做的结实,甚至还有备份系统,却未必扛得住冲击波的打击。 悍不畏死的机器人步步紧逼,敌人越聚越多却一退再退。 正要一鼓作气彻底解决敌人,对方突然关闭舱门,用阻隔通道的方法挡住机器人。 但是没关系,正门那两台也没闲着,夏致远分心二用,操纵夏1号切割闸门。 守在气闸里的敌人差点没疯了,组织上早就知道这种机器人,可从前也没发现这玩意这么厉害啊! 他们立刻做好准备,所有轻重武器一齐瞄准闸门,只要闸门打开就会立即打火,彻底摧毁机器人。 121 没有放弃的习惯 没有武装分子认为己方会失手,毕竟基地正门也没有多大,气闸内外更是连可用的掩体都找不到,哪怕是刀枪不入的机器人,也顶不住疯狂倾泄的火力。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夏致远压根儿就没打算在闸门上再开个小门,而是旋转切割机,在门上开了个内大外小的锥形射击孔,刚好能把枪管伸出去那种。 看着门上那个四周依旧显现暗红色的小孔,在场的武装分子全都懵了,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探出来,枪声炸响。 并不是连续的射击,而是很有节奏的点射。 闸门不止分隔内外,同样分隔敌我,敌人的子弹打不穿闸门,救援队的子弹却一个劲儿往敌人身上招呼。 夏致远居然生出了上辈子打抢滩登陆的即视感。 很快,张雷也挖好了射击孔,两支步枪形成交叉火力,把敌人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没办法,空间太小,气闸里没有躲避的空间,气闸外同样没有。 满头是包的敌人不得不撤离闸门,一组的两台机器人轻松突破,不断向二组方向靠拢。 离开气闸之前,还不忘把之前切下来的金属块塞进射击孔,切割机轻轻一点,又焊在门上。 敌人不断发起阻击,可敌我双方的主要武器都是步枪,还都不是大口径,最多就是再添几枚手雷,连个火箭筒都没有,打在机器人身上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所有的阻击最终都只是徒劳。 张雷又开始念叨C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放缓推进速度,给敌人集结甚至反击的机会。 简单点说就是给敌人一种能够击退机器人的错觉,避免给敌人太多压力,免得敌人狗急跳墙。 太空版围三阙一了属于是。 不过四台机器人还是太少了点,子弹的威胁有限,敌人又一直避免近战,结果就是枪声一直没停,却始终没能打开局面。 敌人很清楚,四台机器人携带的弹药有限,只要维持住局面,机器人耗尽弹药的那一刻,就是武装分子反击的时候。 张雷同样清楚自身的劣势,第二批机器人已经脱离飞船,一齐投下去的,还有两只机器骡。 就是专门运输弹药的机器人。 这玩意乍一看,就是个装了四条腿的空箱子,不止箱子里能装补给,箱子外面也能挂东西,负重能力一流,速度比肩奔马,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好帮手。 空降需要时间,敌人却没打算一直等下去。 就在四台机器人进入同一区域,即将合兵一处的时候,敌人突然引爆一枚小型电磁脉冲炸弹,四台机器人一齐瘫痪,飞船失去信号。 不止是机器人的信号,而是彻底失去来联合基地的信号。 从太空观察,联合基地外部的灯光熄灭过半! 大伙一齐傻眼,敌人这么头铁的么? “不是吧,在基地里引爆电磁脉冲弹?他们到底怎么想的?”牛海峰一脸不可思议。 “我怎么觉得,敌人这是早有准备?”夏致远疑惑不解。 敌人并没有破坏联合基地的通讯系统,这也是三个人能远程操纵机器人的主要原因,会不会是圣临组织渗透了八角大楼,敌人早就知道救援队的情况,所以才提前布置电磁脉冲弹? “管他有没有准备,咱们现在怎么办?”牛海峰问。 机器人问题不大,之前吃过电磁脉冲弹的亏,再加上月球上环境恶劣,出任务的战斗机器人都经过预防电磁脉冲的特殊处理,直接被摧毁的可能性极低。 现在的麻烦在于联合基地内外通讯断绝,机器人在失去控制信号后,就会立即开启程控模式,根据事先设定好的目标自行战斗。 但也只是战斗。 控制程序呆滞死板,虽然也能打出各种战术配合,但那都是程序事先设定好的东西,缺乏灵活应对局面的能力,估计这会儿正咬住敌人死追着不放,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一会儿,就会被敌人翻盘。 哪怕空投的第二批机器人落地也没用,没有信号,机器人只能在基地外头转悠,打进基地的唯一结果就是失去联系。 夏、牛二人的目光一齐落到张雷身上。 为今之计,要么放弃计划撤出来,要么空降月面身入战场。 张雷压根儿就没怎么考虑,直接解开安全带:“准备出发!” 夏、牛二人对视一眼,整齐回应:“是!” 子弟兵可以失败,但没有放弃任务的习惯。 三个穿好装甲带齐武器,最后背上动力装甲专用的空降包,做好空降准备。 几分钟后,飞船即将抵达空投区域,舱门缓缓打开,荒凉的月面出现在舱门之外。 夏致远毫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他并不畏惧战斗,但他对荒凉的月表却有发自心底的敬畏。 这里是月球,是生命的禁区。 红灯灭,绿灯亮,张雷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跃出飞船。 夏、牛二人紧随其后。 空降背包启动,三个人快速降落,直到接近地面才启动制动系统,反冲火箭向下喷出强劲的焰流,降落速度骤减。 速度降得太快,夏致远感觉自己就像从十米高台上跳进水里,脚下传来巨大的压力。 焰流吹起漫天月尘,将三人的身影彻底隐藏。 压力消失,夏致远缓缓落地。 丢弃空降包,三个人立刻向联合基地前进。 依旧等在基地外面的获释人员看到了火光和月尘,立刻联系三人,询问基地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张雷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命令他们老老实实躲在外面。 第二批降落的机器人和机器骡已经提前赶到,距离基地还有数十米,夏致远就操纵机器人打开气闸,连人带机器人,还有两只机器骡,狭窄的气闸根本挤不下。 为了一次就能通过,不得不操纵几台机器人爬到墙上。 内层打开,机器人跳下舱壁,充当先锋开路。 几个人紧紧跟在后面,保持适当的战术距离。 除此之外,夏致远还放飞一只机械昆虫,充当先锋的先锋。 没走多远,三人之间的通讯就变得模模糊糊,机器人也不像之前那么顺畅,机械虫传回的画面也出现了明显的干扰。 坏了,这不是电磁脉冲弹,这是电磁干扰! 122 短兵相接 张雷立刻打出拉近距离的手势。 使用无人装备的精髓就是距离,拉开了距离,机械虫才能提前传回敌人的布置,机器人才能提前一步发起进攻,参战人员才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一旦失去了距离,无人装备的作用必然大打折扣。 敌人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使用电磁干扰,而不是什么见鬼的脉冲弹。 很明显,基地外面的灯光熄灭,从一开始就是敌人使出的障眼法,就是为了误导己方,把机器人的失联视为电磁脉冲弹的作用,而不是电磁干扰。 说实话,电磁干扰并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东方大国如今的通讯技术,已经全面转向量子通讯。 量子通讯设备的体积虽然不是很大,却远远达不到单兵携带的水平,如果是月宫基地、飞船或者其他大型作战平台,就算直面太阳风,通讯也不会出现问题。 可动力装甲、战斗机器人或者其他类似的作战单位,依旧沿用更容易携带的无线电,而且短时间内没有更新换代的可能性,根本没有抵抗电磁干扰的能力! 队伍继续前进,任务清单里又多了一项摧毁干扰源,几个人的心头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前进,没多一会儿就抵达机器人失联的区域,夏致远一眼就看到走廊的边缘,倒着一台炸毁的战斗机器人。 他立刻操纵机械虫飞过去,在毁掉的机器人上方盘旋飞舞。 机器人的脑袋已经消失不见,身上也开了两个大窟窿,像是大口径步枪造成的结果。 夏致远心中的阴影更重几分,之前敌人用的一直都是普通步枪,难道敌人表现出来的被动和迟钝,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他很想知道,敌人摧毁机器人之后躲到哪里去了,而且他有一种感觉,敌人不会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优势,把机械人的残骸扔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合理! 夏致远马上发出停止前进的信号,走在最前面的机器人立刻停了下来,持枪蹲在通道一侧,紧紧缩成一团,最大限度减小中弹面积。 张、牛二人立即停步,前者低声询问:“怎么了?” 夏致远低声回应:“没怎么,就是觉得不对劲儿,我建议走其他方向!” 张雷并没有对夏致远的建议指手画脚,在战场上,毫没来由的直觉往往是最可靠的东西。 他点头道:“好,咱们退回去!” 本就走在最后面的张雷迅速转身,快步走向来时的方向。 夏、牛二人举着枪,倒退着往回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巨响,通道两侧的舱壁陡然变形,从两侧向中间挤压,变形的舱壁狠狠拍在一起,如同抽干了空气的塑封袋,把张雷、牛海峰和两台机器人裹在中间,动弹不得。 夏致远也被舱壁拍在后背上,一个前扑摔在地上,侥幸没成夹心饼干。 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敌人把炸弹安置在通道两侧的舱壁之外,如此一来,就能避开己方的视线,一旦引爆,遭遇强烈冲击的舱壁就会在巨大的压力下猛然合拢,把通道里的一切夹在中间。 特么的,这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鬼点子? 然而敌人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没等他爬起来,几个敌人已经进入他的视线,而且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套外骨骼。 为首的是个莫西甘,后面那俩一个光头一个锅盖头,再后面的就看不清了。 外骨骼也算月球基地的标配,有了这个东西,一个人可以当十个人来用,大幅度提高工作效率和速度。 救援队进入基地之前,敌人压根儿就没用过外骨骼,如果说一次意外是巧合,次次意外还能都是巧合? 一定有人向敌人通风报信! 夏致远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仅剩的战斗机器人陡然跃起,扑向大摇大摆的敌人。 几个敌人举起大口径步枪一齐开火,沉闷的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轰鸣,机器人上蹿下跳,灵活地闪躲,子弹没打中机器人,却打穿了合拢的舱壁,接连落在张、牛二人身上。 有舱壁挡和装甲的双重阻隔,倒是不必担心打穿。 纵跃的机器人突然甩出一枚烟雾弹,通道里登时烟雾弥漫,双方同时失去视线, 夏致远操纵机器人跳向记忆中的方位,一把搂住莫西甘的脖子,顺势跳到敌人背上。 莫西甘立刻抓向机器人,但外骨骼的关节受限,根本抓不到背上的东西,他顿时急得大吼,然而刚发出声音,脖子就被机器人死死绞住。 机器人双臂勒住脖子,双腿踩住肩膀,输出功率瞬间达到极限。 莫西甘就像被攥住了脖子的鸭子,吼声戛然而止,脸色迅速变成青灰色。 这是绿血上涌的表现。 莫西甘毕竟是改造人,机器人居然没能勒断他的脖子,反倒被他抓住机械臂,一点一点地掰开机械臂,液压装置发出异常的声响,险些惊掉了夏致远的眼球。 对了,还有外骨骼的加成! 夏致远念头一动,两条机械腿也盘了上去,与此同时,机器人反手拔出军刀,狠狠插进莫西甘的眼睛,再用力搅动几下。 锋利的军刀割断了改造人的脑干,疯狂挣扎的莫西甘终于完蛋。 还有28个! 因为外骨骼的支撑,莫西甘并未倒下,而是继续站在那里。 说起来复杂,可是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解决了敌人的机器人双腿猛蹬,打算跳向另一个锅盖头,但莫西甘虽死,手却没放开,这一跳没能扑向目标,反而因为带动莫西甘的手臂,发出了本不该有的声音。 烟雾中顿时响起沉闷的枪声,机器人立刻翻到莫西甘的前面,利用敌人的尸体挡住子弹,顺便掰开敌人的大手。 枪声稍停,摆脱莫西甘的机器人再次跃起,兜住了锅盖头的脖子,军刀利落地插向敌人的眼睛。 锅盖头本能地偏头,军刀在他的眼角外侧,豁开一道直达后脑的伤口。 深可见骨。 123 短兵相接(二) 锅盖头痛哼一声,倒转步枪对准头顶扣下扳机,火光一闪,枪声在他耳边炸响,顿时震得耳中嗡嗡作响。 机器人双臂紧紧裹住锅盖头的脑袋,身体大幅度伸展,一脚踹在光头佬的身上,借力翻身,绷直的身体像大风车般旋转270度。 咔嚓一声脆响,扭断了锅盖头的脖颈。 锅盖头看到了自己的后背,他并没有立刻死去,还想继续开枪,只是他颈椎重创,再也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除非移植生物芯片,否则就算不死,下辈子也得躺在床上等死。 还有27个! 烟雾稍散,机器人看到光头,纵身扑了过去。 光头也看到了机器人,举枪连续开火的同时突然蹲下,大声招呼身后的同伴开火。 瞬间枪声大作,机器人陡然缩成一团,把对敌面积降到最低。 然而敌人的火力太密集了,机器人一连挨了好几枪,不知道哪一枪打坏了驱动装置,机器人登时失控,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机器人虽然动弹不得,但头部仍在工作,稍稍扭转方向,双眼看着来敌方向,迷蒙的烟雾中走出几个警惕且谨慎的敌人。 一个疤脸,一个三角眼,以及一个头发极短的金毛。 光头起身上前两步,黑洞洞的枪口指住机器人的眼睛。 落在夏致远的眼里,就和枪口指着自己的眼睛没多少区别。 烟雾即将散尽,他隐约看到敌人的轮廓,立刻投入另一枚烟雾弹。 落地声惊动了对方,敌人本能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开火。 密集的枪声中,夏致远猛然冲出烟雾,出现在敌人眼中。 光头瞳孔暴缩,枪口一横就要开火。 夏致远挥臂挡开步枪,垫步腾空,整个人撞进光头怀里,挺肩撞在光头胸前。 这一撞,汇集了奔跑的冲力和腰腹的劲力,力量大得出奇,光头就像被超载的泥头车迎面撞了个结实,整个人倒飞出去。 光头本能地扣住扳机,子弹在合金打造的舱板上打出一溜不规则的弹孔。 疤脸恰好站在光头身后,他只看到烟雾中冲出个速度极快的黑影,下一秒,光头倒飞过来,疤脸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光头撞在身上,两个人顿时摔成滚地葫芦。 三角眼和金毛正要开火,夏致远矮身抓住只剩一口气的锅盖头,运足力气甩了过去,人和外骨骼加在一起,上百公斤的分量,威力丝毫不亚于投石机扔出去的巨石。 两个人闪身避开,可锅盖头刚从两人身边飞过去,夏致远已经如影随形,冲到了金毛面前。 金毛也是个擅长搏斗的好手,撤步拧身,抡起枪托砸向夏致远的面门。 夏致远矮身避开枪托,起身的同地一记勾拳凿在金毛的肋下。 外骨骼不是动力装甲,肋下毫无防护,夏致远自身的力量外加装甲的加成,一拳砸断了半排肋骨。 金毛非常硬气,强忍剧痛继续高举步枪,狠狠砸向对手。 夏致远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一个利落地转身飞腿,金毛听到沉闷的破空声,可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一只铁脚在眼中越来越大,随后侧脸剧痛,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 夏致远这一腿深得稳、准、狠的精要,当场踢碎了金毛的脑壳,一只眼睛当场爆裂。 26个! 目睹这一幕的三角眼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随便那么两下,金毛就完蛋了? 他的身手不比金毛强到哪儿去,立刻意识到肉搏不是对手,大吼一声后退两步,扣住扳机拼命开火,希望用子弹阻止对方。 倒在地上的光头和疤脸,也在第一时间开火,压根儿就没想着爬起来。 夏致远左肩中了一枪,就势翻身倒在光头身边,利用光头挡住自己。 光头一脚踹上去的同时压低枪口,哪成想夏致远一把捞住光头的小腿,借力翻身避开疤脸和三角眼的子弹,顺势还了一脚,正好踹在光头的胯下。 冥冥中似乎听到了蛋壳碎裂的声音,光头如遭雷击,五官扭曲双眼翻白,步枪脱手落在地上。 疤脸和三角眼脸色剧变,本能地夹紧双腿。 夏致远发誓,他真的只是顺势还击,事先半点都没碎蛋的意图,只是机缘巧合,才恰好踢在关键位置。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不会和敌人解释,就是有解释的机会,敌人也不会相信。 趁他病要他命,夏致远突然拔出手枪,对准光头的眼睛连开三枪。 从枪口到眼睛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一米,在这个距离上,夏致远说打苍蝇左边的翅膀,就不会打中右边! 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瞬间贯穿光头的眼睛,因为受到眼皮的阻碍,弹头发生了大幅度偏转,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团碎肉。 就是马上移植生物芯片也救不了他。 还剩25! 枪里还剩两颗子弹,夏致远自然不肯浪费,一脚踹开光头依旧捂住下身的尸体,瞄准疤脸就是两枪。 疤脸本能地仰头躲避,可是距离实在太近了,眼睛是躲开了,那么大一个脑袋却无论如何避不开。 一发子弹先打穿下颌再打进鼻腔,鲜血立刻灌满口鼻。 另一发子弹打进左鼻孔,崩碎了鼻子再拱碎右眼,最后磕在眉骨内侧,崩碎眉骨之后弹入大脑,步了光头的后尘。 还有24! 不得不说,疤脸确实缺了一点点运气,假如子弹再偏那么一点点磕在眉骨外侧,就不是弹出大脑而是弹出体外,虽然彻底破了相,但小命说不定还能保住。 三角眼彻底慌了,不管不顾地猛烈开火,可他刚刚没少开枪,已经把存弹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响几枪就没了子弹。 他赶紧更换新弹匣,可夏致远比他更快,同时抄起光头和疤脸的步枪,两只枪同时开火。 虽然也是没响几枪就打空弹匣,但七八发子弹全部命中不说,弹着点还全都集中在三角眼的脑袋上。 更准确地说,是全都集中在眼睛附近,亏得他眼睛比较小,才没被子弹打穿眼眶。 不过他的运气到此为止,夏致远飞身而上,一刀刺穿了三角眼的右眼。 还剩23! 124 解救 烟雾散尽,三角眼的尸体软软倒下。 夏致远长出一口气,刚刚正面硬刚敌人的时候没什么特别,这会儿回想起来,突然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捡回打空的手枪,他手指一按,转轮脱位,五枚弹壳跳出弹仓,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再掏出快速装弹器插进弹仓,一拨一甩,快速旋转的弹仓归位。 夏致远用的不是制式手枪,而是代号毒蚺的特供版12.7毫米短管左轮,使用12.7x21mm的大威力短弹,装弹量只有可怜的五发。 用这玩意对付远距离目标就是个笑话,既打不准也打不快,穿透力也不怎么样。但是对付近距离的目标,它那超大的口径和巨大的威力,却是令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大杀器,就算直接打身体,也能给予改造人重创。 穿透力不强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停止作用好,对身体造成的破坏极大! 典型的两头冒尖。 说起来也是无巧不成书,上面早就知道对付改造人需要威力更大的手枪,为此划拨专项资金立项研究。 为了尽快装备部队,研究部门并不是从头开始,而是同时立项两种手枪,一个是毒蚺,另一个是毒蟒。 毒蚺参考国外成熟的大口径左轮,通过科学的计算,缩短枪管、弹仓和子弹的尺寸,枪械结构只做了很小的调整,弱化射程的同时强化近距离威力,所以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设计定型。 正好赶在救援行动前装备部队。 毒蟒则是装弹量八发的半自动手枪,不过半自动手枪比左轮复杂得多,据说已经造出了原型枪,只不过有点超重,正在优化结构做减重处理,暂时还没定型,什么时候能装备部队也不清楚。 大口径步枪也在紧锣密鼓研制之中,但步枪比手枪复杂得多,大口径手枪还有先例可循,大口径突击步枪却是凤毛麟角,仅有的几款不止设计落后,外形也不符合军方的战术标准。 这玩意并是不单纯地把某种步枪口径放大,就可以直接装备部队,而是必须把各种问题全都考虑进去。 是否是否使用无托结构缩短枪长、是否使用日益成熟的电磁发射方式、兼顾中远距离还是主打近距离、如果中小口径能有效射杀改造人,不用大口径是不是也行……这些看似没什么疑问的问题,研究部门却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逐一论证,究竟什么时候能装备部队,只有天知道! 总之一句话,大口径步枪的研制工作比手枪慢得多,研究所甚至有直接用大口径机枪的想法。 夏致远收好武器迅速返回,找到被舱壁压住的同伴,看着扭曲的人形凸起,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笑,可就是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亏得敌人能想出这种办法,不论搁在谁的身上,都是抹不掉的黑历史! 他在人形的凸起的头部敲了敲:“别着急,我马上救你们!” “快点——”变形的舱壁里传出沉闷的声音,听起来像牛海峰,再看位置,没错,就是他! 夏致远取出激光切割器,沿着人形的轮廓切割舱壁,刚切开一半儿,牛海峰已经用力撑开金属板,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我滴那个姥姥,总算是出来了!” 夏致远忍不住笑,幸亏头盔挡住了表情,否则牛海峰非恼羞成怒不可。 俩人又一齐动手,把张雷救出来。 张大主任就镇定多了……也不晓得是真的镇定,还是装出来的镇定,总之情绪非常稳定。 可夏、牛二人却一齐色变。 “主任你受伤了?” “主任,你伤在哪里?” 两个人异口异声,但意思没啥区别。 金属板隔绝了通讯信号,掰开金属板的一瞬间,夏、牛二人同时接到装甲发出的警报,提示张雷生命垂危。 “我没事。”张雷的声音有些虚弱,“就是震了一下,有点内出血。” 夏致远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什么叫有点内出血?这玩意一个处理不好,就得把小命赔进去好不好? 再看变形的舱壁,张雷留的轮廓明显比牛海峰留下的清晰,说明前者更靠近炸点,受的冲击也更大。 动力装甲不怕子弹怕冲击波,敌人也算找到了装甲的弱点。 仿佛是猜到他的想法,张雷勉强笑笑:“放心,还有纳米机器人呢!” 这倒是句大实话,只要不是当场死亡,纳米机器人就会立刻介入,从阎王爷手里把人给抢回来。 可不论什么形式的抢救都需要时间,纳米机器人也不例外。 夏致远低声问:“主任,要不,我们俩先把你送出去吧。” 以张雷的伤势,短则个把小时,长则三五个小时,后面的行动怕是不能再参与了。 “不用。”张雷忍着剧痛站了起来,“你们俩走你们的,我跟在后面就行。” 这一刻,张雷有回去就给自己装一枚生物芯片的强烈冲动。 若是有生物芯片,可以立刻切断痛觉,完全不受影响地继续战斗。 “好!”没时间可以浪费,夏致远立刻答应。 继续切割舱壁,救出被困的战斗机器人,三台机器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夏致远干脆把它们都拆了,拼出一台完好的机器人,和一台勉强能用的机器人。 队伍继续前进,经过夏致远激战顽敌那段走廊时,牛海峰像个孩子似的一惊一乍,不敢相信这是夏致远一个人的战果。 设身处地的想,让牛海峰一个人对上六个改造人,他还真不一定能赢……好吧,是根本不能。 张雷敏锐地注意到重点:“这几个都是改造人?怎么还是人的模样?” “还能是因为什么,穿了外骷髅呗!”牛海峰不加思索地说。 “血是绿的,肯定是改造人。”夏致远说,“他们确实没变身,但能感觉到他们的力量非常大……是不是圣临组织用了新技术,这些都是不能变身的改造人?” “有可能!”张雷有点头疼。 众所周知,改造人的血是绿色的,如果不加伪装,只看肤色就能一眼从人堆里把改造人揪出来。 问题是圣临组织的伪装技术强得可怕,至今仍然没有辨别伪装的可靠方法。 要是被这种人形改造人大量渗透,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啊! 125 科曼德·爹 解决了敌人,救出了同伴,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又成了困扰营救小组的难题。 夏致远调出地图,标记三个人所在的位置:“别的倒是没什么,怕就怕敌人的埋伏不止这一处,再遇上一回,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炸墙确实出人意料,敌人只用一次的可能性非常低。”牛海峰十分赞同,“咱们事先可没计划这种情况……主任,你说呢?” 张雷脸色泛黑,丫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 事先做好战斗计划还有错了? 算了,眼下不是争论的时候,张雷决定先把这一笔记下来,等回了所里再好好炮制这小子:“敌暗我明,咱们不能让敌人牵着鼻子走。” 牛海峰露出便秘般的表情:“咱们才3个,敌人还有23个,还有那么多俘虏,这怎么抢主动权啊?” “是啊!”夏致远头疼地赞同,“基地就这么一丁点大,能关俘虏的也就居住舱、仓库和餐厅这几个地方,敌人只要把俘虏集中起来,咱们就得投鼠忌器。” “也不一定吧,要是我的话,肯定把俘虏分开了关。”牛海峰说,“不用别的,把俘虏往门外一绑,只要咱们敢往里打,马上开始枪杀俘虏,你说咱们打还是不打?” 夏致远愣了愣,正要说话,电磁干扰突然消失,接着三人同时收到敌人在公共频道发送的视频信号。 一个下巴长满胡茬的中年人出现在画面上,另有几个武装分子站在他的身后,每个武装分子面前都跪着一个战战兢兢的俘虏,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住俘虏的后脑勺。 “我是拉米瑞兹,月球行动特遣队指挥官,报上你的名字,指挥官!” 张雷刚想说话,却不料被夏致远抢了先:“我是你爹,你叫爹就行!” 他用英语和普通话掺着说出这句话,张雷和牛海峰愣怔了一下,才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雷脸又黑了一回,心说你小子什么时候扯蛋不行,非这个时候占敌人这点小便宜? 拉米瑞兹显然不懂中文,一脸严肃地交涉:“科曼德爹,看见我身后的人质没有?正好六个,和你刚刚杀死的人数相同……我要求你们立刻退出基地,否则,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质,直到你们退出基地为止!” 他的语气非常粗暴,表情也非常狰狞,但软件不惯着他的毛病,翻译过来的语气十分平静,语境也十分平和,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讲我的。 张雷和牛海峰一脸怪异,心说你能不能再扯一点? 明明是一言不合就得要人命的危急时刻,两个人却感觉不到半点紧张,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憋得肚皮都快抽筋了。 夏致远还挺配合:“等等,这并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我需要向上级汇报,而且一分钟也太短了,我需要至少五分钟才能退出基地!” 他一边胡扯,一边用芯片发消息:敌人在侧门,快! 人质的背后就是气闸,判断敌人的位置非常容易。 与此同时不忘提醒同伴,枪对敌人的作用有限,反而是拳头更好用。 牛海峰在心里吐槽,这不又跟古代一样了么?子弹像刀枪,拳头像锤鞭? 张雷非常光棍的嘱咐:“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他的枪法还可以,但近身肉搏顶多是人均水平,没有芯片辅助,对上改造人就只能靠强慢的身体素质硬拼,不可能像夏致远那样一挑六,还能战而胜之。 人贵在自知,而不是明知道自己不行,还硬往上冲。 那不是勇敢,而是弱智,是给队友添麻烦! 与其当个行走的麻烦精,不如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哪怕远程狙击搞搞火力支援,也比冲上去送人头好得多! 三个人立刻行动起来,张雷担心敌人有埋伏,迅速做出决断:“分头行动,快!” 分走三条不同的路线,就算被敌人埋伏,最多也就拖住一个人。 拉米瑞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位置,满脸狰狞地薅住一个人质的头发,把人质拽得站了起来:“五分钟?抱歉,我说过了,只有一分钟!” 说着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只剩三十秒了,亲爱的科曼德爹!” 夏致远闷头狂奔,压根儿就不搭话。 不说话是为了保持无线电静默,一旦通讯设备发出信号,很可能被敌人发现己方正在靠近侧门。 没收到夏致远的回应,拉米瑞兹神色一冷:“科曼德爹?” 仍然没有回应。 拉米瑞兹满面寒霜:“科曼德爹!” 依旧毫无动静。 还有整整二十秒,他却不打算再等,竖起手掌在脖子上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夏致远心头微微一沉,脚下更快了几分。 三十秒根本赶不到侧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人质很可能被敌人杀害。 但米方不可能为了几个人质放弃基地,更不会向武装分子妥协,他们三个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联合基地里基本都是军事人员,没几个民间人士。 军事人员牺牲在敌人的枪口下天经地义,更不必说还是投降在先,这和眼睁睁看着平民被屠杀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夏致远可以接受军事人员的牺牲,甚至可以接受必死的任务,但他无法坐视无辜平民的伤亡。 张雷和牛海峰也一样,数以百万计的子弟兵也都一样。 两个武装分子拽起不断挣扎的人质,打开气闸把人质推进去,接着在拉米瑞兹残忍的笑容之中关闭内闸。 人质趴在闸门上,惊恐地拍打着观察窗。 “看见了吗,科曼德爹,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说罢,拉米瑞兹亲手按下开启外闸门的按钮,机器立刻抽空了两道闸门之间的空气,呼吸困难的人质死命扣住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子上扣出了几道深深的血槽,仿佛是扣开了喉咙,就能吸到空气一般。 无线电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拉米瑞兹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正要下令把剩下的人质全都送进气闸,他突然收到同伴的报告:一台动力装甲正向侧门靠近,速度非常快! 笑容立刻凝固在拉米瑞兹丑陋的脸上。 126 真假莫辨 拉米瑞兹再也顾不上杀害人质,陡然大喊一声:“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右侧的通道里已经传出激烈的枪声,还有同伙骂骂咧咧的咒骂。 夏致远和张雷一齐收到牛海峰的通报:“我被敌人挡住了!” “能突破吗?”张雷急切地问。 “不能,敌人火力非常猛!”牛海峰躲在通道的拐角后面,一边射击一边怒吼。 他面对的也是六个敌人,但在损失了一个六人小队之后,敌人也学精了,根本不给牛海峰靠近的机会,敢冒头就立刻用子弹招呼,用的还是大口径机枪。 牛海峰就想不明白了,八角大楼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给联合基地配备这种武器。 那么重的机枪,光是运费得花多少经费?有钱没地方花了是么? “明白了!”张雷回复,“拖住敌人……” 话音未落,前方一声爆响,左右两侧的舱壁同时向中间合拢,把通向侧门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张雷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合拢的舱壁上。 他狠狠捶了一拳:“我这边堵死了,冲不过去,夏致远,小心!” 早就猜到这个手段不可能只用一次,却没想到用在了这个节骨眼儿上。 不过张雷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敌人不等他再往前一点再引爆,而是提前毁掉通道。 他哪里知道,敌人不是不想,而是误判了他的位置。 接到消息的夏致远脚下一顿,突然觉得前面的通道非常可疑。 没时间犹豫不决,他抬脚踹开右侧的房间,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按八角大楼给的设计图,这里是存放各种设备零件的库房,与侧门只有一墙之隔,如果敌人安置了炸药,就一定是安置在这里! 然而库房里没有任何异常,所有零件都分门别类地摆在架子上。 没子弟兵那么整齐划一,但也还可以。 夏致远几步抢到墙边,墙的另一边就是基地侧门。 他抽出军刀,猛地扎进墙里,担心敌人看不到,还故意拉扯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他调头就跑,飞也似地闪到一旁。 密集的枪声炸响,舱壁立刻被纷飞的子弹打出数十个弹孔,就连插在舱壁上的军刀,都被一发子弹打了出来。 夏致远咧嘴一笑,火烧屁股一样冲出库房,操纵留在外面的武装机器人,四肢着地冲出通道。 机械虫比机器人还早一点,电子眼一扫,已经把所有敌人的位置记了个清清楚楚。 夏致远愕然发现,不止武装分子持枪开火,不久前还跪在地上的人质,也端着枪不停地射击,其中甚至有那个关进气闸,差点丢了性命的人质! 他绝对不会看错,因为内闸门已经打开,根本没有人质的身影,而且那几道血痕还在那人的脖子上。 夏致远瞳孔暴缩。 在八角大楼提供的情报里,那几个人质确实被敌人俘虏,所以他也好,张雷和牛海峰也好,都没怀疑人质的身份。 可是现在呢? 人质正帮着武装分子打击营救人员,而且从他们的位置来看,根本就没受任何胁迫! 还拯救人质,这不就是救了个笑话么? 战斗机器人猛地来了个急刹车,堪堪停在即将冲出通道的位置。 夏致远甩手扔出去一枚烟雾弹:“全体注意,人质的身份有问题,重复,人质的身份有问题,不是被敌人洗脑,就是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什么情况?”张雷惊愕地问。 “我也不清楚,总之不能相信任何人质!” “收到,我正在向你靠拢!”张雷说。 “我也是!”牛海峰说。 通道外烟雾弥漫,这玩意在这种相对封闭的空间特别好用。 拉米瑞兹见状,立刻打了个手势,那几个人质马上抱头蹲在一起,把枪藏在身后。 日你妹! 夏致远恼火万分,心中却只想着一个问题:一共45人被俘,到底是真俘虏还是假俘虏? 还有安全舱里那49个人,是不是真的被困? 更重要的是还有27人乘坐逃生舱脱离,这些人的身份到底有没有保证? 被杀的32个人,究竟是真的被杀害,还是根本没那回事? 各种思绪一齐闯入他的大脑,却怎么找不出个条理。 夏致远忽然觉得,圣临组织攻占联合基地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可真相又是什么? 单纯只是洗脑? 问题在于从地月快车抵达联合基地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48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从哪拿到的洗脑设备? 他不想怀疑谁,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八角大楼的情报有问题!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一个环节? 在双方合作对抗外星入侵的大前提下,八角大楼故意误导的可能性非常小,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八角大楼从一开始得到的就是错误情报,二是有人传递情报的过程中做了手脚! 夏致远知道的情况有限,根本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他只是随便想了想,就把所有的问题一齐抛在脑后。 管他呢,抓几个舌头问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领头一动,战斗机器人悍然冲出通道,一个滑步停住的同时,顺势趴在地上,高举步枪,向记忆中的方向连续开火。 在烟雾的掩护下,敌人压根儿不知道机器人在哪儿,更不知道机器人正趴在地上,他们只是一味地朝枪响的方向开火。 说句老实话,这地方已经算是整个基地比较宽敞的空间之一,但也就是相对宽敞一些,枪声在有限的空间里回荡叠加,根本搞不清枪手究竟在哪儿。 再加上武装分子的枪声,那可就更热闹了,众人只能感觉到开枪时的震动,枪声却混在一起,压根儿听不清楚。 如果说一开始的射击方向还有那么一点正确,后面直接就是乱作一团,武装分子的枪口打着打着就偏了,只是跳弹或者打空也就算了,几个倒霉蛋硬是挨了同伴好几枪,实在气不过,干脆趁着烟雾的掩护,调转枪口悍然还击。 这下彻底乱了套,连拉米瑞兹都挨了好几枪,只差一点儿就被自己人打爆了脑壳。 127 火拼 拉米瑞兹太阳穴突突乱跳,险些没当场脑溢血。 有心阻止同伙继续开枪,可不管他如何喊叫,吼声也盖不过枪声,依旧是子弹到处乱飞,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拉米瑞兹不得不凭着感觉拉住一个同伙,一把将他拽到面前,冲着同伙的耳朵狠狠地吼上两声,总算让这个几近失去理智的家伙停火。 当他拉住第二个同伴,想阻止他继续开枪的时候,这个敏感的家伙二话不说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连开数枪,一枪都没偏,全打在拉米瑞兹的胸腹之间。 拉米瑞兹彻底气疯了,一脚就踹飞了同伙,恨不得一枪毙了这个傻缺。 接下来也不怎么顺利,杀疯了的武装分子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只要觉得有危险,立马就是子弹伺候,才不管枪口冲着谁,只要不是对准自己就行。 拉米瑞兹的脸色黑如锅底,明白自己无法阻止其他人,干脆躲到一边,直到烟雾消散一些才重新出手,一连几个大耳瓜子,把胡乱开枪的同伙拍倒在地。 看清了动手的到底是谁,一群热血上头的武装分子勉强结束混乱。 然而混乱持续的时间虽短,后果却极其严重。 倒霉的拉米瑞兹全身上下挨了几十枪, 不得不说,改造人的身体确实强悍,打在躯干和四肢上的子弹全都被坚韧的皮肤挡住。 不过子弹虽说没能打穿拉米瑞兹的身体,却都嵌入皮肤,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近百个伤口,遍体鳞伤了属于是。 其他武装分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多多少少都挨了几枪,既有跳弹也有直射。 跳弹倒是没什么,那点杀伤力奈何不了改造人,但枪口都快顶在身上近距离直射,留下的伤口就比较严重了。 拉米瑞兹还算幸运,两个最倒霉的武装分子已经倒在地上,一个被子弹打进耳孔贯穿耳道被自己人打爆脑壳,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另一个没被打中致命要害,但不晓得被哪个老六指着后脑勺搂了半个梭子,脑后血肉模糊也就算了,关键是连续撞击产生剧烈的震荡,一次两次也还罢了,一连十几次快速叠加,硬生生震碎了脆弱的脑子。 这会儿那人已经变成眼歪嘴斜的傻子,半躺在地上,像个缺心眼似的一个劲地傻笑,完全就是个白痴。 拉米瑞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出心脏病。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战斗机器人虽说也挨了几枪,但任何一个敌人的中弹数量,都是机器人的数倍之多,只看敌我之间的战损比例,简直就是一本万利,大赚特赚! 直到此刻,机器人依旧隐藏在烟雾之中,敌人压根儿不知道机器人到底藏在哪里。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己方就伤的伤、亡的亡,成了一群残兵败将,这特么算怎么回事啊? 拉米瑞兹好歹也是个指挥官,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憋屈的仗?搞得他都快要自闭了。 说句老实话,夏致远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会儿正一脸莫名其妙地躲在通道里发愣。 他原本想故伎重施,在烟幕的掩护下,趁乱吃一波肥的,如果运气好,没准一波就能A掉这伙敌人。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不过是区区一枚烟雾弹,外加随便开上几枪,就把敌人耍得团团转,不管不顾地火拼一场。 哪怕亲眼目睹,夏致远依旧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吹不黑,论战斗力,他之前遇到的六人小组绝对是精锐,最起码进退有度,配合也没问题。 相比之下,眼前这些敌人连三流都算不上,简直就是一群草包! 不过话说回来,草包好啊,谁不喜欢草包的对手? 于是,本想冲出去拼搏一番的夏某人又缩回通道,甩手又补了一枚烟雾弹,刚消散一些的烟雾又重新浓郁起来。 夏致远还想浑水摸鱼,不过拉米瑞兹也不是真的草包,发现情况不对,他立刻大声怒吼阻止同伙,严令不准开火。 你说不开就不开? 夏致远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狐狸,操纵机器人开枪射击的同时,自己也把枪口探出去一通乱打。 枪声又一次充塞耳鼓,包括拉米瑞兹在内的武装分子连续中弹。 但两支枪的射击速度实在是差得太远,拉米瑞兹立刻意识到对方人数不多,他猛地大吼一声:“冲上去!” 这下轮到夏致远黑了脸,这小子还挺敏锐? 烟雾中,那群武装分子像一窝炸锅的老鼠,不管不顾地冲向枪响的方向。 夏致远看不到敌人,可他听得见敌人的脚步,此外,装甲上的单兵雷达,也给出了敌人的位置。 他念头一动,趴在地上的机器人猛然团身站了起来,一边奔跑一边开火,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夏致远甩手扔出步枪,正砸在一个冲过来的敌人头上,把那人砸得翻身倒地。 他右手拔枪左手拔刀,躲在拐角后面开启格斗大师程序,做好接敌准备。 夏致远的本意是等敌人再靠近些,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的埋伏。 但程序显然有不同的看法,不等敌人靠近,竟然控制他的身体主动出击,猛然蹿出去来了个垫步飞膝,坚硬的膝甲狠狠撞在敌人胸前。 一个前冲一个飞身,双方的速度叠加在一起,登时撞得敌人胸骨塌陷,肋骨整整齐齐断了两扇,一根完整的都没剩下。 敌人哼都没哼一声,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了出来……那是折断的肋骨,压碎了脆弱的心肺。 另一个敌的察觉动静不对,立刻摸上来。 夏致远闪身挪到对方侧面,一刀刺穿敌人的后颈。 改造人生命力强,这个敌人的血管和气管都没受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颈椎重创,身体是别想动弹了。 军刀被颈椎骨卡住,夏致远飞起一脚踹飞敌人,顺势拔出军刀。 连外骨骼都不穿,就敢和动力装甲肉搏?丫的活拧歪了吧? 他的动作幅度不小,动静也不小,几个敌人同时扑过来。 夏致远矮身翻滚脱离包围,胳膊一伸,毒蚺顶住敌人的面门。 128 最犀利的武器 那个武装分子只觉得身边好像多出个东西,正要动手,烟雾中突然探出一只握着手枪的胳膊,枪口狠狠戳中他的眼眶,差一点把眼珠子戳出来。 武装分子大惊失色,本能地喊出声来:“啊——” 砰—— 枪响声,喊声断,子弹掀飞了他的脑壳。 拉米瑞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陡然大吼一声:“开火!” 余下的武装分子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打在装甲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夏致远想都不想,就要用身前的敌人为自己挡子弹。 然而程序依旧有自己的想法,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了极其复杂的计算,毫不犹豫地舍弃夏致远的建议。 抓住敌人挡子弹,那就是纯粹的挨打,敌人的身体再强壮,也要比装甲小一圈,根本挡不住装甲。 老话说得好,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在芯片的控制下,夏致远抬腿踹飞敌人的尸体,直接砸倒一个敌人。 矮身蹿到一边,又抓住另一个满身都是腱子肉的武装分子。 没开枪也没插刀,就只是抓住脚腕,把敌人当作人棍,抡成了飞转的大风车! 那个一向自诩硬汉,可他哪经历过这个?自不由已地厉声惨叫,双手一通乱挥。 夏致远左一抡,又一挥,手里的人棍不知道砸中了谁又扫中了谁,惨叫在沉闷的碰撞之后变成了痛哼,再撞一次,就彻底没了动静。 每一次撞击,雷达探测到的人影都会少一个。 夏致远惊喜地发现,这玩意比想象中好用得多,他干脆再逮住一个,双手各持人棍,左脚前进,右边轮;右脚跟上,左边再抡。 两边来回交换,两个敌人上下飞舞,大开大合地连续抢攻,密集的枪声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中渐渐稀疏,等烟雾散开一些,还能站着的敌人就只剩下三个。 其他的敌人全都被人棍砸翻在地,运气好的还能哼哼两声,运气不好的当场毙命。 这样的结果,夏致远这个始作俑者都十分意外。 他本想留拉米瑞兹一个活口,好好审一审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惜这个家伙霉运当头,已经死透了。 仅剩的三个敌人都打光了子弹,看清对手之后立刻手忙脚乱地换弹匣。 夏致远立刻举起手里瘫软如泥的人棍,其中两个立马像中了石化射线一般,再也不敢有半点动作 面露恐惧。 拿枪的居然被提尸体的镇住了,实在是令人又是好笑又是不解,就连夏致远本人都觉得滑稽。 可看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敌人,就知道这几个雕塑的心理阴影到底有多大。 另一个只是稍有犹豫就下定决心,迅速换上弹匣,举枪就要开火。 夏致远直接把手里的敌人甩出去,将那人砸翻在地。 步枪落地走火,砰地一声,子弹打在一个重伤没死透的敌人身上,那人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渐渐失去光芒的双眼,透着不解和迷茫。 余下的两个敌人好似想起了什么,表情异常纠结,可终究没敢有任何动作。 张雷和牛海峰恰好赶到,目睹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满脑袋都是问号: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器人从角落里走出来,倒持步枪一通乱砸,几个武装分子这才抛下手里的枪,老老实实地站到一边。 夏致远的目光落到俘虏身上,芯片马上给出三个人的身份:泰西人加布里、西亚人默罕。 根据八角大楼的情报,前者是被俘人员,后者是圣临组织的武装分子。 身份来历还挺复杂! 机器人一把揪住加布里,拖着他走向一边。 夏致远快步跟上去:“走!” 他可没忘记牛海峰遇到一队敌人的事,还是穿外骨骼的精锐,这会儿那些敌人肯定就在赶过来的路上。 夏致远暂时不想和敌人碰面,万一把好不容易逮住的俘虏弄死就不好了。 “收到!”牛海峰答应一声,枪口指住默罕,跟在夏致远身后,但拉开足够的距离。 不是怕他跑了,而是担心这俩俘虏串供。 果然不出所料,几个人刚离开一小会儿,一群穿着外骨骼的武装分子就赶了过来,看到满地的尸体,为首的络腮胡面目阴沉。 人堆里还有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家伙,重伤却没咽气,看到同伴出现,眼里立刻现出惊喜的光芒。 半只耳用尽用身的力气张了张嘴,努力传达求助的愿望。 络腮胡歪了歪头,一个脖子上纹了许多怪异图案的家伙点了点头,俯身凑到求助的武装分子身边,掏出一次性注射器,扎在武装分子的大腿上:“敌人呢,往哪儿走了?” 痛苦的表情立刻从半只耳的脸上消失,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他勉强抬起胳膊指向另一条通道,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给他个痛快!”络腮胡说罢,一马当先走进通道。 半个身子都碎了,别说是在月球,就算在地球,而且马上打急救电话,只怕也救不回他这条命。 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得落地死去。 纹身男扯扯嘴角:“抱歉了兄弟!”话音未落,半尺长的军刀已经顶在半只耳的眼睛上。 用枪动静太大,还是用刀比较合适。 “不……不不……”半只耳拼命拒绝,眼中全是乞求。 可纹身男没有半点同情,一刀刺穿了半只耳的眼睛,搅断了中枢神经。 手法干净利落,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尸体倒地,纹身男收刀,快步追上队伍。 然而他们却没发现,这一幕被角落里的机械虫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机械虫振翅起飞,悄悄跟在敌人身后。 夏致远突然拐了个弯,脱离敌人的先进路线,再找一间相对僻静的舱室,把加布里丢进角落,把只有瓶盖大小的电极贴在他的脑袋上:“说吧,你们到底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究竟有什么目的?你为什么会帮助武装分子!” 加布里一脸震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的脑波剧烈波动,情绪十分不稳定。 夏致远一拳凿在加布里的软肋上:“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他已经收了大部分力气,可布里还是疼得满头冷汗。 另外一个角落,牛海峰用同样的方法审问默罕。 129 瞒天过海 审问持续的时间很短,夏、牛二人根本不管俘虏回不回答,各种问题随口拈来,不只问联合基地的情况,中间还穿插许多无关的问题,一会儿问名字,一会儿问年纪,一会儿又问父母,都是那种特别没有难度,特别好回答,完全不必经过脑子就能说出答案那种。 还动不动就把已经提过的问题再问一次。 他们俩可不是闲着没事干,而是因为每个人的脑波活动都不一样,必须通过各种简单到近乎幼稚的问题,记录两个俘虏的脑波状态,为后续分析提供充足的素材。 加布里非常配合,问什么说什么,可就是知道的太少,但凡涉及圣临组织的问题,十个有九个不知道,剩下的一个还总是模棱两可,搞得夏致远血压都上来了。 但他的脑电波非常不规律,符合畏惧和害怕的曲线,应该是真不知道。 默罕则是另一个极端,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不管问什么都闭口不言,但每问一个问题,他的脑电波都会出现明显的活动,显然是知道答案,只是死鸭子嘴硬,不肯说出来。 不过没关系,营救小组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撬开他们的嘴,脑电波才是营救小组的目的。 他们俩在审问过程中的所有脑波活动,都被芯片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并且进行相应的解读。 结果触目惊心,牛海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夏致远纳闷地问,“发什么愣啊?” 牛海峰稳了稳心神,苦笑:“你还是自己看吧。”说着把报告传给其他人。 接到文件的夏致远目光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张雷也强不到哪儿去,被分析报告的内容惊得目瞪口呆,外焦里嫩,活像只刚被闪电劈过的蛤蟆。 不是他俩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而是报告上的内容太危言耸听。 按默罕的“脑供”,圣临组织对联合基地的渗透并不是刚刚开始,而是早有预谋。 圣临组织压根儿没想搞什么武装偷袭,因为从联合基地刚刚建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想方设法往联合月球计划里头掺沙子,或是利用家人威胁,或是以多钱收买,或是以美色引诱,实在不行就干脆绑走。 总之一个句,先想办法控制,再克而隆之。 洗脑的忠诚度也不差,但圣临组织显然更加信任克隆体。 经过圣临组织的不懈努力,联合基地名义上属于以米国为首的二十几个国家,可实际控制权早就落到圣临组织手里。 看到这里,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冒出同样的疑问:那这场袭击又是怎么回事? 原因稍微有那么一点复杂,简单点说,其实是一场意外! 根据分析结果和其他一些信息综合分析,几个人大致还原了事件的真相。 几天前,一艘运送物资和人员的地月快车,正从地球飞向月球,飞船上的17个航天员里,被圣临组织控制的克隆体只占一半,另一半是真正的航天员。 联合基地中的人员分别来自二十几个成员国,每一个国家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管理严格不易渗透,有的管理松散方便下手。 因为人员过于分散,点多面广,使得圣临组织不得不采用多点渗透的方式,把整个渗透行动的构架搞得十分复杂。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圣临组织的内部协调出了一点小意外,导致一个叫杰森的克隆人混淆了敌我双方的身份,误把一个叫做琼斯的航天员当成了自己人。 杰森的本体是个自来熟的话唠,克隆人继承本休的人设,逮着谁都能天南海北说上半天,结果两个人一起值班的时候,克隆人无意间说漏了嘴。 他说的并不多,也不怎么详细,甚至算不上明显。 但好死不死,琼斯曾在情报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对各种细节十分敏感,心里立刻生出几分怀疑。 不过他受过专业训练,也不大确定杰森是不是真有问题,表面上继续和对方聊天,实际上却是充分发挥自身的优势,利用各种话术套取情报。 虽然没能把完整的计划套出来,却知道同伴里混进了许多克隆人,不由地大惊失色。 琼斯不清楚克隆人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们的目的不纯。 这家伙的心理素质还不错,心里慌得一匹,表面上依旧镇定,本想找个借口去开杰森,趁飞船还没到基地,把情报发回地面。 不过直到飞船抵达基地,他也没找到单独接触通讯系统的机会。 琼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刚进基地,就用给家人报平安的借口,要求使用通讯设备,借机联系地面。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联合基地早就被圣临组织渗透得千疮百孔,刚说了几句话,就被潜伏的克隆人发现,一番或许激烈,或许平淡的搏斗之后,琼斯当场陨命。 可送出去的情报已经追不回来了,地面已经知道克隆人进了联合基地。 眼看秘密控制基地的计划就要暴露,敌人被迫来了个将错就错,搞出了改造人袭击联合基地的戏码。 大概是做贼心虚,觉得七八个人袭击拥有小两百人的基地不大现实,临时成立的月球行动特遣队,不得不扩大规模,把人员扩充到三十几个。 既然已经被地面知道了,渗透一次和渗透几次又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拉米瑞兹等人一手炮制了改造人袭击联合基地的戏码。 做戏做全套,尽管时间紧迫,敌人依旧给足了戏肉。 32个被害人是真的被杀,其中没有一个属于圣临组织。 被俘的45个人都是早就被替换的克隆人。 坐逃生舱离开的27人和躲进安全舱的49个人里,也有不少克隆人。 失踪那11个并不全是失踪,其中9个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另外还有两个事发时正穿着舱外服,在基地外搞科研勘探。 这俩人接到基地遭遇袭击的消息后并没有返回,而是悄悄离开,脱离基地的监控范围后不知去向。 130 反客为主 听说安全舱里有内鬼,夏致远再次提审默罕,但这个家伙也不清楚空间哪些是克隆人,确定不了具体身份。 拉米瑞兹倒是清楚,可他已经死了。 三个人一阵头疼。 好消息是安全舱内外通讯断绝,舱外的敌人联系不上舱内的克隆人,没接到命令,克隆人不会擅自行动,被困人员的安全还有保证。 坏消息是情况越来越复杂,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如果是俘虏的口供,还有商量的余地,但这些都是通过分析脑波得出的结论,完全没有质疑的空间。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的记忆里储存着许多往事,它们就像隐藏在深海下的潜流,平时并不会经常出现。 比如一个不经意的尴尬瞬间、一个久未联系的小伙伴姓字名谁、故乡的一栋老屋等等。 别人不提,你自己也想不起来,可一旦其他人说起来,大脑中立刻就会浮现相关的记忆,既不必努力回忆,也不用反复思索。 所以,直接读取脑波是最真实、同时也是最可靠的审问方式,完全没必要怀疑供词的真实。 可是话说回来,夏致远宁可这是一份不那么可靠的口供,最起码还有几分回旋的余地,如今却是寡妇死了孩子,彻底没指望了。 夏致远忍不住道:“我还以为圣临组织也就是在地面上闹腾,没想到他们手这么长,早就伸到月球上来了!” 他还计算敌人的数量呢,现在倒好,白算了。 “咱们怎么办?”牛海峰问。 “还能怎么办,先把情报发回总部,再完成任务!”张雷斩钉截铁地说。 “安全舱暂时没问题,咱们优先解决敌人的有生力量!”夏致远说。 “好!”牛海峰第一个赞成,“都中好几回埋伏了,咱们也埋伏敌人一回!” 张雷同样没有异议。 虽说时间不算太长,但他的伤势已经有了极大的好转,打一场偷袭不在话下。 接下来就是怎么打的问题。 夏致远控制的机械虫一直跟着敌人,选个合适的地方埋伏一波就行,但怎么埋伏还得仔细商量。 这些东西不能被俘虏听去,一会儿行动开始,也不能把这俩拖油瓶带在身边,击毙又不符合我军的纪律。 不过没关系,夏、牛二人马上出手,把俘虏脑袋的贴片从读取模式改为阻断模式,阻断大脑和身体之间的控制信号,如此一来,不论大脑多么清醒,都没办法控制身体,把他们俩扔在这儿,等一切结束再回来处置就完了。 事先确定的行动计划,在这一刻重新焕发了生命力,只是简单交流几句,三个人就确定了伏击方案。 接下来就是确定敌人的方位,营救小组迅速赶往伏击点。 基地里根本谈不上地形,哪有什么适合伏击的地方?无非就是提前埋伏在通道两侧,趁敌人经过的时候突然出手,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三个人提前赶到敌人的必经之路上,进入通道两侧的舱室。 张、牛二人手持烟雾弹,夏致远和机器人左刀右枪,就算做好了战斗准备。 几个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以络腮胡为首的六个敌人出现在附近,但他们并没走进营救小组埋伏的通道,而是转往另一个方向。 那是通往安全舱的通道! 敌人想干什么? 直觉告诉夏致远,必须打乱敌人的计划,他念头一动,机器人立刻冲出去,踩出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故意制造一点动静。 络腮胡突然停住:“停,你们听见了吗?” “脚步声?” “这边!”络腮胡一马当先,冲向了埋伏点。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致远默默计算着距离,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屈起,权当是倒计时。 当五根手指攥成拳头的时候,夏致远做了一个扔的手势,牛海峰立刻扔出一枚烟雾弹。 敌人恰好就在门外,登时被烟雾笼罩。 “不好,小心!”络腮胡一声大吼,六个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一致对外。 夏致远嘴角抽了抽,心说丫的反应还挺快!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敌人的反应虽说出乎了事先的预料,不过这样也好。 他收起刀枪,摘下仅有的两枚高爆手雷,甩手扔出门外。 轰地一声响,冲击波冲进舱门,六个敌人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崩得手忙脚乱,距离炸点最近的敌人,全身嵌满弹片,就连内脏都被爆炸震碎。 也就是改造人生命力特别顽强,才没当场咽气。 张雷和牛海峰同样扔出几枚手雷,又炸倒了两个敌人。 络腮胡七窍生烟,发现手雷的来源,立刻冲了进来。 夏致远也想冲出去,两个人门里门外来了个对脸,只差一点就撞在一起。 络腮胡反应极快,举枪就要开火。 夏致远速度更快,抬手就是三枪。 近距离交锋,手枪比步枪更加灵活方便。 络腮胡扭身避开子弹,却避不开夏致远踢过来的撩阴腿,一脚正好踹在络腮胡两腿之间。 络腮胡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居然会使出如此阴险的招数,登时疼得他呼吸停滞,捂住伤处,像只大虾米似的倒在地上。 夏致远叭叭又是两枪,打穿了络腮胡的脑袋。 络腮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死得这么憋屈。 没时间换子弹,夏致远直接把打空的左轮扔给牛海峰,后者默契地把自己的手枪扔过去,夏致远一把抓住,突然弓身弯腰,整个人贴在地上,一只胳膊探出门外,用这种特别怪异的姿势连续开火。 怪是怪了点,但位置越低,越不容易中弹,实用比好看更重要。 打光子弹后再扔回去,牛海峰马上把装好子弹的手枪扔回来。 如此连打两轮,最后两个敌人饮恨枪下。 短暂的伏击结束,营救小组干脆利落地干掉六个敌人,五死一重伤。 夏致远发现还有两个活口,顿时喜出望外,想着再问一点消息。 哪成想敌人重伤了还不肯消停,居然挣扎着举起了枪。 这还了得? 夏致远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踏碎敌人的胳膊,再想一想,干脆一不作二不休,把敌人的四肢全都废掉。 即便如此,依旧觉得没有保障,恨不得掏出刀来,把四肢全都齐根切下。 只不过审讯还没开始,重伤的敌人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气得夏致远一个劲地骂娘。 他姥姥个妹子的,你丫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131 战略主动 首次伏击成功之后,营救小组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迅速投入另一轮侦察伏击。 敌人的警惕性很高,小小的机械虫居然被敌人发现,幸好夏致远机灵,及时控制机械虫飞远。 其实也不奇怪,机械虫虽小,可这里是月球基地,每一次飞船发射,都恨不得把载荷精确到克,消杀程序更是严格的苛刻,除了用于实验的生物,不可能还有其他的虫子。 四处乱飞就更扯蛋了。 遇上眼尖的敌人,夏致远也很无奈。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一回带的机械虫还有很多,他干脆把一群机械虫撒出去,隐藏在几处关键节点附近,把机械虫当摄像头来用。 人在运动的时候,眼睛对静止的物体敏感;而在静止的时候,对运动的物体敏感。 如此一来,被敌人发现的几率大幅度降低,没多一会儿,营救小组就锁定了另一队敌人,提前埋伏,又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 别看营救小组人数很少,但三个人配合默契战术灵活,不管什么情况地不与敌人硬拼,一来二去,硬是凭着出人意料的战术布置,以少胜多打成了碾压局! 如此三番两次,没用多长时间,消灭的敌人就积累到三十余人。 整个联合基地,一共才多少人? 在遭遇其中一股敌人之后,几个人意外发现,其中竟然有几个本该躲在基地外面,等待消息的获释人员。 这一刻,三个人的情绪异常复杂,很想问一句为啥好好的人不当,非得去当狗。 转念想起这些都是克隆人,又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这些克隆人,从降生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一生,实在是令人唏嘘。 随着营救小组的不断出击,武装分子处处掣肘,明知道没几个敌人,却有一种整个基地都被敌人占领的感觉。 下定决心发起反击,却怎么都找不到营救小组在哪儿。 连续的失利,险些把兄密斯打成自闭——兄密斯就是接替拉米瑞兹的人。 他已经意识到,小规模行动就是给营救小组送人头,可这个时候有些晚了,武装分子已然损失太多人手,不得不放弃原本的部署,把剩余的武装分子全都集中到安全舱外。 营救小组不断出击,武装分子处处掣肘,觉得整个基地到处都是敌人,下定决心发起反击,结果又被营救小组教训一波,险些把对方打成自闭。 接替拉米瑞兹的人名叫史密斯,当他意识到小规模的反击不止起不到作用,反而是给营救小组送人头时,已经损失了太多人手,不得不放弃主动出击的策略,把剩余的武装分子全都集中到安全舱外。 你们不是想救人么?我就把人集中在这儿老老实实守着,看你怎么救! 但满打满算,一共也就剩下三十来人。 史密斯悲愤得不得了,不久前还是形势一片大好,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损兵折将,减员过半? 自己这边都是最新型的改造人,穿上外骨骼,正面硬扛动力装甲都没有问题,怎么就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对面的都是超人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己方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为了不再损失有限的人手,他把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死死守住安全舱。 他很想把通向安全舱的通道全部炸掉,可仅有的炸药早就用光了,他也只能想想罢了。 同一时间,嗨翻全场的营救小组还想着怎么打伏击,可夏致远不停切换信号源,却怎么都找不到敌人的影子。 意识到情况不对,马上操纵机械虫四处侦察,总算发现了敌人的动作。 说实话,这一手还真让营救小组头疼了那么一会儿,不过也只有那么一会儿。 敌人集中在一起,而且做了充分的准备,强攻是下下之策,但对这种情况,智慧非凡的老祖宗早就给出了答案——既然不能强攻,那就智取好了! 他们三个甚至不必出面,找个安全的角落,操纵战斗机器人在安全舱附近活动,逮着机会就偷袭一波,没机会就东放一枪,西打一炮,总之就是反复骚扰来回折腾,搞得敌人鸡犬不宁,没个消停。 有机器驴负责补给,机器人已经实现弹药自由,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开火。 开始的时候,敌人还能谨慎应对,可没完没了的袭扰搞得帮人疲惫不堪,一不留神还有被机器人干掉的可能,压力简直大到没边。 敌人此刻的处境是既跑不掉也躲不开,时间一长,要么心生懈怠破罐子破摔,要么神经衰弱疑神疑鬼。 三十多人被三个人包围……更准确地说是三个人加三台机器包围,说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可是这一幕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连续伤亡六个人之后,武装分子的数量正式跌落三十以下。 营救小组肠子都快笑抽了。 对方的指挥官也是个没脑子的,如果把人都散出去,三个人还得忙活一阵子才能解决对手,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一起,不就是放弃战略主动权么? 但凡来个有点军事常识的国人,都是知道集结固守是下下之策,重兵扫荡,全力压缩营救小组的活动范围,最终围而歼之才是上策。 可惜,联合基地虽然不大,却也不算太小,就算敌人从一开始就采用围剿战术,六十多人撒出去,也是一盘散沙。 如今损失过半,就更不用说了,三人小组已经从各种意义上锁定胜局。 除非敌人也派一艘飞船过来,空降一批改造人。 话说回来,如果飞船那么好发射,圣临组织也不必借机生蛋,图谋联合基地了。 米方也不必拉拢一群小伙伴,搞什么联合基地分蛋糕,自己吃一口独食它不香么? 面对无法挽回的不利局面,史密斯绝望了。 他咬牙下达死守安全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 敌人的乌龟战术把三人组给搞懵了,就算是死守,也该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最好只有一条通道那种。 即便等不到援军,也能多拖一点时间,一直守着安全舱是什么鬼?难道他们还有打开安全舱的手段,打算用人质逼营救小组就范? 132 锁定胜局 不论夏、张还是牛,都对敌人的行为感到困惑,不过没关系,想不通就不必想了,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只要把敌人统统消灭,不管有什么阴谋都会不攻自破。 于是,营救小组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对敌人进行了不计代价的打击,最初还只是机器人出手,后来觉得太慢,三个人干脆加入战场。 敌人拼命还击,可没多一会儿就打光了子弹,被营救小组打得不敢冒头,又损失了十几个人之后,史密斯濒临崩溃,突然跳了起来,拼命拍打安全舱的大门。 藏在附近的机器人立即开火,史密斯身中数弹,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几发子弹打在安全舱的大门上,铮铮有声。 敌人躲在掩体后面当起了缩头乌龟,夏致远心头一动,一台机器人中肢着地,像猎豹一般冲上去,把两枚手雷扔进掩体。 两声闷响之后,另一台机器人依样画葫芦,又是两枚手雷。 一连炸了三回,史密斯终于崩溃了,不知道从谁身上扒了件白衬衣,高高举起晃了又晃。 要是换成白裤衩就更有画面感了。 夏致远十分意外:“这就投降了?” “小心有诈!”牛海峰十分警惕。 “机器人先上!”张雷说。 虽然从地面把机器人送到月球,花费高得不可思议,但成本是上面需要考虑的问题,他只需要考虑怎么在保存自己的同时消灭敌人。 机器人无疑是最好的消耗品。 三台机器人同时从三个方向靠近安全舱,抵达掩体一看,躲在里面的改造人已经死得七七八八,满身是血的史密斯身上压着两具尸体,只有胳膊举在外面晃来晃去。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却没开枪,史密斯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高举的胳膊颓然垂下。 三台机器人分工明确,一台持枪警戒,一台看住史密斯,最后一台毫不留情地对所有的尸体补枪,绝不给敌人任何蒙混过关的机会。 结果发现除了史密斯,还有另外两个敌人被尸体压住,得以保存性命。 机器人把尸体扔到一边,三个俘虏仔细搜身,确保没藏任何武器后分开看管。 三个人同时从不同方向现身,来到安全舱外。 史密斯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们只有三个人?” 牛海峰心直口快:“怎么,你不知道吗?” 史密斯逆血上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和他说这些干什么?”夏致远觉得史密斯很白痴,半点不想和他废话。 没错,营救小组人数是不多,但如今都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这种以人数判断实力的蠢货? 有句俗话说得好,战争打的是综合国力。 稍微具体一点,就是科技、后勤和组织体系。 就拿营救小组来说吧,人数确实很少,从表面上看,也只装备了动力装甲。 可实际上呢?除了动力装甲,还有生物芯片,有芯片里的各种战斗程序,有庞大的情报体系支持,有强化过的身体,以及不需要多少时间准备,就能发射升空的地月运载飞船。 其中的任何一项技术拿出来,都能吊打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国家,哪怕是除去东方大国之外的四常,加在一起也凑不齐这些技术和装备。 特别是地月运载飞船。 尤其是地月运载飞船! 毫不夸张地说,双方貌似是营救小组和六十多个武装人员之间发生的战斗,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三个人的背后,是无数科技人员日以继夜的研究,是无数军工人孜孜不倦的刻苦钻研,是无数和夏致远、牛海峰的倾情奉献,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不断积累,更是东方大国不计成本投入的海量科研资金! 哪怕换成黄金,也要以吨为单位才能计算那种。 敌人这是和三个人战斗么? 不,完全不! 这是和一个强大的、拥有完善科研体系和工业体系的国家在战斗。 需要惊讶吗?需要震惊吗? 大可不必。 不可否认,圣临组织确实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掌握着许多高新技术,但某一方面的先进技术,怎么和完整的技术体系相提并论? 一个靠克隆和洗脑才能维持凝聚力、只能隐藏的阴沟里不敢见光的组织,怎么和拥有十多亿人口和广袤国土,且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现代化国家相比? 不过几十年,就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发展为全球两极之一,是跟你闹着玩呢? 单论眼界和格局,就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话说回来,幸亏圣临组织的目标是基地本身,否则只要破坏基地的反应堆或维生系统,联合基地就会立即停止运转,就算将来重新修复,也要花费大把的时间和经费。 顺便说一句,因为技术不过关,联合基地使用技术更加成熟的小型金属反应堆,而月宫基地用的是二代聚变反应堆,就地取材那种。 把俘虏抛在一边不闻不问,三个人和三台机器人一齐动手,把安全舱外的尸体和杂物全都清到一边。 张雷走到安全舱外,拍拍厚重的舱门,试图和躲在里面的人建立联系,但不管他怎么拍打,怎么对着镜头展示装甲上的标志,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按理说,安全舱里应该能看到外面的情况,难道是不相信他们三个的身份,所以不肯开门? 没时间搁这儿泡蘑菇,张雷一声令下,夏致远掏出激光切割机,在安全舰的外壁上切了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只要安全舱内外建立联系,就能打开舱门,完全没必要切个门出来,免得里面的惊弓之鸟炸窝。 切开舱壁之后,夏致远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我们来救你们……” 话说一半儿,戛然而止。 “怎么了?”张雷疑惑地问。 夏致远霍然抬头:“里面没有人!” “什么?不可能!”张雷一把推开夏致远,凑上去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偌大的舱室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一排培养槽整齐排列,培养槽里泡着高大健硕的生化装甲。 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有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大洞,直径最少也有两米出头。 怪不得敌人聚集到安全舱外,原来不是想抓什么俘虏,而是想守住安全舱里的秘密! 133 盟友也不行 面对从未预想过的情况,三个人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情况。 虽然营救小组抵达之后遭遇了各种意外,但总体而言,并没有超出事先的计划范围,都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置。 什么?你说八角大楼不认账?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营救小组的行动只向燕京指挥中心负责,但根据燕京和八角大楼之间的协议,行动的整个过程都有详实的记录,且向八角大楼提供实时画面,三个人每一步的行动,都被八角大楼看在眼里。 就算通讯失效的那段时间,也有录音录像证明这些人被敌人控制,营救小组确实是迫不得已才痛下杀手。 但安全舱里的一切,意味着事件的走向彻底脱离原本的计划,已经不是三个人可以自行处置。 张雷立刻联系地面:“营救小组呼叫指挥中心,营救小组呼叫指挥中心,紧急情况!” “指挥中心收到,营救小组,出什么事了?” “指挥中心,安全舱里没发现被困人员……”张雷把自己看到的情况简单复述一遍,画面同步传回地面。 无线电里忽然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总指挥吴国栋,洞里什么情况,看过了没有?” 月球实在是太远了,联合基地的建设已经持续了几年,但基地本身仍未完全建好,更不用说向下挖掘地下空间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建设基地之前,地洞就已经存在。 还有那个培养槽,更是让吴国栋心中涌出各种猜测。 下面到底是什么?外星人的基地?飞船?还是其他? 张雷马上打了个手势,夏致远点点头,马上把一只机械虫送进安全舱。 机械虫绕舱飞行一周,把里面的景象360度无死角拍摄一遍,发现储存应急食品的柜子已经打开,地上还乱七八糟地扔着不少包装袋和装水的空塑料瓶。 可以断定,确实有人躲进安全舱,如果安全舱一直都没打开,那么被困人员唯一的去处就是那个地洞! 夏致远控制机械虫一头扎进去。 地洞的直径足有四米,几近垂直的洞壁上,一溜石阶直通地底深处。 机械虫振翅飞入地洞,穿过一段距离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居然有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如果说地下空间是个熟透的大西瓜,那么联合基地就是西瓜上蹲了个发育不良的桔子,二者完全不成比例。 画面同步传给张、牛二人,还有远在地面的指挥中心,随着机械虫的飞行,地下空间的轮廓渐渐显现在众人眼中。 当一根石笋出现在画面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溶洞?”张雷眼睛瞪得老大,活像只刚被车轮辗过的蛤蟆,“这怎么可能?” 其他人也都满心的不可思议,特别是指挥中心,如果不是事先知晓营救小组正在月球上,一定会以为三个人正在地球的某个溶洞里。 问题是月球昼夜温差大得惊人,有限的水源不是以冰的方式隐藏在南北两极的环形山里,就是深埋在地底深处,根本没有液态水,更不可能侵蚀地下的石灰岩,根本没有形成溶洞的自然条件。 那么这个溶洞又是如何形成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月球上曾有大量液态水,而且是筑基存在,否则不可能出现溶洞。 当然了,也可能根本不是溶洞,而是与之相似的另一种地貌。 不过夏致远对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不是很关心,还是让搞地质的来操这份心好了。 机械虫继续前进,很快就在众多石笋石柱之间,发现一条高低不平的小路,小路的尽头,一艘外星飞船悄无声息地停在地洞尽头。 这艘飞船的外形,与恶魔岛上那艘恶魔船基本一致,只是尺寸更大一些。 发现外星飞船,明明是个非常劲爆的消息,可不管三人组还是吴国栋,都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心里压根儿没起多少波澜。 问题是人呢? 那四十多个困在安全舱里的人哪儿去了? 还有联合基地本身。 八角大楼早知道有这艘飞船,还是一直蒙在鼓里? “蒙在鼓里不可能,这么大的月球,要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八角大楼怎么可能把联合基地建在这里?”张雷非常笃定地说。 “会不会是圣临组织有意引导?”夏致远提出另一种可能。 从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圣临组织一直在打联合基地的主意,如果只是觊觎联合基地的控制权,未免太牵强了一些。 就算圣临组织掌握了联合基地又能怎么样?月球基地是谁都能玩得转的吗?没有充足的人力物力以及技术支撑,就算把一座现成的基地交给圣临组织,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把入驻的航天员全都饿死在基地里。 反过来说,如果早就知道这里藏着一艘外星飞船,圣临组织想方设法鸠占鹊巢就非常合情合理了。 那么,这艘飞船里究竟有什么? 还有,这艘飞船到底是什么时候抵达月球,又是怎么被埋在月球地下? 圣临组织寻找这艘飞船,又有什么打算?只是单纯的朝圣?还是另有目的? 张雷谨慎地请示:“首长,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很清楚,营救小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前进,尽最大努力搞清楚外星战舰的情况,为上面的决策提供基础;要么后退,避免打草惊蛇,等做好充足的准备再杀一个回马枪。 但如何选择又没有那么简单,首先这里是联合基地,所有权属于以八角大楼为首的二十多个国家。 虽然发射飞船需要一点时间,但是以联合基地目前的情况,最多三五天,新的地月快车就会抵达月球,把一批宇航员送进基地。 至于里面有没有克隆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留给营救小组的时间不多了,更没有杀个回马枪的可能——向燕京求助,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迫不得已和权宜之计,八角大楼绝不允许自家的月球基地,一直被外人掌握。 盟友也不行! 134 深入探索 说实话,八角大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的宇航员居然被圣临组织一网打尽,仅剩的几个也都是心向圣临组织的二五仔。 原本只需要消灭武装分子,就可以回到自家手上的联合基地,居然进入失控状态,也是事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结果。 夏致远等人完全可以想象,此刻的八角大楼究竟乱成了什么模样。 事实也确实和猜测差不多,此时此刻,八角大楼正和燕京展开紧急磋商,讨论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 说得好听点是商量,说得直白些就是讨价还价。 登月一次,光是成本就高得令人发指,哪怕是基于共同对抗外星人这个大前提,燕京也不可能给八角大楼打白工。 大到飞船火箭,小到手雷枪弹,统统由八角大楼买单。 具体付出多大代价夏致远不清楚,总之数量不会少,而且燕京绝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最低也是小赚,没准还得附带一些条件。 要不是急着拿回基地的控制权,八角大楼绝对不会答应燕京的条件。 但之前谈好的条件,只是清除武装分子,夺回基地的控制权,可现在呢? 那可是一艘价值不可估量的外星飞船! 双方的分歧很大,唇枪舌箭互不相让,但是碍于局势,又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 最后各退一步,暂时搁置争议,先搞清楚外星飞船的情况,不论任何形势或方式获得的利益,都由双方按比例分配。 分配比例可以慢慢商量,但行动必须马上开始。 于是,营救小组接到吴国栋下达的命令:立刻进入地下空洞,查明外星飞船的详细情况! 夏致远马上切割舱壁,打开进入安全舱的通道。 张雷迅速检查全身的装备:“夏致远和我下去,牛海峰,你留在上面守住基地!” “是!”牛海峰说。 夏致远却没答应:“主任,还是我一个人下去吧,方便进也方便出,如果基地里还有敌人,牛海峰一个人可不一定应付得了,万一被敌人堵住安全舱,被敌人堵在洞里,我可就死定了。” 张雷一听,也有道理,可是只让夏致远一个人下去,又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夏致远扯扯嘴角,“我说实话你别介意,你真跟着下去了,我反而施展不开。” “你直接说我是个累赘不就完了!”张雷没好气地刺了一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夏致远的提议。 不答应也不行,如果没那个培养槽,地下空间完全可以放到以后再慢慢再看,可现在的情况呢? 外星飞船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必须争分夺秒,半点不能浪费。 夏致远立刻控制两只战斗机器人跳进地洞,随后自己也跳进去,沿着曲折的通道一路向下,途中仔细观察四周的情况,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不论是什么原因,那四十多人既然进入地下空间,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一点痕迹! 果然不出所料,没多一会儿,机器人就发现了一个空包装袋,接着又在石柱上发现了一个手印,生物芯片甚至通过八角大楼提供的资料,确定手印属于一个叫亚伯拉罕的高卢人。 从洞口到洞底,到处都是被困人员留下的痕迹,夏致远甚至还找到了被困人员从哪个舱门进入飞船! 飞船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夏致远手动开启舱门,顺利进入飞船。 外星飞船的舱门很有意思,结构有点像嘴唇,稍微使点力气就能打开。 依旧是机器人打头,确定没有危险后,夏致远才进入。 动力装甲立刻给出飞船内部的环境数据,有空气,氧气含量略低。 找到一处能量管线钻孔检查,却没有任何发现,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光,说明动力炉早已停止工作,这艘飞船正处于封存或是停滞状态。 这是个对人类非常友好的发现! 如果这艘飞船彻底报废就再好不过了,虽然少了许多研究价值,但这艘飞船比恶魔船大得多,本身就是极大的发现。 这玩意的科研价值再高,也没办法像恶魔岛那样,把一大群科研人员派到月球上来,有与没有区别不大。 最起码,不必担心那四十多人的安全! 夏致远管不到别人的看法,总之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继续前进,他很快发现不对,前方的通道居然出现了一些光线,不强,但足以照亮通道。 他立刻赶过去,检查附近的能量通道,果然发现管道里流动着灿烂的光。 夏致远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糟。 飞船的动力炉仍在工作,只是没向外围的管线供能,那么这些能量流向了什么地方? 他立刻沿着能量管线前进,没多一会儿就找到一处船舱。 光能的最终流向就是这里,那四十多人的最终去向同样是这里! 夏致远已经可以想象,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战斗机器人率先进入,通过机器人的眼睛,看到舱门后面并不宽敞,而是一个到面积极大的船舱,但舱里到处都是大树般的柱状结构,每一根树干上,都长着前后左右四个透明的不规则泡状结构,看上去和烫伤有七分相似。 那些水泡有大有小,有一些内装绿色液体,泡着曾在恶魔岛上遇到过的那种灰白色丑八怪;还有一些水泡早就没了水,只剩一层空壳,失去培养液保护的丑八怪,早就腐化得只剩一小堆枯骨。 继续查看,夏致远又在柱状结构之间发现了几头生化装甲,它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全身的组织早已腐化消失,只剩下外壳和骨头,胡乱地堆在一起。 出于好奇,他拨动枯骨仔细观察,在生化装甲背后的外壳上找到了层层叠叠的咬合结构,又在对应的骨头上找到了几处非常突兀的连接结构。 可以非常方便的开启结合那种。 几个特别大的水泡里,还有完整的生化装甲,与安全舱里那个完全一致。 大概两米多高,面相狰狞迎来,就像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 135 历史的拐点 进一步观察发现,船舱里不止有完整和干涸的水泡,还有一些水泡破裂,泡体内外散落着外星人的枯骨。 轻轻一碰就折断碎裂那种。 夏致远隐约记得,人类彻底白骨化需要整整两年时间,不知道外星人需要多久。 他看着船舱里的一切,不禁生出许多疑问:这艘外星飞船为什么会在月球?为什么会在地底?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船舱很大,机械虫照例绕舱一周,发现不止柱子上有水泡,舱壁上同样长满大小不一的水泡,有的饱满有的空荡,朦胧的光线加上诡异的配色,既阴暗又压抑,像一座古老的墓葬。 这里莫非是外星人的休眠舱? 片刻之后,机械虫在船舱深处的角落里,发现了被困人员的尸体。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夏致远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如同当初一号藏在地下室里的改造人一样,全身长满触须,触须又汇聚在一起,最后连在附近的几根柱子上。 叹息之余,他也为自己的变化感慨不已。 从前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他连寿终正寝的陌生人都不敢多看,可是如今呢?各种横死的遗体早已见惯不惯,除非是亲近的人,否则除了同情和遗憾,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什么叫环境改变人,这就是了。 夏致远把所有的一切都记录下来,至于上面交不交给八角大楼,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他忽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没得到尸体滋养的柱子,给人一种陈旧腐朽的感觉,就像在地下埋了几百几千年似的,水泡里的培养液已经变得浑浊不清,里面的外星人和生物装甲,也像蒙了一层灰似的,如同变质的水果罐头。 那些吸收了尸体的柱子就不一样了,培养液清澈透亮,外星人形态饱满,生物装甲光鲜靓丽,好像刚打完腊似的。 显而易见,那四十多人的惨死,不过是为了促进几台生物装甲的成长。 那些干涸的水泡也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因为资源不足,不得不弃卒保吊,通过牺牲一部分外星人,为余下的外星人提供养分。 哪怕是最极端的情况下,也能让部分外星人活下来。 这一刻,夏致远想到了蚂蚁,心中生出许多感慨,却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如果外星人的目的不是入侵地球该有多好? 可惜这样的假设根本不存在。 他走到一个水泡看,隔着泡体盯着那只丑陋的外星人,突然举枪开火,一个短点射,先打穿泡体,再撕碎外星人。 夏致远知道,从科学或者了解外星人的角度来说,这个船舱有非常巨大的研究价值,单是这些半死不活的外星人,就能让人类对这个群体的了解再上几个台阶。 但他不认为有保留外星人的必要,更没有给自己埋雷的习惯! 简而言之,人类在月球上的实力太差了,就只有三座基地,几百人而已,如今还得把联合基地刨出去,和打折了半扇肋骨没啥两样。 而这里呢? 虽然干涸的水泡占比接近总数的二分之一,可还有半数幸存,一旦外星人大量复苏,将是一股足以左右月球局势的强大力量,届时陷落的就不止是联合基地,月宫基地也是在劫难逃。 到那个时候,月球的控制权就会落到外星人手里。 夏致远自认没什么战略眼光,但也知道绝对不能放任月球陷落! 地球远在38万公里之外,就算所有国家立刻联合起来,不惜代价支援月球,援军最快也得个把星期才能抵达战场。 虽说对外星人的了解不深,不过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外星人做好准备,哪怕援军顺利消灭外星人,人类的基地也会在战火中毁灭。 数年心血毁于一旦还是小事,重建需要少量资源和资金也不算什么,关键是时间不等人! 众所周知,月球基地是31年年底开始建设,到现在正好五年时间。 为什么31年之前半点消息都没有,31年后突然大张旗鼓地进军月球? 无他,月球对人类的战略意义太大了,建立月球基地不仅能获得大量资源,还可以在月球上建设军事基地,用来对抗外星人的入侵! 毫不夸张地说,月球是人类唯一的,同时也是最重要的战略基地,用句老话来说,就是不沉的空天母舰。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月球还是人类飞向火星、木星、以及向宇宙深处进发的前进基地和后勤中心! 反之,若是月球落到外星人手里,就会成为入侵地球的桥头堡。 与潜在的危机比起来,那一点点小小的研究价值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绝对不能留下如此严重的隐患! 此时此刻,夏致远就是站在历史拐点上的巨人,人类的未来很可能因为他的决定,而得到根本性的转变!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夏致远不仅自己动手,还向机器人下达了相应的命令,对沉睡的外星人展开了一场冷酷无情的屠杀。 动作机械而又重复,但效率很高。 至于外星人根本不能动,直接打死是不是太不讲武德什么的,夏致远只想说跟自己有关系么? 他又不是缺心眼的二货,在大是大非面前肯定拎得清,绝不信奉圣母那一套。 他只恨自己手上没有核弹,否则必定毫不犹豫地炸掉这艘飞船,一了百了! 就在夏致远又一次把枪口对准目标的时候,水泡里那个外星人的眼睛突地转了转,猛然睁开。 双方隔着泡体对视,外星人惊得张大嘴巴,吐出一串水泡。 夏致远冷漠地扣下扳机,目标额头中弹,瞪大的眼睛慢慢失去神彩。 然而下一秒,这个船舱好似垂暮的老人忽然返老还童一般,陡然间大放光明,不论清澈还是浑浊,所有的水泡都荡漾起来,接着泡体接连破裂,肤色灰白的外星人和培养液一起流出泡外,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似的,慢慢落向地面。 不过是一转眼,刚刚还像鬼域般寂静的船舱,到处都是浑身湿嗒嗒的外星人。 136 复苏的飞船 夏致远瞳孔一缩,暗叫一声不好,果断开启辅助射击程序。 生物芯片立即介入射击,直接向视神经发送视觉信号,在他看到的画面上,立刻现出许多指引目标的红色圆靶,以及代表枪口指向的绿色准星。 只要准星和圆靶重合时扣下扳机,就能百分之百命中目标! 如果是运动目标,还能根据目标速度自行计算提前早,就是个傻瓜来了,也能秒变神枪手。 夏致远的枪法不差,但他没有那种出枪就能打中的水平,自主瞄准射击,速度再快也要有个间隔。 程序就不一样了,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把身体交给芯片控制,枪口不停地挪动,而且是按芯片计算出来的最佳路径挪动,手指不停地扣动,明明都是单发,却能打出连射的效果,还能枪枪命中,绝对不会有一枪脱靶。 在芯片的加持下,夏致远的击杀效率提高了一大截,视线里的外星人像镰刀下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地倒下。 与此同时,两台机器人也用不输夏致远的速度,无情地收割外星人的生命。 然而水泡太多了,外生人也太多了,一个人两台机器,三支枪根本打不过来。 那些没挨上花生米的外星人回过神来,马上飞也似地逃开,犹如一群四处乱蹿的老鼠,稍微稳定一下情绪之后,立刻发起反击,想方设法扑向夏致远,妄想阻止他继续射击。 辅助程序优先标记距离最近、威胁最大的目标,一大群外星人上蹿下跳,严重干扰程序的正常运转,击杀效率断崖式下降。 夏致远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会遇上这种情况,就该所有人一起下来,三个人四台机器,效率最起码也能翻个几倍! 他一心对付脱离水泡的外星人,却没发现几只外星人虽然苏醒,水泡却没裂开,那几个外星人在培养液里游了几下,居然钻进柱子,又从另一侧钻出来,游进培育生物装甲的水泡里。 恶魔般的生物装甲后背打开,外星人灵活地钻进去,背甲合拢的同时水泡炸裂,十几只生物装甲先后落地。 得到尸体滋养的一共四只,看起来像新的一样;余下的没受过滋养,瞅着就营养不良。 但不论新旧,所有生物装甲的动作都是既轻盈又灵动,行走之间好似狸猫般寂静无声,在柱体的掩护下悄悄行动,打算偷袭夏致远。 但夏致远有他自己、两台机器人,以及机械虫四个视角,生物装甲一出水泡,就落入机械虫的视线。 夏致远将计就计,操纵机器人避开生物装甲,自身则边打边走,向生物侧面挪动。 外星人只是刚刚苏醒,并不是脑子里缺根弦,发现夏致远的走位不对,立刻意识到自身已经暴露。 他们马上转变战术,放弃偷袭的想法,三只一组扑向夏某人和机器人,余下的占据有利位置充当预备队。 生物装甲刚刚脱离水泡,也没什么武器可用,都是胳膊一抖,亮出和小臂一样长的臂刃,看起来很锋利的样子。 夏致远暗暗叫糟,如果三个人都在,还能利用地形搞一搞战术配合,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加两台机器,虽说也能配合,但终究是差了一些。 风紧,扯乎! 夏致远转身就跑,跑得毫无心理负担。 明知道必然被敌人围殴,还傻傻地留下硬扛,那不是勇气,而是傻X! 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这叫战略性后退! 夏致远先跑,两台机器人随后,一边退一边打阻击。 十几台生物装甲一拥而上,锋利的臂刃上下翻飞,机器人乱刃加身。 但它们身上好歹覆了一层合金装甲,臂刃再锋利,也不可能三两下就斩破装甲,不过是留下些许痕迹而已。 机器人连续开火,子弹却都被生物装甲身上的甲壳弹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强度似乎比合金压铸的装甲还要高些! 子弹无效,机器人立刻弃枪抽刀,以少打多,与敌人展开短兵相接的激烈肉搏。 战斗机器人的肉搏方式非常彪悍,从一开始就是硬扛敌人的劈砍,军刀割抹挑刺,不管不顾地抢攻,始终朝敌人的要害下手。 机器人用足了力道,刀刃切在生物装甲上,割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夏致远没心思关注生物装甲结不结实,他躲在机器人后面,想方设法寻找生物装甲的弱点。 还没找到生物装甲的弱点,就发现刚刚还到处乱跑的外星人全都不见了。 夏致远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试问一群沉睡的舰员突然苏醒,还发现自己的战舰被敌人入侵,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生物装甲冲进来,到那个时候,就要彻底被敌人包围了! 夏致远当机立断,抛下机器人断后,飞也似地逃离休眠舱。 舱外,原本黑暗的通道灯火通明,虽然看不到外星人的影子,却总有一种被外星人监视的感觉。 他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飞奔,没多一会儿就抵达通向舰外的舱门,分开门刚钻出去,脚下的飞船忽然震了一下。 不止飞船,飞船前后的石笋石柱,还有整个地下空间,好似都跟着震了一下。 夏致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要启动飞船? 想起当初的恶魔船,一艘外星飞船差点覆灭联合舰队的往事,已经迈出舱门的脚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如果让它飞出去了,如今的地球有能力对抗这样一艘外星飞船吗? 也许有,但一定会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而且很可能是整个人类都无法承受的巨大代价! 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或许有机会阻止这艘飞船起飞! 可还是那个老问题,营救小组只有三个人,营救也好,打击也罢,都没有任何问题,可对付一艘外星战舰,这是不是有点太扯蛋了? 除非手里有核弹,可这里是月球,就算立刻呼叫支援,也要好几天才能收到核弹,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夏致远紧紧咬住后槽牙:不行,必须想想办法! 137 疯狂的计划 脚下再震,飞船前后两个方向,都有碎石坠落,夏致远心头一紧,忍不住仰头看向洞顶:不会塌下来吧? 耳朵里忽然听到牛海峰的声音:“夏致远,夏致远,你能听见吗?” 他赶紧回答:“我在!” 牛海峰猛地松了口气:“我滴天哪,你可算是有动静了,下面到底怎么了?” “外星人想启动飞船!”夏致远实话实说。 牛海峰顿时语塞,就像嘴里塞了一个麻核,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外星人正在启动飞船,你还能这么镇定的跟我说话? 张雷及时介入:“夏致远,你没事吧?” “我没事。” 张雷语气急促:“马上回来,快!” 夏致远咬咬牙:“现在还不行。” “什么?”张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出什么事了?” 夏致远把自己的理由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总之,绝对不能让外星飞船飞出去!” “我帮你!”牛海峰二话不说,就要往洞里跳。 张雷一把拉住这个冲动的家伙:“夏致远,你有什么想法?” 不必解释,他很清楚外星飞船顺利起飞会有什么后果,虽然己方只有三个人,但他没办法若无其事地装不知道。 再说了,如果是起飞的外星飞船,别说三个人,哪怕三百三千也都是送菜。可外星飞船还没飞起来呢,这恐怕是唯一有利于己方的条件。 夏致远回身看着外星飞船,思绪飞转:“我进飞船破坏动力舱,你们留在上面想想其他办法!”说完再次钻进外星飞船。 他怎么说也在恶魔岛呆过一段时间,对外星飞船的结构有一定的了解,只要破坏了动力舱,这艘飞船就别想飞起来,最低限度也能给人类争取到派遣援军的时间。 无法起飞的战舰,就是没牙的考虑! 张、牛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俩身上都是单兵武器,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张雷极力思索,可就算地面上的军事基地,也不一定能找出对外星飞船有威胁的武器。联合基地不过是个实验基地,哪里有能对付外星飞船的东西? 不对,还真有一样! 他立刻联系地面:“指挥中心……” “情况我都知道了。”吴国栋眉头紧锁,“你们自己判断局势,如果事不可为,可以自主撤离。” 张雷抿了抿嘴唇:“那外星飞船呢?还有月宫基地!” 吴国栋的声调陡然抬高:“我刚刚申请了一枚核弹,卫星正在调整轨道,预计22个小时飞到月球。” 张雷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需要22小时?” “对,只需要22小时。”吴国栋说。 31年之前,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在外太空部署武器,更不用说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31年发现外星人之后,各国不约而同地将最有杀伤力的武器部署在太空之中,只为赢得一丝战胜外星人的机会。 “还有!”吴国栋又道,“基地打没了可以重建,但是人没了就是彻底没了,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任何情况下都别跟敌人死拼!” “是,我明白……”话音未落,张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首长,我要是没记错,联合基地用的是裂变堆,对吧?” “你想干什么?”吴国栋问。 “这个反应堆的燃料丰度是多少?能不能把核燃料利用起来?”张雷异想天开地说。 “不可能!”吴国栋毫不犹豫地否决,“那个反应堆我知道,燃烧丰度是够了,但是已经运行了几年,纯度没当初那么高。再一个,你们既没有合适的加工器械,也没有必要的物资,不可能把核燃烧改造成核弹!” 一般来说,核电站使用的核燃棒,是丰度为3%的铀235;铀235丰度大于80%的为高浓缩铀,丰度大于90%的称为武器级高浓缩铀,一般用来制造核武器。 核燃料棒的丰度越高,更换的周期越长,所以,商用核反应堆一般18到24个月,就需要更换一次燃料,核潜艇以及航空母舰的更换周期视型号而定,短的十年八载,长的30到40年,最长甚至可以达到50年。 不是反应堆不能继续使用,而是舰龄这么久的船,就算状态没有问题,也该退出现役了。 联合基地是八角大楼在月球上的唯一一个基地,硬件方面精益求精,用的是50年不必更换燃料的军用级反应堆,这个反应堆用的核燃料棒,完全满足制造核武器的需要。 张雷也知道自己想当然了,但除了反应堆,他想不到其他办法:“首长,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反应堆过载,熔毁堆心!” “什么?”吴国栋诧异地看看话筒,“你疯了?” “我没有。”张雷坚决否认,“外星飞船就在联合基地下面,如果反应堆烧穿地板和岩层,就能直接落到外星飞船上……” 啥玩意? 吴国栋像刚喝完二斤白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张雷啊,你小子是真敢想啊!” 搁在地球上,任何一座核反应堆出现问题,都将是一场生态灾难,可月球表面本来就暴露在高强度的宇宙射线之下,再多一个熔毁的反应堆也没什么大不了。 张雷一脸纠结:“首长,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逼出来的。” 吴国栋咬了咬牙:“行,我帮你问问!” 通讯结束,吴国柜立刻向上面汇报张雷提出的计划。 联系八角大楼? 别闹了,联合基地已经变成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若是毁了反应堆就是烂上加烂,八角大楼肯不肯接手都不好说,万一八角大楼反对,还能放弃阻止外星飞船起飞的机会? 上面未必在意联合基地,却一定在意月宫基地的安危,阻止飞船起飞,就是保护月宫基地的最佳手段! 说句不客气的,八角大楼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重要是上面愿不愿意为营救小组的行动背书! 关键时刻,上面的决断极具胆量和气魄,只用了几分钟就是吴国栋:放手施为! 有了这几个字,吴国栋悬在半空的心立刻落回肚子里,如实向张雷转达上面的指令,还贴心地联系相关部门,教导营救小组怎么让核反应堆超载。 张雷如获至宝,交待牛海峰守好地洞之后,立刻赶往动力舱。 138 舍身取义 夏致远对上面的变化一无所知,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在外星飞船里一路狂奔。 这艘飞船比恶魔船大得多,内部结构也有极大的区别,但不论哪艘外星飞船,都是靠光能驱动。 他不知道这艘飞船的动力舱在哪儿,却知道沿着能量管线行动,一定能找到动力舱! 然而不知道外星人用了什么手段,就在他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前方突然跳出来几只生物装甲,挡住了通向动力舱的通道。 夏致远不想浪费时间多做纠缠,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另一个方向绕行,再次靠近动力舱。 结果没有任何两样,依旧是一群生物装甲出面阻拦。 如果不是生物装甲的数量太少,敌人肯定不是布置重兵守卫动力舱,而是直接派遣人手追巢他这个异类! 敌人一心防守,夏致远不愿意死磕,双方居然在无意中生出了几分默契。 通向动力舱的道路没有几条,继续迂回没有任何意义,夏致远立刻改变策略,摸向飞船中段上方。 那里是布置反重力设施的地方。 在了解恶魔船之前,夏致远一直以为反重力引擎的工作方式,是布置在飞船底部,以托举的方式将飞船送上天空。 后来才知道,外星人把反重力引擎布置在中段上方,实际上的工作方式是类似吊钢丝的拉扯,而非想象中的托举。 夏致远从来都不是个死板的人,不就是破坏外星飞船飞行能力嘛,既然不能摧毁动力舱,朝反重力引擎下手也是很有效的手段。 反正,只要敌舰趴窝,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就能慢慢炮制这艘飞船,哪怕地面准备十天半个月,再发射火箭把核弹送上月球也一样来得及! 为了避免再被敌人阻碍,夏致远没向飞船中部下手,而是赶往飞船前方。 大概是因为控制舱在这个方向,他一路上遇见不少外星人,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甚至还特意拐了个弯,打算冲进控制舱大开杀戒。 老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外星人内部必然也有各种职务划分,如果能把敌人的指挥层统统干掉,就算没机会破坏反重力引擎,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可惜,控制舱外守着好几头生物装甲,硬拼既没把握又浪费时间。 夏致远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继续寻找反重力引擎。 同一时间,联合基地动力舱。 张雷在地面的指挥下,试着启动反应堆的控制系统,但不管他怎么尝试,系统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反应堆不是谁都能控制的,哪怕是联合基地内部的人员,也只有极少数人有资格接触反应堆。 而且任何一个反应堆,都有多重安全装置,既有软件上的,也有硬件上的,就算是设计反应堆的人来了,也不是说超载就能超截。 他一个外人,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想让反应堆熔毁,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张雷急出一头冷汗,却始终没有进展。 就在这个时候,屏幕上的图形控制界面突然一变,无数0和1像瀑布般刷新屏幕。 张雷当时就懵了,还以为是地面黑进了控制系统,他马上向指挥中心求证,得到的答案却全都是否定。 他并没有多想,毕竟黑入控制系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行为,地面可以做,但绝对不能宣之于口。 不过一分多钟,满屏的0和1渐渐消失,原本的图形控制界面回归。 张雷试了一下,所有的权限全部消失! 他在心里给指挥中心点了个赞,立刻操纵设备,从反应堆里抽出控制棒。 随着控制棒的逐渐抽离,反应堆的运行功率直线上升。 成了! 张雷长出一口气,心中充满成功的喜悦。 可就在反应速率即将失控的时候,控制棒突然间毫无预兆地停住,反应堆的功率,也停留在安全范围之内。 他面色微变,继续操纵设备抽离控制棒,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不等人,张雷赶紧向指挥中心求助。 听完全的描述之后,专家给出标准答案:为保证反应堆的安全运动,控制棒不能抽离太多,只能在安全范围之内活动。 张雷顿时傻眼,既然如此,那他这么半天到底是折腾什么呢? “就不能想想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但是……” “我不想听但是,我只想听办法!” “进反应堆舱,物理破坏提升装置。”说话间,屏幕上标记出一个特别显眼的阀门,那是紧急时刻使用的手动控制阀。 张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看毫无动静的控制台,再瞅瞅铅玻璃后面的反应堆,咬了咬牙说:“明白了。” 说罢,一把拉开贴着电离辐射标志的铅门,毅然决然地走进反应堆舱。 堆舱里的辐射并不强,说明反应堆的密封性很好。 张雷刚刚就仔细观察过,提升控制棒时到底有哪些机构运转,进入堆舱之后立刻爬到反应堆上方,以双手旋转手轮。 可控制棒已经提到了极限,哪怕是手轮也没法将它们提得更高。 张雷使出吃奶的力气,动力装甲的输出功率也提到了最高,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手轮一点点地转动,突然嘎嘣一声响,手轮居然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当场断裂。 极度的挫败淹没张雷,他一拳砸在舱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他的表情突然凝滞,下一秒,又一拳砸上去,直到砸开了舱壁,露出隐藏在舱壁后面的机械结构。 控制设备极其精密,但装甲立刻标记出最关键的位置。 张雷还以为是指挥中心给的提示,三下五除二拆掉阻止阀门的机构,然后转动只剩下一半的手轮,控制棒终于越过了安全线,反应功率再次上升。 控制舱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灯光先是发出异常的亮光,接着接连爆裂,炸开一片片火花。 接着动力装甲发出尖锐的防辐射警报,提示四周的辐射强度正在上升。 张雷无视装甲内外的双重警报,依旧以最快速度转动手轮,堆芯的温度直线上升,终于超过临界点,高温渐渐熔毁堆芯。 139 他还活着! 堆芯熔毁,联合基地即将断电,备用电源迅速启动,维持基地的正常运转。 即将熄灭的灯光重新点亮,但反应堆已经无法挽回,熔毁的堆心烧穿保护壳,堆舱里的辐射强度陡然上升,已经到了动力装甲都无法防护的地步。 堆放舱里的辐射强度越来越高,迅速超越警戒线,面罩屏幕上出现立即撤离的提示,张雷嘿嘿一笑,松开手轮跑向舱门。 然而就在他松手的一瞬间,手轮迅速回转,控制棒重新插入反应堆。 张雷本能地回身,一把捞住手轮。 堆芯已经熔毁,但他不知道反应堆有没有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安全程序,万一控制棒插回去,反应速率下降,无法熔穿溶洞该怎么办? 受辐射的影响,面罩屏幕上出现星星点点的雪花。 装甲一直向地面发送视频信号和各种数据,指挥中心全程目睹强雷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被他的壮举惊呆。 吴国栋他紧紧握住送话器,手背上青筋暴起:“张雷,马上撤离推舱,听见没有,我命令你,马上撤离推舱!” 张雷双臂稳如磐石,一动不动,失真且失真的声音传回地面:“我还……不……能走!” “可以了,已经可以了!”吴国栋怒吼。 “等等,再等等……” 超高强度的辐射充斥堆舱,雪花越来越严重,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突然黑屏,面罩屏幕失去作用,与地面的通讯也在这个时候中断。 张雷口鼻出血,舌尖泛起舔舐金属的味道,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却不敢离开,依旧紧紧握住手轮,全凭感觉继续转动。 他不想死,更不想前功尽弃,心里忍不住自嘲:做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下辈子千万别做什么英雄,千万别再这么冲动,千万、千万——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只剩下一片雪花点,偌大的指挥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愣地着看屏幕,心中涌动着难以形容的悲愤。 所有人都默默地想,如果自己是张雷,会不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有些人的答案毫无疑问,也有些人的答案并不是那么肯定。 这就是我们的战士,这就是我们的战士啊! 吴国栋的眼眶湿润了。 远在地球另一面的八角大楼,同样目睹这一幕。 就连一直为联合基地和燕京指挥中心争吵的高级军官,也举着话筒发起了呆,甚至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为首的四星上将慢慢站了起来,注视着失去信号的屏幕,久久不语。 虽然立场和身份不同,但身为军人,他必须为这个勇敢的战士献上自己的敬意。 无关国籍、立场和身份,只为勇敢、牺牲和奉献。 月球。 联合基地下方不断传来强烈的震动,一次接着一次,但张雷却完全没有感觉,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 直到失去意识,张雷依旧紧紧握住手轮,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控制棒已经完全脱离堆芯,反应堆彻底失控,烧穿外壳的熔融物质迅速熔穿地面,烧穿底壳接触月壤。 烧熔的速度骤然降低,但随着温度的升高,月壤月岩被高温烧成熔融的岩浆,执着地向下,再向下。 基地下方突然发生剧烈的震荡,饱受摧残的轮轴折断,早已失去意识的张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震动好似一场地震,安全舱里的牛海峰立足不稳,险些摔进地洞,好不容易扭转了方向,却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 一阵金属断裂扭曲的声音钻进牛海峰的耳鼓,视线里突然爆出一片闪光的电火花,但声音迅速减少,火花转眼不见,四周的灯光全部熄灭。 牛海峰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身下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震动就突然停止。 他一抬头,愕然发现安全舱竟然缺了小半边,一眼就能看到荒凉的月面和漆黑的宇宙。 此时此刻,月面正在缓缓下沉,半轮蓝色的地球高高挂在天穹。 不对,不是月面下沉,而是基地正在上升! 牛海峰就像被马蜂蛰了屁股的猴子,腾地跳了起来。 联合基地已经分成两半,一半留在月面,另一半被外星飞船驮在背上,正随着飞船一同上升! 外星飞船居然飞起来了? 牛海峰登时乱了方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不是要阻止飞船起飞么? 慌乱之中,牛海峰本能地想给自己找个依靠,急中生智,拔腿就往动力舱跑。 等他赶到动力舱的时候,发现张雷正站在堆舱里,双手依旧紧紧握住手轮。 牛海峰只是向前走了两步,还没进入堆舱,装甲立刻发出刺耳的辐射警报。 他立刻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牛海峰稳了稳心神,突然拔腿冲进堆舱,不顾高强度辐射造成的伤害,死拉活拽,总算把张雷拖出舱外。 他立刻抽出一根数据线,插进张雷装甲上的数据接口上,祈祷还能读取装甲的数据。 万幸,张雷的装甲虽然损坏,但基础程序仍在运转,维生系统也能运作,可读出来的数据却非常不乐观——装甲的控制芯片还能正常运转,但受高强度辐射的影响,传感装置严重损坏,完全丧失活动能力。 张雷本人遭受大剂量辐射分割,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 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活着。 万幸中的不幸,他还活着! 张雷没有生物芯片,不论装甲还是纳米机器人,都是靠外置芯片控制。牛海峰赶到之前,芯片已经调集遍布全身的纳米机器人,全力修复张雷残破不堪的身体。 但张雷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还有许多纳米机器人在辐射的影响下失去功能,为了保住他的命,纳米机器人优先保护大脑,其次保证心脏和肺部的正常运作,再次就是勉强维持其他内脏不出问题,至于四肢骨骼之类不重要的器官,压根儿就顾不上了。 如果没有纳米机器人的维护,张雷怕是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如今也只是吊着一口气,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140 柳暗花明 牛海峰二话不说,就要把自身的纳米机器人传给张雷,可这玩意进去的时候麻烦,想出来也不容易,哪怕是备用的那部分,也都分散在全身各处,一时半会儿压根儿取不出来。 他都急疯了,一边继续努力,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指挥中心,我需要纳米机器人,越多快好,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 牛海峰本来想说越多越好,还想说越快越好,一着急嘴皮子绊蒜说窜了台,他却半点都没发现。 幸好指挥中心理解了话里的意思,吴国栋急忙安慰:“牛海峰,你先冷静,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牛海峰大吼。 吴国栋:“我已经和月宫基地联系过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离开外星飞船!” 月球上有纳米机器人吗? 本来没有,不过飞船发射之前,林树和他的队员也都注射了纳米机器人,只是剂量比较正常,没有营救小组那么夸张。 此外,月宫基地里的工作人员,也都注射了一定剂量的纳米机器人,用来维护身体的健康。 月球毕竟不比地球,虽然只是低重力,可对身体的影响也是非常严重的。 而地月之间的距离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注定了驻守月球基地的人员,不能像空间站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轮换一次。 有了纳米机器人,就能把低重力对工作人员的影响降到最低,所以,自从纳米机器人这芾技术成熟之后,每一个航天员在乘坐飞船升空之前,都要注射一剂纳米机器人。 已经在空间站或者月球上的,也都把纳米机器人送到天上之后注射。 毫不夸张地说,纳米机器人已经成为航空航天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月宫基地接到命令,立刻集合人员,控制纳米机器人排出体外,简单消毒之后装进特制的储存罐,送入等在电磁轨道上的月面穿梭机。 舱门关闭,磁轨通电,穿梭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出弹射通道。 彻底脱离基地后,穿越机启动引擎,以最高速度直飞联合基地。 月球没有石油,穿梭机使用的燃料,都是以电解水的方式获得的氢和氧。 月宫基地百废待兴,储存的燃料极其有限,穿梭机每出动一次,都要消耗许多储备。 话说回来,毕竟是月宫基地可以自行生产的东西,如果换一种燃料,就只能从地球上运过来,无论成本还是时间,都将是一场难以承受的噩梦。 经过指挥中心的反复安抚,牛海峰终于冷静了一些,可飞船与地面的距离已经超过百米,就算月球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约等于地球17到18米的高度。 这可是相当于六层楼的高度啊,哪怕只有牛海峰一个人,也得摔出个好歹,再加上一个张雷,还不得把屎都摔出来? 更重要的是,以张雷目前的情况,哪怕挪动一下,都得担心会不会牵连内脏导致内出血,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还不得要了他的小命? 他不是夏致远,对外星飞船的了解十分有限,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才能进入飞船。 牛海峰左右为难,可越是等待,飞船就飞得越高,反而更不敢跳下去。 动力装甲不可能一直运行,一旦耗尽存电或是氧气,就只有玩完这一个下场。 他已经开始想象,外星飞船直接飞离月球,把他们俩带入虚空;或是突然加速,把他们俩甩下去是怎么样的场景了。 禁不住悲从中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匀速上升的飞船突然有点小状况,它的一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上升的速度比另一头慢了不少,原本水平的舰脊渐渐变成斜坡,驮在飞船背上的联合基地残骸也跟着慢慢往下滑。 外星飞船头尾不分,却不是真的搞不清艏艉。 然而牛海峰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把一动不动的张雷扛在肩上,逃离越滑越快的基地残骸,四处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基地残骸从飞船上滑下,慢慢坠向月面。 牛海峰没找到落角点,却看到船壳上有个非常突兀的窟窿,他二话不说飞奔过去,本想以为是进入飞船的通道,可还没等他跳进去,动力装甲又一次发出辐射警报。 他这才知道,那是熔融的堆芯烧穿了船壳。 可是飞船怎么没受影响? 张雷几乎搭上性命才毁了反应堆,却没起到应有的作用,牛海峰唯一的想法就是替张雷不值。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牛海峰干脆拔出军刀,狠狠插进飞船外壳,借力攀附在飞船上。 也就是聚合物的船壳才能这么干,换成人类舰船的钢铁外壳,留下一道擦痕就顶天了。 基地的残骸终于落到地上,恰好砸在飞船留下的天坑边缘,登时砸塌了半边,飞扬的尘土淹没了洞口。 倾斜仍在继续,飞船外壳接近垂直,牛海峰一只手抱住张雷,另一只手握住军刀,整个人吊在飞船外面,形势岌岌可危。 他忽然开始担心,飞船千万别倒扣过来,若是烧进船壳的堆芯再流出来,那可就完蛋了……外星人不会是想这么干,才故意把飞船倒过来吧? 牛海峰前后左右一阵乱瞄,只为找到一个能避开堆心的地方,可除了那个窟窿,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暗暗下定决心。 实在不行就能只能放手了,就算掉落月面摔死,最起码还能留个全尸,若是被熔融的堆芯覆盖,不管人还是装甲都得当场气化,屁都剩不下一个。 就在牛海峰满脑子糊涂心思的时候,外星飞船高高翘起的另一端终于不再上升,而是慢慢下降,快要垂直的船壳随之缓缓放平。 我勒个去,这什么情况? 再仔细看,不是飞船恢复了平衡,而是飞船正在下降! 牛海峰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都做好牺牲在月球上的准备了,怎么突然就绝处逢生了? 老天开眼啊! 这可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141 循规蹈矩 外星飞船的控制舱只有一个,动力舱同样只有一个,但安置反重力引擎的舱室却有很多。 夏致远不知道这艘飞船上究竟有多少外星人,但从休眠舱的情况来看,死掉和复苏的外星人最起码也是对半开。 对方人的人手严重不足,还要分兵驻守各个舱室,控制舱和动力舱这样的重点舱室,直接就是用生物装甲驻守。 安置反重力引擎的船舱呢? 夏致远找到位于船头的反重力引擎时,连一个外星人都没看见,更不用说生物装甲了。 他立刻把身上的手榴弹全都摘下来,打算做个集束手榴弹,炸掉反重力引擎。 仔细查看一番才发现,这东西比想象中结实得多,子弹打上去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夏致远从来都没近距离接触过反重力引擎,一直以为这东西和飞船一样,就算不是以聚合物制造,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可实际情况完全相反,外星人八成把船体上节约资源,全都砸到了关键位置。 也算得上骑单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问题在于外星人这么一搞,夏致远直接掉进坑里去了:就反重力引擎这材料强度,几颗手榴弹能炸毁什么? 地板吗? 夏致远从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一条胡同走到黑不是他的作风,念头一转,马上打起了能量管道的主意。 这玩意用的材料和飞船本身一致,都是聚合物。 他立刻冲出舱外,找到为反重力引擎供能的管道,挥发货呢军刀兔起鹘落,没几下就挖出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不需要太大,能塞进去手雷就好。 夏致远本以为管道里的光会散溢出来,却惊诧地看到白色的光像流水一样,在破了个窟窿的管道里静静地流动,光芒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丝丝银光,像小鱼似的在光流中游动。 别的都不必说,只这一手光能的运用技术,就让他大开眼界。 换个时候,夏致远就算搞不清楚,也一定会多观察一会儿,但眼下没时间可以浪费,他一把扯开拉环,把所有手榴弹一股脑地扔进管道,迅速跑到一边。 轰—— 一声闷响,管道炸裂,失去束缚的光能充斥通道。 成功了! 夏致远嘿嘿一笑,拔腿就跑。 炸了反重力引擎,相当于捅了外星人的腰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没有等着被群殴的习惯,慢一点都不行! 反重力引擎得不到能量供应,飞船虽然还看不出异常,但控制舱里的外星人立刻就发现不对,立刻忙碌起来,想方设法弥补升力上的损失,试图令飞船恢复平衡。 外星人知道什么叫冗余,反重力引擎大概有百分之二十的功率富余,就算哪一台出了问题,也不会影响飞船的姿态。 几台引擎同时出问题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只要操作得当,飞船完全可以正常飞行。 夏致远很快就发现不对,怎么没啥动静啊? 一不做二不休,他马上冲向休眠舱,找到战斗机器人的残骸。 一群外星人正围住机器人,各种零件拆得满地都是,其中就包括机器人随身携带的手雷和备用弹药。 夏致远一头冲进休眠舱,所有外星人都被这个意外惊呆,像按下了暂停键般一动不动。 砰地一声枪响,在场的外星人如同炸窝的老鼠,飞也似地逃蹿一空。 夏致远立刻收集弹药,抢在生物装甲赶来之前撤出休眠舱,以最快速度找到另一台反重力引擎,轻车熟路地凿开能量管道,可是想到刚刚已经炸毁一段管道,却没什么效果,不由地开始担心只炸管道的效果。 他放弃了已经凿好的投弹口,进入反重力引擎舱,反握军刀,从引擎到管道一路戳过去,在最靠近引擎且能戳动的位置,重新开了个窟窿。 把两个实弹匣捆在手雷上,夏致远扯掉拉环,用小时候打水漂的手法,使足力气将手雷扔进管道。 光芒淹没手雷,不知道是留在了管道里,还是弹入了引擎中。 夏致远心中默数三秒,一声并不响亮的爆炸从引擎中传出,下一秒,反重力引擎剧烈颤动起来。 成了! 夏致远又惊又喜,立刻离开引擎舱。 刚走出舱门,他已经感觉到脚下出现了些许倾斜。 同一时间,控制舱里已然乱作一团,外星人拼命调整,妄想维持平衡,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都没有半点效果。 倾斜越来越明显,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平飞变成竖飞,继续维持反重力引擎的运转,飞船就不是向上,而是变成平飞! 迫于无奈,只能降低反重力引擎的功率,让飞船落回地面。 另一边,成功达成目的的夏致远飞步狂奔,脑子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离开飞船。 不过还没跑出多远,就遇上一群张牙舞爪的外星人。 他们呲牙咧嘴,挥舞着细长的胳膊,像疯狗似的涌上来。 夏某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了一下,这才确定外星人身后没有生物装甲跟随。 夏致远立即开火,纷飞的子弹穿过狭窄的通道,顿时血肉横飞。 他还以为敌人有什么倚仗,心里存了十二分的小心,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穿了生物装甲的外星人非常难缠,脱掉装甲的外星人就是一群弱鸡! 短短几秒钟的遭遇战,数十只外星人倒在夏某人的枪口之下,残肢断臂铺满通道,绿色的鲜血沿着倾斜的地面,缓缓流到夏致远脚下。 从始至终,敌人完全无视死伤,就是一门心思地往上冲。 夏致远不是脑残的圣母,不会因为敌人弱小就给予同情,但他更习惯面对强大且难缠的对手,习惯费尽波折才能获得胜利。 以完全碾压的姿态一口气打死这么多个星人,还真是一次都没遇到过。 更没想过。 迅速取下打空的弹匣,正打算换一个新的,哪成想又是一群外星人冲出来,嗷嗷叫着扑向夏致远。 他也不换什么弹匣了,反手握住枪管,抡起步枪就是一通乱砸。 142 围杀 势大力沉的枪托砸在外星人身上,不是倒飞出去,就是横飞出去,比来时的速度还要快得多,个个伤筋断骨。 乍一看,就像一个壮汉,正在欺负一群还穿活裆裤的小屁孩,颇有拳打北海幼儿园的英姿。 有些运气好的,还没冲到夏致远的面前,就被飞回来的同伴砸倒,一时间到处都是乱飞的外星人,场面说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夏致远人高马大,犹如天神降世般所向披靡,在一群小不点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然而外星人实在是太多了,打飞了一群又来一群,一不小心,就被一只外星人扑到身上。 夏某人反手抓住这个小东西,狠狠摔到一边,砸翻了另外两个灰矮子。 外星人腿短个子小,但动作非常灵活,他们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或是抱住他的胳膊,或是缠住他的大腿小腿,再不然就是爬到他的身上。 他们抓挠啃咬,用尽所有的办法对付夏致远。 夏某人满头问号。 甩掉外星人并不困难,而且所有灰矮子都赤手空拳,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可他们那股疯狂的劲头,实在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外星人毕竟不是展开,再怎么抓挠啃咬,也不能把动力装甲怎么样。 蚁多可以咬死象,但蚂蚁再多也咬不坏动力装甲。 以外星人的疯狂程度,但凡有几颗手榴弹炸药包之类的玩意,他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扑在夏致远身上的灰矮子越来越多,里里外外一层又一层,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恢复自由。 飞船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腿脚不灵便的夏致远一不小心失去平衡,摔成了滚地葫芦,几个攀在装甲上的灰矮子登时被他压在身上,顿时压得口喷鲜血,骨断筋折,一下子松脱了好几个。 夏致远又惊又喜,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门! 他猛然跃起,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几头灰矮子登时吐血昏迷;再翻身一跃拍在地上,立马又了账了几只外星人。 不过三五下,就把爬满全身的灰矮子收拾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两只还攀在装甲上不肯下来。 他将这两个顽固的家伙扯下来一脚踹飞,总算摆脱了这些恼人的玩意。 夏致远撒腿就跑,一秒都不想多留。 然而他刚跑出去几步,通道尽处突然闪出两台生物装甲。 夏某人没心情和他们纠缠,马上回头换了个方向。 他也顾不上什么方不方向了,就是没头没脑地一通乱闯,唯一的想法就是甩掉敌人。 然而通道尽头人影一闪,又是两台生物装甲。 夏致远暗叫一声不好,果然不出所料,灰矮子不惜代价地扑上来,不是他们全都疯了,而是为了给生物装甲争取时间。 飞船无法起飞,无论是控制舱还是动力舱,都失去了固守的意义,所以,暴怒的外星人打算不惜代价,也要惩治他这个罪魁祸首。 还真是荣幸啊! 夏致远自嘲地想。 用后脑勺想都知道,四周的通道肯定都被生物装甲堵住了。 他要是跑,敌人就收缩包围,不断压缩他的活动范围;他要是打就更简单了,只要面前这两台装甲缠住他一小会儿,其他方向的生物装甲就能及时赶到,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群殴。 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夏致远目光一凝,猛然加速冲向拦路的敌人。 两台生物装甲严阵以待,只等夏某人自投罗网。 夏某人突然用扔棒球的姿势扔出一枚手雷,正砸在一台生物装甲的脑袋上,轰地一声闷响,气浪在狭窄的通道中翻涌,那两台生物装甲没被爆炸摧毁,却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夏致远趁机冲破封锁,从敌人身边蹿过去,顺利脱离包围圈。 看到前面不远就是一个岔道口,还不忘扔在一枚烟雾弹,掩饰一下行迹。 然而敌人的决心比想象中更强,没等找到离开飞船的方法,就又和敌人遭遇,进行了一场短暂的交锋。 夏致远压根儿就不想和敌人纠缠,找了个机会摆脱敌人,继续撒丫子跑路。 如果是一对一的死斗,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夏某人有充足的信心干掉生物装甲。但是一对二就比较麻烦了,哪怕使用武器也没那么容易。若是一对三就更不好说了,何况此刻正有一群生物装甲紧追不舍,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 敌多我少,正面对抗是下下之策,运动战才是最佳选择。 外星人似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都是两台生物装甲一齐行动,就没有落单的时候。 老话说得好,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夏致远的想法确实很好,可他哪有外星人熟悉飞船? 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那就真是四处乱撞,而敌人只要看他往哪个方向跑,就知道该堵哪些通道,因而总是能抢到前面,只要夏某人稍慢一点,就有被敌人围住的可能。 这可把夏致远郁闷坏了,只能马不停蹄跑个没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活动范围正在缩小,用不了多少时间,包围圈就能合围! 夏致远有点急了,牙一咬心一横,就要冲上去和敌人拼命。 可就在这个时候,曾在富士山基地出现过的奇异感觉再次出现:这边走! 夏某人一头问号,难道这种感觉,是某个外星人的指引? 没时间犹豫,他立刻冲了过去,接着七扭八拐,闯进一间到处都是焦黑,仿佛被什么烧过的船舱里。 船舱的顶部和底部都破了一个大洞,还没等他靠近,装甲忽然发出强辐射警告。 通过顶部那个破洞,他看到了久违的星空。再看脚下,一团缓缓涌动的熔融状物质,正在烧灼下一层甲板的地面,哪怕隔着装甲,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量。 夏致远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什么玩意? 正打算从头顶逃出去,两台生物装甲一齐闯进船舱。 被敌人追了一路的夏致远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突然猛冲过去发起进攻。 那两只生物装甲根本不想死磕,只想缠住夏某人拖延时间。 夏致远瞅准机会,一记顶心肘撞飞一个敌人,转身抓住另一个,擒、抱、摔一气呵成,成功来了个空心投篮,将敌人扔进身后的窟窿里。 143 空中打击 生物装甲落进窟窿,看到身下亮白色的堆芯,外星人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凌空扭腰翻身,拼命躲避堆芯。 但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哪是说躲就能躲开的? 生物装甲双腿叉开,一屁股坐在熔融的堆芯上。 只是一刹那,生物装甲与堆芯接触的下肢快速气化,接触面上冒出浓重的烟雾,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降低。 生物装甲剧烈颤抖,背甲层层打开,一只灰矮子钻了出来,猛力跳向安全位置。 可在起跳的时候,灰矮子脚下一滑跌出驾驶舱,一头摔在堆芯上,小小的身体上烈焰升腾,转眼烧成一块不成人形的焦碳。 夏致远没有目睹这一幕的运气,他翻身跳了起来,纵身扑向另一台生物装甲。 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之后,夏某人瞅准机会,同样把敌人扔在堆芯上。 这一回,外星人连逃出驾驶舱的机会都没有。 更多生物装甲冲进来,夏致远扯扯嘴角,朝冲进来的敌人挥了挥手。 白白了您呐,爷爷不陪你们玩了! 外星人压根儿不懂夏某人是什么意思,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夏致远突然用力起跳,单手攀住天花板上的窟窿,借力向上纵跃,进入上一层甲板,看准位置一脚踏上去,又往上跳了一层,不过三五次,已经跳出飞船之外。 飞船里,几台生物装甲扑了个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其中一台一脚踩空落进窟窿,成为被堆芯气化的第三台生物装甲。 另一台眼急手快,一把扣住友军的胳膊,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双脚与堆芯间的距离还不到一米。 装甲里的外星人松了口气,一抬头,正好看到夏致远的身影蹿出舰外。 众多装甲纷纷起跳,紧追不舍。 飞船外,夏致远长出一口气。 辐射警报依旧响个不停,但辐射强度比飞船里低得多,动力装甲还能再顶一会儿。 低头看见即将追出来的敌人,立刻反手摘下步枪,准备开火的时候才发现枪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 敌人即将冲出飞船,夏致远干脆倒转枪身,像打地鼠般砸上去,刚蹿出来的敌人当头挨了一枪托,顿时又落进窟窿里。 这一砸用力过猛,本就破损的步枪碎成纷飞的零件。 夏致远马上拔出手枪,一口气清空弹仓。 手腕一抖,弹舱弹出,快速装弹器立刻塞上去,砰砰砰又是五枪。 还想装弹,可他本来就没带多少手枪子弹,这会儿已经全部打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疾奔而至,乖顺地停在夏致远身边。 是机器骡! 夏某人立马笑开了花,从机器骡背上摘下几枚手雷,扯开拉环就往脚下的窟窿里砸:“我让你追……让你跟老子过不去……让你没完没了……让你阴魂不散……” 高爆弹、闪光弹、烟雾弹,各种手雷一股脑地扔下去,窟窿里爆炸不断,强光闪闪,接着又像个烟囱似的,不断向外喷涌着浓烟。 夏致远一口气把机器骡背的手榴弹扔了个干净,总算把心里积累的怨气发泄出来,就像刚从按摩馆出来一样,浑身舒泰百脉贯通。 他是爽了,窟窿里的生物装甲却倒了血霉,被连续的爆炸震得七荤八素不说,还有好几台装甲被冲击波吹得掉进底部,成了献祭堆芯的冤魂。 外星人发现夏致远守着窟窿,知道己方很难追出去,但他们不想放弃,留下几台装甲守着窟窿,余下的装甲迅速撤离,奔向距离最近的舱门,打算离开飞船后再包围目标。 夏致远对此一无所知,发现敌人不再攀爬,顿时神清气爽,放声大笑。 不过只了两声,就被一个声音打断:“夏致远是你吗?” “哎哎,是我!”夏某人喜气洋洋,“我夏致远又回来了!” 牛海峰没心情和他逗闷子,急匆匆地说:“老雷不行了!” 夏致远的表情刷地变了,他猛然回身,立刻看到只剩一半不到的联合基地,还有飞船起飞时留下的大坑。 顾不上继续追问,夏致远立刻通过单兵雷达找到牛海峰的位置,可雷达上却找不到张雷的信号。 牛海峰就在飞船下面,夏致远一路纵跃,以最快速度赶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老雷为了阻止飞船,把联合基地的反应堆给熔了……” 牛海峰只说了这么一句,夏致远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痛心疾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人救回来,可又乱了方寸,不知道该怎么办。 牛海峰愧疚地提起自己身上的纳米机器人取不出来,又说起月宫基地已经凑足了纳米机器人,可是以张雷的状态,未必能坚持到纳米机器人送达。 夏致远总算冷静了一些,可牛海峰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完了,他能做的除了着急,就只有等待:“穿梭机还有多长时间到?” “再有几分钟吧。”牛海峰说。 时间不算长,问题是纳米机器人渗入体内需要不短的时间,张雷还能坚持那么久吗? 就在这个时候,单兵雷达上突然冒出几个快速移动的光点,还是代表敌人的红色。 众多光点围成一圈,三人组就在包围圈的正中间! 夏致远一把夺过牛海峰的步枪,正要冲上去和敌人拼命,远处的空中突然出现一个淡淡的光点。 光点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飞到外星飞船上方。 “穿梭机,是穿梭机!”牛海峰又惊又喜,立刻联系对方。 穿梭机侧面突然喷出一道火光,从直飞变成盘旋下降。 不仅如此,穿梭机下方忽然射出一道淡淡的光束,准确命中一台高速奔跑的生物装甲,从头到脚打了个对穿。 生物装甲失控摔倒,在松软的月球表面一连翻了几个跟斗。 余下的生物装甲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继续缩小包围圈。 穿梭机一边下降一边开火,连续摧毁数台生物装甲。 敌人终于意识到危险,想跑却已经来不及,干脆放弃临阵脱逃的想法,悍不畏死地冲向夏致远。 144 月一式 夏致远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只是生物装甲还没冲上来,就被穿梭机收拾得一干二净,根本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穿梭机摧毁所有生物装甲之后,机身调转一百八十度,一边减速一边下降。 月球没有大气层,不能像地球上那样利用空气阻力减速,不论穿梭机还是其他飞行器,都只能用反冲的方式减速。 不久之后,穿梭机降落月面,夏致远马上抱起张雷,撒腿奔向穿梭机。 到了近处才发现,这玩意比想象中大得多,外形跟空气动力学扯不上半点关系,倒有点像装了喷气式引擎的潜水艇。 舱门打开,一个身穿舱外服的人正站在机舱里,招手示意进舱。 夏致远赶紧把张雷送进去,关上舱门之后,机舱立刻开始升压,但只达到标准气压的百分之四十,那人就要脱下身上的舱外服。 “别脱!”夏致远赶紧阻止,“有辐射!” 那人的动作僵住了:“辐射沾染?” 夏致远想了想,不怎么确定地回答:“应该是!” 他的装甲还报着警呢,可他却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沾染。 那人立刻启动风淋设备,对张雷的全身进行简单的风淋处理:“我叫沈重,你们呢?” “夏致远。” “牛海峰。” 经过风淋处置,辐射强度明显下降。 夏致远焦急地说:“不用吹了!”话音未落,立刻动手剥除张雷身上的装甲。 沈重看一眼计数器上的数值,整个人都不好了:“辐射还强着呢,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不怕辐射!”夏致远张雷的头盔,他的半张脸被干涸的鲜血覆盖,鼻孔下还有半凝固的血迹,看起来异常狰狞。 “你确定?”沈重把装纳米机器人的罐子递了过去。 “确定!”夏致远接过罐子,通过生物芯片测试了一下,罐子里的银白色液体先是聚成个球,接着变成正方体,再变成五角星。 确定机器人没问题,夏致远抱着罐子示意了一下,牛海峰会意,立刻掰开张雷的嘴巴,两个人默契配合,把罐子里的纳米机器人一股脑地灌进去。 从皮肤渗透速度太慢,由胃肠渗透,不止渗透速度快得多,还能通过血管快速移动到需要的位置,是最适合目前这种情况,同时也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 仅次于静脉注射。 幸亏纳米机器人可以在芯片的控制下自主爬进喉咙。 沈重看得眼角直抽:“这就完事了?” 夏致远摇了摇头:“咱们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这个时候,他和牛海峰同时听到指令长的声音:“营救小组,一群外星人正向你们靠近!” “收到!”夏立刻站了起来,“麻烦你把他带回基地!” “好!”沈重点头,“你们也小心!”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沉重的箱子:“这是陶主任让我交给你们的礼物。” 这位陶主任,就是月宫二号的指挥官。 “礼物?”夏致远好奇得不得了,“什么东西?” 他想不明白,对方有什么送给自己,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沈重微微一笑:“一会儿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他给张雷扣上头盔,夏、牛二人离开船舱,穿梭机腹下喷出火焰,托着飞行器腾空而起。 穿梭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贴地飞行一段,远离外星飞船后才拉高加速,消失在视线之外。 刚刚是急着救人才直飞过来,正常情况下,穿梭机必须在远离外星飞船的地方降低高度,超低空突防飞过来。 眼下不像来时那么急,该执行的战术不能省略。 夏致远收回视线,打开沈重留下的箱子,两支精致中带着粗犷,造型特别科幻、特别霸气的无托步枪进入二人视线。 最显眼的特点就是一体式枪托,再就是足有拳头那么粗的枪管……枪管本身不算粗,奈何枪管外面一层套一层,最后套得比拳头还要粗一些。 箱子里附带一份说明书,上面印着一行黑体字:月一式电磁步枪(试验型) 下面是电磁步枪的详细数据。 枪长:94厘米 枪重:3.2公斤(不含电池) 全重:11.6公斤(标准电池) 加重:16.6公斤(高能电池) 口径:3-18毫米(可调) 装弹量:40-1440(视直径而定) 供弹方式:枪托弹匣、护木侧弹匣、护木下弹匣(不同口径同时供弹) 瞄准方式:机械直瞄、电子间瞄 特色功能:数据交换、遥控射击、口径可调…… 附件:红点瞄准镜、4倍光学瞄准镜、微光夜视…… 我去,好东西啊! 夏致远立刻端起一支,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比娶了媳妇还高兴,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按下开关,芯片立刻弹出连接提示,与步枪进行数据连接后,直接在芯片里就能看到全枪的各种数据,电量、存弹量、弹种、口径、发射功率等等,全都能在芯片里选择操控。 全枪三个弹匣三种口径,只要念头一动,子弹就自动进入枪膛,再一动,就能换成另一种口径。 如果电池用完了,只需要把隐藏在枪托里的导线拉出来插在装甲或者其他可以供电的设备上,就能共享其他装备的电池。 开枪甚至都不必扣动扳机,同样只需要动一动念头,就能把子弹打出去。 这哪是步枪,妥妥的神器啊! 就是数量太少了,要是再来几支,给机器人也装备上就更好了! 说起来复杂,可实际上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夏致远还看看说明,牛海峰根本不管那么多,端起枪来一阵傻笑,念头一动子弹滑进枪膛:“你说这不巧了么,咱俩刚拿到新枪,敌人就凑上来了!” 夏致远心说是敌人先凑上来,咱俩才拿到新枪好吧?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较真,他也不管牛海峰能不能看见,眉头轻轻一挑:“怎么样,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牛海峰豪气干云,“你左我右!” “可以!”夏致远答应一声,抱着新枪弓身冲了出去,找到一处合适的掩体,人躲在掩体后面,只把步枪探出去,脑海中立刻出现代表枪口指向的十字分划。 他甚至不必挪动枪口,发现目标之后,枪管自动进行小幅度调整,枪口对准目标。 夏致远脑中闪过开火的念头,电磁步枪轻轻一震,一发子弹脱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