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刘羡阳篇》 第一章 卖甲 正午,铁匠铺子。 树荫下。 一位高大少年,双手抱着后脑勺,躺在草地上,翘起二郎腿。 少年嘴里叼着草根,时不时晃动着脚尖。 阳光透过树荫,斑驳的光点,本不刺眼,却让窑工出身的高大少年眯起了眼。 少年嘴角带笑,不知是想到什么。 不过很快,少年便垮下脸来,也不再摇晃脚尖。 因为,最近好像坏事不断啊。 又比如说,踩到邻居家来福的狗屎。 至于老人们总是挂在嘴边的老话,高大少年向来是不怎么信的。 尤其是“踩狗屎会走狗屎运”这句老话。 少年现在不仅不信,还不喜欢。 他刘羡阳这辈子本来就是福源深厚,自己一身好运,跟一坨狗屎有半颗铜钱的关系? 倒是脏了鞋子,让他在墙根蹭了好久。 没准最近遇到那两伙人的晦气事,正是因为踩了来福的狗屎。 少年叹息一声,没由来想起摆摊算命的那家伙。 那日从陈平安家出来,恰巧路过算命摊子,那道士说自己气色如烈火烹油,绝非吉兆。 现在看来还是有几分门道的。 “嘿,有个屁的门道,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 高大少年吐了嘴里的草根,起身朝铁匠铺子走去。 铺子那边一个少女蹲坐在门槛,手里捧着一碗饭,白米饭堆起老高。 少年刚走两步,就听有人在身后喊他。 “刘羡阳!刘羡阳!” 是从前一起在龙窑烧瓷的窑工。 瘦猴一样的年轻人,跑到高大少年身侧,对着少年挤眉弄眼,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年轻人压低嗓音,笑嘻嘻说道:“水井那边,有个长得比福禄街妇人还要好看的娘们,找你的。” 刘羡阳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却面不改色。 多半是前几日找自己买祖传宝甲和剑经的妇人。 刘羡阳内心沉重,跟着年轻人来到水井旁边。 只见身穿一身大红色长袍的妇人,此时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没见妇人身边的男孩,以及魁梧老人和老人身边的女孩。 只有妇人一人而已。 妇人雍容华贵,和善笑言:“我们又见面了。” 刘羡阳颇为无奈,感谢过带路的年轻人之后,领着妇人走向小溪畔。 “夫人,还是想要说服我卖传家宝吗,如果是这样,夫人可能白跑一趟了。”刘羡阳开门见山说道。 妇人红裙飞舞,也不恼怒少年的不知好歹,笑着说道。 “你出生在小镇,没见过那些精金铜钱,不知道其价值,这很正常,我……” 刘羡阳笑着打断:“夫人。” 少年仅仅说了两个字,加上脸上的微笑,却让妇人沉下脸来。 妇人阴沉着脸说道。 “卖不卖那副宝甲,自然是由你决定,可在此之前,我有句还是想说给你听听。” 高大少年闭口不言语。 妇人思量了一下,那个孤儿的姓名,没想起,谁会在意那么一个贱种泥腿子? 刘羡阳一颗心如坠冰窟。 远处,铁匠铺子。 端着饭碗狼吞虎咽的少女,扭头看向屋里精壮汉子。 “爹,那清风城许婆娘这么嚣张跋扈,你不管管?” 少女哼了一声,埋头扒饭,一双灵动的眼睛从碗沿露出,瞪着远处的妇人。 河边的二人又聊了很久,最后,高大少年同意了妇人以二十五颗铜钱,买走那副奇丑无比的传家之宝。 刘羡阳让妇人晚些去自家宅子,会有人取宝甲给她。 妇人笑着点头,心满意足离去。 刘羡阳朝着下游廊桥走去,果不其然,在溪边看见一道黑瘦的身影。 那道身影卷起裤管袖管,在小溪里挑挑拣拣。 黑瘦少年也看见他,从小溪里走上岸,怀里抱着一些蛇胆石。 刘羡阳踢了踢放在一旁的箩筐,里面石头还不到一半。 “怎么这么少?” 黑瘦少年挠了挠头,这几日河里的石头好像确实变少了。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阮师傅要你来拿箩筐?” 刘羡阳摆了摆手,搂过少年的肩膀,压低嗓音,在少年耳畔说道。 “等会儿,我还要回铁匠铺子打铁,有个事要你帮忙,你去趟我家宅子,等一个身穿红衣的妇人,你见过的,她儿子也是一身大红色衣服,把我放在床底下的箱子给她。” 少年扭头:“那不是你传家宝吗?要卖?” 少年见过那个箱子,刘羡阳跟他炫耀过,说是祖上留下来的传家宝。 是一副丑陋至极的甲胄。 刘羡阳说道:“管那么多干什么,对了记得数一下她给你的铜钱,二十五枚!” 黑瘦少年,再次询问:“真要卖?” 高大少年已经松开黑瘦少年的肩膀,对后者摆了摆手,朝着铁匠铺子走去。 黑瘦少年叹息一声,放下裤管袖管,背起箩筐,朝着泥瓶巷走去。 回到铁匠铺子的刘羡阳,立刻就抡起了锤子。 只是心中不知为何总是隐隐不安,眼皮时不时还跳动一下。 总之,下午总是心不在焉的。 高大少年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 右眼皮跳财还是跳灾来着?管他呢,在刘大爷这里,甭管是哪只眼皮跳,肯定是跳财喽。 或许是那妇人不小心多给了一枚铜钱呢。 突然,又有人在门口喊他,说是有个妇人找他。 刘羡阳放下手中的活计,离开铁匠铺子,瞧见妇人站在树荫下来回踱步,俨然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刘羡阳小跑上前,询问:“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妇人说着,露出愧疚神色:“我实在拦不住他啊。” 高大少年闻言脸色大变,立刻撒腿朝泥瓶巷跑去。 妇人看着远去的少年,竟然突然笑了。 然后,回头挑衅一般看了一眼铁匠铺子,心中暗笑。 什么兵家圣人? 刘羡阳一路狂奔,刚踏上廊桥,就感觉桥面一阵颤动。 再一抬头,只见一道魁梧身影,从河对岸跑来,白发白须。 那魁梧身影微微佝偻,似猿猴,转瞬间到了刘羡阳面前。 老人面色狰狞,比刘羡阳脑袋还要大的拳头,径直砸来。 老人口中一声怒喝。 “小畜生,给我死!” …… 第二章 昏迷 只是一瞬间,刘羡阳便感觉胸口传来剧痛,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呼吸。 而那白发老人身影一闪而逝。 竟然不曾多看一眼,仿佛踩死一只路边蚂蚁一般,毫不在意。 料定高大少年在这一拳之下,毫无生还的余地。 少年倒地不起,眼神逐渐恍惚,眼前似乎被雾气笼罩。 不时,远处挤满了小镇的镇民。 嘈杂的议论声,传入刘羡阳的耳中,模糊不清,嗡嗡作响。 刘羡阳眼神愈发涣散。 就在即将昏迷时,只见一对少年少女挤过人群,向自己跑来。 瘦弱的少年,皮肤黝黑,脚上穿着一双草鞋。 “刘羡阳!刘羡阳!” 草鞋少年声音颤抖,跪坐在高大少年身侧,手足无措。 虽然,已经看不清少年的眼神,但刘羡阳知道,少年此时眼中充满了绝望。 刘羡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年那双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手。 刘羡阳咧嘴一笑。 高大少年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草鞋少年嘴唇嗫嚅:“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先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活不过半年,再是刘羡阳如今这副模样。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只不过是想活命而已! 怎么就被人糟蹋的像狗一样? 草鞋少年双手颤抖,紧紧握住刘羡阳的手。 少年身后一袭墨绿色长裙的少女,默不作声,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高大少年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眼皮沉重,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便昏死过去。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铁匠铺子的阮师傅来了。” “还有药铺的杨掌柜。” “那胸口都塌下去了,杨掌柜来了,恐怕也没法子吧。” 精壮的汉子穿过人群,面色铁青。 汉子身后,铁匠铺子学徒立刻上前,把已然昏死过去的刘羡阳抬上担架,朝着铁匠铺子跑去。 阮邛扭头看向身侧的老人。 “有劳。” 老人点头:“应该的。” 老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向铁匠铺子。 “那老猿出手好狠!这分明就是冲着要了刘羡阳的命去的!爹!这你还不管!?”阮秀愤然道,“刘羡阳可是你徒弟!” 汉子叹息一声:“耽误之急,还是先保住刘羡阳的性命。” 汉子扭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草鞋少年。 “陈平安,不要做傻事。” 名叫陈平安的少年,神色平静点了点头,说道。 “我去帮忙。” 说罢,跟着没走远的老人朝着铺子走去。 溪畔。 剑铺中。 草鞋少年一言不发,身形端着水盆不停忙碌,端出去血水,端回来清水。 不知来来回回多少趟。 躺在床上,胸口凹陷的高大少年,此时,额头上放着一片槐叶。 这片槐叶正是前几日,齐先生为陈平安求来的。 此时,已经不再嫩绿,黯淡无光。 药铺的杨掌柜额头汗水密密麻麻,最终还是叹息一声。 “唉!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屋子内先是一片死寂,突然有人一脚踢翻少年刚换来的清水。 “姓杨的!你耍我?刚才你不是说,陈平安拿出这片祖荫槐叶,你就有五成把握救活刘羡阳吗?” 阮秀毫不顾忌及自己同样被溅了一身水,怒喝。 杨掌柜连忙起身,想要躲开,依旧躲闪不及,浑身湿透。 老人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眼中有些许怒意,可看见少女的怒容后,只能悻悻然压下。 “你……如果今天受伤的是陈平安,有这片槐叶,确实有五成的把握,可这刘羡阳不是槐叶的主人,我也只能凭借槐叶,勉强吊住刘羡阳一口气……” 陈平安给老人递过帕巾。 “杨掌柜,您再试试。” 杨掌柜没有伸手接少年递来的帕子,也没有言语。 “求您再试试看。” 少年再次请求,拿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 老人轻轻叹息,仍然不愿接过帕子:“孩子,老夫已经尽力了。” 少年扯起的笑容有些僵硬。 草鞋少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高大少年,朝屋外走去。 “陈平安,不要做傻事!” 立在一旁,郁闷憋屈的汉子,再次冲少年说出同样的话。 说话间,一把拉住就要跟着陈平安一起出去的女儿。 陈平安清了清嗓子。 “嗯!我是想去找找看,还能不能再找到几片槐叶,没准还有希望呢。” 杨掌柜微微摇头。 找?祖荫槐叶找到又能如何?是要能拿到手里才行啊,现在又能去哪找? 那槐叶陈平安也只是勉强得到一片,岂是想得到就能得到的? 去找人要吗?得到槐叶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给? 少年背影远去。 屋内的少女甩开汉子的手,瞪着汉子。 “爹!陈平安说的话你信?那肯定是要找老袁去报仇!” 阮邛无奈,可始终堵在门口,不让半步。 阮秀愤怒跺脚,冷哼一声。 陈平安离开铁匠铺子,石桥处,看见一道身穿墨绿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眉如远山,英气勃发。 陈平安诧异出声:“宁姑娘?” 名叫少女的宁姚,微微点头,二人并肩而行。 两道身影闲聊,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 不知怎的,少女似乎是被少年言语惹怒,一巴掌拍在少年后脑勺上,加快了脚步。 陈平安最终来到了泥瓶巷,敲响了邻居宋集薪的门,开门的是宋集薪的婢女,稚圭。 少女探头探脑:“稀客啊!可是我家公子不在,有什么事吗?” 陈平安说道:“我找你,稚圭你有槐叶吗?多余的槐叶。” 陈平安开门见山。 名叫稚圭的少女,眨巴眼睛:“你要槐叶干什么?救刘羡阳?” 刘羡阳在铁匠铺子那边,被人打烂胸膛的事,早已在小镇传开。 陈平安点点头:“我有一片,但只是吊住了刘羡阳的一口气,如果你有,我可以买,用那些铜钱。” 铜钱,自然是指小镇外来人的铜钱,他知道那些铜钱很值钱。 稚圭笑着眯起眼:“真是不巧,没了。” 陈平安看着少女的眼睛:“可以买的,价格你说,或者其他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少女眼神真诚:“是真的没了,不骗你。” 陈平安眼神陡然一黯:“这样啊。” 少年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身离去。 看着陈平安离去的背影,名叫稚圭的少女,一改先前的天真神色,冷哼一声,拍上了房门,嘴里碎碎念。 他刘羡阳的命,一片槐叶都比不上,又能值几个金精铜钱? 你陈平安还是省省吧,小心死的时候,连个棺材板都买不起。 “活该你陈平安是穷苦命,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好东西,说送人就送人?!” 少女眼神复杂,似乎想起几年前的一场大雪。 突然,少女咧嘴一笑,然后抿了抿嘴唇,伸手揉着小腹。 “求人都不会?你要是早来一时半会儿,没准还能剩下几片。” 稚圭心情好转,朝着屋子走去,看见在水缸旁趴着的土黄色四脚蛇,头上冒出角的四脚蛇。 少女转瞬间没了好心情,阴沉着脸,快步走到水缸旁,一脚踢翻晒太阳的四脚蛇。 四脚蛇被踢到墙边又弹了回来,被少女脚尖踩住。 “好死不死的你这畜生嘴馋?你给我听好了,欠了债是要还的!” 四脚蛇嘶嘶哀鸣,却不敢挣扎半分。 稚圭猛然转头,隔着矮墙,看向陈平安的院子里,只是那里空无一物。 少女眯眼。 那边传来一道少女听不见的叹息声,随后在原本就空无一物的地方,似乎又少了些什么。 少女撇嘴,眼中满是戏谑。 …… 第三章 颍阴陈氏 南婆娑洲。 颍阴陈氏,颖川书院,后山溪畔。 一张摇椅上,一位身穿白色儒衫的少年,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缓缓从梦境中醒来。 正是在骊珠洞天险些丧命的刘羡阳。 刘羡阳苦笑摇头,被宋集薪改名为稚圭的王朱,果然和那些外乡人一样,也是“山上人”。 竟然能够发现自己。 这还是他修习祖传剑经以来,第一次被人“看到”。 当然,刘羡阳如今也凭借那本祖传剑经,称得上半个“山上人”了。 那本祖传的剑经,是一门极其古怪的修行之法。 能在梦中修行,入梦后,可以逆行于光阴长河,从中悟剑。刘羡阳冥冥中有种感觉,好像只要他逆行光阴长河越远,修为就会越精进。 至于他何时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细细一算,离开小镇也有两月了。 自己被一位名叫陈对的年轻女子救下了性命,然后带来了这里。 南婆娑洲。 其实,刘羡阳明知陈平安安然无恙,逆行光阴长河时,还是替他捏了一把汗的。原先不曾修行,不知道那头老畜牲的实力。 现在则不同,在刘羡阳来这颖川书院修养的一月里,渐渐了解了一些山上事,尤其是那头正阳山的猴子。 姓袁名真页,宝瓶洲正阳山的供奉,玉璞境精怪,本体是一只搬山猿。 何为玉璞境? 是那一拳一剑搬山裂地的神仙啊。 至于后事,出乎刘羡阳的预料,那头老猿在陈平安手中吃了瘪,反正没捞到好处。 但如果陈平安此时在他身边,他绝对会指着陈平安的鼻子骂。 他刘羡阳作为你陈平安的大哥,什么时候需要你帮忙报仇了? 现在想起来,仍是有些后怕。 刘羡阳扫了一眼旁边,在他所躺的青竹摇椅旁,一块被打磨平整的巨石上,躺着一封书信。 陈平安寄来的书信。 刘羡阳轻轻晃动摇椅,他知晓陈平安长生桥被人打断的事,这辈子几乎没有希望成为山上人。 不幸中的万幸是,陈平安说练拳能续命。 “恢复的不错嘛!” 就在此时,刘羡阳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刘羡阳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正是当日让自己起死回生的女子,陈对。 女子毫不生分,走到刘羡阳身旁拍了拍他肩膀,抬了抬手,示意他从摇椅上起来。 刘羡阳无奈道:“我是病人……” 只是身体却很老实,已经起身站到一旁。 陈对一屁股坐在摇椅上,眯起了眼,笑着说道:“我这是在帮你,要想早点痊愈,你就得多活动。” 刘羡阳呲牙咧嘴,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陈对瞥了他一眼,然后闭上,好像就要这样睡去。 刘羡阳细细打量,女子容貌与她的身材一般出众,尤其是那双笔直的双腿。 刹那间,刘羡阳感觉到一股寒意。 刘羡阳挪开目光,干咳两声:“咳!找我有事?有事说事,你可别在这里睡觉,万一传出去,我以后怎么娶媳妇?” 陈对闻言,顿时没了打盹的兴致,看着在一旁草地上来回踱步的高大少年,没好气开口道。 “三日后是书院考校之日,所有书院弟子都要参加,包括你。” 刘羡阳挑眉:“我也要参加?” 陈对点头。 “我这还有伤呢。”刘羡阳呲牙咧嘴道。 考校?考校什么?自己整日在这里睡大觉,连一次夫子讲课都没去听过。 可那早已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书卷上的东西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如今,他就剩一身打铁和烧瓷的手艺了。 况且,这是天下七十二书院之一,颍川书院的考校,想来自然不会简单。 陈对似乎看穿了刘羡阳的想法,解释。 “颍川书院考核每五年一次,分两场,一场春季一场在秋季,春考考校君子六艺,秋考则与山下科考不同,只有一项。” “下山。” “下山?” 刘羡阳疑问重复“下山”二字,这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果不其然,陈对解释道。 “其实很简单,是去山下的王朝,逢旱祈雨,逢涝治洪,遇到妖魔,降妖除魔而已。” 所谓山上,是指练气士,剑修,修行之人居住之地,远离市井,或许普通人一辈子也找不到。 而山下,则是市井坊间和世俗王朝。 刘羡阳拿起信封,坐在光滑平整,大小如同桌子的石头上。 不等刘羡阳开口,陈对继续道。 “这是老祖的意思。” 刘羡阳知道,这趟看似游历的考核,多半是躲不掉了,只能认命地拿信封,轻轻敲击另一个手掌。 陈对一身黑色长裙,在这片绿意盎然,幽静祥和的小溪旁,显得格格不入。 陈对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道。 “哎!刘羡阳,你那古怪功法是不是能逆行光阴长河?” 山上人,询问他人的修行跟脚,是大忌。 只是陈对除了对刘羡阳有救命之恩,这一月也多亏她的照顾,刘羡阳的伤势才能好得如此之快。 或许是刘羡阳性格使然,再加之眼前女子救过自己性命,刘羡阳不见丝毫犹豫的点点头。 总之,二人月余相处下来,刘羡阳自认为算得上朋友了,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 陈对一拍双手,然后坐起身,严肃认真地看着刘羡阳。 刘羡阳一头雾水:“干嘛?” 陈对开口:“帮我杀个人!” “谁?” “宋集薪的亲戚,叫宋长镜。” 刘羡阳饶有兴趣地猜测,姓宋,还是宋集薪的亲戚,不假思索便开口。 “宋集薪他爹?他爹不是早死了吗?好像叫宋煜章吧?” 陈对无奈翻白眼:“是宋集薪的叔叔。” 刘羡阳为难:“我虽然和宋集薪关系不好,可也没这么大的仇……” “三颗迎春钱。” 刘羡阳板起脸,严肃认真。 “我和宋集薪情同手足,杀我手足兄弟的叔叔……得加钱。” 少女默然无语。 刘羡阳干笑两声:“开个玩笑,话说这宋长镜是什么人?” 要知道,眼前女子可是能代表颍阴陈氏前往小镇,寻求机缘的人。 以她的身份和修为,似乎都奈何不得宋长镜,后者多半身份尊贵或者实力不俗。 而少女说让他这个刚开始修行没几天的家伙,帮忙杀了人,多半是玩笑话,刘羡阳自然也不会当真。 况且,现在的他,还远不能做到在光阴长河中杀人。 只是刘羡阳有些好奇,这宋长镜究竟何人。 少女平淡开口:“你们大骊的军神,九境武夫。” 刘羡阳难以置信地望着少女:“几境?” …… 第四章 抽签 三日后。 颍川书院广场之上。 刘羡阳的装束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他身穿一身白色长袍,发间插着一支木簪,这倒与其他书院弟子倒是别无两样。 只是他斜挎一个包袱,手里拿着一根行山杖,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羡阳对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毫不在意,片刻间就与周围人热络攀谈起来。 这边的欢声笑语,让更多的人投来目光。 一位双腿修长的少女此时穿过人群来到了此处。 顿时,投射来的目光锐增。 陈对走到刘羡阳身后,轻拍他的肩膀。 与刘羡阳攀谈的数位书院学子,立刻注意到女子,朝着来人作揖行礼。 “见过陈对师姐。” 刘羡阳诧异转身。 陈对对众人轻微颔首,算是还礼,笑着对刘羡阳说道。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见到师姐也不行礼。” 刘羡阳干笑两声,没有正面回答,总不能和眼前女子说,刚才在和那些师兄们讨论,书院那个女子最俊俏吧。 刘羡阳正了正衣襟,表情严肃,极为郑重地作揖行礼。 “见过陈对师姐。” 陈对先是一愣,随即领会了少年的意思,只是她故作轻松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 “嗯……知道了。” 少女表情似笑非笑,摆起了师姐架子,竟然有几分俏皮,这般模样才有了几分少女的样子。 周围注视着这边的人,在陈对到来时,安静了片刻,只是看到少女刚才的姿态,瞬间传来窃窃私语。 陈对,笑了? 陈对在颍阴陈氏出了名的性情冷淡,见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众人做梦都不敢想象,有一日能看见陈对露出少女傲娇的神态。 众人纷纷又对刘羡阳投去目光,猜测起这个从未见过面,且装扮怪异的少年,究竟是哪个宗门前来颍阴陈氏求学的子弟。 “陈师妹。” 就在众人艳羡刘羡阳之际,一行人挤过人群,朝着二人走来,准确说朝着陈对走去。 为首之人相貌俊美,白袍玉带,虽然和其余书院弟子穿着样式相同,但刘羡阳一眼便看出,来人衣着的不凡,绝非其他学子穿着的普通衣物,至于究竟有何不凡,他便不知道了。 俊美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处有一颗红痣,像是一只竖着紧闭的眼睛。 人群中有人出声。 “拂源宫的少宫主,杨源!” “我听说,这杨源曾多次追求陈对师姐,想要与她结成道侣。” “那可有好戏看了。”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训斥:“我辈读书人,怎可有这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的想法?” …… 交谈之人没有刻意压着声音,所以交谈的内容,清晰传入刘羡阳耳中。 刘羡阳扯动嘴角。 陈对看着被簇拥而来的俊美男子,早已收起来笑容,恢复了往日的疏远。 面对杨源的笑容,陈对也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 杨源对此毫不介意,习以为常,开口。 “陈师妹,此次考校,可愿意与陶某一同游历?” 陈对简言简语道:“分组,抽签决定。” 刘羡阳闻言好奇开口:“还要分组?” 陈对点头:“南婆娑洲之大,山下有十数个王朝。书院弟子千人,自然不可能同去一处,所以需要抽签决定去哪。” 杨源忽然浅笑一声:“当然,在抽签后,若是抽到不想要的签,十吸之内是可以换的。” 刘羡阳假装没有听出杨源话里的意思。 杨源转头看向刘羡阳道:“瞧你眼生,不知道你姓名,从何处来颍川书院求学?” 刘羡阳抱拳:“在下刘羡阳,见过师兄,来自宝瓶洲。” 杨源闻言,脸上笑容更胜,宝瓶洲?整个宝瓶洲好像都没有拿得出手的宗门吧?想来也是来自一个破落宗门。 就在此时,刘羡阳心湖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正是眼前俊美男子的声音。 “我劝你离陈对远一点,识相的话,一会儿莫要拿和陈对一组的签。” 刘羡阳面不改色,对这些山上的神仙手段已经习以为常。 至于,拂源宫的少宫主的警告,对此刘羡阳则全当没有听见。 杨源忽然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早年听父亲闲聊,颍阴陈氏祖地似乎并不在南婆娑洲,而是浩然天下的东宝瓶洲的一座洞天福地,骊珠洞天。 时间也对得上。 难道是陈氏祖地的守墓人? 想法油然从杨源心底升起。 杨源戏谑勾起嘴角,说他来自破落宗门,看来都是高看他了,来自一个鸟不拉屎的洞天福地,不过是因为颍阴陈氏念及祖辈为陈氏祖地守墓,勉强让他进入书院求学的家伙罢了。 杨源上前一步,伸出手掌。 空气仿佛就在这一刻凝固一般,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陈对见状阴沉下脸来。 刘羡阳面带微笑,却没有伸出手掌。 山上术法诡谲,陈平安莫名其妙地少了阳寿,断了长生桥,再加上眼前俊美男子,分明不怀好意,刘羡阳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争所谓的面子。 就在这边气氛僵凝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现在开始抽签。” 杨源也只好收回手掌。 陈对看了一眼杨源,然后对刘羡阳说道:“稍后,我会帮你拿签。” 刘羡阳笑着说了句奇怪的话:“那我眯一会儿。” 陈对深深看了一眼高大少年,轻轻颔首。 书院广场之上,数十层石阶顶部,一位身穿儒衫,头戴儒冠的老年儒士,一抖衣袖。 霎时间,无数个光点从儒士袖口飞出,化作一道道长虹,悬浮在广场上方,定睛望去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玉简。 广场上,众多学子各显神通,有人弯腿跃起数丈高,有人身上宝光流转间就摄来玉简,有人只听锵的一声,脚下便多出一把长剑,御剑高升。 刘羡阳此时忽然闭眼似是睡着。 三次呼吸间,高大少年睁开双眼,指了指悬浮于头顶的两块玉简。 陈对没有丝毫犹豫,手心对准那两块玉简,手腕一拧,隔空取物般两块玉简便落入手中。 只是入手瞬间,陈对微微皱眉,不解的看向高大少年。 少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笑着接过一张令牌。 “多谢陈师姐。” …… 第五章 出发 刘羡阳接过令牌翻看一眼,上面刻着一个字。 “肆。” 然而,不用多想也知道,相同的数字组成的队伍为同一组。 杨源眯眼望向刘羡阳,冷哼一声,旋即双腿微蹲,身形瞬间跃起数丈,衣袍翻飞间,俊美男子缓缓落下,手里已经多了一张令牌。 杨源低头望向手中令牌。 “贰。” 而此时,广场上空的令牌也被取走得差不多了,已然所剩无几。 广场上声音一时间变得嘈杂起来。 书院弟子开始互相询问彼此手中令牌上的数字。 有人也开始大声呼喊,说出想要交换的令牌,以及自己手中令牌的数字。 杨源笑容满面地望向相貌和身材一般出众的少女。 “陈师妹,你手中令牌所刻数字为多少?” 陈对默不作声,全然当作没有听见,杨源也不恼怒,只好将目光投向高大少年,刘羡阳微笑,好心地扬了扬手中令牌,把上面所刻数字给拂源宫的少宫主展示出来。 杨源笑容不减,说道:“师弟可否与杨某交换?师弟想要什么报酬尽管提。” 只是他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刘羡阳满脸惊喜:“当真?” 见状,杨源笑容更甚,心中不免腹诽,洞天福地出来的土包子,终究还是土包子。 “自然。” 刘羡阳略显激动,然后为难的看向陈对说道:“陈师姐对不住了。” 陈对面无表情地看着刘羡阳,旋即默默移开视线,眺望远处。 刘羡阳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说道:“报酬嘛……师兄如果真想要换我手中令牌,那就额外给我十颗谷雨钱。” 看陈对的样子,刘羡阳的行径似乎惹得她有些不快,也算他小子识相,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自己。 再者,平时很少见到陈师妹的身影,此次如果能和陈师妹一同游历,则算是一个好机会,若能和陈师妹培养一些感情,十颗谷雨钱又算得了什么? 杨源当即不再犹豫,掏出十颗谷雨钱,以及自己手中那枚令牌,一并递给刘羡阳。 二人交换后,刘羡阳目不转睛的点数起手心中的钱币,仅仅十颗,却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一副守财奴的样子。 周围已经拿到自己想要令牌,且一直留心这边的书院弟子,纷纷对刘羡阳投来鄙夷的目光,陈师姐主动为他拿来的令牌,竟然被他卖给了杨源。 不用想,哪怕陈对先前对少年有好感,此时也已经荡然无存。 杨源拿到那枚刻有“肆”的令牌,没有多看刘羡阳一眼,而是径直走向,目视远方的少女。 就在此时,每个人手里的令牌亮起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芒。 杨源笑容陡然僵硬,因为他手中的玉简发出的光芒,竟然和不远处少女手中玉简光芒不同。 杨源眼前一花,眼前再不见少女的身影。 广场上,众书院弟子手中玉简光芒瞬间扩大,包裹住众人,然后一道道被光芒包裹住的身影,因为颜色的不同,出现在广场不同的地方。 玉简散发出相同颜色的身影,则出现在了一起。 而每个队伍最前方,赫然都站着一位身穿儒衫,作夫子打扮的儒士。 杨源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身处绿色光芒的队伍中。 刘羡阳和陈对二人,则被淡红的光芒所包裹。 杨源恍然大悟,咬牙切齿怒喝:“刘羡阳,你敢耍我!?” 杨源的怒吼声响彻整个书院广场。 刘羡阳正震惊先前术法的奇妙,寻声望去,一脸无辜:“师兄何处此言啊?是你说想要我手中的玉简,我好心把我玉简让与你,你怎么能说我耍你?况且,我也没说过我手里的玉简和陈师姐手中玉简相同啊。” 广场上窃窃私语不断,随即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少人甚至笑出了声。 杨源气急反笑:“好你个刘羡阳,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肃静。” 一声苍老的声音平淡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刘羡阳笑着把玉简和十枚谷雨钱揣进怀里。 站在最前方的夫子笑着摇头,众人也从看热闹中回过神来,齐齐作揖行礼。 “见过夫子!” 站在队伍前方的老人,冲着众书院弟子还礼。 “此次考校为期半年,想必你们也知道山下野修,最是仇视山上势力,而且你们家族或多或少都有仇家,山下行事切忌嚣张跋扈,若非性命之忧,书院的夫子是不会出手相救。” “至于考核内容,则是诸位的言行举止。”站在最前方的儒士出言提醒。 “此行目的地昭云王朝,考核开始!” 说完,老年儒士身形一闪而逝。 刘羡阳扭头看向身旁女子陈对,好奇开口:“昭云王朝距离书院多远?” 陈对淡漠开口:“两千里?” 刘羡阳颠了颠包袱,握了握手里的行山杖,愈发觉得准备一根行山杖是个明智之举,两千里,依照他的脚程最少也得月余,这还得是山川河流较少的情况下。 不巧的是颍川书院,便是坐山环山,出书院便要翻山越岭。 下一刻,刘羡阳就听见几道长剑出鞘的声音,数道身影御剑而起,南飞而去。 又有宝光流转,有人手中巴掌大小的葫芦,陡然间膨胀变大,有人盘膝坐在上面,腾空南去,转瞬间身形消失在刘羡阳视野中。 刘羡阳心神向往,扭头看向陈对:“咱们步行?” 陈对瞥了他一眼,只见她嘴唇微动似默念口诀,她袖中一柄袖珍飞剑窜出,小巧玲珑的飞剑不停在她身侧盘旋。 陈对看了一眼刘羡阳,说道:“过来。” 刘羡阳走到陈对身侧,后者屈指一弹,袖珍飞剑豁然变大,化作一柄三尺青峰。 刘羡阳忽然感觉后腰一紧,整个人便离地面越来越远。 原来是陈对从腰后,扯住他的腰带,把他提在手中,御剑南下。 刘羡阳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生怕陈对把他丢下去。 陈对冷笑一声,手腕一拧,让这个刚修行一个月的家伙稳稳站在长剑之上。 刘羡阳额头冷汗直流,忍不住去扯少女的衣袖。 只是站稳后,刘羡阳不免有些感慨,书院的衣服,别的不说,单是腰带的质量还是挺好的。 …… 第六章 福镇 刘羡阳和陈对,二人共御一剑的场景被众人看在眼中,其中也包括拂源宫的少宫主,杨源。 杨源咬牙切齿,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浑身颤抖着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 “刘羡阳!” …… 刘羡阳望着手中的行山杖,回想起不久前众人异样的目光,喃喃自语。 “难怪刚才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山上修行的神仙,哪里需要行山杖? 不过,他倒是并没有就此丢弃,而是紧紧握在手中。 南下途中,陈对忽然开口道:“那杨源是个心胸狭隘之人,你今日得罪了他,不怕他日后找你麻烦?” 刘羡阳呵呵一笑,没有回答陈对的问题,而是开口反问:“杨源拿到的肆,他们目的地在哪?” 陈对思索片刻:“应该是南婆娑洲北边的大轩王朝。” 刘羡阳道:“他在北边,我在南边,这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此次考核为期半年,半年后,我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陈对对此不置一词,杨源如今是筑庐境界,至于刘羡阳,勉勉强强算是一个铜皮境的剑修,唯一优势就是在于,这杨源不是剑修。 可是剑修杀力再大,也有个限度,境界的悬殊,犹如鸿沟难以弥补。 至于,刘羡阳能否在半年后,回颍阴陈氏时,境界攀升至筑庐境的这种想法,陈对都没朝这方面去想,因为这不可能。 刘羡阳见陈对默不作声,嘿了一声。 “嘿,你别不信啊,我说的是实话,我如今梦中练剑,练剑极快,不出几日应该就能达到草根境,而我修习的那本剑经,真正奇异之处,在拥有本命飞剑之后……” “你的心还真大啊。”陈对闻言立刻打断高大少年的话,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以后山上修行,你的修行根底,还是不要和别人过多谈及。” 刘羡阳闻言点点头。他没有说完的是,如今他体内,似乎已经有了本命飞剑的剑胚,从最初的一根长条,到渐渐有了剑的雏形,一个月的速度,其实已经有些骇人听闻了。 刘羡阳知晓,等体内本命飞剑成型之后,才是他真正开始练剑之时。 “那你信不信?”刘羡阳开口询问。 “不信。”陈对不假思索。 少年说起这些,眼中满是骄傲。 少年呵呵一笑:“说这些呢,我就是想说,我刘羡阳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而且肯定是做的最好的,我从不吹牛。” 陈对默默听着。 其实,少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去了趟骊珠洞天后,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一些事,现在听起来竟然有些向往。 少女微微扭头:“刚才抽签时,你是怎么知道,杨源手里玉简上所刻数字和我手中的相同?” 抽签时玉简极为奇特,在远处,哪怕是修行之人的目力也很难看清楚。 刘羡阳无奈道:“本来我入梦是为了随便找两块相同玉简的,可是内个杨源曾给我传音,让我不要和你一组,我那会儿假装没听见,可我又不是真没听见,我越想越气,就选了两个不同的玉简,他不出意外的话会和我换。”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手中玉简刻的数字是多少,很简单,我们周围玉简大部分都是刻的贰和肆,其中肆最少,除去我手里的一块,还要三块,贰则有三十二块,然后我把所有玉简的所刻内容和位置都记下来。” 为何头顶大部分玉简都是贰和肆,想来应该是经过书院夫子们的考量的,相熟的学子会聚在一起,游历途中也会互相帮衬。 “陈师姐,你跟那杨源到底怎么回事?”刘羡阳好奇问道。 陈对忽然手掐剑诀,脚下长剑瞬间变快。 刘羡阳一个踉跄,慌忙之中,扯住了少女的腰带。 …… 昭云王朝。 边境,福镇。 村中祭坛围满了男女老少,个个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脸庞毫无血色,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一般,此刻所有人都在朝着祭坛中央跪拜。 而祭坛中央,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童颜鹤发的老人,他的周围躺着横七竖八的好几道身影,早已死去的身影,尸体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发出阵阵恶臭。 那老人不停掐着手诀,嘴里念念有词,细若蚊蝇,似乎是在做法。 许久之后,不停跪拜的村民,终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老妇人身边少女顿时慌了神,连忙去搀扶老人。 “奶奶!奶奶!你不要吓我……呜呜呜……老神仙求您救救我奶奶……” 仙风道骨的道士对此没有理会,嘴中口诀不断,指尖手诀不停,许久之后,在少女的呜咽声里,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做法已经完成。 鹤发老者对着昏过去的老妇人屈指一弹,老妇人瞬间转醒,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有了几分红润。 紧接着,祭拜的村民接二连三地昏倒,然后,又在身穿道袍的老人每次屈指一弹后醒来,所有人都不像刚才那般虚弱。 “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啊!” 老妇人再次朝身穿道袍的仙人,跪拜叩首。 被人称呼仙师的玄巢,拂须而笑道:“不必如此,我辈修道之人,救死扶伤不过举手之劳。” 众人再次朝着救了他们性命的仙人磕头。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多谢仙师!” 玄巢略微叹息一声,怜悯地看向一旁的尸体,自责的说道。 “唉,怪我下山太迟,否则他们也不会死。” “那怎么能怪仙师?”先前晕倒的老妇人连忙说道,说罢,老妇人眼神一暗,“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没能等到仙师前来。” 一旁的少女,搀扶着老妇人,轻轻拍着老妇人的背,安抚老妇人,只是看向一旁尸体的眼中,泪水不停打转。 少女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老人,道:“老神仙,那个妖怪已经被您除掉了吗?” …… 第七章 精怪 玄巢再次叹息一声:“贫道只是将那邪晦之物从你们体内赶了出去,可没想到那妖物颇有些道行,转瞬间便被他逃遁了去。” 村民们大惊失色,惊呼出声。 近日来,福镇的村民,不知为何接二连三地染上重病,个个面黄肌瘦,严重点的早已卧床不起,更有甚者莫名其妙地死去。 “这,这可如何是好?” “逃了?仙师如果离去,它再返回,我们可咋办啊?” 仙气缥缈,道袍纤尘不染的老仙人压了压手掌,示意众人安静:“诸位稍安勿躁,贫道此次下山,自然就是为了铲除这污秽之物,若不能将其彻底铲去,贫道自然也不可能离去。” 老妇人捏着袖口擦了擦眼角。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啊。” 村民们再次道谢后,同样感激涕零。 众人纷纷离去,唯有搀扶起老妇人的少女快跑两步,来到童颜鹤发,一身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身前。 少女紧咬牙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神仙,能不能让我将父母带回去安葬。” 玄巢闻言摇头,只说出两个字:“不可。” 少女急忙追问:“为何?” 人死怎能不安葬,何况是养育自己的父母,难不成要让他们曝尸荒野? 少女脸色煞白,嗫嚅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我父母……” 仙人搀扶起少女,叹息一声:“唯有用仙火炼化,才能保小镇无恙。” 目送少女搀扶着老妇人离去的背影,玄巢忽然脸色一沉,眼睛在地上不停扫荡,最后看向远处树林里,喃喃自语道。 “哼,我看你还能躲多久。” 最后,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看向祭坛中央的尸体,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满是贪婪的神色。 不远处的一堵破败墙壁之下,蹲着一男一女两道年轻身影。 少年双腿叉开,手肘抵住大腿,姿势极为粗犷的蹲着,他此时面色惨白,似乎大病初愈。 少女则按着腰间一柄长剑,脸色阴沉。 正是刘羡阳和陈对。 刘羡阳望着远去的村民微微皱眉,因为在他眼中那些行走的人,竟然是一幅幅骨架。 刘羡阳低声询问:“这说的什么?” 他来南婆娑洲月余,虽然南婆娑洲的大雅言已经学的七七八八,可是带了地方口音后,就一句也听不懂了。 陈对阴沉着脸,用南婆娑洲雅言给高大少年重新叙述了一遍。 刘羡阳皱眉:“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少女微微摇头:“如你所见,那些村民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是死人了,而那个老道士,也不是什么道士,而是修道幻化成人形的山中精怪。” 说话之际,体坛中央那道身影俯下身子,凑到尸体上不停嗅着,然后,只见老精怪张开嘴巴对着空气吸气,那些尸体中则飘出一道道虚幻的雾气。 虚幻雾气飞入那道不是人却拥有人身的精怪口中,那道身影一脸陶醉神色,仿佛饱餐了一顿,他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 最后,白光一闪,竟然化作一只白色的,直立的,到人膝盖高的老鼠。 那白色的巨大老鼠在尸体上嗅了嗅,仿佛是在查看食物还有没有剩余,片刻后,它口中冒出一道道火焰,将尸体烧成灰烬,窜入不远处的树林,一闪而逝。 陈对起身,望向一旁的刘羡阳,愤怒道:“刚才为什么拦我?” 他们早在那只老鼠精做法时,就已经来到了此处,少女愤怒至极,本该一剑削去那只老鼠精的脑袋,却被刘羡阳拦了下来。 刘羡阳道:“那些村民死都死了,你这会冲出去杀了他也没用,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搞清楚它要干什么,然后再把它杀了,给村里人报仇。” 它如果只是要吸食人气,那些人早就变成它的口粮了,何必废这么大的劲,骗那些村民? 只是不知道,它给那些在早已生机断绝的人施了法术,让他们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却在修道之人眼中的如行尸走肉,毫无生机的枯骨,是为了什么。 陈对闻言,推出半寸的长剑,重新按回归鞘。 刘羡阳看着脸上挂满寒霜的少女,试探的问:“要不我逆行光阴长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陈对双指掐剑诀,竖于胸前,只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然后闭上双眼,默念口诀。 “不用。” 点点金光从少女指尖冒出,少女睁开双眼,以双指为笔,金光为墨,在空中写下一个字,同时口中冷喝一声。 “敕!” 那个金色的敕字,飞快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仅仅片刻,刘羡阳就看见地上“摔”出一个老头。 陈对脸上寒意更甚先前,“锵”的一声,寒光闪过,袖珍飞剑化作的长剑已然出鞘。 还没搞清楚自己为啥会出现在这,被摔出地下的老者的脖颈上,就已经架上那把寒意森森的三尺青锋。 老汉吓得肝胆欲裂,身体僵住,甚至不敢转过头看清长剑的主人。 陈对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这土地已然被人打碎了金身,那只精怪在小镇作祟,你为何也不出手阻止!” 土地老头,闻言猛然转过身。 看见两道身影,女子满脸寒霜,拿剑指着自己。 而那个少年,则双腿叉开,手肘抵住大腿的蹲在一旁,见自己看来,竟然朝自己挥了挥手掌,像是打招呼。 土地老儿立刻红了眼睛,看了看一脸怒容的女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却看上去和善些的少年。 最后,土地还是选择了后者。 老者声泪俱下,像是要无处诉说冤屈的百姓,看见青天大老爷一样,匍匐着朝着刘羡阳爬去,一把抱住后者的腿,死活不愿意放开。 “仙师……你可一定要为小老儿做主啊!” …… 第八章 土地 头发乱糟糟,衣着破破烂烂的老者,抱着刘羡阳的腿,不停鬼哭狼嚎。 二人先是错愕,然后高大少年推了推老者,后者如狗皮膏药,死活不撒手,少女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握着长剑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突起。 刘羡阳看着老土的鼻涕眼泪抹了一身,龇牙咧嘴。 “好了,好了,赶紧说说发生了什么?” 土地扭头看了一眼少女手中寒光森森的长剑,央求道。 “仙师,能否请你这道侣收了宝……” “剑”字,还未出口,老土地就感觉脖颈处一道寒意直冲天灵盖。 刘羡阳也被“道侣”二字惊出一身冷汗,别看陈对平日里挺好说话,有时还能说说笑笑,可这是相对其他人来说,因为她骨子里还是那个,看山下人如蝼蚁的陈对,他可不认为陈对能听得了这种话。 果不其然,寒光刹那间就要落在土地的身上。 刘羡阳连忙起身按住陈对的手臂,而那道寒芒距离土地的脖颈不到一寸。 少女,扭头看向抱着自己胳膊的刘羡阳,眼神凌冽。 刘羡阳讪笑一声,举起双手,连连后退,前几日因为不小心抓了她的腰带,被她一脚踹下长剑差点摔死的场景历历在目。 土地一个山水神灵,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此时二人竟然额头上满是渗出的汗水。 一时间的寂静之后,“锵”的一声里,少女长剑入鞘。 “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打烂你的金身。” 土地连滚带爬地跑到刘羡阳的身后,使劲扯住高大少年的衣角。 晚死总比先死好啊。 “说!到底怎么回事?” 土地说话极快,竹筒倒豆子般,不敢有片刻停歇。 “小人名叫张立,是朝廷敕封此处的土地,前几日山里来了只精怪,他所到之处,疫病四起,感染疫病即将死去的凡人,则会被他吸食精气,以此来增长修为,被小人察觉之时,他已经害了六人性命。” “小人作为此地土地,见山中精怪害人,怎么可能不管,我先想着救人,可对于那精怪带来的疫病,小人我使了诸多手段,也无可奈何。无奈之下,我只能返回土地庙,想点山水香上报朝廷,当我进入土地庙的时候,却看见一只巨大白老鼠,爬上供台,啃食小人的泥像,我便与它动起手来,只是输了。” “那精怪境界并不算高,可他修习一门诡异功法,他功法之奇特,好像就是专门针对山水神祇一般,我与他每次交手之时,金身都有不稳,隐约有破碎的迹象,交手之后,金身就会暗淡几分。” “若是再次交手,我可能会被打碎金身,所以不停寻找藏身之处,直到二位仙师唤小老儿出来。” 土地说完忐忑不安地看向二人。 陈对抱着剑一言不发,微皱眉头,沉思着什么。 陈对忽然抬头,似乎想到什么,不过并未脱口而出,而是看向名叫张立的土地,询问。 “此地城隍阁,文武庙呢?” 陈对看了土地一眼,冷冷开口:“带路。” 土地大喜过望,连忙从指着刚才山精前往的树林的地方,走在二人前面,带起路来。 刘羡阳拿起墙角搁置的行山杖和包袱,与陈对并肩而行,压低嗓音道。 “你知道那只老鼠的来历了?” 陈对微微点头,说道:“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一种名叫啃神鼠的精怪,与土地所描述的相似,啃神鼠啃食神灵金身来增长修为。” 之后,陈对传声给刘羡阳道:“啃神鼠身带疫病,凡人染病身死,被他啃食过的神祇则会一点点丧失神性,甚至可能会被取而代之。” 刘羡阳听到后,看向云淡风轻的少女,一脸难以置信,指了指少女,又指了指自己,如此反复,见少女虽然也停下脚步,但仍然眼神茫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刘羡阳只好无声用口型说道:“那我们怎么办?” 那啃神鼠身带疫病,我们就这么什么也不准备的过去,真的不会有事? …… 福镇,树林深处,破败土地庙建在林间小路的岔路口旁。 唯有一个女子吊在队伍最后,愁眉苦脸:“还有多远啊,我走不动了……” 前面几人,相视一眼纷纷摇头,略感无奈的一笑,这一路上,他们这付师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队伍中一名女子放缓脚步,来到愁眉苦脸的少女身前,柔声道:“欢欢,再坚持一下,马上天黑了,我们就休息好不好?我们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耽误了很多时间,如果不快点,可能赶不上武林大会了。” 付欢欢鼓起腮帮,瓮声瓮气说道:“又要睡在荒郊野外啊?蚊子多死了……” 几人并不是昭云王朝的百姓,而是来自大卫王朝的一个江湖门派。 青罡宗。 江湖中,武林大会每十年召开一次,此次召开地点在昭云王朝的京城,祥云。 传闻,此次武林大会,有许多前辈参加。 他们一行人,自然是为了前去一睹武道前辈们的风采。 一行十一人,一路风餐露宿数日,风尘仆仆,不过好在都是些少年少女,朝气勃勃,并不显得颓废。 为首一名腰佩长剑的公子呵呵一笑:“雨桐师妹,别管她,给她惯的毛病,早就给她说了路途遥远,让她不要跟来,偏不听,现在又在这鬼哭狼嚎,整天都快让她烦死了。” 付欢欢吐了吐舌头,冲着前面做了个鬼脸,腰佩长剑带队的公子哥,后脑勺没长眼睛,对此毫不知情。 宁雨桐莞尔一笑,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付欢欢压低声音道:“雨桐姐,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非要嫁给我哥,整天就知道叨叨叨。” 宁雨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 第九章冲突 少女刻意压着嗓音说话,却依旧被自家兄长付伟庆听到。 队伍前面传来声音:“付欢欢我可听到了,你要是再敢说我坏话,我就把你偷偷喝酒的事情告诉父亲母亲,到时候父亲母亲拿戒尺打你的时候,我可不拦着,诸位师弟师妹你们也别拦着啊。” 众人欢声笑语地高声附和。 付欢欢苦着小脸,望向一旁年底就要嫁给自己兄长的女子,眼神中满是希冀。 希冀以后自己被训斥时,女子可以劝阻父母一二,让自己免受皮肉之苦,哪怕是少受些也好。 少女看见自己准嫂嫂笑着点头,雀跃地跳起,顺势在温婉女子脸颊上亲了一口,一时间竟然也忘了疲惫,满是活力,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宁雨桐瞬间俏脸绯红。 “哎?前面有个寺庙。既然大家都累了就先休息吧。”付伟庆看着前方,突然开口道。 众人再次相视一笑,喊累的可只有一人啊。 每日兄妹二人时不时拌嘴,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别看二人时常这样,有心人都知道付伟庆有多么疼爱他这个胞妹。 一行人进入寺庙。 十一人各自分工,不时找来柴火,打来清水,从山上找到野果。 二女忙完自己的工作就躲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 付伟庆端着热粥走到二女身旁坐下,从怀里摸出烧饼,递给未来的妻子和自家妹妹。 宁雨桐微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饿。 付欢欢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走开,走开,我要和雨桐姐聊天。” 付伟庆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气笑了:“嘿?你们聊你的呗,我又不打扰你们。” 说罢,付伟庆自顾自的说道:“明天应该就过了边境,过了边境就热闹起来了,然后你就可以吃好吃的,住客栈,睡软床。” 就在少女马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时,一道声音响起。 “唉!你们快过来看,这供奉的是谁啊?”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围了过去。 土地庙破败不堪,可泥像却犹如刚塑造不久,焕然一新。 只见,那纤尘不染的泥像,虽有人身,却是鼠头鹿角。 “这不会是山水淫祠吧,我听闻山水淫祠,供奉的东西都不干净,不像正统朝廷敕封的祠庙神灵,是为了保护一方安宁,这种祠庙是为了害人的。” 宫垣凑到几个少女身边小声嘀咕:“尤其是这还供奉老鼠,老鼠是偷粮食的,哪有朝廷会敕封老鼠为土地。哎,你们知道吗?十二生肖,知道十二生肖里为啥有老鼠吗?” 一个脸蛋圆乎乎的少女,举了举手说,兴高采烈地道:“我知道为啥有鸡……” 宫垣摆了摆手:“去去去,别打岔。” 众女在看见此处供奉的是头鼠头后,加之听宫垣说此处为山水淫祠,早就瑟缩成一团,既害怕,又对宫垣接下来讲的故事很感兴趣。 宫垣压低声音:“传说,神灵册封十二生肖之首时,一直争论不休,不知是选老鼠还是选狸猫。最后,册封生肖的神灵见狸猫温顺,老鼠奸猾,当即决定,十二生肖之首为狸猫,这老鼠本就是奸猾狡诈之徒,听闻如此消息,心生怨恨。 老鼠不理解,狸花猫天天大鱼大肉,而自己不过是吃些糙米。怎就狸猫能成生肖,而自己就被人骂成奸猾之徒。 可它自知又不是狸猫的对手,只能将看向册封生肖的神灵,在一个月黑风高下暴雨的夜晚,老鼠乘神灵睡觉之际,活活将神灵咬死……” 众人听得入神之际,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哪怕是胆大的人,也被吓得浑身一颤,胆小的,如付欢欢,早已面色惨白。 原本晴空万里,顷刻间竟然有些要下暴雨的架势。 天色渐渐昏沉,已然入夜。 宫垣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吃了神灵的老鼠……”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破败的山祠门被人一脚踹开。 此时又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人影,被照进屋内。 众人这次是真的被惊吓出冷汗,五名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惊恐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吃我!” 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握起佩剑,望着不速之客。 一道人影,跨过门槛进入祠庙。 那是一道苍老的身影,只是外面还未下雨,就已经披上了蓑衣。 老人环视一圈,扫过众人,没有过多理会,而是走向火堆,上面还架着一锅粥。 老人凑近铁锅嗅了嗅,然后捏着鼻子,扇了扇风。 众人怒不可遏。 付伟庆立即抬手示意众人不要拔剑。 他自己快步笑着上前,拱手作揖:“前辈也是也是前去祥云城,参加武林大会的?” 他瞧见老人年近花甲,身子骨又硬朗,一身的江湖气,只得压下心中怒火,好言好语地询问。 人在江湖,在老前辈面前低个头,并不丢人。 老人眼神凶恶,扭头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架在火堆上的那一锅粥。 “你做的?” 付伟庆点头一笑:“前辈,天色不早,老天爷又是要下雨的架势,不如一同在这个祠庙中躲雨。只是我们的干粮已经吃完,如今能吃的也就这口米粥,前辈若是不嫌弃,可以喝口粥垫垫肚子。” 话音未落,只见老人脚踹翻了铁锅,粥撒了一地。 “锵!” “锵!” “锵!” 一阵阵拔剑声在祠庙里响起,原本在屋里歇脚的众人,瞅见老人不但不领情,而且行径荒唐至极,难免怒火中烧,虎视眈眈地看着身披蓑衣的老人。 宫垣满脸愤怒,快步上前理论:“你他娘的干什么?真当我们怕你不成?” 付伟庆抬手,拦住愤怒的宫垣,阴沉着脸缓缓开口。 “老前辈,这是为何?我好心好意邀请你躲雨,还愿意拿出我们的吃食,让你填饱肚子,如果瞧不上眼,大可不吃,何必这般行事。” 付伟庆原本想着出门走江湖,能少些事端就少些,况且不知这老前辈是何身手,想着忍忍算了,不曾想自己的忍让,却让他得寸进尺。 …… 第十章 鼠首人身 老人淡淡地说道:“不想死就滚出去。” “你!”付伟庆脸色铁青,“凡事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前辈这般不讲道理,真当我们好欺负?” 宫垣咬牙切齿:“欺人太甚,他就一人,少宗主还跟他客气什么。” “啊!” 就在这时,一道女子惊恐万分的喊叫,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齐齐扭头。 少女已经瘫坐在地,脸色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惧的神色,指着刚才的供案,结巴道。 “石…石像不见了……” 众人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去。 原本供案上半人高,一尘不染的人身鼠头的泥塑,竟然消失不见。 一时间屋内乱成一锅粥,所有人脸色顿时煞白,众人四下张望,妄图找出那个眨眼间,消失在眼皮子地下的泥塑。 “哐当!” 就在这时,土地祠庙的破败庙门,被风吹得猛然紧闭。 那阵妖风所过,吹起尘土,吹得火堆火星四溅,吹得所有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付伟庆离火堆近,更是忍不住抬手遮挡。 “啊!” 惊恐的惨叫声划破黑夜,在祠庙内此起彼伏。 付伟庆瞬间感到根根汗毛竖立。 抬眼望去,所见让他呆愣当场,身体却止不住地战栗。 刚才的那老者早已不知所踪,唯有一个人身鼠首的身影,扑向屋内的青罡宗弟子。 那道身影所过之处,溅起一道道血花。 付伟庆呼吸粗重,汗珠一颗颗滑落,明知此时作为众人的大师兄,应该抽剑御敌,可他的手臂,他的腿似乎有千斤重。 付伟庆一屁股瘫倒在地。 那老鼠精又扑倒一道身影,趴在那道身影上开始啃食。 被老鼠精啃掉半张脸孔的女子,发出惨绝人寰的哭喊声,朝着瘫坐在地的付伟庆,颤抖地伸出手掌。 “师兄……救我!” 下一刻老鼠精一口啃咬断了少女的脖颈,鲜血四溅,少女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 土地祠庙外,不远处,三道身影。 土地脸色大变,对声旁一男一女说道,说是庙里来了些不知轻重的年轻人。 就在此时,惨叫声从土地庙传来,三道身影骤然加速,正是往土地庙赶的刘羡阳,陈对和土地张立三人。 刘羡阳脸色苍白,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大病初愈,不死已是万幸,没有躺在床上一辈子下不了地,更要谢天谢地,可他此时快速地狂奔,扯动伤口,胸口剧烈起伏。 陈对忽然一拍他的肩膀:“用我教你的呼吸方法。” 说罢,刘羡阳只感觉一阵劲风刮过,陈对一手住腰间按剑,从他身边激射出去,瞬间远去十数丈。 刘羡阳尝试着先前少女教自己的呼吸之法,脚步却没有减慢。 用嘴呼吸,吸气时缩小嘴巴,呼气时张大。同时运行体内内力,吸气时,让体内内力气旋左旋,呼气时,控制内力气旋右旋。 刘羡阳奔跑的步子刹那间变得轻快,呼吸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困难。 刘羡阳抬眼望去,已经可以清晰看见破败土地庙的样子。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少女身影已然距离破败土地庙,只有眨眼距离。少女猛然拔剑,顺势挥剑而出,一道寒光,如雷霆划过夜晚。 一时间天地寂静。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真正的闪电和雷鸣,破败的土地庙被人少女一斩为二,整个祠庙从中间分开,上半截墙壁连同屋顶,瞬间被掀飞出去。 秋雨顷刻间落下。 刘羡阳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二次瞧见山上神仙出手。 闪电照亮的祠庙内,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手握长剑,挡在两名少女之前。 少年缺失了半边身子,眼神中满是绝望,被少年保护的两位女子,二人脸色惨白,躲在墙角瑟瑟发抖,而其中一人失去了手臂。 他们前面则是,发出“吱吱吱”怪笑的,长着老鼠的脑袋,人的身体的妖怪。 几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了原地。 两位女子眼神木讷地望来,失去半边身子的少年,看向相隔半堵墙壁,冷若寒霜的女子,眼神中的绝望淡去。 最终,身体难以支撑地倒了下去。 断臂的少女,哭喊着爬向少年:“哥!” 那人身鼠首的妖物同样望来,眼神中满是嗜血凶狠的光芒。 掀飞出去的屋顶连接着半截墙壁,在此刻轰然落地。 雷电带来的光亮也一点点消失,天地间重归黑暗,唯有雨水在此刻落下大地的声音,以及少女的哭喊声。 刹那间,陈对身影从原地消失,转瞬就已经跃上断墙,一剑刺向鼠首妖物。 鼠头妖物来不及躲避,被长剑刺穿胸膛。 陈对前冲的气势不减,整个人撞向那妖物,一人一妖撞碎了沿途剩余的半截墙壁。 鼠妖不断踩踏地面,留下一个个脚印,最终在远离破败土地庙十数丈的地方,才堪堪停下身形。 鼠妖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一掌拍向眼前女子的头颅。 陈对微微侧身躲过,顺势抽出贯穿鼠妖胸膛的长剑。 鼠妖一击落空,没有丝毫犹豫,张开满是血腥味的血盆大口,朝着白衣少女的脖颈咬去。 少女微微躬身,手中长剑斩向妖物有两颗巨大牙齿的血盆大口。 “刺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里,牙齿和长剑碰撞,火星四溅,照亮了少女的脸庞,少女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异常死寂,老鼠精看的竟有些后脊发寒。 刘羡阳这时才赶到祠庙门口。 刘羡阳望着惨不忍睹的地面,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先前的呼吸法一时间也忘了继续维持。 少年胸口剧烈起伏。 地上是让刘羡阳强忍着不要呕吐出来的场景,满地的鲜血,满屋子的残肢断臂,以及几个抽搐着,没有完全死去的人。 地上没有一句完好的尸体,被咬碎的脸庞,头颅,刘羡阳甚至分不清,他们是男是女,那些从他们身体里流出的内脏,断掉的肢体,刘羡阳不知道它们到底属于谁。 亦或者是属于哪几人。 一旁的土地,显然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仙师,先救人,救人要紧。” 刘羡阳猛然回过神来,结巴着道。 “啊?哦!对……对,先……救人……先救人。” 他也不过是个刚离开小镇的十五岁少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景? …… 第十一章 疫病之毒 刘羡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跑上前,小心翼翼地跨过尸体,来到三人旁边。 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刘羡阳的脚踝。 刘羡阳被吓了一跳,低头望去。 那是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失去了一只手臂,抓着刘羡阳脚踝的手臂以及被啃食的露出白骨,甚至有些地方的骨头也被咬碎,肚子以下的部分,早就混入一堆残肢里面,分不清哪双腿才是他的,而肠子已经流了一地。 少年眼神痛苦,有气无力地呜咽着。 “呜呜呜……求求你,杀了我吧,我好疼,求求你……” 刘羡阳一时间,再次呆愣在当场,只是移开目光,不忍心去看,只是雨水却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 刘羡阳深吸一口气,望向土地张立。 “还能救吗?” 土地张立摇头:“仙师,凡人受到如此伤势,能救他性命的恐怕也只有大罗金仙了。” 刘羡阳手里握着行山杖,呼吸越来越重,朝着少年摇头,脸上表情扭曲,最后扯起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嘴里却呜咽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 自知必死的微胖少年,却在此刻眼神平静,微微一笑,只是抓着少年脚踝的手腕微微用力。 刘羡阳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手里的行山杖一划,一道翠绿的弧光闪过,少年的仅剩一只的,残破不堪的手臂无力落下。 高大少年,只感觉脚腕一轻。 高大少年没有犹豫,快步绕过少年的尸体,走向断臂少女。 断臂少女抱着自家兄长痛哭流涕,另一位少女则抱着断臂少女的脑袋,不停轻微地拍着前者的后背,而她自己则无声地抽泣着。 刘羡阳俯下身子,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几个瓶瓶罐罐。 这是离开小镇时,陈平安塞给他的,止血止疼的药。 一息尚存的付伟庆,望着看不出悲喜的高大少年,嘴唇微动,只说了两个字就闭上了眼睛。 少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刘羡阳望向一旁的土地:“帮个忙,找个躲雨的地方。” 土地闻言手一挥,似在几人周边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雨水像是碰到屋顶,在众人头顶三尺处顺着“屋檐”流下。 刹那,雨声变得很小,少女的呜咽却依旧。 刘羡阳拿起一个棕色小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在少女的断臂处。 剧烈的疼痛让少女忍不住身体颤抖,只是她失血过多,加上兄长以及朋友的惨死,对少女精神上的打击,断臂少女立即昏死过去。 高大少年二话不说起身,做“推门”而出的动作,一步从无形的躲雨的屏障中跨出。 土地张立一咬牙跟着起身,大不了舍了金身不要,反正自己没能护住一方土地的平安,几十口人家惨死,朝廷怪罪下来,也要打碎金身,魂飞魄散。 土地张立迈着步子朝一人一妖的缠斗的方向行去。 刘羡阳出声制止:“你不能去。” 土地停下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我猜得不错,一方土地,能调动一方山水之力。那老鼠精怪,堪堪刚踏入骨气境界,却能和洞府境剑修缠斗这么久,想必是因为他此时已然算得上半个此地的土地。你此时前去,若是被它再找准时机把你剩余的金身吞了,成为此地名正言顺的土地,他实力必然会再次暴涨。” 就在刚才,刘羡阳终于在停滞铜皮境月余后,进入了练气士下五境的第二境。 草根境。 练气士境界共有十五层,分为上五境、中五境和下五境。 下五境分别为铜皮境、草根境、柳筋境、骨气境和筑庐境。 中五境分别是洞府境、观海境、龙门境、金丹境和元婴境。 上五境知其名的只有第十一境玉璞境、第十二境仙人境以及第十三境飞升境。 而在迈入草根境界的一瞬间,他竟然有种伤势飞快愈合的感觉,只是,这并不能让他直接前去给陈对帮忙。 冒然前去,只会成为累赘,还要陈对分心照顾他。 至于一旁的土地,则更加不能去,那老鼠精万般谋划,无非就是想要通过他那奇特的能力,啃食原本此处土地的金身,然后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土地。 像“救”小镇村民,以此改写此地风水,让村民如行尸走肉,已然身死却不自知,受他们香火,想以此瞒天过海,偷梁换柱。 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为此处的土地。 土地作为一方山水神祇,虽然官小,勉强有了泥塑金身,可是毕竟掌管一方山水之力,若是此时被那啃神鼠得逞,土地易主,胜负则毫无疑问。 就在此时,一道娇喝声传来。 “小心!” 刘羡阳只见远处,那只白毛老鼠张开嘴巴,发出吱吱吱的奸笑,然后做呼气状。 虽然看不见那老鼠口中喷出的气体,但刘羡阳敏锐的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气浪席卷而来。 刘羡阳忽然想起先前陈对对他传音,说起她所看的古籍上提及,啃神鼠身带疫病。 刘羡阳当时还在询问,那他们二人怎么办。 陈对给出的解释是,啃神鼠的毒并不是走到哪就传染到那,而是被它咬到,或者吸食从它口中喷出的裹挟着疫病之毒的妖力。 妖力中喷出的毒素只从口鼻入体,且只能威胁到修为比它低的修士,或者普通人。 如果不慎吸入,境界比它高的武夫,只需要运转真气三周,然后以武夫换气法,排出体内即可。 练气士,则用内力冲刷各个窍穴,以此将疫病之毒排出。 此疫病之毒,对山水神祇本身没有直接的影响,却能让一地的树木枯竭,人和动物中毒而亡,以此破坏风水,从而让山水神祇受到影响,金身不稳。 刘羡阳连忙捂住嘴鼻,只是余光望去,无形的屏障内,两名少女,一名女子已然昏迷,另一人此时神情木讷,望着满地的尸体发呆。 加上这无形屏障,有隔绝声音的效果,她们二人并没有听到陈对的声音。 她们堪堪武夫一境,泥胚境,如果不能遮挡口鼻,势必身染疫病而亡。 土地哭丧着脸,拍着大腿焦急万分:“小老儿我没有能阻隔妖气的法术啊!” 刘羡阳连忙冲向无形屏障内的少女。 只是,妖气裹挟着疫病之毒,迅猛席卷而来,距离刘羡阳等人不到一丈! …… 第十二章 陈对 就在此时,大地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刘羡阳脚步趔趄,发呆的女子也瞬间回神,顿时花容失色,不清楚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土地老儿张立仓惶张望,大惊失色,大地如此剧烈摇晃,自他被敕封为土地以来,从未有过。 只是此时的大地摇晃,并未牵动山水之力,也没有使他金身出现破碎的迹象,这又让他略微心安几分。 另一边,与陈对交手的老鼠精,鼠头上的根根毛发竖立,眼中满是惊骇神色,宛若受了惊吓炸毛的猫。 名叫玄巢的老鼠精心中暗道不好,就要快速远遁。 只见,先前与自己对了一掌,各自后退数步,拉开距离的女子,双指摸过手中长剑,雪白的剑身顿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刘羡阳稳住身形,余光被那道璀璨的光芒所吸引。 一道破风声袭来,璀璨耀眼的光芒,形成一道数丈之长,月牙形的宛若实质化的剑气,竟然朝自己而来,转瞬间就到了眼前。 刘羡阳面对这一剑,心中万念俱灰,这一剑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剑气即将触及刘羡阳的鼻尖时,要将他竖着一分为二的剑气,突兀消失不见,他只感觉一阵狂风拍面而来,吹得他湿漉漉的头发向后荡起,吹得他衣袍贴近身体,吹得他后退半步,弯腰弓着身体,双腿微蹲,好似爬山。 狂风来也快去也快,刘羡阳定睛望去,只见空气中那股常人无法看见的,无形的,裹挟着疫病的气浪,连同着雨幕,如同豆腐一般。 竟然被剑气一斩为二! 只是平静了片刻,那两股无形的气浪,好似真正的浪潮,像两朵巨大的浪花,从中间拍打向两侧。 一瞬间,剑气所过的路径之上,刘羡阳等人的身前,竟然无半点雨滴,无半点无形的气浪,唯有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十数丈之长的沟壑。 刘羡阳率先回神,扭头看向一旁的土地:“你先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 陈对挥出这一剑后,脸色刷地变白,喉间一股腥甜。 见几人安然无恙,未沾染那股无形气浪,亦未被自己剑气所伤,终于呼出一口气,心中稍定。 就在这时,一道冷哼传来,人身鼠首的玄巢口吐人言。 “泼水容易收水难,与我对敌还敢分心他顾!” 声音由远而近,转瞬到了陈对身侧。 玄巢口里发出吱吱吱的怪笑,一掌拍向少女的脑袋,势必要一巴掌将这个碍事的家伙拍死。 刚才那一剑,让他着实心惊胆战,如果那一剑冲着自己而来,自己不死也要重伤。 陈对来不及提剑应对,只得抬起弯曲手臂,护住脑袋。 “嘭!” 一声巨响里,那道柔弱的身影被拍飞出去,撞到一棵两人环抱的树木之上。 树木应声折断。 那道单薄的身形跌落在地,发簪已经不知所踪,披头散发的少女,显得狼狈不堪。雨水打湿了少女的衣衫、头发和脸颊,少女脸色惨白得吓人,一只手臂无力地垂下。 陈对用剑支撑着站起身,只是喉间压下的腥甜再难压住,一口鲜血喷出。 玄巢见状没有急于上前,而是在雨中闲庭信步,猖狂大笑。 猫抓老鼠时,有了绝对的把握时,自然不会给后者痛快,自然是要不停戏耍折磨,不然老话里的猫戏耗子从何而来? “你们这些山上修士,在山上修行把脑子修坏了?与人对敌自己尚且暂无余力,还敢如此托大?” 鼠头玄巢笑出了眼泪,拿手摸了摸眼角,然后收敛神色,眼神中再次充满了嗜血和疯狂。 “你们这些山上修士,真是好日子过惯了!” 玄巢不再废话,身形直扑一言不发的少女。 “轰!” 一声沉闷巨响,玄巢的拳头被少女弯腰躲过,落在少女身后的半截树干上。 陈对正手握剑,如同手握着匕首,随后脚尖在地上一拧,少女身形在空中旋转,手中长剑划过玄巢的手臂。 刹那间,鲜血飞溅,玄巢轰向少女的拳头飞了出去。 少女的身形在空中旋转,长剑染上血色,雨水和血水在少女周身打旋,少女宛若一朵绽放的花朵。 陈对身形落下,手中寒光闪烁,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吱吱吱!” 玄巢吃痛,另一只手捂着伤口处,发出痛苦的嘶鸣,他脚掌蹬地,连连后退,试图与少女拉开距离。 陈对自然不给玄巢逃遁的机会,身形激射而出,手中长剑抹向鼠头人身相接的地方。 妖物的脖颈处! 玄巢不停后退,向后跃起,吃痛后的嘶鸣声,忽然声音抬高,变成尖啸,让少女刹那间的失神,可就是这一片刻的停顿,少女原本必然见血的一剑,就此落空。 陈对回神之际,只见老鼠头居高临下,作呼气状,她立刻屏住呼吸,手中长剑一收一刺间,戳向老鼠的眼睛。 然而,这次玄巢口中喷出的,竟然不是无形的气体。 而是,赤红的,照亮雨夜的火焰! 陈对心中暗道不好,只得鼓动气机,让内力在体内快速流过各个窍穴,以此将各大窍穴中的剑气一同炸开。 同时,口中吐出两个字。 “白瓷!” 陈对眼前一片火红,从先前白色老鼠头口中拳头大小的火焰,瞬间扩大,包裹住她的全身,目光所见,皆是火焰。 陈对周身气机鼓荡,剑气翻涌,眼前一片火红瞬间被剑气搅碎。 陈对从火焰中冲出,手中长剑和身体在一条直线上,剑指空着依然激射后退的玄巢。 火焰燃烧声里,落于映入陈对眼中的是,玄巢的老鼠头,它嘴角挂着人性化的笑容。 而他的手中,一件宝光流转的青铜圆盘,已然朝着陈对的额头砸来。 “去死!” 那圆盘爆发出剧烈的光芒,一道金色虚影,和圆盘一模一样的虚影,蓦然放大,转眼间大如一座山丘。 陈对手中长剑与圆盘飞来的虚影相撞,咔嚓咔嚓的声响中,少女手中长剑寸寸断裂。 而少女单薄的身影,则被巨大的虚影砸在地面。 …… 第十三章 解决 金色虚影轰然落地,泥土雨水四溅。 虚影缓缓消散,只留下地面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坑里白色衣袍沾满泥泞,口鼻中不断溢出鲜血的少女。 玄巢低头望向自己的伤势。 先前那女子破开火焰时剑气肆虐,宛若丝丝缕缕的丝线忽然炸开,在他身体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看着像一道道蛛网。 玄巢嗤笑一声,妖族的自愈能力极强,不过是多吃几个人的事,至于断手,等着彻底啃食了此处土地的泥塑金身,自然也会痊愈。 不过痊愈不痊愈的也无关紧要,当他名正言顺的成为此处的土地,自然也要塑造金身,肉身残缺与否,又有何意义?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袭来。 玄巢背脊发凉,微微侧身,一柄宛若雪白瓷器的袖珍飞剑,从背脊刺穿他的胸膛,飞向远处坑中的少女。 在后者头顶打旋。 剑修的本命飞剑! 玄巢咳出一口鲜血,捂住胸口剧烈喘息,幸好让他应对及时,侧过了身子,才让那飞剑擦着心脏穿了过去,不然就要被那柄小巧的飞剑刺穿心脏而亡了。 玄巢吐出一口血水,眼神凶狠。 “不愧是山上四大难缠鬼之一的剑修,差点你没死,老子先死了。” 玄巢手里托着宝光流转的圆盘,一步步走向大坑的边缘,他站在大坑边缘,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少女,扭动脖子,然后身躯都在蠕动着。 他被陈对斩断的手臂,蠕动着长出白色的长毛,变成一只少了半截的老鼠的前肢。 “本想着把你囚禁起来,事后找擅长符箓一道的道友,夺了你这飞剑,不过你心思深沉,不知道还有多少狡诈手段,我只能舍了这份机缘不要了。” 玄巢抬起自己变回原形的半截前爪,继续道:“中五境的肉身,足以媲美土地的泥塑金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害我道行大损,吃了你这副身体,自然能找补回来。” 老鼠精忽然吱吱吱呲牙,咬牙切齿道。 “你们这些谱牒仙师,好好在山上修你们的道不好吗?为何要多管闲事?就因为我不是人?你们人饿了要吃饭,我饿了就要吃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们竟然不让别人吃饭,简直罪大恶极!” 少女闻言嘴角勾起,满眼的戏谑,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嘴唇微动。 “你也配跟我讲道理?” 无声,却说得很慢,所以,玄巢瞧得真切。 玄巢眼露凶光,扬起手中的青铜圆盘,手中青铜圆盘宝光大振,冲天而起。 化作气势更甚刚才的巨大虚影,被玄巢托举于头顶,狠狠砸向坑中少女。 少女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巨力并未传来,少女叹息一声,看来是书院的夫子们出手了,这意味,就她而言,这次算是游历的考核结束了。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陈对耳畔响起。 陈对睁开眼睛,只见她耳边静静躺着一个青铜圆盘。 而在坑的边缘,高处,那道鼠首人身的身影,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各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 他低头望去,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处,齐齐出现一道道血红色的细线。 “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刚从他口中传出,却又戛然而止,脖颈处一道细线的产生,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神中满是惊恐,就看见脖颈处鲜血喷洒而出,他试图抬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试图阻止鲜血的喷洒。 可是他的手仿佛脱离了他的身体,他根本抬不起手臂。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头颅在沿着平整的切口滑动,就欲脱落,他想要扶着他的头颅,好像头颅不离开他的脖子,他就不会死一般。 雷雨交加中,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碎裂,如同被切开的豆腐,散落一地。 他的脑袋跌落在地,眼中难以置信和恐惧交加,他静静地看着自己四分五裂的尸体,无声地张了张嘴。 那一双嗜血的双眼,渐渐暗淡。 …… 远处,山巅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二人身穿儒衫,头戴儒冠,正是书院的夫子。 两人在雨中竟然不沾染半点雨水,落下的雨珠似乎碰到无形屏障,纷纷绕道而行。 一人鬓角花白,下巴留有胡须,他手拿一把戒尺,正轻轻敲击掌心。 一人头发乌黑,浓眉却眼睛很小,他藏于袖中的手指已然掐诀。 就在二人准备出手之际,却看见那冲天而起,大如小山丘般的宝气烟消云散。 定睛望去,只见鼠妖的身体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不见有任何人出手的迹象,那虽然只有炼气四境骨气境,因为成了半个土地,有一方山水气运加持下,勉强媲美炼气第六境洞府境的妖物,就已经惨死。 二人环视四周,确认附近再无其他人,相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解。 出手之人手段诡异,以他们金丹,元婴的修为竟然也毫无察觉。 手拿戒尺的夫子,手腕翻转,手中戒尺消失不见,开口询问道:“此地,可有其他书院夫子前来?” 另一名手中掐诀的夫子,缓缓开口道。 “未曾听闻。” 只是,他袖中依旧保持着指诀,以便应对突发的情况。 “难不成是他?”头发花白的夫子望向大坑百丈外,盘腿坐于雨中的少年。 头发乌黑,浓眉小眼的夫子微微皱眉,注视片刻微微摇头:“他在你我眼皮子底下才踏入的草根境,怎么可能无声无息间,杀死陈对丫头都吃了亏的啃神鼠?” …… 刘羡阳盘腿而坐,紧闭双眼。 他微皱眉头,嘴角渗出鲜血。 忽然,他睁开双眼,身形摇摇晃晃,就要一头扎进泥水里,他连忙用手撑住。 只是胸口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剧烈咳嗽,此时他面色惨白,仿佛一个命不久矣,身患绝症的病秧子。 土地去而复返,从刘羡阳身边的土里钻了出来。 张力连忙来到刘羡阳身侧,把他搀扶起身。 刘羡阳终于止住咳嗽,笑问:“安顿好了?” 张力点点头,然后小声询问:“仙师,解决了?” 其实,作为此地的土地,那只啃食了他大半金身的耗子刚一身死,他立刻就感觉自身的修为和金身正在一点点恢复。 他开口询问,无非是想要再次确认一下。 …… 第十四章 养伤 刘羡阳看向一旁不能再破败的祠庙,扭头对张立说道:“他们就交给你了。” 张立叹息一声,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刘羡阳独自一人,缓步来到大坑的边缘,沿途的树木折断大片,皆是先前二人打斗的痕迹。 大雨渐小。 暴雨就是如此,来去匆匆。 他看见了死不瞑目的老鼠精,看见那一地的碎尸,刘羡阳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然而,那只老鼠精,或许怎么也想不明白,杀死他的会是这个只有草根境,只要被他拍一巴掌就必然身死的少年。 刘羡阳蹲下身子,看着躺在坑中一动不动的少女,大声喊道。 “活着没?” 少女虚弱的嗓音传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差点。” 被老鼠精用巨大圆盘砸出来的大坑,足有一丈深,面积却比他家祖宅的十倍还要大得多。 以少女的速度,刚才竟然也没有逃出被砸的范围。 刘羡阳跃下大坑,他是从小跋山涉水惯了的,一丈深的大坑,其实扒着岩壁下去也不算太高。 只是如今他已经是草根境界,虽然身上有伤,但身体素质早已远超旁人。 外加运用一些内力,便轻松一跃而下。 炼气士境界共十五层,下五境炼体,中五境炼气,上五境炼神。 这也是先前刘羡阳进入草根境界时,感受到伤势有所恢复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境界的提升,带来他身体素质的提升。 只是,刘羡阳刚一落地,就捂着胸口呲牙咧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毕竟他身上所受到的那一拳,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愿不愿意。 刘羡阳边走边咳,来到陈对身边:“现在该怎么办?我身上带的药,基本都是治外伤的。” 陈对没有动弹,只是眼睛往腰下看了看,一个绑在腰带上的荷包。 那荷包竟然没有被雨水浸泡湿透,平日里藏在外衫下,刘羡阳并没有瞧见,今日第一眼就知道绝对是山上的宝物,还是那种较为罕见的储物用宝物。 只是不知道是方寸物还是咫尺物。 刘羡阳咳嗽着就要蹲下身子,解下少女的荷包。 陈对身受重伤,此时还有闲心开玩笑道:“你跟个肺痨一样,不会我没死,你先死了吧。” 只是刘羡阳并不觉得好笑,没有搭理少女。 “咻!” 就在刘羡阳指尖触及陈对的荷包时,一道破风声袭来。 刘羡阳连忙抽回手臂。 只见一柄巴掌长短的,雪白精致,宛若上好瓷器的袖珍飞剑,盘旋在他身边,阻止他靠近少女,似有灵性。 陈对的本名飞剑,白瓷。 刘羡阳无奈道:“我是要救你主人。” 小剑微微颤鸣,像是在向主人询问,陈对微不可见的点头里,小剑终于如同坚守的守卫,在此时得到了放行的命令,让刘羡阳顺利拿到了荷包。 少女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我的本命飞剑较为特殊,我受伤严重,体内气机无法牵引控制它,它就会自行护主。” 少女说出修行跟脚,算是对刘羡阳的信任,当日刘羡阳与她言明自己修行跟脚的,同样如此,皆是因为对方救了自己的性命。 刘羡阳倒出一堆指节大小的瓶瓶罐罐,陈对声音传来。 “那个红色的小瓷瓶,之后每日喂我服用一粒,你也一样。” 刘羡阳当即倒出一粒,送入少女口中,少女喉咙微动吞咽而下。 刘羡阳旋即又倒出一粒,吞咽下去,他记得自己濒死之际,少女也是给他吃的这个红色小瓶里的丹药。 刘羡阳忽然一笑:“你今天那几剑特别的帅气,不如你有空了教教我,不过我不能拜你为师,毕竟已经拜了阮铁匠当师傅,但我可以认你当个不记名师傅,阮铁匠应该没啥意见,你要不说话,我可就当你答应了。” 刘羡阳扭头望去,陈对呼吸平稳,已然酣睡。 刘羡阳起身拍了拍屁股,捡起少女身旁的青铜圆盘,翻着看了看,瞧不出什么门道,随手丢进荷包里。 然后,刘羡阳背起少女,慢悠悠然朝着小镇走去。 那把雪白的,名为白瓷的袖珍飞剑,在二人身边打旋,如同一只麻雀。 之后,他们在福镇的镇子门口,找到一家无人居住的屋子。 福镇里的小镇百姓,有些好奇,这些外乡人好像受了不小的伤,三个瞅着极为好看的小姑娘,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年纪轻轻的就断了一条胳膊,一个整日发呆。 几位少女很少看见,倒是一个少年经常能在院子里瞧见。 少年时常搬着小板凳,在屋外晒着太阳,他看见小镇百姓,都会笑着打招呼。村民见少年个头高大,一瞧就是力气大,能做得了农活的人。 只是路过的村民,看见他整日捂着嘴在咳嗽,像是得了肺病,八成也是个活不久的。 不少打算带着自家女儿去相看的,只好就此作罢,可惜了那身板,也可惜了少年那英俊的相貌。 有个姑娘给他们送来了些鸡蛋,说是让他们补补身子。 刘羡阳笑着说了声谢谢。 那少女红着脸,送完鸡蛋就走了,连篮子也忘了拿回去,刘羡阳刚来小镇的那天见过少女,只是不知道她的姓名,也忘了问。 也有来找高大少年躲清闲聊天的,说到前几天镇子里来了位仙师,道法高得很,能给人治病,前几日一个镇子的人都病了,就是那位仙师治好的。 来和刘羡阳解闷的汉子,让刘羡阳他们等几日,仙师去山里抓妖怪去了,过几日仙师回来,肯定能将他们的病治好。 刘羡阳笑着说了句谢谢,那人看刘羡阳眼神有些古怪。 留下一句,你这外乡人好生奇怪,又不是我救你们,跟我说什么谢。 刘羡阳笑着没说话。 有老人好奇询问,他们是不是路上遇到了山匪,需不需要帮忙报官,就是报官得去大城里,路程有些远,坐牛车得三天三夜,如果要报官,村里的小辈可以帮忙带路。 刘羡阳笑着摇头,说了声谢谢。 …… 第十五章 该走了 老人点头,说了句也是,不报官也好,说不准,逢年过节,山里的土匪还要给城里的老爷们上供呢。 高大少年笑着,没有搭腔。 他见谁都和善打招呼,脸上一直挂着笑,小镇的孩子没几日,也就乐意跑到这边来找他。 刚开始,孩子们趴在围墙上探头探脑,冲着院子里晒太阳打盹的家伙大喊,不让他睡觉。 少年也不恼怒,笑着朝他们招手,让他们进来,孩子们蜂拥而入,刘羡阳给他们分了果子,孩子们就一个个蹲在刘羡阳旁边,吃着果子,听他讲故事。 有个小女孩忽然问他,咋天天晒太阳还晒不黑呢? 刘羡阳笑着说,他是山上修道的神仙,自然晒不黑。 年纪稍微大些的孩子,冲他吐着舌头,做鬼脸:“略!这么大的人了,就会吹牛,难怪你讨不到媳妇。” 有挂着鼻涕的孩子,打抱不平说道:“他屋里有三个贼好看的姐姐!” 年纪稍大,自然而然成了孩子王,切了一声,满脸的不屑:“切,他哪有那福气。” 说完,就跑远了。 刘羡阳无奈,转头见蹲在一旁的小姑娘,她一言不发,只是小姑娘泪花在眼圈打转。 小姑娘破涕为笑。 跑远的孩子王,回头大喊:“你这大个子,不仅爱吹牛,还爱骗人,黑了哪里好看?要是黑的好看,那就等小黑丫头长大了,让小黑丫头嫁给你!” 小姑娘立刻起身朝着那家伙追去。 吵闹着跑远。 孩子王跑远,院子的小不点也就跟着跑了。 只有一个还穿着开裆裤的小不点,还蹲在原地,半信半疑,询问刘羡阳真是山上神仙? 高大少年笑着点头,只是不巧,高大少年此时,捂着嘴咳嗽起来。 原本差点信以为真的小不点,也不相信了,留下一句:“神仙也会咳嗽吗?骗人的吧?” 说完,拿着风车,朝着远处等待的同伴跑去。 随着光屁股小不点的远去,刘羡阳莫名有些疲惫,就这么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拢袖,再次睡着了。 没过几天,秋收的日子到了,找刘羡阳的人一下变少了,小镇门口这一下变得冷清。 只是自从刘羡阳几日在这边住下,小镇外一直有两道身影在徘徊不去。 陈对则是依旧昏迷不醒,刘羡阳对此并未有焦急的神态,因为陈对的气色,正肉眼可见的好转。 而且前几日,护在少女身边的本命飞剑,已然回归她的窍穴,刘羡阳知道这是少女伤势正在快速痊愈,即将苏醒。 两名被救下的女子有些好奇,陈对虽然昏迷,但整日这么不吃不喝,真的没问题吗? 刘羡阳摇了摇头。 而他们三人的饭菜,则是由名叫宁雨桐的温婉女子做的,手艺很好,哪怕已经感觉不到饥饿的刘羡阳,也会剩上满满一碗米饭。 宁雨桐每日除了打扫屋子,做饭菜,就是盯着一处发呆。 断臂少女,付欢欢则终日无精打采,怀里一直抱着一个坛子。 平时刘羡阳都会在午饭时,给陈对喂一颗红色瓷瓶里的丹药,少女身上没什么外伤,这样倒是使得陈平安揣给他的,杨家铺子的药,没了用武之地。 今日,刘羡阳没来由地想给少女洗个澡,她已经快十天了没洗澡了。 但是这种事情,又不好麻烦两位柔弱少女,且不说她们二人心中悲痛万分,单就说关系二字,几人并不算熟络,怎好麻烦他人? 而自己则不同,这躺着的可是自己的不记名师傅。 宁雨桐笑着摇头说不麻烦,仙师救了她们的命,这是应该的。 刘羡阳叹息一声,勉为其难地让二女代劳。 只是临了,刘羡阳觉得他还是得来搭把手。 昏迷十天的少女,在此刻蓦然睁眼看向刘羡阳,笑眯眯地说了四个字。 “大可不必!” 刘羡阳真诚一笑,说我就知道你要醒了。 陈对虽然苏醒,可伤势依旧很严重,很难下床行动。 至于,刘羡阳说要拜她当不记名师傅的时候,少女满头的黑线。 只听说过收不记名弟子的,哪里听说过党不记名师傅的? 从来不苟言笑的少女开玩笑说,让刘羡阳磕头行拜师礼。 刘羡阳笑着绕道少女身后,揉肩捶背说,都是山上修道的人了,何必在意山下的那些繁文缛节,一切从简,一切从简。 少女有些无奈。 但是,第二日还是来到院子里,教导刘羡阳一些剑术。 但是问题来了,刘羡阳没有趁手的武器,怎么练?随后,高大少年就眼神诚挚,看向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稀里糊涂当了师傅的少女。 少女斜了刘羡阳一眼,但还是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长剑,送给了刘羡阳,那把长剑,剑鞘剑身皆是漆黑如墨。 拜师礼没有,倒是搭进去一把灵器。 按刘羡阳的话,师徒之间,不应该有那些繁文缛节,但是作为师傅,哪怕是不记名的,徒弟可以少了礼数,师傅则不行啊。 少女一言不发,只是看向刘羡阳的眼神有些不善,不知道是不是在想,找个机会把这个刚收的弟子逐出师门。 日子过得飞快,自来到福镇起,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土地张立在小院门口徘徊,迟迟不肯推门进去。 刘羡阳今日没有练剑,也没有在太阳窝里打盹,就那么静静坐着发呆,哪怕知道土地张力站在门外,却与张立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没有喊他进来。 陈对站在一旁,同样如此。 旁人看刘羡阳整日笑容满面,性格大方开朗。可陈对知道,有时候少年的笑容,哪怕它看起来像冬日的暖阳,可终究不是。 陈对心中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他日后修行的阻碍。 几个时辰过去,张立一咬牙,推门而入,朝着门外的刘羡阳和陈对作揖。 “仙师,朝廷来人了。” 刘羡阳嗯了一声,拿起立在墙角的长剑,和包袱一同背在身后。 少年冲屋里喊了一声:“收拾好了吗?该走了。” …… 第十六章 离开 付欢欢,宁雨桐二人从屋子里出来,朝着土地老神仙微微行礼。 二人眼中,土地张立和往日毫无差别。 可在刘羡阳和陈对眼中,他此时披枷戴锁。 那普通人眼中,看不见的手铐脚镣,此时正雷光阵阵,化作一道道雷电长鞭,无时无刻不在抽打着张立的金身,每抽打一下,他的金身都在晃动。 刘羡阳对张立说道:“多谢。” 张立苦笑一声,此事是因为他无能导致的,如此做不过是让自己心安些。 刘羡阳望了望,在这里居住了一月,看着树叶由绿变黄的小院,没再停留,离开了这座小镇。 镇子入口处,那两道徘徊了一个月,没有进入小镇的身影,终于朝他迎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那两道身影,一黑一白。 刘羡阳身子微微颤抖,就要转身。 一只手掌却已经轻轻按住了他的肩头。 刘羡阳站在那里,双肩颤抖,低下了脑袋,连回头的勇气也没了。 刘羡阳,陈对和张立三人,心知肚明,小镇百姓,是那副看似活着,实则在修道之人眼中,哪怕是下五境修士,也能一眼看出,他们早已是行尸走肉。 山上术法,能让活人变死人,让死人如活人一般活着,可是,那终究是死人。 他又能拦住多久? 山上有术法能让死人变活人吗?或许有,可土地张立不会,陈对不会,刘羡阳也不会。 刘羡阳陈对身后的两女,则丝毫没有察觉,也不知道高大少年到底是怎么了。 待到刘羡阳收敛情绪,张立拜谢完两位仙师之后,脚步沉重地走向远处一队人马。 等待他的或许是打碎金身,魂飞魄散。可他毫无怨言。 远处,那一队人马,士兵个个身披甲胄手拿长枪,最前面的马车内,有人掀起帘子的一角,与一行四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缓缓放下了帘子。 山上修道不知寒暑,山下月余物是人非。 队伍中一辆马车朝他们这边驶而来。 车夫是一名年轻的宦官。 宦官跳下马车,对众人行礼。 “我家大人瞧见诸位仙师有伤在身,恐行程多有不便,让奴才给诸位仙师送来车驾,只是小的还要去大人身前伺候,烦劳诸位自己驾车。” 刘羡阳连忙出声:“你家大人是?” 忽然,他停下身形,又朝他们弯着腰道:“哦,我家大人还让小的转达一句话,预祝诸位书院弟子考核顺利。” …… 付欢欢抱着一个坛子坐在车厢内,对面坐着一个掀起帘子望着窗外发呆的女子。 那女子名叫宁雨桐,本该在年底,与自己的兄长喜结连理。 可如今,却物是人非。 他们十一人离开青罡宗,跋山涉水,远去万里,参加婆娑洲的武林大会。 途中九人惨死,兄长更是为救自己,死在自己怀里。 作为侥幸活下来的两人,她也断了一只手臂。 付欢欢抱着坛子的手紧了紧,她憋了一个月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说出口。 她放下坛子,就要起身。 她屁股刚离开垫子,对面女子仿佛就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提前出声娇喝。 “坐下!” 付欢欢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宁雨桐放下帘子,指着马车的前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想要责备他们没及时赶到,没有救下付师兄他们?” 断臂少女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 温婉女子压低嗓音,却还是忍不住怒喝出声。 “出了这种事情,归根到底,还是你的错!你有什么资格去怪别人!因为你,我们才一路上停停走走,那日,天色尚早,如果不是你喊累,我们根本不会去那个破庙!” 付欢欢被吓得脸色惨白,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眼前女子发这么大的火。 宁雨桐胸口剧烈起伏,车厢内一时间寂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宁雨桐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叹息一声:“唉,其实也怪不得你,谁又能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最不能被责怪的,是他们,他们为救我们身受重伤,如今还护送我们去往祥云……” 忽然,宁雨桐神色郑重地看向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少女。 “既然你说要去祥云,我答应你,但是从现在开始,做什么都要听我的。”女子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失去了师兄,不能再失去你了。” 车厢外,驾车的是刘羡阳,陈对则陪在少年身边。 他们离开小镇已经三天,一路上刘羡阳变得沉默寡言。 马车的车轱辘声音很大,可对二人而言,并无区别,车厢内的交谈清晰入耳。 陈对面色铁青。 一把拿起搁置一旁的长剑,就欲起身进入车厢。 可很快少女将长剑放在一旁,坐回原位,瞪了一眼刘羡阳:“你怎么不拦我?万一我真的进去,咔咔两剑,把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砍了呢?” 刘羡阳摇头:“陈师姐肯定不会,那可是你拼了命救下的人。” 陈对双手撑着车板,仰头望天,忽然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望向握着缰绳的少年。 “刘羡阳你知道那个老鼠精,为什么和我交战时,不变回本体吗?” 刘羡阳摇摇头。 少女还没说为什么,自己倒先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哈哈,因为它的手要是变成了爪子,哎,你见过吗,老鼠的爪子。”说着少女比划起来,缩着手臂,“这么短,它要是变回爪子,它可能连打我都打不到。” 说着,少女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哈哈哈,还有还有,你想想,它如果完全变回老鼠,一只老鼠站起来和我打架,那幅场景该有多好笑!” 刘羡阳忽然脑中有了画面。 那是一幅,一只直立的老鼠,使用鞭腿,扫堂腿,摆拳和肘击等动作的场景。 刘羡阳扑哧一声也笑出了声。 那场面,着实是不忍直视,也难怪陈对会笑得毫不顾忌形象。 …… 第十七章 水云城 陈对拿肩膀撞了一下刘羡阳:“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当个闷葫芦呢。” 刘羡阳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师姐也会说笑话。” 陈对忽然正了正神色:“刘羡阳,你修为虽然不怎么样,可你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得够多了,又何必自责?” 刘羡阳今年十五岁,其实比车厢里的两名女子还小,而且刚修行一个月。 刘羡阳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苦笑道:“陈师姐。” 陈对啊了一声,不解地望向少年:“咋了?” 刘羡阳一脸认真:“陈师姐,你这人啥都好,人长得好看,修为高,内心善良而且还会讲笑话……” 少女闻言,不知为何竟然感觉脸有些烫,八成是被太阳晒的。 只是不等少女谦虚的说哪里哪里,刘羡阳继续说道。 “就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 “不会安慰人。” 陈对沉默不语,忽然感觉其实秋日里的太阳,并没有那么晒人,而且更加坚定了少女,想要将刘羡阳逐出师门的决定。 “陈师姐……”刘羡阳忽然说道。 “叫师傅。”少女没好气打断他的话。 “呃,陈师傅,多谢!” 少女诧异,不过依旧欣然受之,不会安慰人是不会安慰的事,但她确实是安慰了。 再者毕竟这是第一次安慰人,不会就不会了,以后就会了。 只是刘羡阳的一句陈师傅,让她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 刘羡阳驾着马车,目视前方,但如果陈对此时侧头看,就一定能发现,他愣愣盯着前方,仿佛是在发呆。 “其实,她要怪我也没错,如果不是我拦着你在祭坛那边出手,或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他们或许不会死。” “在小镇的时候,我曾经有两次差点死掉,一次是被小镇福禄街的卢家打的,第二次就是三个月前。”刘羡阳咧嘴苦笑,“我的运气好,每次都能遇到人救我。第一次是陈平安,第二次是陈平安和你。” “他们则不同,运气没我好。” 刘羡阳扭头看向少女,说道:“你知道那天我去救人的时候,他们中有两个人,一个人拉住我的脚踝,让我帮帮他。” 少女沉默不言。 刘羡阳苦笑一声:“他让我帮帮他,他求我,让我杀了他。我不想的,可他活不成了,他肠子已经流出来了,他说他疼,他就那么盯着我,求我……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还有一个人,是付姑娘的兄长,他只对我说了两个字,陈师姐,你猜猜看,是什么。”刘羡阳眼圈微红。 陈对这时才发现,少年说得很对,她确实不是很会安慰人。 刘羡阳呵了一声:“呵,他对我说‘谢谢’。” 可惜他不是刘羡阳,我不是陈平安。 之后一路,少年说着,少女就那么静静听着。 少年开玩笑说,陈姑娘你应该庆幸,你带回来的是我,你要是带回来的是陈平安,你以后都不用找养剑葫了。 直到少年说累了,少年靠着车厢睡着,少女接过了缰绳。 这一觉刘羡阳睡得很沉,他看到很多人和他挥手作别,有个胖乎乎的少年,有个话痨,还有几个没见过的少年少女。 这些是他出了小镇以后,除了陈对以外,认识的新朋友。 刘羡阳醒来时,已经天蒙蒙亮。 他又变回了那个陈对熟知的,整日笑呵呵,没心没肺,说话不着调的高大少年。 而远处城池的轮廓已经可以看到。 众任一致决定,进城修整一日,顺便买些衣物,和二女路上吃的干粮。 水云城。 四人找了家客栈,让店家帮忙照看。 只是刘羡阳拿出一颗谷雨钱付钱时,店家黑着脸道。 “嘿?你找事是吧?明目张胆的用假钱?” 刘羡阳顿时恍然,山上的钱在山下行不通,哪怕这一颗谷雨钱能够买下整栋客栈,奈何店家不认识。 山上人不食五谷,山下人只识金银。 而刘羡阳此时就有些为难了,他在龙窑烧瓷那会儿,挣了些钱,可他是个大手大脚惯了的,所以从来不存钱,好在他是姚老头相中的弟子,所以工钱也多,剩还是多多少少剩下了些。 但问题在于,他是出来修道的,还会用山下的铜钱? 所以,临走时,一股脑塞给陈平安了。 就在刘羡阳和陈对大眼瞪小眼,掏不出钱,就要被店家撵人时,宁雨桐已经抢先一步,付了银子。 可惜的是,房间只剩两间。 付欢欢和宁雨桐二人,自然而然住在一间。 刘羡阳小心翼翼望向陈对,少女此时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刘羡阳发挥了在小镇里的通天本领,面无表情的小声道:“都是修道之人,何必在意这些,你我在一个屋,共同修行,你作为师傅,还能指点我修行。” 陈对笑容更甚,只是看的刘羡阳都有些不在意。 付欢欢则对刘羡阳的通天本领,表示了认同。少女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骂,脸皮真厚。 刘羡阳自然是听不到少女的心声,而是试探着问陈对。 “那我走?” 陈对对此无所谓。 刘羡阳更是一人独占一间屋子,也表示无所谓,况且房钱还是宁雨桐付的。 众人各自回屋,约定好一个时辰后去外面采买。 只是,刘羡阳上楼打开房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客栈里好几道目光的注视,其中不乏几道极为不善的目光。 然而,毫无意识,容貌出众的三位女子,同样如此。 刘羡阳假装毫无察觉,轻轻关上了房门。 …… 第十八章 水云城 水云城作为昭云王朝北部的商业重镇,极为繁华。 水云城又是距离南婆娑洲一处跨洲渡船最近的城池,所以人群之中,不乏许多修行者的气息。 当然,路上也有许多行人,步伐稳健,气息内敛,多半是走的武夫路子。 但,走的是武夫路子,却算不上真正的武夫,真正能走上武道的人少之又少,丝毫不逊色于山上的炼气士。 仅仅寻常的武夫的一二境,其实力就已经远非市井坊间的练家子所能比得了的。 而很多人终其一生,练武空有其形,难得其意,练了一辈子,甚至只是平常人中打架的好手,然后只能在市井中开武馆,收些弟子,教一些拳把式。 山上炼气士难觅其踪,正真的武夫亦是如此。 此时此地,则不同,鱼龙混杂。 只是出来半炷香的时刻,刘羡阳就察觉到,至少六七位山上修士,十位武道有成的武夫,至于还没摸到武道门槛的练家子,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跨洲渡船距离此处较近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将在都城祥云召开,此处被当作一处歇脚之地。 刘羡阳一行人直奔裁缝铺子,一人做了几件衣裳,铺子掌柜说做好要到下午,可以留住的地方,做好后让店伙计送去。 付欢欢正要欣然应允,刘羡阳就已经笑着开口道:“不用,晚点我们自己过来取。” 掌柜看着高大少女,坦然一笑:“呦,年纪轻轻的,还是个老江湖?” 行走江湖,多留些心眼。 付欢欢被宁雨桐轻轻拉了拉袖子,不解地看向女子。 女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行走在外,尤其是女子,切记不要暴露自己的住处,更不要与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无话不说。 掌柜拨弄着算盘,抬眼打量了一眼少年:“咋了,你要拉屎啊?还是,拐走了别人家媳妇,被人追杀,要逃命啊?” 确实是少年身边的三名女子,容貌过去出众,掌柜才如此开玩笑道。 刘羡阳小心翼翼环顾一圈,用手遮住嘴,压低嗓音道:“新婚之夜跟我私奔出来的,新郎官到处找呢,要是被抓到,我可就死定了。” 掌柜拨弄着算盘,最后拿笔在纸张上写下字据,把算盘和字据往刘羡阳身前一推:“一共十八两。” 刘羡阳愣住,不愧是昭云王朝的重镇,几件衣服十八两银子,这比他小镇当窑工一年的工钱还要多。 宁雨桐快步上前,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瞥了一眼高大少年,又看了看几位美娇娘,没好气道:“跟你私奔?图你啥?” 刘羡阳脸不红心不跳:“当然是图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喽。” 见掌柜转身就要回屋子里剪裁布匹,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刘羡阳反而急眼了。 “哎?你不信?掌柜你有没有闺女,叫她出来,让她评评理,看看我到底长相如何?” 掌柜的已经掀起帘子进入隔断,只是掌柜没好气的言语,却从里面传了出来。 “想见我女儿?你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要拉屎赶紧拉去,少在这碍眼。” 刘羡阳摆摆手,笑道:“掌柜的,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还有赶客人走的?难怪你这店生意这么冷清。” 屋里传来声音:“反正银子已经给过了。” 刘羡阳点点头,掌柜是个实在人,也是个老江湖。 刘羡阳摩挲了一下手里捏着的字据,带着三位女子转身离开。 刘羡阳一行几人,根据掌柜给的字据,快步拐入巷弄之中。 其实,在刘羡阳几人在客栈付钱时,就已经有很多道目光的注视。 原本刘羡阳以为,等他们在客栈里休息一个时辰,出来后,打他们主意的人,应该会少很多,只是没想到,反而变多了。 刘羡阳几人藏在巷弄中之后,躲在拐角处,果不其然,他们身后传来许多凌乱的脚步。 刘羡阳贴近墙壁,微微叹息一声,看来是匹夫无罪还璧其罪的道理,自己还是不懂啊。 “还是太年轻,还是阅历太少。”刘羡阳摸着下巴想着。 就在这时,巷子里急促的脚步声,忽然放缓,在地上踩出轻微的嘎吱声。 显然,跟踪刘羡阳等人已经反应过来,他们被发现了,因为巷子里早已没了几人的踪影。 为首之人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以此应对不测,对面显然有些本事,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没用。 不曾想,抽刀的声音没有听到,身后传来有东西倒在地面的沉闷声响。 为首之人连忙回头,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道身影。 而来时的路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女。 那少女,时常和少年并肩而行的,最显著的特点,哪怕是穿着宽松长裤,没有露出丁点肌肤,哪能看出,那是一双极为修长且完美的双腿。 少女手中怀抱一柄雪白长剑。 为首之人作为跟踪者中唯一还站着的人。 他一想到少女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身后,而且顷刻间打晕了六人,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冷汗刷的一下布满了额头。 就在此时,他背后又传来一道声音,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那道声音清了清嗓子道。 “咳咳,少侠是在找我们吗?” 那人拿着匕首,慌忙回身,只见一个高大少年,他的穿着和长腿少女的穿着一般无二,雪白长袍,不染尘埃。 少年环抱双手于胸前,斜靠在墙壁上,说完后,冲着拿着匕首,却不知所措的家伙吹了吹口哨。 而少年身后,两道俏丽的身影,则视线越过少年,好奇打量。 这些人中,唯有为首之人,是武道第二境的武夫,其余则是些练家子。 他之所以如此恐慌,多半是因为抱剑女子的实力。 以他的实力,也可以很轻松对付地上昏迷的那些家伙,但是绝对做不到少女这般悄无声息。 …… 第十九章 在下杨源 脸上有刀疤的男子,豆大的汗珠滑落在地,身体止不住的战栗。 毫无疑问,抱剑少女修为很高,至少比他高两境,他绝对不是少女的对手。 而眼前少年有如此婢女护送,身后势力足够他死百来回了。 刀疤脸这才幡然醒悟,难怪敢揣着一袋子谷雨钱,背着灵器,带着三位美娇娘四处闲逛。 刘羡阳见他浑身颤抖,已经吓破了胆,抽出手,朝地下点了点,示意他把匕首扔了。 谁料,“扑通”一声,刀疤汉子跪倒在地。 汉子的反应让刘羡阳一愣。 “公子饶命,我知道错了,我是被鬼迷了心窍……”忽然刀疤脸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磕头如打雷,“公子,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还没断了奶水的婴儿,还求公子开恩。” 刘羡阳身后的付欢欢皱眉沉思,总觉得汉子说的话有种莫名的熟悉,这不就是画本子里,反派临死前求饶的话吗? 刘羡阳蹲下身子,笑眯眯地伸手。 汉子极为识趣地递过匕首。 少年缓缓起身,抬头环视一周,忽然笑道。 “在下叫杨源,我知道诸位还在看着,诸位若是惦记我手里的钱,那就可要问问我背后的剑答不答应,若是惦记我背后的剑,那就要问问我家长辈答不答应了!” 刘羡阳掷地有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些话,片刻后,感觉注视着这里的视线少了很多。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人在江湖给自己取个化名有何问题? 刘大爷我只是说自己叫做杨源,至于其他,是不是他们想多了,自己则不知道了,也和他没有关系。 跪在地上的刀疤脸汉子,此时心如死灰。 眼前名叫杨源的少年,听他所说的话语,此地似乎还有其他炼气士或者武夫,通过类似掌观山河的神通,或者借助宝物注视此处。 他毫无察觉不说,还跳出来当出头鸟,更令他背脊生寒的是,少年自己说出姓名,这毫无疑问,自己先前猜测是对的,他背后的势力足以让很多修士压下心中的觊觎。 而他得罪了这样一个山上门派。 刘羡阳凭借修行者的气机感应,察觉到注视这里的修士,目光撤得七七八八,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的刀疤脸汉子,说道。 “我问,你答?” 刀疤脸汉子连连点头:“好……好的。” “背后可有什么人指示?” “没有。” “当真?” “当真!” 刘羡阳来回踱步,继续道:“劫色还是劫财。” “啊?”刀疤脸抬起脑袋,满是不解的神色。 不仅是刀疤脸满脸的疑惑,就连三女也是一怔,然后各自流露出不同神色。 陈对笑眯眯地看向一脸无辜的刘羡阳,刘羡阳摆出一副,我真的是在认真询问问题的神态,神色一本正经的让陈对无言以对。 付欢欢则翻了个白眼,她就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山上炼气士。 宁雨桐先是一怔,旋即勾起唇角。 刘羡阳蹲下身,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道:“我是说,你们是想抢我们的钱呢,还是想抢我们的人呢?” “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有这份贪心,您放过我吧!”刀疤脸痛哭流涕,连连磕头。 刘羡阳叹了口气,站起身,道:“算了,下不为例,这次就放过你了。不过,你得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刀疤脸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袋钱,递给刘羡阳。 刘羡阳接过钱袋,递给宁雨桐,道:“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 宁雨桐接过钱袋,检查了一下,道:“没少。” 刘羡阳点了点头,对刀疤脸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忙捡起地上的匕首,屁滚尿流地跑了。 刘羡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道:“真是个可怜人。” 付欢欢冷笑道:“你还真大方,就这么放过他了?” 刘羡阳笑道:“不然呢?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杀了他吗?那样多不好。” 付欢欢翻了个白眼,道:“你就是个伪君子。” 刘羡阳哈哈一笑,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个好人。” 就在这时,有人出现在巷尾,找到刘羡阳把他当成拂源宫的杨源,合作,想要去一个墓穴探寻宝物。 刘羡阳眉头一挑,心中暗自思忖。 不过,刘羡阳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他立刻决定将计就计,与这些人合作,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好吧,我可以和你们合作,不过,你们要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刘羡阳说道。 那些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我们是来自天机阁的,我们的目的是探寻那个墓穴中的天机神石。” 天机神石?刘羡阳心中一动,这种神石可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可以辅助修炼,甚至可以帮助突破境界。 “好,我可以和你们合作,不过,天机神石只有一块,我们怎么分配?”刘羡阳问道。 那几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如果找到了天机神石,就由刘羡阳先挑选一件宝物,然后再分配天机神石。 刘羡阳点了点头,这个条件还算公平。于是,他带着三女和那几名天机阁的人一起前往那个墓穴。 到了墓穴之后,刘羡阳才发现这个墓穴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而且其中充满了危险的气机。 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机关和陷阱,还有一些强大的妖兽和恶魔,但是都被他们一一解决。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之中,看到了那块传说中的天机神石。 但是,当他们想要取走天机神石的时候,却发现它被一道强大的禁制保护着,他们根本无法打破这道禁制。 刘羡阳想了想,决定用自己的神剑来试试看。他祭出神剑,一剑斩向那道禁制。 然而,他的本命飞剑却被那道禁制弹开,根本无法打破它。 这时,那天机阁的人说道:“这道禁制是天机阁的一位前辈设下的,只有用我们天机阁的秘法才能打开。” …… 第二十章 司桦舟 刘羡阳假装没有发现,笑问老者:“司前辈,找我有事?” 老人点点头:“正是。” 说着,司桦舟抖了抖袖子,一只手探入袖口。 他抽出手后,其指缝里就多了一张,黄褐色的巴掌长短的纸张,上面隐约可以看见用朱砂画的线条。 一张符箓。 只见,司桦舟手腕一抖,符箓瞬间被点燃,他丢出手中符箓,那符箓缓缓悬浮在空中。 见几人略有不解,司桦舟笑着解释道。 “此符名为隔音符,顾名思义,有隔音之用。” 刘羡阳笑着点头:“司前辈可以说明来意了吧。” 刚才老者催动内力,点燃符纸后,刘羡阳强于其他炼气士的气机感应,瞬间感觉注视此处的目光,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视线”。 而刘羡阳心中暗自咋舌,因为他察觉老者的气机浑厚,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龙门境修士。 他略微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不冒充杨源了,若是被老者发现,他并非杨源,而老人自己被戏耍后,恼羞成怒。 他不认为,老人会因为他脸皮厚和巧舌如簧,而善罢甘休。 自己身后,虽然有陈对,她也是龙门境炼气士,还是山上炼气士杀力最大的剑修,可她身受重创,尚未痊愈。 但是,如果自己此时上前一步,告诉眼前老人,自己并非拂源宫的杨源。 那刚才巷子里的立威之举,皆白费,而老人多半也不会因为他的坦白,而就此作罢。 司桦舟自然不知道刘羡阳心中念头急转,坦白说道:“我与几位道友游历至此,本想着顺道来拜访故友。只是,我曾多次前去拜访,却迟迟不见他的踪影。” “实不相瞒,我那故友名叫姚焕璟,曾是昭云王朝的兵部尚书,其生前功绩煊赫,死后朝廷敕封为水云城的城隍。然而,今日我再去拜访时,却发现城隍阁,阁内竟然被人设了禁制。我与诸位道友百般尝试之后,仍然无法破除。” 刘羡阳听闻微微皱眉:“那你找我做什么?我也并不擅长此道。” 只是刘羡阳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是很快被他压在心头,实在是福镇的事情,让他迟迟难以释怀。 司桦舟继续道,只是说话间,已经伸手取下身后的细长木匣。 “要想破除那道禁制,需要至少五件灵器,以及五名中五境修士合力,方能强行破除。”司桦舟苦笑一声:“只是我们这些山泽野修,拿出全部身家,也才凑出两件灵器,一个是我这杆碎山枪。” 说着,司桦舟解开棉布,打开木匣,取出一杆断枪,仅剩枪头和半截枪杆。 确实是灵器无疑。 据刘羡阳所知的世间法宝,品阶可大致分为五类:匠物、重器、灵器、法器、仙兵。 至于之后的功德神物,其实已经算不得法宝。 而诸多法宝中的灵器,算是一道天堑,其下为凡,其上通灵。 而刘羡阳背后乌黑长剑,以及陈对手中雪白长剑,皆是灵器。 “你应该看的出,我并非中五境。”刘羡阳笑着说道。 在比自己修为高很多的人面前隐藏实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然,刘羡阳也没打算隐瞒,因为真正的拂源宫少宫主杨源本人,其实也非中五境。 司桦舟收起断抢,重新背在身后,看了一眼刘羡阳身后的陈对道:“望杨少宫主能让你这贴身丫鬟助我一臂之力,若能救我旧友,杨少宫有什么要求主尽管提,宝物还是让我做什么,只要我司桦舟拿的出,做的到,绝不推辞,倘若是少宫主有做为谱牒仙师不方便出手的事,我司桦舟也可以代劳。” 刘羡阳如芒在背,甚至听到了,有人的骨节咔咔作响。 刘羡阳干笑两声,扭头看向身侧的陈对,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少女从牙缝里寄出两个字:“可以!” 司桦舟连忙拜谢:“那就多谢杨少宫主,多谢姑娘了。” 刘羡阳笑呵呵问道:“那具体何时?” 司桦舟不假思索地说道:“明日天亮之时。我们一行人中,有擅长禁制法阵一道的常武礼道友,他手中有一灵器,极为特殊,在日出日落时,威力极大,甚至可以媲美一般的法器。” 刘羡阳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好,明天天亮之前我们会赶到城隍阁。” 司桦舟抱拳致谢。 然而,就在此时,悬浮在半空中,被火焰包裹的黄褐色符箓,恰巧燃烧殆尽,灰烬缓缓飘落在地。 刘羡阳立刻有感觉到几道目光的注视。 司桦舟忽然手指恰剑诀,笑道:“杨小友,你只管和美人安心在水云城玩乐,司某自会清理蚊蝇,以免坏了小友兴致。” 顺水人情,力所能及。 刘羡阳会心一笑:“那就有劳了。” 司桦舟微微颔首,身形消失不见。 下一刻,刘羡阳便感觉到注视着此地的目光,一道道消失。 直至刘羡阳感觉周围再无任何人注视。 等待了片刻,不见名叫司桦舟的老人返回,刘羡阳笑着呢喃道。 算上此次,应该已经算是第三次示好了,第一次为了表示诚意,在自己说自己名叫杨源时,立刻收束神通,不再窥探,而是亲自现身。 第二次,则是他亮出自己的一些手段,如灵器碎山枪和符箓手段。一张隔音符,既能隔绝他人的窥视,又能向自己表面合作的诚意。 第三次则是出手击退那些窥视之人。 陈对忽然开口:“这些人怎么办?” 巷道里,除了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已然身死,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几道身影。 刘羡阳面无表情道:“杀了。” 就在这时,巷道里忽然一股骚臭味袭来。 众人惊愕之际,只见一个昏死的身影,身下晕开一片水渍。 刘羡阳捂着鼻子,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起来!再装死,你第一个死!” 那道身影慌忙起身,脸上羞愧的神色和恐惧的神色来回在脸上交替。 “公……公子,你绕我一命吧,我家里只剩我一个顶梁柱了,我真的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四岁的女儿啊,我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 第二十一章 道理不该这么讲 刘羡阳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不停扇风:“你身上湿气有些重啊!” 陈对已经抱着剑,往巷子外走去。 付欢欢更是柳眉倒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厌恶的神态。 就连一向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的宁雨桐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刘羡阳哪怕捏着鼻子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恼羞成怒:“你们莫要欺人太盛!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虽然有意抢劫,可未曾得手,再怎么说也罪不至死,所以你又何必如此心狠手辣?难道山上的修士都像你们这般,蛮不讲理,恃强凌弱,仗势……?” “锵!” 一声铁器刮擦的声音响起,巷道里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那人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刘羡阳笑着掂量了一下手中剑身漆黑如墨的长剑。 “讲理吗?那我问你,二十八日前,你们曾在城外管道劫持一对新婚省亲的夫妇,你们当着新郎的面,玷污新娘,随后杀死二人,连同仆役丫鬟,一红十三人,曝尸荒野,此罪,至不至死? 十二日前,路遇商户,见财起意,再次行凶,夺人钱财之后,仍要杀人灭口,此罪,你该不该死啊? 五日前,被你们侮辱致死的新郎新娘的父母,迟迟没有两人的消息,来城中报官,谁料你们沆瀣一气,最后将四位老人活活打死,你还觉得自己罪不至死吗?!” 刘羡阳手中的长剑漆黑如墨,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和同情。他知道,这些人的罪行已经无法挽回,只有通过法律和正义的手段,才能够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刘羡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手中的长剑指向跪在地上的人。他知道,这个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是,他还是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刘羡阳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感情。 那人抬起头,看着刘羡阳,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我……我认罪……”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微弱而颤抖。 刘羡阳点了点头,手中的长剑轻轻一送,直接刺入那人的心脏。那人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刘羡阳抽出长剑,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他知道,这是他必须做的事情。 半个时辰后,刘羡阳和陈对并肩走出巷道。 巷子内,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正是那群被他们戏称为“匪寇”的汉子们。 刘羡阳心情复杂,他并非嗜杀之人,但在这江湖中,杀戮似乎成了解决问题的最简单方式。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对,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眼神中似乎有些许疑惑。 “怎么了?”刘羡阳问道。 陈对微微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并不适合你。” 刘羡阳苦笑一声,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确实不适合这样的生活,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并非他想如何便能如何。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刘羡阳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陈对,认真道:“明日之事,你不用勉强自己。那城隍阁之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陈对微微一笑,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虽然受了些伤,但还没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地步。” 刘羡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对打断:“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免得他们担心。” 刘羡阳无奈点头,心中却暗暗决定,明日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陈对插手。 夜晚,刘羡阳独自一人来到了城隍阁。 城隍阁位于水云城的中心地带,是一座高大的建筑,气势恢宏。然而,此时城隍阁内却是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刘羡阳来到了城隍阁的大门前,只见大门紧闭,上面布满了各种神秘的符文。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运起内力,向着大门冲去。 “轰!”一声巨响,大门被刘羡阳一拳砸开,他瞬间冲进了城隍阁内。 城隍阁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刘羡阳皱了皱眉,然后向着内部走去。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殿堂内,只见殿堂中央有一个高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座雕像。 刘羡阳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座雕像,只见雕像是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像,而且面容与姚焕璟极为相似。他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姚焕璟的雕像? 就在这时,刘羡阳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雕像中散发出来,那是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他知道,这座雕像一定不是普通的雕像,而是一件极为强大的法器。 刘羡阳心中一动,他想到了司桦舟所说的“五名中五境修士合力”,他必须要想办法找到其他修士,才能破解这座雕像中的禁制。 于是,刘羡阳开始在城隍阁内寻找其他修士的下落。最终,他在城隍阁的地下室中找到了另外四名修士。这四名修士正在研究着什么东西,看见刘羡阳后,他们都愣了一下。 刘羡阳礼貌地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听说你们在寻找破解禁制的方法?” 四名修士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道:“我们正在研究这座雕像中的禁制。” 刘羡阳心中一动,他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符箓和灵器,认真道:“这是我准备的符箓和灵器,我们可以尝试着破解禁制。” 四名修士看了看刘羡阳手中的符箓和灵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们知道,这些符箓和灵器都是极为珍贵的宝贝,而且刘羡阳能够拿出这么多,足以说明他的实力强横。 四名修士点头道,“我们现在就开始破解禁制吧。” 于是,五名修士开始合力破解城隍阁内的禁制。他们运用各种符箓和灵器,不断地攻击着雕像中间的禁制。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他们终于成功地破解了禁制。 “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气势,席卷而来。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个人影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让五名修士都感到心悸不已。 第二十二章 知府本事大着呢 陈对忽然问道:“接下来做什么。” 他们进入巷子本来就是为了解决被跟踪的麻烦。 现在既然解决,自然要考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羡阳将漆黑如墨的长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索着说道。 “司桦舟看起来很有诚意,但是,他的话我们不能全信,但如果此地城隍真的出事了,因为书院考核的缘故,我们也不能不管。究竟出没出事,只有去了才知道。” 司桦舟几次三番亮出自己的底牌,尤其是符箓手段。 这种术法对敌时可以出其不意,可以作为一种压箱底的手段。 如果司桦舟真是为了屏蔽别人的窥视,完全可以传音,没必要非要使用隔音符。 可见其诚意十足。 刘羡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明日就要辛苦你了。” 陈对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今晚,去一趟城隍阁。”刘羡阳忽然一笑,伸了个懒腰道,“至于现在么,自然是去吃点好的了!” …… 府衙。 堂内,一位男子身着棕色长袍锦衣,腰束玉带,手上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熠熠生辉。 中年男子下巴留着梳理得规整有序的小胡子,此刻正悠然自得地喂着笼子里的鸟雀。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官服、腰佩长刀的衙役,疾步跑来,说道: “知府大人,有人前来拜访。” 年轻衙役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奉上一本拜帖。 中年男子正是水云城府衙知府黄衔文。 黄衔文对着笼子里的绣眼轻轻吹了声口哨,目光始终未曾从鸟儿身上移开。 他颠了颠手中的鸟食,捏出一颗放在食指上,缓缓伸进鸟笼。 待到喂完手中的鸟食,双手轻拍,掸落手上残留的残渣。 立在一旁的两名侍女低垂眼帘,似乎是听到声响,又或是头顶长了眼睛,即刻快步上前。 黄衔文摘下翡翠扳指,双手缓缓在侍女端着的水盆里浸了浸,另一名侍女赶忙拿丝巾为他擦干。 黄衔文戴回扳指,摆了摆手,两名侍女随即弓腰告退。 他正要继续逗弄新得来的绣眼,余光却瞥见院中台阶下还跪着一道人影。 黄衔文啧了一声:“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瞧见我正忙着吗?不见!” 那名衙役依旧保持着半跪,双手奉折的姿势,说道: “来的人似乎是书院的。” 黄衔文双手负于身后,微皱眉头:“书院?哪个书院?” 衙役回应道:“好像是颍川书院。” 黄衔文神色一正,连忙问道:“书院的夫子、院长、君子贤人,还是哪位山主?” 颍川书院,作为七十二书院之一,坐镇南婆娑洲。 其背后更是颍阴陈氏,乃是货真价实的南婆娑洲一方霸主。 天下书院七十二,唯有颍川书院自成一家,而这一家正是颍阴陈氏,称雄一洲,风光无限。 而且他们昭云王朝的国师,同样出身颍川书院。 要知道,此处天下名为浩然,坐镇浩然天下的是儒家。 山下王朝的诸多规矩,皆由儒家订立。 毫不夸张地讲,如果今日来的是君子贤人,莫说是他这小小的知府,即便让他们昭云王朝的君王亲自起身相迎也不为过,若是普通的书院夫子倒还好应付。 然而,那也并不意味着,他一个小小知府能够在他们面前摆架子。 黄衔文快步走下台阶拿过拜帖。 衙役不太确定地出声道:“应该都不是,看模样是一对少年少女。” 黄衔文停住翻开拜帖的动作,怒不可遏地将其砸在衙役的脸上。 “吓老子一跳,有话一次说完。”说罢,黄衔文一脚踹在衙役的肩膀上,“滚下去!少在这碍眼!” 衙役被踹的身影一斜,连忙回正跪好,忐忑问道:“那还让他们进来吗?” 黄衔文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今年是颍川书院五年一次的秋考年,多半是书院的弟子下山历练。 所谓秋考,所谓历练,在他眼中,无非是山上的书院弟子,在山上读圣贤书、修长生大道,闲出了毛病,来市井王朝指手画脚,狗拿耗子罢了。 真想做好事,应该去为遭逢旱灾的百姓祈雨,为遭逢洪涝的百姓治水,来他这做什么? 还偏偏是今年。 黄衔文摆摆手:“几个书院弟子而已,不见!” 衙役连忙起身,准备前去回话。 黄衔文低垂眼帘,心思急转。 就在衙役的身影即将从隔断消失,黄衔文开口喊道。 “哎!等等。” 衙役回身,站在原地,等着知府大人的指示。 黄衔文摆摆手:“让他们进来吧。” 衙役领命刚走两步,后面又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 “等等!”黄衔文皱眉问道,“近日里,城内可有什么大案子?” 可不能出差池,若是错处落到这些愣头青手里,定要惹上一身麻烦。 上山修道没几年,三分人样没学会,装模作样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府衙沉思了片刻,摇头道:“未曾听闻。” 黄衔文点点头:“嗯,让他们进来吧,然后让下人们准备好酒好肉。” 不管是返老还童的老家伙,还是每次下山都要搅得王朝鸡飞狗跳的书院弟子,一桌酒肉而已,他黄衔文又不是摆不起。 当务之急,还是好酒好肉把这些瘟神送走,以免坏了大事。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院墙响起。 “当真?” 黄衔文脸色大变,寻声望去,只见墙头上一对少年少女。 二人身着白衣,普通人或许不认识,但作为朝廷官员,自然认得。 书院弟子的衣服。 少年背负长剑,蹲在墙头,嘴里叼着一根草根。 少女腰后挎剑,一手按住剑柄,站在少年身侧。 正是刘羡阳、陈对二人。 刘羡阳见黄衔文望来,笑着挥了挥手,随后少年一脸诧异地说道:“知府大人怎么知道我饿了?” 随后少年仰头望向一旁的少女:“你看,我就说知府大人本事大着呢,连我饿了都知道。” 黄衔文干笑两声:“呵呵……仙师说笑,下官怎可能有那本事,只是刚才忙于公务,怠慢了两位,所以略备薄酒,以此谢罪。” …… 第二十三章 询问 嘴上如此,黄衔文心中却暗自骂娘。 这成何体统?还懂不懂规矩?这还是书院弟子,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书院现在已经不教礼法规矩了吗? 说话间,黄衔文垂在身侧的袖中,手掌轻轻挥动,顺势给一旁衙役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旋即快步离去。 刘羡阳从墙壁上一跃而下,一旁的少女,则翩然落地。 黄衔文满脸的笑容,快步上前,做出请的手势:“两位勿怪,万望勿怪,里面请,我这就叫人看茶。” 刘羡阳笑着说:“哎,公务要紧公务要紧。” 黄衔文,连连点头:“也是,也是……仙师不怪罪就好。” 刘羡阳忽然看见挂在堂内,在笼子里叽叽喳喳的鸟笼。 刘羡阳眼中一亮,快步上前,拿下鸟笼逗弄,兴奋的指着里面的鸟儿说道。 “哎,这我知道,斑鸠!” 黄衔文干笑两声着解释:“呃,呵呵,这是只绣眼……呵呵,外形确实与斑鸠有几分相似,也不怪仙师认错。” 刘羡阳恍然大悟,然后好奇询问:“原来如此。哎,你这绣眼毛色看着真好,从何处购得,我也想养一只。” 黄衔文抚摸了一下手指上的扳指,极为自豪的说道。 “此绣眼是一位朋友赠送,水云城中只此一只,仙师怕是买不到了。” 刘羡阳诧异:“如此笃定?” 黄衔文笑着说:“下官敢打包票,莫说是水云城的花鸟市场,就连方圆百里的树林里,都不一定找得到第二只绣眼。” 刘羡阳微微颔首:“由此可见,知府大人对养鸟甚是喜爱。” 黄衔文面带微笑说道:“平日里闲暇之时,就喜爱摆弄这些,瞧着令人心生欢喜。” 黄衔文见刘羡阳一直看着笼中绣眼,看模样是真心喜欢。 忽然,黄衔文咬咬牙道:“若是仙师喜欢,拿去便是!” 若是送出这是独一无二的绣眼,能让这年轻人赶紧离开,也不是不能接受。 刘羡阳连忙摇头:“喜欢归喜欢,但君子不夺人所好。” 刘羡阳又逗弄了笼中的绣眼几下,见哪只绣眼对自己爱搭不理,也就没了逗弄的兴致了。 转而四下张望,打量起府衙,一切在他眼中都极为新奇。 时不时敲敲柱子,摸摸桌子。 黄衔文心中暗骂,这哪来的小子,这哪里是书院弟子?分明就像是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脸上却一直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而一旁的少女陈对则坐在一旁,旁观着,她不善言语,不知道刘羡阳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时,侍女们开始上菜,足足十几位侍女,意味着桌子上至少十几道菜。 鸡鸭鱼,猪羊牛一应俱全,让刘羡阳看的目不转睛,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 黄衔文笑着喝了口酒,只是越发觉得,这少年好似来他这骗吃骗喝的骗子。 刘羡阳件陈对和黄衔文没拿起筷子,反而像主人招呼客人别客气:“尝尝,都尝尝,别光看啊,都动筷子。” 陈对默默拿起筷子,黄衔文干笑两声。 刘羡阳忽然眼神奕奕,瞧见一道离自己较远的一道菜,刘羡阳立刻伸着胳膊去夹,奈何够不到,只得起身撅着屁股。 忽然,刘羡阳夹菜的动作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就那么撅着屁股,横在菜肴上。 黄衔文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刘羡阳忽然扭头看向一旁的黄衔文。 “哎,知府大人,我跟你打听个两个人,是一对新婚夫妇,新郎名叫魏桥,新娘名叫李佳,知府可知道?” 黄衔文思索片刻笑着摇头:“不知。” 刘羡阳哦了一声,终于夹起那道想吃的菜,屁股也终于落回了板凳上。他顺势把羊肉塞入口中,含糊不清的又问道。 “那知府大人,知不知道一个名叫汤智弘的人,嗯……那人脸上有刀疤,长得凶神恶煞的,我瞧着都吓人。” 黄衔文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和脸上的神色都猛然一僵,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陈对低垂的眼眸微挑。 黄衔文顺势夹起一块鱼肉,置于碗中,含笑问道:“也未曾听闻,不知仙师找寻这几人所为何事,倘若仙师欲寻人,下官倒是能够为仙师代劳。” 刘羡阳嘿嘿一笑,放下筷子,目光炯炯地盯着黄衔文,说道:“知府大人当真不知?” 黄衔文心中一紧,脸上却强装镇定,说道:“仙师说笑了,下官确实不知。” 黄衔文心中则对于这个少年骂了一遍又一遍,与你无关的事,为何总要参与,为何总要多管闲事? 刘羡阳笑着轻呵一声,不再言语,自顾自地大吃起来。 此时,府衙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名衙役匆匆跑进来,在黄衔文耳边低语几句。黄衔文脸色大变,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刘羡阳见状,停下筷子,明知故问道:“知府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黄衔文笑容牵强。 …… 颍阴陈氏。 后山书楼,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周身弥漫着浓郁的书卷气息。此刻,老人手捧书卷,于静谧的书楼中缓缓踱步,时不时轻柔地翻阅着书页。 寂静的书楼里,唯有轻微的翻书之声悠悠回荡。 老人读到书中某处,禁不住微笑颔首,时而又不禁失笑摇头。 就在此时,坐在窗边、已饮下好几壶茶水的另一位老者,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长叹一声。 “祖师。” 老者坐在窗边,神色焦急难掩,轻轻喊了一声。 被他称为祖师的老者仿若未闻,依旧不紧不慢地踱步,然而,脚踏在木板之上,却未发出丝毫声响。 “祖师!” “嗯?哦!”读书入迷的老者总算听到了呼喊,抬眸望去,“颂薪啊,原来你还在,我还以为你已然离去。” 被唤作颂薪,坐在窗边的老者缓缓起身,竟然是颍川书院的山主,陈颂薪。 而被陈颂薪称作祖师,读书入神的老人,正是颍阴陈氏的祖师,陈淳安。 陈颂薪沉默片刻,说道:“祖师,此事牵涉甚广,绝非书院弟子们所能解决。” 陈淳安笑着合拢书卷,轻轻抬手,只见那书卷在书楼中悠悠飘荡而去,精准地落入书架之上。 陈淳安压了压手掌,示意这位性子急躁的后辈坐下。 …… 第二十四章 陈淳安 陈颂薪,身为玉璞境大修士,此时在眼前这位老人面前,那极差的脾气,也变得温顺至极。 倒并非出于惧怕,而是源自内心的敬畏。 只因他对面坐着的老人,不单是颍阴陈氏的祖师,更是世间独拥“醇儒”二字的读书人,是令颍阴陈氏得以冠以“醇儒陈氏”之名的陈淳安。 陈淳安微笑着沏了两杯茶,推给对面的陈颂薪。 “不是已经有夫子们护着了吗?” “可……那样终究会让弟子们冒险,万一夫子们一时疏忽……”陈颂薪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陈淳安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做?” 陈颂薪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停止此次秋考,让弟子们赶快返回书院,如此最为稳妥。” 陈淳安既没点头又没摇头,只是忽然说了句与先前毫不相关的话语。 “你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说得如何?” 陈颂薪闻言静下心来,这种看似是简单的问题,其实最不简单,尤其是从眼前老人的嘴里问出来。 陈颂薪知晓,这既是考校,又是授业,只是他思索片刻,依旧看不出老祖到底要说些什么,只能开口道。 “此话原为‘性敦朴,不拘小节’,后来变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哪怕不是读书人,也能懂得的书上道理。” 陈淳安笑着再问:“书上的道理,就都是好道理吗?那如果,我把这句话改成‘成事者,不拘小节’,你觉得如何?” 陈颂薪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陈淳安继续道:“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但归根到底,都和文圣一脉崔巉的事功学说,是一个道理。他的先生,文圣,曾赠他八个大字‘世风日下,罪魁祸首’,此话是在说崔巉不假,毕竟是他提出了事功学说嘛,可真正所指的,是事功学说。” 陈颂薪一时间哑然,但仍然不知道眼前的老人说这些,到底有何深意。 “古之道理,就‘性敦朴,不拘小节’,在我看来可以为乙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则略高,为甲下,‘成事者,不拘小节’最次,丙上。可我之今日,能给人人皆知的道理减一个字,日后这个看似道理,实则为自己做错事而辩解的话,就会让世人不分对错,而且心安理得,毕竟有‘古人云’三个字,作为立身之本嘛。” “我辈读书人,接受得了这些利己的道理,但唯独接受不了,有人把这话挑明。此次秋考,这些妖族使了些手段,如此看来妖族也不全是没脑子的。” 陈颂薪大惊失色:“祖师,你是说,这些山水神祇遭逢变故,是蛮荒天下的手笔?那更应该让弟子们速速回到书院了。” “没那么夸张。至于回书院……”陈淳安笑着摇头,“读书人,山上人,来我颖阴陈氏又是求学又是修道,自然要为世道做些什么,如果看到危险,就不去管,那还读什么书,修什么道?” 陈颂薪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陈淳安笑着起身走至窗前,看着书楼外的大江奔走。 “横渠书院的碑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山上人更是读书人应该追求的。可太高,触之不及,依我看,三字足矣,‘行善举’。 这,就又说回了事功学说,能否在行善举时‘不拘小节’,明知对方有错,却在规矩内,还占着所谓的道理,而我们要想行善举只能用错误的方法,这样可不可以?” 自己所学的道理,与他人所学道理不同,孰对孰错,评判的依据是什么,他错了该怎么罚,由谁罚。若双方都有错呢?又该怎么办? 陈淳安忽然叹息一声:“道理多了,有好有坏,好的道理会让世道变得更好,坏的道理则相反,如今浩然天下的很多人,尤其是读书人,山上人,他们是知晓道理最多的人,也是最会挑选道理的人。” 书上道理很多,相反的道理也不少。 人往往只会去学对自己有利的道理,对于约束己身、无利的道理,总是避之不及。 陈颂薪恍然,旋即叹息一声:“浩然天下世道下行,归根到底,离经叛道四个字,前人为了自己的自由,去学一些看似有理,实则错到不能再错的道理,会让后人以为是对的。而前人造就的世道,让后人出生就已经身处其中,不得不接受,和认可那些荒诞至极的道理,循环往复,世道只会越来越差。” 人之初,性本善。 可身处的世道是恶的,学的道理是恶的,人自然也就变成了恶。 不少人因为一些道理变得更加自由,可却让别人不自由,这就是看似有理实则无理的道理。 陈淳安点点头:“蛮荒天下却因为对浩然的敌视,世道开始上行,如此一来,蛮荒天下攻入浩然,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颂薪脸色大变。 陈淳安宽慰道:“只是不知道是千年后,百年后,还是十年后。我们这些老家伙老了,浩然天下的世道光靠我们怎么行?再者,待到蛮荒攻入浩然,你们还能一直护着他们不成?如今是个好机会,让他们历练历练吧,确实有性命之忧了,再让书院夫子们出手不迟。” 陈颂薪点点头,忽然开了句玩笑:“真到了蛮荒攻入浩然那一天,我们这些玉璞、元婴或许护不住他们,这不还有祖师你吗?” 陈淳安气笑了,骂道:“真当老子是王八啊?” 陈颂薪干笑两声。 若是此地有人,肯定会震惊的说不出话,这居然是肩挑日月,独占醇儒二字,南婆娑洲第一人,颖阴陈氏家主,飞升境圆满大修士,陈淳安所说出的话。 陈淳安说完这些,忽然没了看书的兴致。 儿时读书时,总是犯困,就想了个好办法,抱着书在院子里边走边读。 只是养成习惯后,千年岁月,依旧如此。 看的书多了,见的人多了,只是去的地方却很少。 老人望向窗外,一个比南婆娑洲更南的地方,老人忽然想去那里看看。 …… 第二十五章 面具男 水云城,府衙。 三人围桌而坐,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其中不乏刘羡阳从未品尝过的,甚至从未目睹过的珍馐。 然而此刻,气氛略显微妙。 高大少年微微一笑,他心里清楚,尽管所有人都尚未吃上几口,但这顿饭实则已临近尾声,是时候该谈论正事了。 中年男子摩挲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脸色阴沉如水。 他抬头见高大少年正凝视着自己,开口道:“仙师,究竟意欲何为?” 刘羡阳乐呵呵地道:“你勾结匪徒,害人性命,本来是要取你性命的。” 刘羡阳话音刚落,便听闻屋顶上瓦片发出哗哗作响之声,更有暗处传来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 这些声音尽管极小,却依旧难以逃脱刘羡阳敏锐的察觉。 刘羡阳勾唇微笑,神色自若。 黄衔文立刻沉声怒喝:“都下去!” 又是一阵细微的声响之后,刘羡阳笑着说道。 “知府大人手眼通天,能知晓方圆百里有无绣眼鸟,有这通天的本事,却不知道有人死于非命,甚至被灭满门?” 黄衔文沉默片刻:“可是汤智弘那几个告诉你的?” 汤智弘,正是脸上有刀疤,在巷子里带人想要抢劫行凶的二境武夫。 只是他现在已然死在里巷道里。 黄衔文先前听衙役传来的话,便是这一行人身死,而动手之人正是眼前的高大少年。 刘羡阳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他们说的,他们只顾着求饶了。” 黄衔文恍然,那便是眼前高大少年,用了一些山上的术法神通。 “他是武夫第二境的强者,放眼整个昭云王朝,也是极少的武道高手,他们杀人下官又能做什么?” 黄衔文无奈的说道。 刘羡阳眯起了眼睛:“可我怎么查觉你府上,就有至少三名武道三境的武夫,更有一名骨气境的炼气士?” 刘羡阳对坐在对面的陈对微微颔首。 后者猛然抽出洁白如雪的长剑。 铿锵声中,长剑擦着刘羡阳的耳朵一闪而过,钉在在了刘羡阳声后的柱子之上。 而柱子之上一个人影缓缓浮现,他肩膀上插着那把雪白的长剑,整个人被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黄衔文脸色瞬间变白冷汗直流。 刘羡阳笑着望向黄衔文:“如果这就是你胡搅蛮缠,死不认账,满嘴胡话的依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两条路,死,或者回答我的问题。” 黄衔文看了一眼面露痛苦,却被一把剑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的骨气境修士,叹息一声。 “仙师请问。” “城隍阁一事,你知晓多少,是何人在城隍阁外设了禁制,设禁止做什么,城隍阁内山水神祇,城隍现在如何,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黄衔文咽了咽口水,接着道:“这禁制似乎是为了封印城隍阁内的某种力量,至于具体是什么,我着实不知。城隍阁内的山水神祇,据说大多被困其中,生死未卜。” 刘羡阳目光愈发凌厉,质问道:“那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何种角色?” 黄衔文脸色苍白,赶忙说道:“仙师明鉴,下官只是被迫为之,对方实力强大,下官若不从,恐性命难保。” 刘羡阳冷笑道:“被迫?那你可曾想过那些无辜百姓?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徒,着实可恶!” 黄衔文浑身颤抖,伏地求饶:“仙师饶命,下官愿将功赎罪,把所知晓的一切细节都告知仙师。” 刘羡阳神色稍缓,说道:“那你速速说来,若有半句假话,定不轻饶。” 黄衔文定了定神,说道:“那神秘人设禁之后,曾多次派人前来查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下官也曾暗中派人探查,发现这禁制与城外的一处隐秘山谷有所关联。” 刘羡阳眉头紧皱,问道:“那山谷有何异常?” 黄衔文回道:“下官未曾亲自前往,只听闻那山谷时常有怪异声响传出,且有迷雾笼罩,常人难以靠近。” 刘羡阳思索片刻,说道:“你即刻派人随我前往那山谷一探究竟,若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一行人快马加鞭来到山谷入口,刚一踏入,便感觉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更添几分诡异。 刘羡阳神色凝重,手中紧握着佩剑,小心翼翼地向前迈进。身旁的陈对和黄衔文等人也都神情紧张,不敢有丝毫大意。 没走多远,前方的雾气越发浓重,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晃动。刘羡阳定睛一看,竟是一群面目狰狞的活尸,它们身体僵硬,行动迟缓,但数量众多,让人头皮发麻。 “大家小心!”刘羡阳大声提醒道。 话音未落,那些活尸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朝着他们猛扑过来。刘羡阳率先拔剑而出,剑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芒,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活尸斩成两段。 陈对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长剑,与活尸展开激烈搏斗。黄衔文带来的手下们虽然心中恐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一时间,山谷中喊杀声四起,血腥之气弥漫开来。刘羡阳一边砍杀活尸,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局势。他发现这些活尸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操控,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找到控制它们的源头!”刘羡阳大声喊道。 众人且战且退,试图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寻找线索。突然,刘羡阳发现远处有一座破旧的石屋,周围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隐隐有一股邪恶的气息散发出来。 “跟我来!”刘羡阳一马当先,朝着石屋冲去。刘羡阳等人冲向那座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石屋,临近时,发现石屋门口竟有一道诡异的符咒。 刘羡阳正欲上前查看,几只活尸从旁突袭而来。陈对眼疾手快,挥剑将其击退。 “小心些,这石屋透着古怪。”刘羡阳提醒道。 众人警惕地靠近石屋,刚到门口,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们往后推去。 刘羡阳稳住身形,再次向前,运足功力,试图冲破这股力量。 第二十六章 挣脱 果然!刘羡阳心中暗道一声。 刘羡阳随即问道:“来做什么?为何要囚禁一地城隍?” 黄衔文苦笑一声:“这下官就着实不清楚了,我也只是照做,我哪里敢问?” 他也没打算问。 河里淹死的哪种人最多?自然是会水的。 刘羡阳忽然一笑:“他们许诺给你了什么好处?” 黄衔文摩挲着手指上的翡翠大扳指,干笑两声。 刘羡阳身后,被长剑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的宦官,厉声咆哮,对着黄衔文咒骂。 “黄衔文,你不得好死!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早知当初就不该留你!” 阴柔的嗓音里,宦官剧烈晃动身子,试图脱身,一人难以环抱的圆柱,被他撞得砰砰作响。 可终究徒劳无功,只是让顺着剑尖滴下来鲜血的速度越来越快,让他胸口的伤口越来越大。 陈对指尖微动,在宦官体内肆虐的剑气,迅猛收束,齐聚他的心脏,如一根绳索忽然收紧,让他的心脏无法跳动。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两眼充血,瞳孔缩小,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而亡。 陈对再次轻轻摆动指尖,如同锁链般的剑气,缓缓松开,再次顺着他的经脉逆行而去。 只是剑气逆行经脉,带来的疼痛,相比于刚才,心脏被人攥在手里,不能膨胀不能收缩带来的苦楚,简直不值一提。 黄衔文看着宦官肩膀、胸口处的衣衫已经被血液打湿,龇牙叹息一声。 “哎呦,这又是何苦呢?无非是多吃些苦头罢了。” 刘羡阳则没有理睬他,而是对他继续询问。 “幕后之人是谁,你可知晓?” 哪怕是自己无力对付的人,也要弄清楚他是谁。 而如果当真是自己和陈对解决不了的,大不了告知书院,刘羡阳相信,囚禁一方山水神祇这种事,书院肯定会管。 毕竟,山水神祇,不仅仅关乎一城一国的气数,更关乎着一地风水,更是稳固一洲山河,山根水运的依仗。 只是到时候,自己的考核也就结束了,而他大概率是丁等。 黄衔文面露苦色,正要开口解释,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中年宦官,喉咙里挤出尖锐而又阴沉的笑声。 “呵呵呵……你看他敢说吗?他能说吗?” 刘羡阳皱眉,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黄衔文忽然口吐白沫,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陈对立即起身,来到黄衔文身侧,双指掐在后者的手腕上。 陈对抬头对刘羡阳说道:“不是毒。” 说罢,少女缓缓摇头。 显然她也无计可施。 刘羡阳心中呢喃,不是毒?! 她微微皱眉,不是毒,却突然这样,那就只有山上的神仙术法了。 自己这才问了几个问题,而他答得又模棱两可,几乎都没有问出什么,莫非就已经被幕后之人察觉?所以用了山上术法准备杀人灭口? 可是幕后之人怎么知晓,自己在向黄衔文打探? 刘羡阳环顾四周,仿佛背后之人就在附近。 刘羡阳望向陈对,只是少女缓缓摇头,二人皆是无所察觉。 黄衔文脸色涨红,一副被人卡住脖子,即将窒息而死的模样。 只是顷刻间就已经宛若猪肝。 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指着动弹不得的宦官。 他怒目圆睁,神情痛苦,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最终,他从嗓子里挤出了三个字。 “你……骗……我!” 黄衔文身体一挺,随后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脸庞阴柔的中年宦官忽然猖狂肆意大笑起来,毫不顾及体内凌乱的气机。 甚至在他胸口处,他每动一下就会变大几分,直至整个手臂被切下来的恐怖伤口,好像也不再疼痛。 “哈哈哈……吃里扒外的东西,想要长生,大人给你了,你竟然还想着出卖大人,该死,哈哈哈……” 面相阴柔的中年宦官,越笑越癫狂。 陈对走到刘羡阳身侧,缓缓说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类似于“毒誓”一类的术法。他应该是发过誓不能说出幕后之人的姓名,否则就会反噬惨死。” 宦官呵呵一笑:“猜对了,但是那又如何?他已经死了!” 刘羡阳默默记下,心中暗自感叹,山上诡谲的术法何其多,稍不注意就会身死。 他忽然有些想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了,否则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草根境在市井坊间,还能被普通人称一声仙师,可在山上修道之人众多的地方,显然不够看。 陈对道:“再封不了他内力多久了,有什么想问的赶快。” 刘羡阳还未开口,中年宦官就已经开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问我?哈哈哈……我又不会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 刘羡阳一手攥住雪白长剑的剑柄缓缓拧动。 宦官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狗男女。 “没用的,你们也看见了,只要说出大人的名讳,下场就跟黄衔文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一样。相信我,那种痛苦,远是你们这些伎俩的十倍百倍!” 刘羡阳停下无谓的折磨,哪怕他再怎么折磨他,这个几近疯狂的阉人,也只是出言挑衅。 刘羡阳做最后的尝试,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道。 “为何在城隍阁外设置禁制?” 中年宦官咯咯咯笑出声。 就在这时,陈对忽然拽着他的肩膀飞快后掠,撞碎了身后的桌子,饭菜洒了一地。 刘羡阳稳住身形定睛望去,只见中年宦官仿佛不再被禁锢。 先前,陈对剑气逆行其经脉,让他身体不能动弹,只能呼吸,说话。 现在竟然凭借已经被剑气破损的经脉,强行催动气机,震散体内的剑气。 虽然陈对早有察觉,但是没想到如此之快。 中年宦官低头看了眼右边胸口处的长剑,左手握上,就在刘羡阳以为他要拔出长剑时。 他竟然咧嘴癫狂而笑,气机带动身体下坠,整个人落回地面,而右边手臂空空荡荡。 他竟然自己硬生生利用下坠的力道,迎上剑刃,把自己右臂切了下来。 …… 第二十七章 瞬息间的交手 然而,让刘羡阳震惊的事,还没有结束。 只见中年宦官伤口处血肉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刘羡阳和陈对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这个疯狂的中年宦官,心中都清楚,接下来的局面恐怕会更加棘手。 中年宦官断臂处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决绝。 “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得沙哑。 刘羡阳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如此忠心耿耿,难道就不怕落得个凄惨下场?” 中年宦官冷笑一声:“凄惨?我为大人办事,死又何妨!倒是你们,今日休想活着离开!” 陈对紧握着长剑,剑气在剑身上流转:“那就试试看!” 话音未落,中年宦官身形一闪,竟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府衙外冲去。刘羡阳和陈对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 三人在水云城的街巷中疾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中年宦官对城中道路极为熟悉,左拐右拐,试图摆脱刘羡阳和陈对的追踪。 然而,刘羡阳和陈对配合默契,始终紧咬不放。 终于,中年宦官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院门自动打开,他一头钻了进去。 刘羡阳和陈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也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四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小心有诈。”刘羡阳低声说道。 陈对微微点头,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突然,四周涌现出一群黑影,手持武器,向他们攻来。刘羡阳和陈对背靠背,迎敌而上。 在刘羡阳震惊的目光中,中年宦官弯腰捡起低落在地的手臂,张开嘴巴,一口一口啃食着,而他每啃食一口,他身体右边的伤口处,血肉蠕动的就越快。 顷刻间,中年宦官吃完了手臂,满嘴的献血,顺着下巴流淌,而他的右臂竟然就这么缓缓的长了出来。 妖族! 人类,哪怕是修道之人,绝对没有如此恐怖的恢复能力! 刘羡阳和陈对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这到底是何方妖孽!”刘羡阳忍不住喝道。 中年宦官阴恻恻地笑着,新长出来的右臂活动了几下,似乎在适应。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他话音刚落,再次朝着刘羡阳和陈对扑了过来。 陈对眼神一凝,手中长剑一挥,剑气如虹,直逼中年宦官。 中年宦官身形一闪,竟轻松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刘羡阳也不甘示弱,双手结印,施展术法,一道道光芒朝着中年宦官射去。 中年宦官在两人的攻击下左躲右闪,却始终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对低声说道。 刘羡阳咬了咬牙:“拼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件法宝,光芒闪耀。 中年宦官看到这件法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就在这时,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难道是他的援兵?”刘羡阳心中一紧。 陈对脸色凝重:“不管来的是谁,先解决眼前这个家伙!” 三人的战斗愈发激烈,整个府衙内剑气纵横,光芒闪烁。 就在此时,宦官的嘴角竟然咧到耳根,一口咬向二人。 二人闪躲。 就在局面愈发紧张之时,府衙外的人马终于冲了进来。刘羡阳定睛一看,来者竟是一群身着统一服饰的神秘修士。 为首的一人目光冷峻,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刘羡阳和陈对相视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仍警惕地盯着中年宦官。 中年宦官见到这群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你们来的正好!” 然而,为首之人却并未理会他,而是看向刘羡阳和陈对,说道:“此事另有隐情,你们莫要冲动。” 刘羡阳皱眉道:“有何隐情?他囚禁城隍,手段残忍,还如此张狂!” 为首之人微微叹气:“这背后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并非你们所见这般简单。” 陈对冷哼一声:“不管如何,犯下如此罪行,就该受到惩处!” 为首之人沉默片刻,说道:“我等奉命前来,就是为了彻查此事。你们且先随我回宗门,一切自会有个交代。” 刘羡阳心中犹豫,不知是否该相信这群突然出现的人。 就在此时,中年宦官突然暴起,想要趁机逃跑。 陈对眼疾手快,一道剑气挥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之人见状,脸色一沉:“拿下他!” 众修士一拥而上,与中年宦官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刘羡阳和陈对在一旁观战,心中依旧充满疑惑。 最终,中年宦官在众人的围攻下再次被制服。 为首之人看向刘羡阳和陈对:“走吧,随我回宗门。” 刘羡阳和陈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决定跟他们走一趟,看看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一行人在夜色中匆匆赶路,刘羡阳和陈对始终保持着警惕。 抵达宗门后,他们被带入一间密室。密室中,坐着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 老者目光如炬,审视着刘羡阳和陈对,缓缓开口道:“你们可知,此事关乎着一个惊天的阴谋。” 刘羡阳问道:“到底是什么阴谋?” 陈对惊讶道:“竟是如此邪恶的目的!” 老者接着说:“而那中年宦官,不过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刘羡阳皱起眉头:“那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老者摇摇头:“目前还未查明,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赶来,在老者耳边低语几句。 老者脸色一变:“不好,关押中年宦官的地方出事了!” 刘羡阳和陈对随众人赶到,只见牢房空无一人,地上留下一串奇怪的符号。 陈对仔细观察着符号,说道:“这似乎是某种邪术的印记。” …… 第二十八章 围攻 他们身手在普通人里堪称出类拔萃,然而归根结底,他们终究还是普通人。 他们并非未曾目睹山上仙师那玄之又玄的剑法。 却从不曾见识,相隔十数步之遥,尚未交手,仅仅被剑尖遥遥一指,甚至连剑气都未瞧见,便能取人性命的奇妙剑法。 高大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中,仿若有金色的涟漪层层泛起,不过很快便被他隐匿于眼底,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刘羡阳的头顶之上。 一道身影冲破屋顶的瓦片,一脚径直朝着刘羡阳的脑袋猛踹而来。 这第二位三境武夫,所修乃是腿法之道。 刘羡阳作为一个初涉修行不久的剑修,迎敌之法尚且寥寥无几,更不必说保命的手段以及逃遁的诡谲身法。 一时间,刘羡阳陷入了茫然失措的困境,实在是这三境武夫的速度迅疾如风。 快到脚尚未踢至刘羡阳的脑袋,带起的阵阵罡风已然吹拂得刘羡阳发丝乱舞,衣袍烈烈作响。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刘羡阳施展出学自陈对的剑招,正是当日在福镇,陈对前去救人时,一剑劈开土地庙的那凌厉一招。 屋内光亮骤然一黯,似乎所有光线都被刘羡阳手中那漆黑如墨的长剑所吞没。 刘羡阳瞬间双手紧握剑柄,双手奋力向上挑去。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瞬间喷薄而出,迎向踏破屋顶、从天而降的那一脚。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剑气与那凌厉一脚相撞,激荡起漫天的烟尘。 刘羡阳被这股巨大的反冲之力震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而那三境武夫也被这股强大的剑气震得身形一晃,同样落于地面,噔噔噔的连在地上后退三步。 而他脚下的石砖,则是被他踩出三个深坑。 刘羡阳还未稳住身形,那三境武夫已然再次袭来,腿风呼啸,气势汹汹。 刘羡阳咬咬牙,再次提剑迎上。 与此同时,陈对与那中年宦官的战斗也愈发激烈。陈对身形灵动,剑招凌厉,可那宦官毕竟是妖族,恢复能力惊人,且招式诡异阴毒。 “嘭!”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刘羡阳和那武夫各自向后退去。刘羡阳只觉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小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武夫怒喝一声,再次攻来。 刘羡阳强提一口气,眼神坚定,心中暗想:“就算死,也得拉你垫背!” 就在这时,陈对那边传来一声娇喝:“给我死!”只见她手中长剑光芒大放,直接洞穿了中年宦官的心脏。 那宦官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身体缓缓倒下。 解决了宦官的陈对,转身向着刘羡阳这边飞来,与他并肩作战。 “刘羡阳,撑住!”陈对喊道。 “放心,小意思!”刘羡阳咧嘴一笑。 有了陈对的加入,局势瞬间扭转。两人配合默契,剑招交错,那武夫渐渐落入下风。 “啊!”武夫一声惨叫,被陈对一剑划伤了手臂。 刘羡阳趁机刺出一剑,直取武夫咽喉。 武夫躲闪不及,被刘羡阳一剑刺穿喉咙,倒地身亡。 此时,院子里的斗篷人见势不妙,纷纷想要逃离。 “想跑?没那么容易!”陈对娇斥一声,提剑追杀而去。 刘羡阳也紧跟其后,两人如同煞神一般,在院子里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戮。 不多时,所有敌人都被解决,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 刘羡阳和陈对相视一笑,彼此的眼中满是疲惫与欣慰。 “终于结束了……”刘羡阳长舒一口气。 “嗯,但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挑战。”陈对说道。 两人望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感慨万千。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闷雷之声。 刘羡阳和陈对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滚滚的雷云,心头涌起一阵不安。 “这雷来得蹊跷,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刘羡阳皱着眉头说道。 陈对神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剑:“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小心应对。”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直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院子劈来。两人连忙闪开,闪电击中地面,瞬间炸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在狂风之中,一个神秘的身影逐渐显现。 此人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但其周身散发的强大气息让刘羡阳和陈对都感到一阵压迫。 “你们杀了我的人,就想这么算了?”神秘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刘羡阳冷哼一声:“你的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神秘人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世间,善恶又有谁能说得清?今日,你们都得死!” 说罢,神秘人抬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刘羡阳和陈对席卷而来。两人奋力抵抗,却依旧被这股力量击退数步。 陈对咬咬牙,施展出最强的剑招,向神秘人攻去。神秘人不慌不忙,轻轻侧身躲过,反手一挥,陈对便被击飞出去。 刘羡阳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意一挥掌,刘羡阳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噗!”刘羡阳和陈对双双口吐鲜血,伤势严重。 “难道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刘羡阳心中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刘羡阳怀中的一块玉佩突然散发出奇异的光芒。神秘人看到这光芒,脸色骤变:“这……这怎么可能!” 光芒笼罩住刘羡阳和陈对,他们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神秘人想要阻止,却被光芒弹开。 待光芒消散,刘羡阳和陈对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正是当日得自啃神鼠的圆盘。 “一起上!”刘羡阳大喝一声,再次冲向神秘人。 衣袍咧咧作响,带起阵阵狂风。 剑光飞舞,带起飞沙走石。 刘羡阳陈对,以及雷霆中现身的男子,三人激战,整整一柱香,刘羡阳和陈对完全处于下风。 就在这时,陈对眉形,飞出一把雪白的袖珍飞剑,瞬间贯穿了神秘男子的头颅。 …… 第二十九章 解决 入夜,刘羡阳和陈对送走了付欢欢和宁雨桐二人,便立刻动身前往了城隍阁。 城隍阁外阁,各有文官武官立在左右。 进入前,侧方,则有一座土地庙。 陈对口中念诀,手指做剑诀状,写下一个金光灿灿的敕字,瞬间没入地面。 可二人等待半天,也不见此处土地浮现出来。 刘羡阳微微皱眉,这非常不同寻常。 他们二人路过一小镇一座城,山水神祇借出现问题,这未免太巧合了。 刘羡阳刘羡阳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说道:“陈对,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得小心行事。” 陈对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嗯,先不管这土地公为何不现身,我们先进城隍阁看看。” 两人踏入城隍阁,阁内烛光昏暗,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正中央的城隍神像,眼神似乎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 刘羡阳绕着神像走了一圈,说道:“这城隍阁也透着古怪,不像是正常的供奉之地。” 陈对观察着四周的布置,突然发现墙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符文。“羡阳,你看这些符文,似乎是某种邪术的印记。”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吹灭了阁内的烛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听见隐隐约约的怪异声响。 刘羡阳拔剑出鞘,警惕地说道:“小心,有东西来了!” 突然,一道黑影从神像背后窜出,直扑向陈对。刘羡阳反应迅速,挥剑挡在陈对身前,与黑影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那黑影身手敏捷,力量巨大,刘羡阳渐渐感到有些吃力。陈对见状,口中念起法诀,一道光芒射向黑影,黑影惨叫一声,退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刘羡阳喘着粗气问道。 陈对眉头紧皱:“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善类。我们得赶紧找出这里的秘密,解决掉这个麻烦。” 两人继续在城隍阁内探索。 就在两人小心翼翼地继续探寻时,那黑影再次袭来,这次速度更快,气势更猛。刘羡阳和陈对连忙背靠背,应对黑影的攻击。 刘羡阳手中的剑挥舞得密不透风,试图阻挡黑影的进攻。陈对则趁机施展法术,一道道符咒从她手中飞出,打在黑影身上,却只是让黑影的动作略微迟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刘羡阳大声说道。 陈对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账本。她灵机一动,喊道:“羡阳,引它到那边去!” 刘羡阳心领神会,边打边退,将黑影引向角落。陈对趁机拿起账本,快速翻阅。 “找到了!”陈对兴奋地喊道,“这上面记载着城隍阁被恶势力控制,利用邪术吸取百姓的气运。”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不妙,想要阻止陈对。刘羡阳拼尽全力,死死地缠住黑影。 陈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强大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直击黑影。黑影在光芒中痛苦地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总算解决了。”刘羡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陈对看着恢复平静的城隍阁,说道:“我们得赶紧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其他人,不能让这种恶行继续下去。” 两人稍作休整,便匆匆离开了城隍阁,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羡阳和陈对马不停蹄地赶回小镇,准备将城隍阁的发现告知镇上的居民。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整个小镇弥漫着一股更加诡异的气氛。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往日的热闹景象荡然无存。刘羡阳敲开一家住户的门,一位老者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老人家,这镇上发生了何事?”刘羡阳问道。 老者满脸惊恐地说道:“自从你们走后,镇上就不断有人失踪,大家都说是恶鬼作祟。” 陈对皱起眉头:“恶鬼?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与城隍阁的邪术必然有关。” 他们决定先去寻找镇里的里正,商量对策。里正的家中,众人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如今这情况,我们该如何是好?”里正焦急地问道。 刘羡阳站起身来:“大家莫慌,我们已经找到了城隍阁的秘密,只要破除邪术,定能让小镇恢复往日的安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众人出门一看,只见一群黑影朝着他们走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失踪的镇民,他们目光呆滞,行动僵硬,仿佛被操控的傀儡。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呼道。 陈对说道:“看来幕后黑手是想赶尽杀绝,阻止我们揭露真相。” 刘羡阳握紧手中的剑:“那就让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一场激烈的战斗再次展开,刘羡阳和陈对奋力抵抗着这些被操控的镇民,试图寻找破解之法.。 刘羡阳和陈对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试图不伤害这些被控制的镇民而又能摆脱他们的纠缠。陈对一边应对,一边观察着这些人的状态,突然她发现每个人的额头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线。 “羡阳,我知道怎么破解了,攻击他们额头的黑线!”陈对大声喊道。 刘羡阳闻言,剑招一变,专挑镇民们额头的黑线刺去。随着黑线被斩断,那些镇民纷纷倒地,昏迷过去。 解决了这批被控制的镇民,两人继续深入小镇,寻找邪术的源头。 他们来到了小镇的祠堂,发现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法坛,法坛上燃烧着诡异的绿色火焰,四周还摆放着各种奇怪的法器。 “这应该就是操控一切的关键所在。”刘羡阳说道。 陈对正要上前破坏法坛,突然一道强大的力量从法坛中涌出,将他们击退。 一个黑袍人出现在法坛之上,他的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你们居然能找到这里,不过已经太晚了,这邪术已经完成,整个小镇都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黑袍人得意地笑道。 刘羡阳怒目而视:“休想!我们一定会阻止你的!” 陈对冷静地说道:“别跟他废话,一起上!” …… 第三十章 打算 二人离去后,未几,在不远处的阴影之中,徐徐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着一身衙役装扮,身着棕黄色的衙役服饰,腰间配着一柄长刀。 对此,刘羡阳与陈对二人,竟然皆未有所察觉。须知,陈对乃是洞府境修士,而刘羡阳的气机感应能力,更是胜于一般的炼气士。 这位年轻衙役自始至终凝视着此地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不单单是刘陈二人,在场所有人,竟无一人发现此人的存在。 他面无表情地迈过院子里人首分离的尸首,徐缓地走到厅堂内,那里同样是满地的尸体。 他觅得一把椅子,缓缓坐下,摘下腰间的长刀,横置于膝盖之上,仿若在沉思着某些要事。 直至员外传来一阵纷杂的声响。 青年衙役这才缓缓起身,戴好佩刀,缓缓朝着阴影之处行去。 就在外面的脚步愈发临近,直到脚步声迈过隔断,从外院行至此处。 而他也全然走入阴影之中,随后消失无踪。 …… 刘羡阳与陈对,在约定好的酒楼里寻到了付欢欢和宁雨桐两位女子。 两位女子神色焦灼,要的饭菜,竟是一口未动。 二女见刘羡阳和陈队二人安然无恙地进来,当即一扫脸上的阴霾。 几人用过饭后,前往裁缝铺子取衣服,而后前往众人居住的客栈。 陈对和刘羡阳对二女言道。 “今晚,我们尚有要事,你们需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水云城,然后一直向南。” 付欢欢闻此言语瞬间脸色煞白。 她虽是一境武夫,可空有境界罢了。 若无二位仙师护送,她们决然不敢独自前往都城祥云。 刘羡阳瞧出了少女的顾虑,笑着解释:“放心,不会丢下你们不管,只是水云城当下甚是危险,我们自保尚且艰难,你们留在这反倒危险重重。你们天黑之前只管出城,我们定会回去寻你们,你们切记一路向南,前往棉云城。你们先出城,待到我们解决了城隍阁的事情后,就会去找你们。” 没错,刘羡阳和陈对,打算夜探城隍阁。 入夜。 城隍阁外,月色如水,洒在古老的建筑上,勾勒出阴森的轮廓。刘羡阳和陈对隐匿身形,悄悄靠近这座神秘的楼阁。 楼阁四周静谧无声,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陈对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扇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进入阁内,只见烛光摇曳,映照出墙壁上诡异的影子。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吹灭了几支蜡烛,黑暗瞬间笼罩了大半空间。 刘羡阳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陈对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阴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们,不该来此……”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人一身城隍庙的装扮。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人一身城隍庙的装扮,黑袍加身,面具遮脸,只露出一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刘羡阳和陈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警惕。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那神秘人声音沙哑,仿佛从九幽深渊传来。 刘羡阳怒喝道:“装神弄鬼,有本事露出真面目!” 神秘人冷哼一声,双手舞动,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两人袭来。陈对连忙施展法术,形成一道屏障抵挡。 “砰!”的一声巨响,力量碰撞,周围的物件纷纷破碎。 刘羡阳趁机冲上前去,手中法器光芒大盛,直逼神秘人。神秘人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陈对见状,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符文从他手中飞出,围绕着神秘人旋转。 神秘人似乎有些恼怒,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黑暗中突然出现无数只黑手,朝着刘羡阳和陈对抓去。 两人左躲右闪,奋力抵抗。就在这时,刘羡阳发现了神秘人的破绽,猛地一击,打在神秘人的肩膀上。 神秘人吃痛,后退几步。陈对趁机加强法术攻击,神秘人渐渐处于下风。 “哼,算你们有点本事,但这城隍阁的秘密,你们休想揭开!”神秘人说完,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刘羡阳和陈对相视一眼,抬腿迈入城隍阁。 二人进入城隍阁,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的墙壁上绘着一些奇怪的图案,似是某种神秘的符文,又似是荒诞不经的涂鸦。 刘羡阳手中的法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着前方的道路。陈对则紧闭双眸,试图通过灵识感知周围潜在的危险。 突然,一阵诡异的笑声在空旷的阁内回荡。刘羡阳的心跳陡然加快,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陈对猛地睁开眼睛,低声说道:“小心,这笑声来者不善。” 话音未落,一团黑影从他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刘羡阳挥动法器朝着黑影劈去,却劈了个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刘羡阳咬着牙问道。 陈对紧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恐怕是这城隍阁中被封印的邪祟。” 就在这时,阁内的烛光齐齐熄灭,黑暗瞬间将他们完全吞噬。刘羡阳和陈对背靠背,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他们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苏醒。 “不好,快走!”陈对大喊一声。 然而,当他们转身想要离开时,却发现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不见了。 …… 付欢欢和宁雨桐在夜色里,城门即将关闭时,离开了水云城。 二女驾着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 原本寂静的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阴森的狼嚎声,两人瞬间脊背发凉,停下了脚步。付欢欢紧紧握住手中的佩剑,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该不会是狼群吧?” 宁雨桐强装镇定,安慰道:“别怕,咱们小心应对。” 话音刚落,几只双眼闪着绿光的恶狼从树林中窜出,将她们团团围住。付欢欢和宁雨桐背靠背,警惕地盯着这些恶狼。 恶狼呲牙咧嘴,步步逼近。 …… 第三十一章 让下人拿着 下午,刘羡阳一行人来到了裁缝铺子。 此时铺子比早上还要冷清,竟然没有一个客人。 刘羡阳一手托着鸟笼,另一只手拿手指逗弄里面那只绣眼,时不时吹两声口哨。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此时正在核对账目。 听到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睛,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刘羡阳见老人不搭理他,嘿了一声,走上前斜靠柜台,然后把那只鸟笼放在手边,笑着打趣。 “你不会收了银子,装不认识我吧?” “没想到还活着呢?”掌柜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 他自然记得高大少年的模样,混不领模样,走江湖带着三位美貌女子的愣头青。 不过好在不算太傻,是知道惜命的。 刘羡阳也不恼怒,小镇里骂人的话比这难听多了。 那时候,小镇骂人时,骂人父母都算是好话了。 刘羡阳敢拍着胸口说,骂架这方面他绝对天赋异禀,小镇没一个人口才比他好的。 小镇两员悍将,顾璨他娘和马苦玄她奶奶马兰花,也是在他这讨不到半点好处。 再者,掌柜先前以为他被人追杀,在收据上写下了僻静巷子该怎么走,刘羡阳自然也就不跟掌柜的祖先打招呼了。 高大少年反而嘿嘿一笑。 “嘿嘿,可不,一甩开那些人,就来找你了。” 刘羡阳话里有话。 掌柜一时间没有理解少年话里的意思,头也没抬地说道。 “但是你来早了,做衣服哪有那么快,早就给你说了,告诉我你住的客栈,做好了我们给你送过去。” 刘羡阳不甚在意的看向老人身后,帘子后面,正是缝工正在制作衣物。 刘羡阳漫不经心的询问:“还要多久?” 掌柜翻动帐簿说道:“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最多半个时辰。” 掌柜丝毫没有注意到刘羡阳越过自己的目光。 刘羡阳也不着急,伸长脖子,朝着帘子使劲瞧。 过了许久,老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又似乎反应过来高大少年话里的意思。 老人一抬头,果然见少年眼巴巴透过缝隙往帘布后面看去。 掌柜啪的一声合拢帐簿,移步挡住少年的视线,吹胡子瞪眼睛。 刘羡阳讪笑两声,收回视线询问:“你闺女?” “少打那歪心思,你也不照照镜子,哪里配得上我闺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羡阳一下子不乐意了,骂他刘羡阳啥都好,唯独不能说他刘羡阳长得像癞蛤蟆。 他刘羡阳在小镇出了名的俊朗。 多少寡妇对他暗送秋波,那些眉目传情还能有假?! 刘羡阳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你亲闺女?长得跟你不像啊,小姑娘模样要么随你家婆娘,要么随她爹,我觉得吧……八成随她爹。” 掌柜气的脸色涨红:“你这小子这欠儿,能长这么大真是祖上积德了!” 刘羡阳呲牙乐呵,回道:“嘿嘿,彼此彼此。” 就在这是,屋内传来一道少女的声音。 “爹!你怎么又再跟客人吵架?” 然后,刘羡阳就看见掌柜身后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少女面容清秀,一张鹅蛋脸,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灵动的至极。 少女发饰简单,称托的清秀的脸庞更加出众,少女看到柜台外站着的几位,歉意一笑。 “实在抱歉,今日成衣的缝工手上都有活计,所以做得有些慢。” 说着,少女扫视众人一圈。 然后绕过柜台,走到那名长相最为出众,气质最为脱俗的女子面前。 少女望着无论气质,样貌还是身材都最为出众的女子说道。 “姑娘是想要试穿一下,还是让下人给你拿着,回到住处了在试?” 陈对先是一愣,旋即展颜微笑,斜眼瞥了刘羡阳道:“让我的下人拿着吧。” 鹅蛋脸的少女,转身微笑着把怀里的衣服放在刘羡阳手上。 陈对压制不住的嘴角上翘,付欢欢悄悄后挪一步,躲在了宁雨桐身后,不用猜也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宁雨桐依旧那幅温婉,脸上挂着淡雅微笑的表情。 掌柜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反观刘羡阳,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呆在原地。 …… 众人回到客栈,已经是傍晚。 立刻收拾好东西,陈对和刘羡阳护送宁雨桐和付欢欢离开客栈,往城门方向行去。 一路上刘羡阳在没有感受到周围有气机流转,也没察觉到注视,这意味着他们没有被人盯上。 或许是他被杨源两个字震慑。 或许是因为他刻意引人进入巷子,陈对展现出的修为,然后他杀人立威起了效果。 又或者司桦舟出手,让他们忌惮,毕竟山下洞府境的修士可以算凤毛麟角。 当然,也有可能三者皆有。 总之,少了窥探,对刘羡阳来说这是好事,二女先行出城前往祥云陈,也更加安全些。 刘羡阳驾车来到城门口。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城门的守卫别说封城戒严,就连例行盘问都没有。 府衙发生的事仿佛就像没发生一样。 事情总有些奇怪,就像是有人在帮他们料理后事一样。 否则,府衙内,连同知府死了数十人,就连府衙都被拆得七七八八,这么大的事,是绝不会就这般泥牛入海的。 刘羡阳一直驾车远去郊外五里路才停下马车。 刘羡阳陈对二人把缰绳递给付欢欢之后,跳下马车,等到马车,二人才朝着水云城狂奔。 而此时,天色渐晚,水云城的大门即将紧闭。 刘羡阳陈对在守卫的催促声中,重新回到了水云城。 今日,他们二人为了不引人注目,皆身穿黑色红边的衣服,正是从裁缝铺子选得布料后,制成衣服的。 为了方便行动,刘羡阳把包袱给了先行离去的宁雨桐和付欢欢二女。 里面瓶瓶罐罐装了很多药,都是在他离开骊珠小镇前,陈平安硬塞给他的。 今天刘羡阳则都送给了他们,以备不时需。 而他自己,只留了一瓶止血的药粉。 夜色里。 两道黑色的影子,在道路上划出两道虚影。 …… 第三十二章 夜探城隍阁 半柱香的时间,二人来到了城隍阁外。 此处距离一处仙家渡口很近,所以白日里前来城隍阁敬香的人很多。 入夜时分,城隍阁周围的人群已经基本散去。 刘羡阳和陈对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又等了半个时辰,城隍阁周围彻底不见人影,而他二人也没察觉到周围藏匿其他修士。 这才走到了城隍阁前。 目视看去红墙绿瓦,祥和寂静,并不因为是夜晚而感觉到古怪。 而这,恰恰是最古怪的地方。 刘羡阳陈对二人皆是炼气士,所谓炼气士的“气”字,即是指万物灵气的“气”,亦是气象的“气”。 他们与武夫与普通百姓不同,能目看一地气象。 而此时的城隍阁,竟然看不出威严肃穆,更是不见此处受了那么多香火的香火气。 此地宛如“死物”。 要知道此地供奉的是一地城隍爷,可别看城隍阁瞧着朱红绿漆的,实则气象连那福镇被啃坏金身的土地的破败土地庙都不如。 尤其是,朱漆大门外的两尊彩绘神像,莫约一丈高,皆是身穿甲胄模样,一尊手拿钢鞭,一尊手握宝剑。 可刘羡阳和陈对眼中竟然看不到他们的金身宝光。 就好像两个上了彩漆的普通泥塑一般,立在城隍阁大门两侧。 刘羡阳陈对二人对食一眼,没有急着去推开朱漆大门,而是缓缓朝着两尊彩绘门神走去。 刘羡阳走到左边,手拿钢鞭的彩绘神仙身前,天官神像纤尘不染。 唯一引起刘羡阳注意的是,天官神像的腰带处,挂着腰牌,正面写着“庞振”二字。 刘羡阳低声念出。 陈对听闻,也看向手持宝剑的天官腰侧,也同样说了两个字:“单睿。” 若是没有猜错,应该写的是二人生前姓名,死后敕封为此地天官。 刘羡阳忽然如同江湖二女对着两尊石像抱拳行礼。 陈对见状有些疑问:“你这是做什么?以你我二人身份,这些神祇见你我都需要自行现身行礼。” 而刘羡阳和陈对的身份,不单单是山上修道的仙师,更是颖川书院的弟子。 而她陈对更是颖阴陈氏宗室弟子,更是族内天赋异禀的剑道天才。 刘羡阳则是对颖阴陈氏有守墓之恩。 刘羡阳笑着解释:“小时候不信什么山水神祇,妖魔鬼怪的,陈平安信,现在看来陈平安没错,世上果然有神灵,而他们在普通百姓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一方平安。我拜他们是因为他们生前死后,都在造福一方百姓。” 能被敕封为一地神灵,毫无疑问身前有大功绩。 刘羡阳说完,陈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二人在彩绘天官门神塑像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只好绕过,朝着朱漆大门走去。 没有去敲击门环,因为那注定不会有人来开,哪怕他们等到天亮。 刘羡阳用力推动大门,吱嘎声里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片宽阔的广场。 广场中间空无一物,显得极为突兀。 不过这是刘羡阳第一次进入城隍阁,刘羡阳也不知道究竟缺少了什么,只是感觉空旷的有些别扭。 陈对似乎猜到刘羡阳的疑惑,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她说道。 “香炉。” 刘羡阳扫视一圈,此处作为供奉神灵的祠庙,有门外的天官门神,有广场内距离大门最近供奉两侧的土地和财神,有正对面供奉的文武判官。 神像前的香案上,拜访有青铜香炉,供奉的水果,以及黄纸,香,蜡烛和香客们留的香火钱,以及香炉下方给香客们跪拜神像用的蒲团。 刘羡阳不解皱眉,有香炉啊,而且每个神像前方的供案上都有香炉。 陈对再次解释道。 “城隍阁内,前殿中央一般会设有一个巨大的青铜方鼎香炉。” 刘羡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二人分走两边,刘羡阳从左侧供奉财神那侧行去,陈对从另一边,供奉土地那侧行去。 二人走过一圈,在四道文武判官前停步。 陈对忽然听到咔吱咔吱的声音。 她诧异转头,就看见刘羡阳正一手抱胸一手拿着苹果啃着,然后目光盯着几个文物判官打量。 “你从哪拿的?不会是供果吧?” 陈对漠然开口问道。 不是你说,你对这些生前死后,造福百姓的神灵很敬佩的吗? 挺敬佩,怎么还吃人家的供果? 刘羡阳满不在意的指了指以为武判官的身侧,两侧书文。 “心怀邪僻,磕头烧香无益。” “持身正大,见吾不拜无妨。” 然后刘羡阳又指了指财神神像,又啃了一口苹果说道。 “那里拿的。” 陈对顺着刘羡阳的手指望去。 只是这一看,陈对立刻瞳孔微缩。 刘羡阳顺着陈对目光望去,顿时惊吓出一身冷汗。 那处自己路过的财神供案前,不知何时蜡烛竟然被点亮,微弱的烛光缓缓摇曳,照在财神慈眉善目的脸庞,显得笑容诡异阴森。 透过烛火,刘羡阳看见财神两侧的书文。 “饥饿难耐,你便拿起就吃。” 打眼一看第一句,似乎是在给敬香的人说,若是饿了拿去吃就是,可刘羡阳连同着第二句,一起小声读出了声。 书文的意思,让他身体一僵。 “饥饿难耐,你便拿起就吃?” “身无分文,你要偷摸拐骗?” 刘羡阳连忙低头望向手中的苹果,只是不知何时,他手里的苹果,已经变成了一颗黑色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而上面还有他咬掉的一块。 刘羡阳心中泛起一股恶心,就要把手中心脏丢掉时。 忽然,陈对轻轻一拍他的左侧肩膀,刘羡阳抬头望去。 刘羡阳顿时连恶心想要呕吐的想法也没有了,他惊恐的连连后退。 少女不知何时,面孔竟然变成了,烛光照射下,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财神。 “陈对”眯着眼睛,就那么慈眉善目的盯着刘羡阳。 刘羡阳冷汗聪额头渗出。 下一刻,他右侧肩膀忽然一沉。 刘羡阳扭头,看见黑衣少女满脸疑惑。 “你怎么了?体内气机如此凌乱。” …… 第三十三章 文绪 刘羡阳立刻流转气机,低头望去,手里的“黑心”又变回了苹果。 陈对皱眉:“你还没说,你从哪拿的苹果呢。” 刘羡阳半转身体望向先前路过的财神殿。 财神殿与周围相同一片黑暗。 刘羡阳陈对作为山上修士,凭借月光依稀看清财神两侧的书文。 “天上财主,通天下之财源。” “人间福神,赐万民以福泽。” 殿中财神依旧慈眉善目,手捧金元宝,喜笑颜开。 刘羡阳正要向陈对解释,忽然月色被乌云遮蔽。 刘羡阳目光所能扫到的财神殿,土地庙,文武判官,神像前的供案上烛火皆是瞬间亮起。 尚未移开目光的财神殿中,财神眼珠转动,望向刘羡阳,嘴角忽然又挂起诡异阴森的笑容。 他们身侧原本善意,或者祝福的书文,也变得满怀恶意。 唯有左右书文。 “心怀邪僻,磕头烧香无益。” “持身正大,见吾不拜无妨。” 腰牌姓名“文绪”,头顶匾额“伏妖镇魔文灵官”。 这一尊神像无异样,供案上的蜡烛也未被点燃。 其余的神像,案前微弱的烛火不足以照亮整个院子。 只能照亮个个供案前的彩绘神像。 他们不再像烛火熄灭时那般,或庄严,或肃穆,或和善,或慈祥,或怒目…… 而变成了一个个在烛火下,或嘲讽,或戏谑,或阴冷,或邪异的脸庞。 陈对眼中依旧一片黑暗,只不过月光被乌云遮蔽,让周围更加黑暗了。 而她,也在此刻察觉到了诡异。 此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阴冷,现在正值秋日,哪怕夜间的风,也绝不会让一个洞府境的修士感到寒意。 加上刘羡阳的反常,少女当即察觉到情况不对。 刘羡阳立即解释道:“财神,土地,两个文判官一个武判官,他们案前的蜡烛着了,他们好像活过来了,眼珠子在动,只是有点不像是正统山水神祇,他们的眼神邪异,两边写的对联也变了……” 刘羡阳边解释,边把手里的苹果扔了出去,转而握向身后的剑柄。 陈对望向几个神像,微微皱眉。 陈对立刻从她荷包中取出三支黄色的香,气机流转,瞬间引燃,冒出缕缕白烟。 清神香! 山上一种极为昂贵的香,既能用于祭拜山神,又能用于祭拜水神。 若是神祇妖物被邪祟迷了心智,点燃则能让附近的神祇立刻清醒。 只是三炷香静静燃烧,依旧不见阴冷之风散去。 而一旁的刘羡阳更是一手握住身后的的漆黑长剑的剑柄,严阵以待。 刘羡阳也注意到了一旁少女的动作,她没再次变成那个财神,这也让他心里稍稍安定。 刘羡阳见三根香的白烟一直上飘,越过院落,终于出声询问道:“如何?” 陈对面色凝重,反问道:“没有用?” 刘羡阳环视一周,点点头:“没有。” 陈对当机立断,撇了三根清神香,和刘羡阳朝着大门跑去。 她发誓,一定要去找卖给她清神香的家伙算账。 敢给她卖假香?!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需要刘羡阳用力才推开的朱红色仪门,竟然在一声沉闷的响声里,被风吹拂的合隆了。 “哐当!” 隔着门板,二人听到了巨大的朱红仪门合隆时,外面虎头门环被震起,砸在大门上的响声。 二人站在院落里。 刘羡阳脸色一沉,他们二人中,实力最强的是陈对,可她此时除了察觉到异常,却看不见那诡异的场景。 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做,难不成学说书先生口中的道士,做法除魔? 陈对则没那么多心思去想,她是剑修,古怪法术会的不多,剑术会的却不少。 只见少女猛然抽出手中长剑,既然这些神像已无神性,那便是死物。 况且此时这神像透露着邪性。 陈对打算,一剑斩了这几尊神像! 陈对没有犹豫,寒芒出鞘,周围似乎暗淡几分。 就连陈对看不见,刘羡阳所看到的供案上明亮的烛火,在她使出这一招时,都开始摇曳,有着即将熄灭的可能。 陈对手中剑光昼亮,周围的光亮似乎都被她手中剑刃所吞噬,就在少女即将一剑挥斩而出时,乌云远去,月光洒了下来。 一道声音突然从二人身后响起。 “仙师且慢!” 那道声音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却极具威严,二人当即回身望去。 院中金光闪烁,一道金色身影出现,依稀可见那人身披甲胄,和供奉的武判官,文绪有七八分神似。 金色身影高一丈有余,腰佩长剑,他躬身行礼道:“灵官文绪,见过二位仙师。” 刘羡阳和陈对皆是一愣,手中动作稍顿,目光紧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文绪。 陈对刘羡阳二人看向他的眼睛,眼神清明,目光澄澈,不过金身有些暗淡。 细细看去,他脚底似乎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向上腾起,融入他的金身内。 似乎实在不断侵蚀着他的金身。 刘羡阳见他身后的灵官殿没有烛火亮起,而且彩绘神像两侧的书文也没有改变。 他旋即对陈对点了点头。 陈对漠然片刻后,缓缓把手中的长剑塞回剑鞘。 高大的金色身影见少女收起长剑,这才双指掐诀,施展法术,将掉落在地的三根清神香摄取而起,使其缓缓飞向自己的彩绘神像。 最终落于神像前的香炉之中。 三根清神香依旧有滚滚白烟升腾而起,只是不再像先前那般径直向上、越过屋檐,而是袅袅娜娜地飘荡在灵官神殿内,经久不散。 而他的神像置身于烟雾之中,仿若腾云驾雾一般。 忽然间,他的彩绘神像金光闪耀。 原本已然失去神性、宛如一尊普通陶塑的彩绘神像,此刻在两位炼气士眼中,重新拥有了唯有炼气士方能看见的、神灵应有的宝光流转。 是此地真正的此地神灵无疑。 金身身影上的黑气丝丝缕缕外溢,金身越发璀璨,照亮了整个院子,以及各个供奉神像的大殿。 陈对先是眯眼,随后睁眼时,赫然看见刘羡阳口中的那几道神像的诡异之处。 他们案上烛火摇曳。 …… 第三十四章 “陈对,我去毁了阵眼!”刘羡阳大声喊道,向着石盘冲去。 此时,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刘羡阳的意图,放弃与陈对纠缠,转而攻向刘羡阳。陈对见状,剑招愈发凌厉,死死拖住黑影。 刘羡阳终于接近石盘,他凝聚全身气机,全力一击轰向石盘。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盘破碎,光芒消散。 与此同时,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失无踪。 笼罩在城隍阁的邪祟之气瞬间消散,烛光恢复正常,神像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庄严祥和。 文绪感激涕零:“多谢二位仙师出手相助,拯救了这城隍阁。” 刘羡阳和陈对相视一笑,疲惫之感涌上心头。 “此地既已无事,我们也该离去了。”陈对说道。 文绪再次躬身行礼:“二位仙师慢走,日后定当庇佑二位仙师。” 刘羡阳和陈对转身离开城隍阁,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身影渐行渐远。 刘羡阳和陈对离开城隍阁后,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稍作休整。 “此番经历,还真是惊险。”刘羡阳长舒一口气说道。 陈对轻轻点头,目光中透着思索:“不知那施邪术之人究竟是何目的,竟选在这城隍阁动手。” 刘羡阳皱了皱眉:“管他作甚,反正已经解决了。只是那卖你假香的家伙,可不能轻易放过。” 陈对无奈地笑了笑:“自是不会饶了他。” 稍作休息后,二人继续踏上前行的路。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波并未真正结束。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城隍阁中那原本破碎的阵眼处,又隐隐有一丝诡异的气息浮现。 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之上,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秘人正注视着这一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哼,就凭你们也想坏我的好事?” 刘羡阳和陈对一路前行,途中遇到了一个小村庄。村庄里的人们看起来神色疲惫,忧心忡忡。 刘羡阳好奇地上前询问,一位老者道出了缘由。原来,最近村庄里频繁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家禽莫名失踪,夜晚还时常传来阴森的哭声。 陈对心中一动:“莫非与之前城隍阁的邪祟有关?” 刘羡阳说道:“不管怎样,先调查一番再说。” 二人在村庄里住了下来,夜晚悄悄探查。就在他们追寻线索之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他们身后掠过。 刘羡阳和陈对立刻追了上去,黑影在树林中穿梭,最终消失在一座荒废的庙宇前。 庙宇大门紧闭,但从里面传出阵阵诡异的声响。刘羡阳和陈对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只见一尊破败的神像矗立在殿中,周围弥漫着一股邪恶的气息。 刘羡阳和陈对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缓缓走近那尊破败神像,发现神像上竟然有着与城隍阁阵眼中相似的符文。 陈对神色凝重道:“看来这邪祟之事并未彻底解决。” 刘羡阳握紧了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心为上。” 就在这时,那神像突然发出一道黑色光芒,直冲向刘羡阳和陈对。他们迅速侧身躲避,光芒击中身后的墙壁,瞬间炸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从神像背后涌出一群黑影,张牙舞爪地扑向他们。刘羡阳和陈对毫不畏惧,施展出各自的法术和剑术,与这些黑影展开激烈的战斗。 一番激战过后,黑影渐渐减少,但刘羡阳和陈对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和灵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这些黑影的源头。”陈对喘着粗气说道。 刘羡阳眼神一凝,看向那尊依旧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神像:“也许关键就在这神像上。” 说罢,二人一同朝着神像攻去。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神像时,一道强大的屏障突然出现,将他们弹开。 刘羡阳重重地摔倒在地,陈对连忙扶起他:“怎么样?” 刘羡阳咬牙道:“无碍,我们再想想办法。” 正当他们苦思对策之时,庙宇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那些黑影瞬间停止了攻击,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刘羡阳和陈对皆是一愣,望向庙宇门口。只见一个身着道袍、手持铃铛的老者缓缓走来。 老者目光炯炯,看着二人说道:“小友,莫要莽撞。此乃恶咒所化之邪祟,非寻常手段可破。” 刘羡阳起身拱手道:“还请前辈指点。” 老者微微点头,说道:“这恶咒与之前城隍阁的邪术同源,需以纯正灵力注入这神像,方能化解其邪性,破除此咒。” 陈对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老者笑了笑:“说简单也不简单,注入灵力之时,需心无杂念,稍有不慎,便会被恶咒反噬。” 刘羡阳和陈对视了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老者说道:“那便开始吧。” 刘羡阳和陈对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双手抵住神像。纯净的灵力缓缓注入神像之中,神像上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神像中涌出,试图反抗二人的灵力。刘羡阳和陈对咬紧牙关,全力抵抗着这股力量。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滑落,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不断加大灵力的输出。 终于,神像上的光芒渐渐稳定,变得柔和起来。那股反抗的力量也逐渐消失。 老者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成了。” 随着光芒消散,庙宇中的黑影也随之消失不见。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刘羡阳和陈对长舒一口气,向老者道谢。 老者摆摆手:“二位小友心怀正义,此乃善举。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说罢,老者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羡阳和陈对也离开了庙宇,继续他们的修行之路刘羡阳和陈对离开村庄后,一路马不停蹄,继续在江湖中历练。 刘羡阳和陈对的名声立刻远播,引得不少正义之士的敬仰,却也招来一些心怀叵测之人的嫉妒与仇视。 …… 第三十五章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座繁华的城镇。两人刚踏入城门,便觉气氛有些异样。街道上行人稀少,且神色匆匆,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刘羡阳心生疑惑,拉住一位路人询问。路人面露惧色,压低声音说道:“这城里近日来了一伙强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陈对听闻,秀眉紧蹙,怒声道:“竟有此等恶徒!” 话音未落,一伙凶神恶煞之人便从街角冲了出来,将刘羡阳和陈对团团围住。 “哼,就是你们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今日就让你们知道厉害!”强盗头目挥舞着大刀,恶狠狠地说道。 刘羡阳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也敢口出狂言!” 说罢,他抽出背后长剑,身形一闪,率先冲向强盗。陈对也不甘示弱,剑花飞舞,与刘羡阳并肩作战。 强盗们虽然凶狠,但哪里是刘羡阳和陈对的对手。不过片刻,便已倒下大半。 强盗头目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刘羡阳眼疾手快,一剑刺中他的腿,将其制服。 “饶命啊,大侠!”强盗头目跪地求饶。 陈对怒目而视:“饶你们?你们作恶多端,不知伤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最终,刘羡阳和陈对将这伙强盗押送至官府,还了城镇一片安宁。百姓们欢呼雀跃,对他们感恩戴德。 然而,他们并未停留。 刘羡阳和陈对离开那座城镇后,走进了一片山林。山路崎岖,四周静谧得有些异常。 陈对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轻声说道:“羡阳,我总觉得这林子里透着股古怪。” 刘羡阳握紧手中剑,回应道:“小心为上,莫要大意。” 突然,一阵迷雾涌起,瞬间将他们笼罩其中。刘羡阳和陈对瞬间背靠背,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呜呜呜......”一阵阴森的哭声在迷雾中传来,时近时远,让人毛骨悚然。 陈对眉头紧皱:“这哭声好生诡异。” 刘羡阳沉声道:“定是有什么邪祟在作祟。” 就在这时,迷雾中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朝着他们靠近。 刘羡阳大喝一声:“何方妖孽!”说着,挥剑朝着身影斩去。 那身影却瞬间消失,又在另一处出现。陈对施展法术,试图驱散迷雾,却毫无效果。 哭声愈发凄厉,身影也越来越多。刘羡阳和陈对感到一阵压力袭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找出这迷雾的源头。”陈对说道。 两人一边应对着不断出现的身影,一边在迷雾中摸索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发现了一棵巨大的枯树,树上挂着许多白色的布条,在风中飘荡。 刘羡阳正要上前查看,陈对连忙拉住他:“小心有诈!” 就在这时,枯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无数黑色的树枝朝着他们抽打而来。 刘羡阳和陈对迅速躲闪着抽打而来的树枝,刘羡阳挥剑斩断几根树枝,大声说道:“陈对,我来抵挡,你寻找这怪树的弱点!” 陈对应了一声,目光锐利地在树上搜寻着。她发现树干上有一处黑色的斑纹,似乎在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羡阳,攻击那处斑纹!”陈对喊道。 刘羡阳闻言,奋力跃向斑纹处,一剑刺去。就在剑即将触及斑纹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弹开,重重地摔倒在地。 陈对急忙跑过去扶起他:“你没事吧?” 刘羡阳咬牙站起身来:“没事,再来!” 两人再次合力攻向斑纹,这一次,他们集中全部力量,终于成功击破了斑纹。 随着斑纹的破碎,迷雾渐渐散去,哭声也停止了,那些身影也消失无踪。 “总算解决了。”刘羡阳松了一口气。 陈对看着恢复平静的山林,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不久后,来到了一座宁静的小村庄。村民们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一位老者走上前说道:“两位大侠,我们村近日被一伙山贼骚扰,恳请二位相助。” 刘羡阳和陈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刘羡阳抱拳道:“老丈放心,我二人定当竭尽全力,助你们赶走山贼。” 陈对也点点头,问道:“不知这伙山贼有多少人?通常何时来袭?” 老者忧心忡忡地说道:“约有数十人,每隔几日便会来村里抢夺财物,还打伤了不少村民。他们一般在黄昏时分出现。” 刘羡阳和陈对决定先在村里探查一番,熟悉地形,以便制定应对策略。 黄昏将至,刘羡阳和陈对埋伏在村口的隐蔽处。果然,一伙山贼气势汹汹地朝着村子走来。 刘羡阳低声道:“准备动手!” 山贼们毫无防备地进入了埋伏圈,刘羡阳和陈对瞬间杀出。刘羡阳剑法凌厉,所到之处,山贼纷纷倒地。陈对身姿轻盈,剑招精妙,让山贼们难以招架。 山贼头目见状,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坏老子的好事!” 刘羡阳冷笑道:“你们这群为非作歹之徒,今日就是你们的末日!” 一番激战之后,山贼们死伤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逃窜。刘羡阳和陈对穷追不舍,将山贼们一网打尽。 村子里的百姓欢呼欢呼雀跃,对他们感激不尽。刘羡阳和陈对在村民的盛情款待下,休息了一晚。 次日清晨,他们告别了村庄,继续踏上江湖之路。 刘羡阳和陈对离开村庄后,继续前行。一路上,他们欣赏着沿途的风景,感受着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 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阵阵。眼看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这天气变得可真快。”刘羡阳嘟囔道。 陈对四处张望,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破旧寺庙说道:“我们去那里避避雨吧。” 两人快步走进寺庙,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寺庙里供奉的神像已经破败不堪,周围布满了蜘蛛网。 刘羡阳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说道:“希望这雨快点停。” 然而,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就在这时,陈对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她警惕地站起身来。 …… 第三十六章 摇曳的烛火映照几个彩绘神像笑容诡异。 陈对的手掌又轻轻按在了剑柄之上,只要这些神像有何异动,她就立刻出剑。 院子中央的那道金色身影,逐渐金光收敛,原本几分神似,现在面目清晰,甲胄上的纹路也愈发清楚。 和殿内的彩绘神像一模一样。 与殿内神像一般高的金身人影,他一丈高的身体缓缓缩小成正常人的身高。 然后,他身上金光散去,幻化成一个剑眉星目,身披甲胄的中年男子。 文绪抱拳行礼:“多谢仙师的救命之恩,若是没有仙师的清神香,我恐怕也跟他们一样了。” 说着,文绪苦笑一声。 或许再晚一天,他也就会失去神性,最后落得只剩下透露着诡异的彩绘塑像。 周围的烛光中,那一个个彩绘塑像眼神和笑容,或阴森,或邪魅,或狰狞,或鬼祟…… 皆是不怀好意。 陈对沉吟片刻道:“我还要有几只清神香。” 说着,少女伸手探向腰间荷包,中年男子却苦笑摇头。 “仙师不必劳累,他们已然是这般模样,清神香对他们已经毫无作用了。” 一时间的沉默后,刘羡阳开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绪叹息一声,旋即一挥手,只见大地亮起一圈圈符文,刘羡阳陈对略微感知一二后,脸色大变。 这一个个黑色符文组成的法阵,远去方圆数十里。 竟然将整个水云城包裹在内! 而城隍阁内,这个法阵的符文,如一道道枷锁锁链,缠绕在一个个彩绘神像上。 旋即陈对和刘羡阳再次有所感应,同时抬头,只见头顶,笼罩着一个法阵,同样由漆黑符文组成的法阵。 而头顶的这个法阵,符文复杂,只笼盖住了城隍阁,似乎是在禁锢着什么一般。 刘羡阳摩挲下巴,猜测这应该就是司桦舟所说的禁制。 与此同时,文绪手掌中浮现出一节,烧了大半的小拇指粗的黄褐色香。 陈对移动目光,见状直接开口道:“山水香。” 文绪点点头:“准确来说,是一节山香。” 陈对微微颔首,确实是一节山香不假,只是她略微有些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 山水香,放在山神祠庙或者水神祠庙,一般请香则需要四到五枚雪花钱,对山上修士来说,算不上大价钱。 而其中山水香又分为两种,分别是山香和水香。 关于山水香的,敬香烧香也没多大讲究,只有一点。 山香不能敬水神,水香不能敬山神,仅此山水有别一条。 至于是拿山香还是水香,是去城隍阁烧,还是在文武庙敬香,又或者求神拜佛时用,都是极好。 无论是对敬香之人,还是受香火的神祇,都是好事。 这也是陈对所不解的地方,在城隍阁敬山香并无不妥。 文绪手指轻轻捻动,这一节山香立即被他碾碎成粉末,落于地面。 只见那些黄褐色的粉末竟然是变成一缕缕黑气,与刚才文绪金身出现时,从下往上不停钻入他体内的黑气一模一样。 那些黑气落于地面,如同一道道黑色蚯蚓,蠕动着。 它们仿佛有灵性,似乎是活物,像是闻到了食物的气味,扭动着快速朝着文绪窜了过去。 文绪一挥手,震散了那些黑气。 刘羡阳皱眉:“这香被人动了手脚?” 文绪点了点头,说道:“无论是朝廷敕封的正统山水神祇,还是山水间,因为地方习俗而建的一些淫祠,只要受此香火,必然神性消退,入魔,然后金身破碎。” 朝廷敕封正统神祇,祠庙中供奉的神灵的境界高低,能力大小,不单单与朝庭敕封神位的品阶有关,还与他们受到的的香火有关。 而且关系极大。 因为,哪怕再高品阶的神祇,只要长时间不受人间香火,都会出现金身破碎的情况。 唯有香火鼎盛,他们才能维持金身。 山水间的淫祠更是如此,若无香火,哪来的淫祠? 文绪忽然叹息一声:“此事怪我,若是我能早些发现,也不至于酿成如此祸端。” 陈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刘羡阳也不知说什么。 陈对忽然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朝廷敕封神祇,神祇金身破损,改换一地气运风水是小事,关乎一国气数,让一国天灾人害不断,是大事。 一旦城隍出事,那可不仅仅是城隍阁的事情,关乎到整个水云城的安全。 只是此时,一地城隍被囚,阁内众多神官金身被毁,只剩下彩绘的塑像,却依旧无人问津。 文绪莫不作声。 刘羡阳想到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旋即明知故问道。 “一地城隍出事,事情可不小,为何不见官府的人,或者朝廷的谱牒仙师?” 文绪嗤笑一声,意义不言而喻。 刘羡阳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只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坏了此处风水,让神祇人不人,神不神,鬼不鬼的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刘羡阳忽然问道:“那城隍姚焕璟此时如何?” 此处是为前殿,正殿才是放置城隍爷神像的地方。 若司桦舟所说属实,正殿被人设了禁制,那么,他们头顶黑色符文的法阵,则就是困住城隍的禁制了。 所以,刘羡阳自然知晓城隍爷被囚禁,只是此时不知道他是否神志清醒,或者已经入魔,金身破碎,与周围几道身影一般,笑容诡异。 刘羡阳思绪翻滚,忽然周围望向地面。 那脚下这个寻常人看不见,唯有炼气士才能看见的,占地百里的阵法,又是有何用? “尚且无恙,只是等到炼魂阵炼化了城内所有生灵的血肉,依次削弱城隍爷的修为,再用碎神阵,打碎城隍爷的金身也是迟早的事情。” 文绪语无波澜的说道,说话间,先是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头顶。 两个阵法,分别是炼魂阵和碎神阵。 刘羡阳道:“我们该如何做才能救出城隍。” 文绪抱拳说道:“二位仙师愿搭手相助,文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仙师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刘羡阳不解:“哪句?” 文绪缓缓开口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神祇又何尝不是? …… 第三十七章 云湖宫 刘羡阳一时间哑然。 灵官所说确实属实,要害他们的人是何人?要害城中百姓的又是何人? 如此巨大的炼魂阵,以及专门对付神灵的碎神阵,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朝廷。 他们作为此地的神灵,只要离开自己的领地金身就会破碎,被救又能如何。 而且炼化此地生灵,其中必然包括百姓,一地神灵不能护佑百姓,也会让其金身破碎。 刘羡阳忽然一笑:“这是觉得憋屈?对皇室失望了?” 文绪坦然一笑:“不过是些牢骚话罢了。” “我文绪,二百年前,乃是昭云王朝开朝元帅张定的副将,身前驰骋沙场就不是为了他刘家,为的是我身后百姓不受外族袭扰。死后,敕封为伏妖镇魔灵官,为的自然更不是他刘家,而是水云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忽然,文绪身上甲胄哗哗作响,竟然抱拳,冲着二人跪拜。 “文绪,说了些牢骚话,还请仙师勿怪,恳请仙师助我破除法阵,以救城中数十万条性命。” 刘羡阳望向陈对,他有心救人,那也得陈对愿意帮忙才行,否则以他草根境的修为,也只能干瞪眼。 陈对瞥了他一眼,她生于颍阴陈氏,练剑十数年,直至离开颍阴陈氏去往骊珠洞天前,她都视山下如蝼蚁,如果在那时,哪怕她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去,心中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她似乎心境有了些许转变。 看待山下人,不再是山上人看待山下蝼蚁的眼光。 陈对面无表情,且默不作声。 刘羡阳知道,这是陈对答应了,这一路行来,好多事都是他在拿主意,少女则没有过多表态,可要成事,没有她则很难办到。 刘羡阳连忙搀扶起文绪,说道:“我们本来来此,就是为做此事,我们与人约定好,明日清晨来此,破除禁制。” 文绪闻言先是一愣,旋即问道:“何人?” 刘羡阳也把手中长剑插回背后剑鞘内,害怕眼前的神祇不知道司桦舟的姓名,沉吟片刻后说道。 “洞府境修为,头发花白,穿一身蓝色衣服,不过洗得有些掉色,背后背着一个木匣,里面有一根短枪,说是城隍姚焕璟的故友,他说近几日常来拜访。” 刘羡阳原本到嘴边的姓名被他压了回去,故意没有说出口。 以此,看看这司桦舟到底是什么企图。 如果真是城隍爷姚焕璟的故友,或许此地的武灵官文绪也应该知道。 文绪听完后,脱口而出:“司桦舟,司前辈?” 见少年诧异点头,他露出笑容,继续道:“那此事已经成了大半,实不相瞒,司桦舟前辈不单单与城隍爷是故友,无我也是。” 刘羡阳这才打散心中顾忌。 他转而望向周围的几个神像,在烛火的映照下,依旧是恐怖阴森。 …… 祥云城。 皇宫内,云湖宫。 昭云王朝皇宫中有一湖泊,名为云湖,湖心中央建造有一座宫殿,因此得名云湖宫。 如今云湖宫,是当今圣上刘旭的宠妃,狄贵妃的居所。 通往如同湖心亭的云湖宫,只有一条笔直的石桥,石桥两侧的荷花,在即将入冬的日子里开得鲜艳,湖中鲤鱼时不时窜动,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照看。 湖水中数不尽的花灯,照耀的整个云湖美艳动人,如梦似幻。 此事,下人们立在宫殿两侧,个个低垂脑袋,浑身战栗。 因为,他们看见有一不该来此之人进入了云湖宫。 太子刘谕! 刘谕进去已经一炷香的时间,而且没有下人陪同,甚至殿内时不时传出女子的娇呼声。 周围寂静,唯有鱼儿跃出水面的声响,衬托着殿内的声音极为刺耳。 殿内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榻,红色的帷幔坠下。 殿内没有点燃烛火,通过头顶洒下的月光,依稀可见帷幔下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影,画面旖旎至极。 床榻旁,衣服杂乱地散了一地。 许久后,被风轻轻吹拂的帷幔终于不再晃动。 女子柔柔细弱,却极其具有诱惑力的声音从帷幔中透出:“你不应该叫谕儿,不逾儿,逾矩的逾。” 男子轻笑一声。 旋即帷幔中又传来娇笑声。 又等了片刻,一道身影拨开帷幔,坐在床边,是一名男子,他赤裸着上半身,缓慢穿上了一条丝绸制成的白色长裤。 男子轻轻摩挲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就在这时,阴影中浮现出一道身影,身穿棕黄色衙役服饰,腰间悬挂有一把长刀。 坐在床边的男子,相貌俊美,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是那一双狭长的眼睛,以及很薄的嘴唇。 正是昭云王朝太子,刘谕。 他狭长的眼眸瞥了一眼跪地的青年,淡漠开口:“怎么这副扮相?” 单膝跪与黑暗中的身影,姿势不变开口道。 “回殿下,为了方便行动。” 刘谕漫不经心的问道:“结果如何?” “回殿下,已无大碍。” 刘谕旋即说道:“那就是没成?” 阴影处的年轻男子立即解释道:“书院弟子似乎发现了端倪。”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颖川书院。” 刘谕停下摩挲手中扳指的动作,轻笑一声,缓缓起身,赤脚在床榻旁缓缓走动。 “呵,倒是把书院忘了。” 片刻后刘谕停下脚步,说道:“无妨,按计划行事。” 说罢,刘谕摆了摆手,阴影中单膝跪地,低垂脑袋的年轻男子,似乎头顶长了脑袋,抱拳再次压低了脑袋。 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你真要和刘毅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吗?” 帷幔中女子,声音中带着些哀求。 她是一朝贵妃,自成贵妃起十六年,就一直是皇帝的宠妃的狄贵妃,狄小枝。 刘谕淡漠开口:“这不是他逼我的吗?事到如今,又跟我谈上兄弟情深了?” 狄小枝拨开帷幔,露出那张绝美的脸庞,已然三十二岁的她,看起来宛如二八少女。只是帷幔后,影影绰绰中,有着与样貌不相配的曼妙身姿。 她额头上的汗水,让青丝贴敷在脸颊上,楚楚动人。 她眼神哀求:“可他毕竟是你胞弟!” 刘谕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赤脚走向宫外,走出去几步时,他忽然停步,侧头嗤笑一声。 “你不还是我父皇的女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