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 第一卷 楔子 初冬的夜晚,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城郊的一处房屋里,一个30多岁的年轻人正在房屋中间的大桌上,聚精会神的忙碌着。 屋子里面到处都是书,书架上、床上、沙发上,甚至地上都是。事实上,整个屋子里面,除了屋中间的一套大桌椅,桌上的一台电视,墙角的一张破沙发床,其余的都是书了。 若是你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书除了二三十本大学化学课本以外,其余的全部都是各种历史书籍了。 王峰小心翼翼地做好最后一个炸管,然后和桌子上面的其余炸管捆扎结实,仔细地和地上的一堆炸管放在桌子下,这才放下心来。 王峰把桌子上的东西归置好,疲倦的关了桌子上的台灯,一屁股在破沙发床上躺了下去。 闭着眼睛的王峰,眼前浮现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在两个小企业畏畏缩缩,窝窝囊囊的混了六七年,实在受不了老板们的呵斥怒骂,两次都是一气之下离开。 居无定所,王峰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四处飘零,艰难度日。无奈之下,他便做起了炸药炸管的黑活。也幸亏他大学时所学的化学专业,慢慢的,他也宽裕了起来。至少不像前些年那么窘迫。 他隐约的记起少年时所发的那些誓言,心里感到一阵苍凉。现在的他就像个橡皮人一样,没有目标,没有爱情,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所不同的是只会喘气而已。 不知道家中的老母亲怎么样了?还有妹妹,应该都已经出嫁了吧。尽管随时都能回家,但七八年过去了,王峰也由二十几岁,变成了三十几岁,但他还是从来没有回去过。 回去说什么呢,难道说自己是以做炸管炸药为生吗!这个时代,金钱已经成为了衡量人是否有用的唯一标准。管你什么狗屁学历,五讲四美,若是你身无分文,即便是你的亲人,也会对你怒目相向。 这是兴州市城乡结合部的一处旧房子,墙面、屋顶早已经破烂不堪,只有门窗和地面还算完整。由于即将拆迁,很多原来的居民已经搬离了这里,只剩下孤苦无依的一些老人和社会底层,以及王峰这样的居心叵测之徒,还在这里顽强的生根发芽,得过且过。 王峰把头埋进枕头里面,无声的哭泣了一会儿。少顷,他用床单擦了擦眼脸,翻身过来,一动不动。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王峰抓起大腿下的遥控器,按开了电视,屏幕立马亮了起来,紧接着出现了主持人那张百看不喜的人工脸。 此时正好是午夜时分,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无聊的本地新闻,王峰百无聊赖,他拿起遥控器,正准备换台,手却停在了那里。 “本台特别新闻,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本市南街的一家幼儿园发生爆炸事故,造成七名儿童丧生,十三名儿童受伤。据警方透露,此次事故的犯罪嫌疑人赵良栋目前下落不明。有发现赵良栋的人,请马上与警方联系。”人工脸美女一脸严肃,字正腔圆地报道着。 随后,电视上出现了幼儿园爆炸后的场面,以及受害儿童家属们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画面,随后,嫌疑人的相片和信息也出现在了屏幕上。 尽管是冬天,王峰的额头上却是冷汗迭出,他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犯罪嫌疑人,如坠冰窟!这个犯罪嫌疑人赵良栋,不就是几天前从自己这里买走炸管的那个人吗! 新闻早已经结束,电视射出的五颜六色的光线,在幽暗的屋子里乱窜,王峰关掉了电视,屋里一下子陷入了无穷的黑暗中。 老鼠在吊顶上跑马,王峰却恍然不顾,他整个人也陷入了黑暗。 黑夜中,不停地有狗叫声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跟着响起了“砰砰”轻微的敲门声,一个声音低低的响起:“叶老弟在吗?我是赵良栋!” 王峰没有言语,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以为没人,正准备离开,门却打开了。 “什么事?你们是……”王峰皱着眉头问道。 王峰的话还没有说完,对方的几个人已经把他推进了屋里,紧接着门被轻轻的关了起来。 王峰还来不及发火,对方一人已经低声道:“叶老弟,我是赵良栋。你的炸药非常厉害,请你帮着搞点动静大的,价钱上不会亏了你!” 王峰揉身而上,一记扫腿,把后面二人扫翻,随即一拳击中赵良栋的腹部。 赵良栋痛的弯下了腰,王峰从身后箍住赵良栋的脖子,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两个悍匪爬了起来,一个掏出手枪,抵在王峰的额头,低声怒吼道“小子,你再乱动,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听到王峰抽风箱一样的喘息声,赵良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叶老弟,你身体不好,咱们起来说话吧!” 王峰放开赵良栋,气喘吁吁地站起来,坐进自己的破沙发,平息了几分钟,这才道:“赵良栋,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有水!老子卖炸药给你,可不是让你去炸幼儿园的!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赵良栋冷冷笑道:“叶老弟,你收钱的时候,也没问炸药是干什么的!废话少说,送上门的生意,你到底做不做?” 王峰打开台灯,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问道:“赵良栋,你不会告诉我,这次你又要炸幼儿园吧?” “叶老弟放心,绝对不会!兄弟我这次是大事,不过我不能告诉你,这是道上的规矩,你是懂的。”赵良栋回答道。 “你想要多少?”王峰沉吟了一下,寒声问道。 “一百个炸管,价钱你开,我不会少了你的!”幽暗中,赵良栋的脸色有些狰狞。 王峰吃了一惊,一百个炸管,可以炸掉半栋楼了!赵良栋这是要抢银行,还是要…… 王峰沉默了一下,这一笔搞下来,母亲的病也有着落了,妹妹也可以日子过得舒坦些。 不过,这赵良栋可是个暴力之徒,拿了这么多炸管炸药,天知他要做什么孽! 黑暗中,一个男子掏出根烟,刚要点燃,王峰一把打掉他嘴上的烟,夺过火机,低声怒吼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啊!你这一点火,搞不好我们都要上西天!” 众人一惊,赵良栋笑道:“叶兄弟,看来你是有存货了。开个价,我们拿了货,马上就走!” 王峰撇撇嘴说道:“存货不到20个,是给别人矿上做的。你容我几天功夫,我还要去搞些原料,手头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赵良栋低声道:“存货你先给我,我有用场。钱上面不会少了你的。” 王峰刚要说话,忽然楼下响起了警察的喊声:“赵良栋,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赶快出来投降,否则后果自负!” 跟着光柱乱舞,照在了王峰的房屋四处。透过玻璃时,屋里顿时变得一片光亮。 房间的几人都是一惊,王峰暗暗叫苦,赶紧关掉台灯。几个人纷纷躲到隐蔽处。赵良栋几人掏出了身上的武器。 赵良栋握紧手枪,向外高声喊道:“死警察,赶紧滚,不然老子就杀了屋里的人质!” 外面的声音又响起:“赵良栋,我们是兴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请你马上出来投降!” 赵良栋朝外大喊道:“死警察,咱们也不是打了一天两天交道了,你们知道我赵良栋是什么人!让你们的人赶紧离去,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一个匪徒把王峰抓了过来,手枪指在他的太阳穴处,跟着房门被拉开,匪徒把王峰推到了门口,自己藏在他的身后。 王峰也赶紧大声喊道:“警察同志们,我是人质,请你们不要开枪!” 王峰话音刚落,几个烟雾弹已经扔了进来,紧接着滚滚的浓烟升起,屋子里面全部是呛人的盐酸味。随即几束强光照射在了王峰身上,刺得他和身后的匪徒都睁不开眼睛。 王峰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身后的悍匪已经被警方的狙击手一枪射中了额头,随即王峰被一个警察一下子扑倒在地,头被按了下去。 几个警察冲了进去,屋里响起了几声尖锐的射击声,随即很快恢复了平静。接着,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道:“队长,都解决了。” 突然,房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燃起的火花四处飞溅。 王峰听得清清楚楚,那是老式手雷爆炸的声音,应是警察击毙悍匪时,悍匪手里的手雷同时炸响。 王峰一阵心痛,可惜了他那些书,有很多都是他费尽周折,下血本从各处淘的古物,想不到就这样给毁了。 “小李,铁牛,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外面的队长焦急的问道。 “对了,我没事,有防弹衣,只是擦破了些地方。” “我的腿炸伤了,不过幸亏房里面书多,都给挡住了,没什么大碍!” 里面传出两个干警的声音。 队长刚松了一口气,王峰大声道:“快出来,危险!” 警察们一愣,小李扶着铁牛,向屋外跌跌撞撞跑去,王峰直奔放炸管的桌子。 黑暗中,房屋里火苗一闪一闪,导火索已经“噗噗”燃烧起来。 王峰满头大汗,心脏怦怦直跳,扭头拼命向门外跑去。 第一卷 001章 魂绕百年 王峰想要逃出屋子,却和赶过来的刑警队长撞在了一起。队长稳住身子,抓住王峰的双肩,嘴里问道:“小伙子,你怎么了,没事吧?” 千钧一发之际,王峰狂吼了一声:“快趴下!” 他一下子扑倒了队长,把他紧紧的压在了自己的身体下面。 还没有等队长反应过来,“蓬蓬”的爆炸响起,整个屋子都被炸得塌了下来,黑烟滚滚,屋子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 灵魂脱壳的瞬间,王峰终于感到了一丝安慰。自从走上这条不归路之后,他还是做了一件好事,尽管付出的代价太大! 西山的陵园,巴掌大的墓地,已经在不良商人的炒作下,变成了6万一块,而且只有30年的使用权。但幸运的是,王峰死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块。 陈松胳膊上缠着绷带,带着儿子,来到王峰的墓碑前,儿子捧上一束鲜花,放在墓碑前,陈松带着儿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陈小初奇怪的问道:“爸爸,墓碑上的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还是我们自己掏钱买墓地啊?他是你的好友吗?怎么墓碑上没有他的名字啊?” 陈松沉声道:“小初,这个叔叔救了爸爸的命,而他却被炸死了!房间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炸毁了,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线索,所以爸爸也没有办法写上他的名字,只好留一块墓碑做纪念了。” 陈小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陈松低声道:“儿子,以后等你你长大了,记得每年清明的时候,都来看看这位好人。” 其实陈松没有告诉儿子是,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制造炸药的嫌疑犯。他不想给儿子纯洁的心灵染上一丝污垢。 陈松带着儿子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没有名字的墓碑。墓碑两旁青翠的松柏,西下的斜阳,满地的枯草,让整个陵园都蒙上了一层肃穆的色彩,而其中的那个无名碑,尤其显得孤单,苍凉…… 大宋钦宗皇帝靖康元年,元宵节刚过没几天,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候,北方凛冽,整个中原大地沉浸在一片白茫茫的酷寒之中。 此时女真番子分东西两路南下,虽然西路军被挡在威胜军以北,但东路军却是长驱直入,轻松渡过黄河,包围了汴京城。 与此同时,大宋朝廷的各路勤王人马也是纷纷涌来,靖康元年的第一次东京保卫战就这样开始了。 黑漆漆的原野间,一道道闪电伴随着惊雷声,不时撕裂天空,很快,黄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瓢泼般的大雨落向大地,雨滴打在屋顶上,“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京畿道、汴京城南咸平通许镇西的城隍庙,荒废残败,窗棂破烂不堪,窗户四处漏风,所幸屋顶还算结实,是个遮风挡雨的去处。 “二郎,醒醒,可能有人要来了!” 王峰睡梦中被人叫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他不由自主的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还能在哪里,这里是汴京城外通许镇。” 旁边黑衣的年轻粗壮汉子看了看王峰,摇了摇头,继续轻声说道。 “二郎,我给你说过,过了元宵节,我们二人跟着翟小官人,来东京城替翟员外送石炭过来。翟小官人有急事先走了,咱们二人随后赶回去,你怎么又记不起来了?” 翟小官人、东京城、翟员外、我,王峰不由得心里打了个寒噤,自己这是在那里,怎么都是古人的称呼和地点。 一道闪电闪过,王峰惊讶的发现他旁边的汉子矮壮敦实,头戴一顶青黑色的圆顶帽子,黑色圆领右衽的棉袄被布带腰间捆扎,脚上一双棉靴,活脱脱一副古人打扮。 王峰大吃一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何年何月,这不会是在拍电视剧吧? 王峰脑袋里面一阵嗡鸣,即便自己没有被炸死,要么是在警察局里面,要么是在医院里面,怎么会来到这荒郊野外的黑夜之中。 要么,自己是穿越了吧? 王峰在自己手背上狠狠地拧了一下,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却也是呆若木鸡! 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是实实在在的古人发髻,难道自己真的是穿越了,附身在某人身上? 王峰试探性的问自己的同伴道:“兄弟,你在看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翟二转过头,看了看王峰,摇摇头道:“二郎,我是你翟二哥,不是什么兄弟,你是不是脑子又犯糊涂了?” 他注视着窗外的黑夜道:“我好像听到外面有马蹄声,就怕是番子。等会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自己去逃命,不要管我,否则咱们两个谁也活不了,你记住了吗?” “知道了。翟二……哥,今年是哪一年啊?” 眼前的汉子让王峰有一些感动,后世那为自己插兄弟两刀,尔虞我诈,物欲横流的社会,怎么也没有这样的情谊! “二郎,你如何想起问这些事情?” 翟二惊诧的看着王峰一眼,低声道:“听翟小官人说过,太上皇刚刚带人跑去了南方,新皇刚刚登基,那么现在就是靖康元年了!” “靖康元年!” 王峰一下子目瞪口呆。以他历史爱好者的记忆,他不但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重生了,而且知道这靖康可不是一个好的年号! 靖康是宋钦宗的年号,按照他的记忆,这位北宋的最后一位皇帝,只做了一年零两个月的苦命天子,就在女真人的威逼恫吓之下,和大名鼎鼎的青楼天子赵佶、其余大宋宗室、妃嫔、官员,以及汴京城的数千工匠艺人一起,被女真人掳掠到了北方,北宋也因此戛然而亡。 靖康之耻,中原白骨累累,海内尸积如山,百姓流离失所,井里萧然。山河破碎,强虏入侵,宋室南渡,苟延残喘,华夏再无北顾之力。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自己怎么穿越到了这个风云激荡的大年代?王峰傻傻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就像傻了一般。 刺骨的寒风,原野中的残雪,元宵节刚过,身上厚厚的棉服,现在应该是正月二十几,还没有到二月份。 靖康元年,很快,女真大军就会攻破太原城,挥兵南下,东西两路夹击,大宋破国就在须臾! 一丁点的缓冲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老天爷,你这不是在玩我吗!王峰沮丧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感到自己的手有些粗糙,王峰不由自主的在眼前摊开双手,仔细打量。 借着闪电一霎那的闪光,他惊异的发现自己双手手指粗长,手掌巨大,骨节也是粗大,可以感觉到手上全是厚茧。 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臂,胳膊上肌肉隆起,健壮异常。胳膊上的肌肉平滑结实,绝对超不过二十几岁!此刻的他元气满满,气力惊人,这还是后世的自己吗? howoldareyou? 怎么老是你?! 后世的王峰,一直梦想着考入军校,英姿飒爽,保家卫国。后来虽然没有如愿以偿,但也是进入了大学。 由于自小体弱,先天不足,受了不少欺负。在爷爷的斡旋下,在王峰五岁时,村里的单身汉牛娃叔开始教他学武。整整练了十多年的拳脚,直到进入异省的大学,王峰的习武才慢了下来。 牛娃叔是个单身汉,打了一辈子光棍,平时就靠打工维生。不过,他在少林寺可是学了十几年的功夫,听说还有一个法号,只不过他对王峰从来没有讲过而已。 到了大学,王峰则是天天跑步,踢足球来锻炼身体,闲时则练练牛娃叔交给他的形意拳、太祖长拳等拳术。虽然他先天不足,但身体始终是好了很多,即便是身体有亏,但打倒三四个成年汉子,还是不在话下。 牛娃叔在他上大三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临终前牛娃叔却把他唯一的资产,几套拳书和两千多块的存款留给了他。不过那些珍贵的拳书,也随着那一次的炸管爆炸,给留在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异时空。 牛娃叔若是在天有灵,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又咽过气去!他整日向人炫耀的得意弟子,一辈子的骄傲,村里的文曲星,竟然在物欲横流的大都市里,行尸走肉般东躲西藏,是个整日靠造炸管赚钱的无耻混蛋! 母亲的白发、弯曲的脊梁、无法割舍的母爱,懦弱怕事、命运多舛的妹妹,严厉可亲、脊梁坚挺的牛娃叔,魂牵梦绕、却再也回不去的乡村...... 王峰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抬起头来,深深吸了口气。 就让自己罪恶的前世随风而去吧。在重生的这个世道,能做多少有益的事情,就做多少吧! 看到王峰低声抽泣,翟二眼光从破窗户上移了过来。他拍拍王峰的肩膀道:“二郎,你不用担心!我会顺顺当当的把你带回家,交给你娘!你就放心吧!” 屋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转眼已经到了跟前。翟二指了指佛像,二人蹑手蹑脚来到佛像后,矮下身,藏了起来。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片刻之间,脚步声传来,几个走进庙里。 神像后都是灰尘蛛网,王峰和翟二用手蒙住口鼻,以免打喷嚏,惊动了外面的人。 第2章 城隍庙 脚步声和人声愈来愈近,城隍庙的破门一下被推开,紧跟着几个人走了进来,紧跟着火折子被点燃,庙里面亮了起来。 王峰从神像后探出头去,悄悄向庙中看去。 只见庙中共是三人三骑,马匹湿漉漉地拴在了庙中的柱子上,不断打着喷嚏,甩着毛发,身上的雨水尤自滴下。三个年轻汉子手上都拿着范阳笠,发髻身穿红袄甲衣,两袖缀有披膊,下配有护腿。 从三个男子的穿着可以看出,这几人似乎都是宋兵的打扮。 几个男子把范阳笠靠着墙边放下,都是抖了抖身上的雨滴。几人嘴里面骂骂咧咧,劈烂了腐朽不堪的供桌,集起了一堆柴火,忙活半天,才弄好了火堆。瘦高宋兵找来几块砖石,铺好给刘都头坐下,几人团团坐在火堆前,开始烤起火来。 一个胖大的圆脸宋兵一边烤火一边四处打望,嘴里面疑惑道:“都头,这破庙里如何有这么多的脚印,是不是有人来过?” 王峰二人刚才匆匆躲了起来,地上灰尘颇厚,人踩在上面,脚印纵横,是以庙里有走过的痕迹。 “别大惊小怪了!这鬼天气,谁会到这破庙里来!” 瘦高个的宋兵先是一惊,随即打量了一下,这才摇头道:“番子大兵南下,百姓要么逃到城里去了,要么去了山林,谁会在这里。难道等着被番子砍头吗!” 王峰和翟二互看了一眼,心里面都是暗暗一惊,想不到女真大军来的如此迅速,就连京畿之地也是不能幸免,成了女真铁骑纵横之地。 “这贼老天如何这么冷,人都快给冻僵了!” 瘦高宋兵继续道:“刘都头,你说这些女真番子也是,大过年的非要挥兵南下,好好的年的也不让人过。小人本来是要去房州给我爹爹过寿,上面非不放人,小人也就只有在这汴京城里熬上了。” 刘都头气呼呼地道:“谁说不是!本来我从建康那边进了一批好酒过来,说什么也能在东京城里赚个上千贯钱。现在可好,全堵在了半路。这些天杀的女真番子!” “刘都头说的甚是。” 瘦高宋兵接着道:“幸亏女真番子的西路军没有能渡过黄河。否则女真番子两路大军夹击,咱们兄弟逃都没地方!只是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打探个屁,若是碰上了女真番子,弟兄们连命都没有了!” “谁说不是啊!” 刘都头点头道:“外面这么冷,女真番子却是皮袍铠甲,一点也不怕。这些鸟人一个个不惧天寒地冻,茹毛饮血,残忍弑杀,咱们兄弟那是他们的对手。以我看来,咱们兄弟得赶紧赶回东京城,免得在这东京城外,遭了番子游骑的毒手!” 两个属下都是频频点头道:“都头说的是。不过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之中,大雨天的,想来女真番子是不会来了。” 王峰不由得暗暗摇头。大宋朝廷若是这样的官军,如何能抵挡住女真番子的千万铁骑。也难怪历史上女真人大兵南下,北宋会灭亡。 翟二鼻子触到了蛛网上的灰尘,再也忍不住,不由得大声地打了个喷嚏出来,就连身旁的王峰也吓了一跳。 庙里的三个宋兵,一下子惊得全都跳了起来。他们如临大敌,退后几步,站成一排,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刀护在身前,为首的刘都头更是脸色煞白,惊声喊道:“是……谁躲在里面,赶紧滚……出来,省的做了刀下之鬼!” 王峰和翟二无奈,从神像后面走了出来。翟二拱拱手,赔笑道:“几位军爷,小人等乃是河南府的百姓,因为错过了宿头,所以栖身在此,还望几位军爷见谅!” 看到面前二人黑布棉袄,头戴无脚幞头,确是宋朝百姓的样子,几个宋兵都是放下心来。两个宋兵把刀收了起来,准备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去。 为首的刘都头却是个七窍玲珑之人,他看着王峰二人,眼珠一转,马脸立时板了起来,厉声道:“什么河南府的百姓,以我看来,你二人就是女真番子的细作,不然何以长得如此雄壮,大雨天地,偏偏在这野外的荒庙出现?” 胖大宋兵一愣,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刘都头,这二人明明是河南府的口音,发髻都有,应该不是女真番子的细作,怕不是弄错了吧?” 听到刘都头如此说,另外一个瘦脸的宋兵摇摇头,马上说道:“班兄弟,刘都头说的不错。我看这二人就是女真番子的细作。杀了这二人,割下他们两个的头颅,好回去向李指挥请功。” 不等王峰和翟二反应过来,瘦高个宋兵已经拿起长刀,当头向着王峰砍了下来,而刘都头也手持钢刀,恶狠狠的从一边扑了上来,直奔王峰。 这二人也是看准了,王峰身高臂长,想要先解决了他,然后再对付翟二。 翟二刚要大声喊叫,要王峰小心,却见一向懦弱的王傻子不退反进,向前快速踏出,一肘击在迎面而来的瘦高宋兵的脸部。 瘦高宋兵猝不及防,左脸狠狠挨了一下,“轰”然倒地,重重地摔在地下,腾起一地的灰尘,钢刀也脱手而出。 王峰急速再上,顺势一脚,瘦高宋兵前胸中脚,惨叫一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再也爬不起来。 房梁上灰尘簌簌而下,王峰这一番进击,早已经躲开了刘都头的钢刀。刘都头大吃一惊,看到眼前的翟二,来不及思索,挥刀向他砍去。 翟二不得已,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刘都头的钢刀。他是天天练武的汉子,刘都头这种在温柔乡里骨头泡酥了的角色,如何能砍得中他。 看到王峰一招就解决了自己的属下,刘都头心里发虚。原以为可以杀良冒功,混些赏银,谁知却碰上了硬茬子。 “直娘贼的,快上!” 刘都头催促着身旁脸色苍白的胖大同伙,还没等他砍出第二刀,王峰已经几步到了他跟前。王峰跃起一个劈腿,闪电般地重重的击在了刘都头的劲部。 刘都头和瘦高个宋兵一样,也是不堪一击,重重地栽倒在地,腾起一地灰尘,跟着闷嚎起来。 翟二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王峰的动作迅猛无比,爆发力十足,力量奇大,充满了暴力美学。 过了片刻,翟二才恍然若失,反应了过来。他大声喝彩道:“二郎,好手段!什么时候也教哥哥我两招?” 胖大宋兵站在庙中,面如死灰,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明灭可现。他手搭在刀把上,身子发抖,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王峰二人。 翟二脸色铁青,恨声道:“这些个厮鸟,遇到女真番子就逃之夭夭,遇到百姓就杀良冒功,如狼似虎,要这样的兵将有何用处!” 翟二捡起地上的钢刀,挥刀猛然刺进躺在地上的刘都头心窝。 刘都头避之不及,嘴里流出鲜血,眼睛睁得大大的,慢慢没有了呼吸。 “娘呀!” 胖大宋兵向后倒退几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王峰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想不到这翟二矮矮壮壮,大头短脖,性格却是如此暴烈!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只有这些睚眦必报、忠义勇猛的壮士,才能抵抗得了如狼似虎的女真番子。 翟二丝毫不理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的胖大宋兵,快步上前,一刀砍翻挣扎着站起身来、想要逃窜的瘦高宋兵,跟着上前几刀,结果了瘦高宋兵的性命。 “二郎,咱们把尸体移开。” 翟二满不在乎地说道。王峰上前,和翟二一起,把二个宋兵的尸体拖进了神像后面。直到二人出来,胖大宋兵仍然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不敢发出声来。 “翟二哥,看在庙中神灵的份上,就不要伤他的性命了。” 王峰对脸色阴沉的翟二说道。庙中的这些怒目金刚,火光摇弋之下,确是让人胆战心惊。 翟二点点头,指着脸色煞白的胖大宋兵怒道“你这厮,回去后告诉你的上官,就说这二个狗贼为女真番子所杀。又不是我兄弟劝我,否则爷爷我今日绝不刀下留情!如今女真番子包围汴京城,在城外作恶行凶,你回去后,也要多杀女真番子,不可戕害百姓,你记得吗?” 胖大宋兵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汗水涔涔而出,他壮着胆子,抱拳道“好汉好身手,小人佩服。小人和刘都头二人不是一路人。今天的事,小人绝不会透露半分,两位壮士大可以放心。两位壮士保重,在下这就告辞。” 翟二见胖大宋兵眼神闪烁,心中杀机陡现,就要向前。 王峰上前一步,阻止了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并不想这样嗜杀,他已经改变了人生。况且金人指日南下,山河破碎飘零,乱世人命如草芥,谁还会管二人杀人这些琐事。 翟二无奈,钢刀指着胖大宋兵,愤愤道“若不是看你这厮有几分良心,今日就砍了你的狗头。还不快滚!” 胖大宋兵唯唯诺诺,频频点头。他看庙外雨声已经变得舒缓,便牵了自己的瘦马,快速走出了庙去,跨上战马,冒雨离开。 王峰二人清理了一下庙中的血迹,幸亏庙中尘土颇厚,加上是深夜,倒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翟二过去,在留下的两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摸索了一下,掏出几块碎银子,一把短刀,还有一些熟牛肉、一袋果酒,正好可以果腹。 第3章 番子 翟二摇摇头道:“刚好肚子有些饿了,想不到酒肉都有。只是这马太瘦弱了些,卖不上银子。” 翟二把酒肉等物递给王峰,他走到破庙门口,看了一眼庙外,见雨势渐小,便转过身来,对王峰说道:“二郎,其实咱们不应该放那胖厮走。这些直娘贼的官兵,没一个好鸟。他这一回去,官府准要找咱们的麻烦。” 王峰不由得有些歉然,沉声道“翟二哥,我只是不想杀戮太盛,连累你了。” “自家兄弟,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翟二摆摆手,思索了一下道“不过,天一亮咱们就走,难保这厮不会告官。别看官府对女真番子怕的要命,对咱们这些百姓却是如狼似虎。安全起见,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王峰把短刀插回腰间,点点头道:“一切都是二哥说了算,我听命就是。” “二郎,你好似变了个人,如何说话这般利索?” 翟二惊讶地看了一眼王峰,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 “平日里只见你练功,有些手段,但没见过你出手。今日耍出来,才知你不是一般本领。你手段如此高强,只怕翟小官人也不是你的对手。什么时候,你也教哥哥我两招,让我在翟员外面前也露露脸,风光风光?” 看来这王峰以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空有一身功夫,不但从来没有施展过,而且经常还被别人欺负。 “只要二哥愿意学,我随叫随到。” 王峰笑笑道“翟二哥,你身手不错,只是速度和力量还有些欠缺。不过,我看你搏斗经验丰富,而且下手狠...利索,已经算是个好手了。” “这倒是!” 翟二大脑袋一晃,脸上浮起几丝得意之色。 “咱们翟家军上百号丁壮,除了翟小官人,其余的庄丁,没几个是哥哥我的对手,而且我还会骑马射箭。平时州县、镇甸的剿匪、捉拿盗贼这些事情,翟小官人都是第一个找的我。不是哥哥我吹牛,在县令相公那里,哥哥我也有一番面子!” 王峰点了点头,知道翟二说的是真话。一般的宋人乡兵,只是粗懂武艺,能够骑射的,那都是乡间少有的好手,除了勤学苦练,家里还得有钱财。 这小子整天跟在这些豪门衙内的后面,舞刀弄棒,自是乡兵里的积极分子,整日里打熬力气,舍命拼杀,怪不得下手狠辣,刚才杀那两个宋兵也是毫不手软。 二人回到火堆旁坐下,一边吃肉,一边喝起酒来,渐渐地话也多了起来。 王峰对翟二道:“翟二哥,兄弟我这脑子不好,这两天有些迷糊,好像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好似只记得你翟二哥一人。二哥你可否给我讲一下我家里的情形?你我是哪里人氏,家里的情形如何,也给兄弟我讲讲。” 翟二心里有些高兴,想不到这二傻子兄弟连自己老娘都不记得,还记得自己这个朋友,看来自己平时没白替他出头。 翟二晃晃大脑袋,几杯甜酒下肚,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通红。 “怪不得呢,我说二郎你今天似乎变了另外一个人,原来是转过魂来了,真是谢天谢地。要是你娘知道了,不晓得心里有多乐呵!” 他粗壮的脖子蠕动了一下,使劲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这才对王峰说道:“二郎,咱们兄弟是河南府大莘店人,你们一家大约是十二三年前从河东迁入的。你爹已经过世,家里除了你娘,还有一个兄长,也就是你家大郎。你们一家三口,你叫王松,今年二十岁,你家大朗叫王青,在小种相公的西军中从军,你现在记住了吗?” 小种相公、种师中、西军,王峰心中一惊,赶紧抱拳道:“多谢翟二哥,经你这么一说,我好似记起了一些事情。多谢哥哥你了。” 王峰此刻已经确信无疑,自己是实实在在、完完全全、百分之二百五地穿越回到大宋了。 宽袍束带、志得意满、东华门外唱名的士大夫;怒发冲冠、慷慨激昂、报国无门的爱国志士;留得青楼薄姓名、浅斟低唱、放荡不羁的落魄才子;腐朽无能,寡廉鲜耻,让人扼腕长叹、仰天长啸的赵宋皇室…… 翟二又喝了几口酒,满脸横肉的脸上更是血红。他抹了一下嘴巴上的酒水,摆摆手道:“二郎,你幼年时,郎中说你的脑子被烧坏了,一直傻乎乎的,镇上的孩子经常欺负和嘲笑你。想不到今天晚上打雷闪电,你终于变回了常人,等咱们回去了,好让你娘高兴高兴。” 王峰点点头,眼神迷离,不知道自己回去了,要面对怎样的一家至亲。 翟二正要继续说话,王峰猛地转过头,低声道“翟二哥,小声点,好像有人来了,赶紧把马上的东西和钢刀藏起来!” 翟二一惊,快速奔过去,卸下马上的布袋,和长刀一起,藏在神像后面。 王峰摸了摸腰里的短刀,快速奔到窗口,向外看去。窗外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风雨声中马蹄声雷鸣般而来,最少也有十余匹,自己二人想要躲开,只怕是已经来不及。 “二郎,要不要把火灭了,躲起来?” 翟二也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他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 “来不及了!” 王峰摇摇头道:“翟二哥,等会见机行事!” 马速极快,转眼已经到了庙前,紧接着纷杂的脚步声响起,庙门“蓬”的一声被撞开,火光摇弋不定,六七个粗悍壮硕,头戴兜鍪,顶盔披甲的女真番子手持利刃走了进来。 紧跟着,一个30多岁,眉清目秀,士子打扮的汉人,在七八个女真番子的陪同下,踏进了庙里。这些女真番子的手里,还拖拽着几个哭哭啼啼,头发散乱,被捆绑着的女子。 庙里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十四五人,空间一下子显得拥挤、紧张起来。 后面的女真番子关上庙门,人群中闪出两个女真番子,把一捆绑着的胖大汉子一路拖到了一侧的墙角,扔在了地上,任凭那人在那里呻吟。 这些女真番子个个铠甲雪亮,显然是被雨水洗过。他们站在那里,左顾右盼,逡巡庙中,身上一股杀气和戾气扑面而来,显然是身经百战的骁勇之士。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王峰都是第一次见到女真勇士,不由得有些出神。从这些人的眼神中,他竟然发现了赵良栋的影子。原来这嗜杀残恶之人,眼神中所表露的东西都是一样。 王峰先是心里莫名的一惧,随即心底的火一下子升了起来。 草泥马的,都重生了,连身子都变的如此强壮了,莫非还要如此窝囊? 翟二脸色煞白,在王峰耳边低声道“二…郎,女真…番子长于…弓矢远射,短于白刃近..战,一会靠近了贴身缠斗。” 好不容易说完了话,翟二赶紧转回头去。王斌看了看翟二,见他的肩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王峰戾气顿生,眼神变得阴冷。他借着火光,看向倒在角落里的那人,正是那个胖大宋兵。 胖大宋兵脸色灰白,口里低声呻吟着,腿上鲜血淋漓,显然受了伤。 几个女真番子拖着几个宋人女子走到右侧墙角,开始迫不及待的脱下铠甲,把几个宋人女子压在身下,就去解她们的衣裳,就要就地做那禽兽之行,显然已经是急不可耐。 宋人女子都是拼命挣扎,大声嘶喊。其他站着的女真番子都是哈哈大笑,嘴里几里瓜啦,不知在说些什么,丝毫没有把王峰二人放在眼里。 自从进入庙中,直到这些女真骑士把战马牵了进来,至始至终,从头到尾,这些女真骑兵都没有好好打量过王峰二人。 看到王峰二人还在庙中,待在火堆前,胖大宋兵脸若死灰,瑟瑟发抖,显然预见了王峰二人和自己的下场。 一众女真骑士叽里呱啦一番,纷纷就要向火堆旁移来。看到火堆旁的王峰二人,和女真骑士随行的汉人士子戳指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是什么人,如何会在这里,是不是宋人的探子?” 一个女真番子指着庙角的战马,吱吱呀呀起来,王峰二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也知道和自己二人有关。 果然,那个士子指着马匹尖声问道:“快说,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如何会有两匹战马,你们是不是宋狗的探子?” 翟二脸色煞白,显然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只待暴起殊死一搏。 王峰心里天人交战,他终于稳定下了心神,一边烤火,一边站起来拱手赔笑道:“各位贵人,我兄弟二人只是在宋境做买卖的商贾,如何会是大宋朝廷的探子。各位贵人,见笑了。” 士子疑惑地看着王峰二人,回过头,态度谦恭地对着女真骑士们,叽里呱啦地又说了几句。女真骑士指着庙里的战马,继续对着汉人通事,不知所云。 “翟二哥,对方一共13个人,一会趁其不备,先解决几个再说!” 趁着汉人通事向女真骑士翻译的功夫,王峰向身旁神色不定的翟二低声叮嘱到。 翟二脸色一红,没有说话,看了看王峰,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厮满嘴胡言乱语,还说你不是宋军的探子,这屋里的两匹战马又作何解释?” 汉人通事大声说道:“萨虎百户长说了,让你们两个厮鸟自己把手捆上,跪在地上,否则马上砍了你二人的狗头!” 第4章 杀贼(上) “就凭你们这些人渣也配!” 王峰怒火中烧。他的眼光瞥向庙中一角,要是他再不出手,恐怕那几个宋人女子就要被糟蹋了。 “你们这些禽兽,竟敢在我大宋的疆土上放马纵横,打伤军士,掳掠、糟蹋妇女,难道不知道国法森严吗?” 说出这些话后,王峰奇怪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镇定了下来。 汉人通事一愣,用女真话对旁边疑惑不解的女真士卒们说了几句。女真骑士们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对王峰颇为不屑。 看着和女真番子一起喜笑颜开的汉人通事,王峰不由得摸紧了腰间的短刀,脸色也板了起来。 “你一介堂堂汉人,却厚颜无耻、认贼作父,为番子上下奔走,甘为鹰犬,屠戮同袍。像你这样无情无义、无父无母的衣冠禽兽,还有什么脸面苟延残喘,立于人世间?若是你的祖先泉下有知,定会从墓中跳出来,痛骂你这无耻之徒!” 王峰义正言辞,面无惧色,翟二胸中豪气顿生,腰杆也不由得挺直了起来。就连捆着的胖大宋兵,此时也是睁大了眼睛。 汉人通事一愣,随即面红耳赤,眼色也变得狰狞。他恶狠狠地盯着王峰,双目似要放出火来。 王峰此时完全镇定了下来,朗声道:“禽兽,你如何不敢把我说的话翻给你身旁这些番子听,看他们是不是同意我的判断!” 汉人通事恶狠狠地瞪了王峰一眼,转过头,叽里呱啦地对身旁的女真骑士说了起来。 汉人通事说完,庙中的几个女真番子眼睛都看了过来。为首的女真番子指着王峰二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 士子在一旁说道:“萨虎百户长说了,一会儿会把你的心肝挖出来下酒,再剥了你的皮,到时候千万别喊痛。” 王峰转过头,在翟二耳边低声道:“翟二哥,等一会儿我动手,你救那几个女子,一切见机行事,切不可蛮干!” 翟二脸上泛起两朵红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拳头。 “你们这两个鸟人,嘴里在嘀咕什么,是不是想要求饶?” 汉人通事大声喝道:“想要逃得狗命,赶紧跪下来,给爷爷我多磕几个头,免得到时候被剥掉人皮!” “你这厮也配!” 王峰猛然起身,踢飞了眼前火堆上的燃木,火苗四溅,燃木火星直奔女真骑士而去。女真骑士们猝不及防,慌忙各自闪开。几个骑士被火烫伤皮肤须发,开始愤怒的叫喊起来。 翟二快速向后,躲入神像之后,就去拿藏在神像背后的钢刀。 王峰则是摸出腰间的短刀,揉身而上。他踢飞一根木棒,带起一大片灰尘,滚入了女真骑士的人群中。在一众女真骑士躲避灰尘的错愕之中,他欺身而上,一刀插入了眼前一名尤自手忙脚乱、打扫自己身上火渣的骑士脖子。 王峰拔出短刀,鲜血狂喷,王峰一脚踢出,骑士的尸体飞向后面的众人。众骑士慌忙躲避,王峰一个打滚,左右挥刀,砍在了两个精壮女真骑士的小腿上,那二人各自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庙中一片灰暗,王锋把地形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是以能一击得手。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女真骑士一方就有三人倒了下去。 王峰精神一振,又是一个打滚,一腿踢在一名女真骑士的腿骨之上,那人被扫翻在地,倒在地上,闷哼声连连。王峰见女真骑士们怒吼着向自己奔来,闪身躲入了庙中的马群之中。 王峰在女真骑士人群和战马堆里纵横驰骋,初时还颇为忐忑,待砍翻、打翻了这几名女真骑士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力大无穷,出手十分敏捷,浑身充满了力量。 王峰使用的是地趟打法,专攻女真骑士的下三路。女真骑士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四五人惨叫着倒下,腾起一地的烟尘。 烟尘混合着微弱的火光,让整个庙中的光线更为模糊。 墙角一侧,几个女真骑士已经把宋人女子们剥的半裸,自己也已经是衣甲尽解。谁知还没有进入正题,庙中已经起了变故。 几个女真骑士见势不妙,纷纷从女真女子们身上爬了起来,顾不得细细披甲,就去拿地上的兵刃。 王峰早已看好了方位,他从马腹下闪电般窜出,一刀从一个尚未披好甲的女真骑兵胯下撩了上去。血光崩现,那骑士一声惨呼,还未纵欲,两腿间已经遭了深深一刀,惨叫着倒了下去,在地上打起滚来。 王峰从他身旁滚过,等他站起身来,血光乍现,短刀已从他身边另外一个未及披甲的骑士的腰间划过。 外围的女真骑士手忙脚乱,纷纷打起了火把,庙中灯火忽明忽暗,其他的骑士纷纷手持长刀,虎视眈眈。 这时他们才发现,王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控制了那名汉人通事,明晃晃的短刀也已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之上。 庙里逃过一劫的宋人女子赶紧趁机穿好了衣服,止住了哭泣,躲在了晦暗不明的角落里。 翟二从神像后拿出藏好的钢刀,他没有奔向几名被女真骑士掳掠的女子,而是站到了王峰的身旁,护住了他的身旁。 兔起鹘落,庙中的形势发生的太快,等到翟二拿好刀过来,庙中已经倒下了四五名女真骑士,非死即伤。 汉人通事面如土色,王峰的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利刃让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这厮,站直了,别发抖!” 王峰手中的短刀,在汉人通事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然后冷笑着对前面的女真骑士道:“别再犹豫了,都一起上吧!你们女真骑士不是都是勇士吗,如何不敢救你们的同袍啊?” “壮士手下留情,饶了在下的狗命吧。” 汉人通事瑟瑟发抖,颤声说道:“在下只是个小小的通事,从来没干过什么坏事。在下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壮士手下留情,饶了在下,在下感恩不尽啊!” 汉人通事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一个女真骑士已经不耐烦,手中的连枷旋风一般的砸了过来。 果然是毫无人性的嗜杀之徒! “二哥,护好自己!” 王峰舌战春雷,大喝了一声,把汉人通事的身体推了出去,随即左手抄起一块木板,故技重施,铲起了地上厚厚一层土灰,向着对面的女兵骑士扬洒了出去。 尘土飞扬,对面的女真骑士纷纷用胳膊挡住了面部,许多人躲避不及,满脸满身都是灰尘,剧烈咳嗽了起来。 王峰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一只骑矛,迅如闪电,刺向了对面胳膊掩面的女真骑士,正中他甲片下的要害部位。 汉人通事的身体和连枷撞在一起,被打飞了出去。骑矛三米开外,王峰一矛,就刺中了那名女真骑士的腹部。 王峰抽回长矛,那人脸色狰狞,腹部鲜血狂喷,仰天倒了下去。王峰隔开一柄劈过来的长刀,跟着一矛扫出,两名女真骑士重重跌倒在地。 “翟二哥,杀了地上的番子!” 眼见女真骑士们纷纷上前,想要抢回几名倒地的伤者,王峰大吼了一声,扑了上去。 看到王峰和对方混战在了一起,翟二鼓起勇气,挥刀向倒地呻吟的两名女真壮汉扑了上去。他手中的利刃“刷刷”几刀,“铮铮”作响,却是砍在了跌倒在地的女真骑士的铠甲之上。 翟二面红耳赤,怒气勃发,趁着王峰在前面挡住几名女真骑士的空隙,手中的钢刀泼风般使出,直奔两名女真骑士的下盘腿部。 两个女真骑士腿部遭了王峰重重一击,本就受伤,腿不方便,在翟二舍命的攻击之下,很快腿部又遭了几刀。二人腿部血肉模糊,翟二趁机上前,血肉横飞,很快结果了那二人的性命。 “杀了这两个宋狗!” 眼见己方死伤惨重,女真军官勃然大怒,带头冲了上去。 城隍庙中地方虽然不够大,却也足够双方交锋。王峰站在了庙中,一柄长矛使开,呼呼作响,女真骑士们竟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王家枪法,果然是名不虚传!二郎,回去定要教哥哥我几招!” 翟二站在王峰的身后,长刀上都是鲜血,面容上却都是兴奋之色。 本来以为今天凶多吉少,没想到王峰不但手段高强,而且审时度势,对方番兵猝不及防之下,已经死伤了半数。 看来今日这闪电来的及时,硬是把一名傻子,生生变成了杀神。 翟二抹了一把汗水,抖擞精神上前,和一名手持巨斧的女真骑士斗在了一起。 战到了现在,趁乱杀死了两名女真骑士,翟二心中的恐惧也消失殆尽,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和对面的女真勇士杀了个难解难分。 王峰长矛叠出,枪尖宛若毒蛇,刺刺都是宛若毒蛇,直奔对面女真骑士们的要害。 王家枪法。想不到自己附身的这名汉子,竟然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名家之后。 女真骑士们则是心惊胆战。想不到东京城外一处小小的破败城隍庙,却遇上了这样的亡命嗜杀之徒。 自女真大军南下侵宋以来,他们还从未遇上这样的宋人勇士。 庙中火光忽闪,兵器撞击之声、厮杀之声、惨叫之声不时想起。几个惊魂未定的宋人女子躲在昏暗的墙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庙中的一场生死厮杀。 胖大宋兵看得全神贯注,好似已经忘了身上的伤痛。每一次庙中有女真骑士惨叫着倒下,他的脸上都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窃喜。 第5章 杀贼(下) 女真骑兵长于弓矢远射,短于白刃近战,何况没有战马,身披重甲,行动不便。王峰身高臂长,力大无穷,显然是宋人中数一数二的勇士,武功高强之极,以至于女真骑士们没有办法退出庙去。 女真骑士们蜂拥而上,王峰却只是在外围游斗。他矛法精湛,叠刺连连,每次都直奔对方的要害或者下三路。女真骑士心中暗暗叫苦,却是想不出应对的方法。 庙中本来就不大,再加上十几匹战马,面积更是紧促,女真骑士们怒喝声不断,人数却是越来越少。 王峰刺翻一名女真骑士,那人抱着腿嚎叫着倒下。另外一名女真骑士的铁棒却砸了下来,王峰用长矛一挡,长矛折成两节,原来女真骑士力大,矛杆架不住巨力,就此折断。 这名女真骑士乃是女真军中的百户长,力气奇大。他又是一棒砸了过来,王峰退后一步,手里的半截矛杆向着百户长投了过去。 百户长闪开断矛,却发现王峰已经到了自己身前。他的铁棒来不及挥起,王峰一记炮锤,狠狠地击在百户长的胸前。 即便是有铠甲保护,百户长也是惨叫一声,口吐鲜血,飞了出去,砸翻了后面的两名女真骑士,手中的铁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下。 看到翟二和巨斧女真骑士斗了个旗鼓相当,王峰甩甩疼痛的手腕,一个打滚,捡起地上的铁棒,力劈华山,向着女真骑士砸了过去。 女真勇士听到风声,反应不及,被王峰一棒砸在后心。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前奔了几步,翟二挥起一刀,女真骑士巨大的头颅飞了出去。 女真百户长被剩余的三名女真番子扶了起来,四人一起持刀执刀,失魂落魄地看着满地的伤者。 眼看着前面浑身是血,战神一般的王峰,四人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了一些,女真百户长的目光之中,竟然都有了一丝惧色。 想他们一路南下,当者辄破,何时遇到过这样的抵抗!他们所经之处,都是摧枯拉朽,宋兵一触即溃,哪里有这样武艺高强且又不顾生死的亡命之徒! 王峰也是有些乏力,身上各处火辣辣地疼痛。 这些女真骑士都是力大无比,身体强悍之辈,一番搏斗下来,甚是吃力,怪不得一般的宋兵抵挡不住,更不用说那些富贵兵爷了。 旁边的几名女子和胖大宋兵此时都是既然无声,他们一起看着庙中的搏斗情形,脸上都是死里逃生的惊喜之色。 女真百户长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几个女真骑士把火把扔到了地上,看来是想和王峰进行一番决斗,不想为了火把分神。 “翟二哥,你解决地上受伤的女真番子,这几个人交给我了!” 王峰说完,捡起地上的一支丈许骑矛,缓缓向着对面的几个女真骑士走去。 王峰面色凝重,步步向前,几个女真骑士缓缓后退,退出了庙中,几人一起来到了庙前的泥地上。 此时天色微亮,雨已经停了下来。几个人在庙前的泥泞中站定,都是相互盯着对方。 夜长梦多,万一对方有援军前来,不但可能会功亏一篑,也可能自己等人命不久矣。王峰深吸一口气,一挺长矛,扑了上去。 一共13人,此时已经损失了9人,残余的四名女真骑士也都知道,今日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双方此时再也无所顾忌,舍命拼杀。双方大开大合,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互相纠缠在了一起。 王峰抖擞精神,长矛上下飞舞,护住身子周围。乒乒乓乓之声不绝,清晨中火花四溅,怒喝声不断响起,搏斗甚为激烈。 “啊!” 搏斗声中,不时地有惨叫声从庙里面传来,闹的女真百户长和其他三个骑士心烦意乱,这显然是对方同伙在肆意杀戮那些受伤的女真同僚。 庙门大开,翟二胸前衣衫殷红,手里提着几个血淋淋的秃顶脑袋,站在了破庙门口。百户长和同伴们看的清楚,那是一个个被杀死的同袍。 女真骑士们怒火中烧,嘴里面叽里呱啦地大骂,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凌厉了起来。 翟二把手中的人头扔在庙门口,他喘了几口粗气,稍微歇了一下,瞅准机会,从旁边扑上来,向一名正在搏斗中的女真骑士的背后狠狠砍去。 “啊!” 惨叫声响起,翟二一刀砍中对方,那人踉踉跄跄,向前几步,被王峰迎头一矛,刺穿了喉咙,就此结果了性命。 剩下百户长和另外两名女真骑士,此时更是胆战心惊。光是一个王峰已经支撑不住,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翟二,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偷袭。 “直娘贼的宋狗,还我女真勇士的命来!” 萨虎百户长眼睛血红,长刀霍霍砍出。王峰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背上遭了一下,划出长长的一条口子,鲜血顿时立即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翟二却是趁着王峰正面和对方厮杀的机会,又砍伤了一人,那人胳膊被砍断,血流如注,抱着断臂,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看到王峰背上受伤,翟二赶紧上去,缠住了一名女真骑士,王峰则是和仅存的百户长萨虎捉对厮杀起来。 萨虎像野兽一样不断咆哮,他的眼光凶狠,如恶狼一般。萨虎提起长刀,刀刀不离王峰的要害,使的全是同归于尽、两败俱伤的舍命打法。 “草!” 王峰也是打出了火气,长矛如毒蛇般疯狂刺向对方。他身上有不少伤口,完全是因为没有护甲。王峰狂突猛刺,百户长左撑右拙,他步步后退,体力终于不支,右臂糟了一下,长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去死吧!” 王峰上前,迅疾如闪电,一刀砍下,百户长整个人肩膀被斜劈了下来。他发出震天的一阵吼声,倒在了地上,血如泉喷,瞬间半个身子埋在了血泊里面。 和翟二缠斗的女真骑士,见主将被杀,手上一乱,被翟二趁机伤了左腿,跟着被一刀砍中,再也没有爬起来。 王峰这才感觉到全身乏力,到处都火辣辣的发痛,想来刚才搏斗时,身上挨了不少下,只是自己专心于搏杀,没有注意到而已。 王峰“噗通”一声坐在了庙门口的地上,他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翟二右手提着长刀,摇摇晃晃地上来,抹了一把胖脸上的汗珠,关切地问道:“二郎,你没事吧?” 王峰摇摇头,抹了一把汗水,看着翟二,也同样问道:“翟二哥不用担心,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倒是二哥你,没有受伤吧?” 说起来,这翟二可是他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个朋友,他可不想翟二有什么三长两短。 翟二脸色一红,赶紧摇头道:“二郎,放心吧,我没事。今日咱们杀死这么多番子,你居功至伟,二哥我跟着沾光,也可以名扬天下了。” 他前面虽然说的有点儿心虚,到了后面,却是豪情万丈,整个人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翟二哥,我不会贪功。这一战,咱们俩缺了谁都不行。” 王峰微微笑道,精神也慢慢缓了过来。 “翟二哥,咱们进去说话。” 二人来到庙中,几名女子和胖大宋兵看到王峰二人进来,都是面色欣喜。 王峰朝几人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胖大宋兵和几个女子,对翟二轻声道:“翟二哥,麻烦你过去一下,把他们都放了。” 翟二见王峰没有什么事情,也放下心来。他走过去,解开了几人身上的绳索,亲自把胖大宋兵搀扶了过来。 “多谢恩公!” 几人过来,都是当头就拜,胖大宋兵更是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在下班虎,东京城南壁防御禁军。小人回到东京城以后,一定向上官禀告两位壮士的功劳,请问两位兄弟尊姓大名!” 胖大宋兵死里逃生,报答之心由然而起。 王峰二人赶紧把众人搀扶起来。几人把火堆重新点起,便聚在一起烤火说话。 王峰摇摇头道:“班兄弟不必介意,咱们都是宋人,如何可以见死不救,任由番贼肆虐。如今番子围城,不知东京城中情况如何?” 在他印象中,女真大军第一次围城,并没有达成心愿,只是他如今来到这个时空,不知城中的情形如何,是否还和历史上一样。 班虎道:“恩公尽可放心。番子虽然凶恶,但汴京城倒也无妨。老种相公已经率兵前来勤王,想必克日即到。番子应该围不了多久,就会撤兵!” 王峰点点头,这和历史上的情形基本一样。女真东西两路大军没有形成合围,只能退去。看来自己此番前来,并没有影响历史的进程。 不过,既然如此,按照历史的必然,很快女真大军就会在不到一年时间内,第二次南下侵宋,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东西两路大军齐头并进,渡过了黄河,对汴梁城形成了围攻之势,最后攻破了汴梁城,北宋灭亡,是为靖康之耻。 想到此,王峰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翟二显然没有这些困扰,他挺直了身子,甩了甩头发,使自己看起来更加英武一些,看着眼前几个年轻女子,清了清嗓子道“几位小娘子,你们都是哪里人士,如何会落入这些女真番子的手中?” 第6章 乱世情 在王峰和胖大宋兵交谈之时,几个被解救的宋人女子,一直悄悄地打量着王峰二人,王峰相貌堂堂,又兼本领高强,众女子看向他的频率自然要多一些。 听到翟二问话,一个肤色较黑、却又眉清目秀的瘦弱女子含羞说道:“两位壮士,奴家小凤,就是这通许镇人。奴家们都是十里八乡的百姓,番子此次南下,掳掠京畿四方,我等也是今夜被这些女真番子所掠。若不是碰到两位壮士,我们不知是死是活,也再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听到小凤如此说法,其他的几名宋人女子也都一起,脸色黯淡了下来。 王峰也是默然,作为一个后来人,他知道历史的结局,知道靖康之耻对于汉人的刺痛。女真番子之残忍暴虐,对河东、河北、中原荼毒之深,实在是非和平年代的后人所能想象。 “大家伙吃些东西,等一会我们送几位小娘子回去,大家不用担心。” 王峰说完,站起身来,替胖大宋兵看了一下伤势。所幸下雨天,女真番子的弓弦使不上力量,才没有伤筋动骨,休养一段时间即可。 这一番折腾,天色已经大亮,雨也早已经停了下来。众人吃了一些食物,都是有了几分精神。王峰把女真番子身上的银两搜了出来,让翟二分给了几位女子。 看看天色不早,也怕女真追兵赶来,王峰朗声道:“几位小娘子,在下兄弟送你们回家。送完后,胖兄弟带着这些马匹和女真番子的首级自去领功,我兄弟就会即刻返乡,各位觉得如何?” 众人一起应诺,几个女子眼光频频看着王峰和翟二,颇有不舍之意,尤其是那个小凤,眼光停留在翟二身上,恋恋不舍,眼里全是柔情蜜意。 王峰摇了摇头,心里颇为失望。从小凤这些女子身上,他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大宋女子的风华,普普通通、毫无惊艳,距离那些史书中记载的奇女子李师师、花想容,甚至是潘金莲等人,都是云泥之别。 “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王峰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几分骚念。 众人刚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许多人的脚步声响起。跟着,有人在城隍庙外面大声喊道:“番贼休走,还我乡亲的性命来!” 翟二惊的一跃而起,拿起了旁边的长刀,旁边的瘦弱女子小凤却是拉住了他的衣袖,轻声道:“壮士休要惊扰,这是通许镇的乡亲,是奴家的族人。” 小凤走到庙门口,对着庙外喊道:“二哥,是你吗,我是小凤,我们在庙里,一切都好!” 王峰几人走出庙门,只见庙门前的泥地里,密密麻麻的站着两三百身着短褐棉袄,手拿锄头、木棍等农具的百姓,正在围着庙外的几具女真人尸体议论纷纷。 看到王峰等人出来,众乡民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王峰等人,眼神里都是戒意。 小凤上去,对着众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拉了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汉子上来,对王峰二人道:“两位壮士,这是奴家的二哥李刚,其他都是奴家的乡亲!” 李刚? 王峰不由得一愣,抱拳的手也慢了一下,随即假装咳嗽起来。 粗布棉袄、面色黝黑的年轻汉子脸上有些尴尬,却是抱拳施礼道:“多谢壮士出手相救,在下多谢了。在下也知道,自己这名字和护佑汴梁城的李侍郎一般,但还是有所不同。李侍郎是纲常的“纲”,在下是刚则易折的“刚”。” 王峰脸色红了一下,拱手道:“在下孤陋寡闻,让这位兄弟见笑了。” 李纲、梁溪先生,大宋兵部侍郎,历史上第一次东京保卫战的元勋,大名鼎鼎的北宋末名臣,王峰自然知道此人。 此时李纲正在汴梁城中指挥第一次东京保卫战,在民间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可谓人人称誉,老幼皆知。 站在前排的宋人百姓倒是有几分样子,其中有些汉子还身有硬弓,看样子是乡兵或者地方官府的弓手。 而那些持枪执刀的汉子,也都是乡里的“练家子”,也许岳飞、王贵等人就在其中。 只是这些人衣衫破烂,蓬头垢面,形如乞丐,哪里有一丝大宋锦绣的模样。 王峰摇了摇头,忍不住问了几人的姓名,不但“岳飞”、“张宪”毫无踪迹,就连“牛皋”、“杨再兴”等人也是闻所未闻。 王峰抱拳道:“这位兄弟,番子出了镇子,在下兄弟和这几位军爷一路追随,跟踪女真番子到了庙里,幸得几位小娘子暗中相助,我等这才痛下杀手。” 翟二也是咳嗽了一下,接道:“不错,不错。如今番子已全部被杀死在城隍庙内外,我们也有两名兄弟战死。如今到处不太平,各位乡亲可以把他们的兵器带走,做个防身之用。” 李刚一脸惊诧,带着几个汉子进了城隍庙,看到满地的尸首和鲜血,不由得都是大吃一惊。 “几位兄弟,多谢救命之恩!” 李刚出来,对王峰几人连连道谢,脸上的神色已经平缓了许多,对着自家的妹子也开始亲热了起来。 其他的几户人家也都是变了脸色,把自己的女儿团团围在中间,涕泪交加,大骂女真番子的不是。 其他的百姓蜂拥进入庙中,也都是连连摇头,这才知道女真番子竟然已经被杀,众人上前,对着女真骑士的尸体,用锄头等农具一番对付,直到不成样子这才罢手,可见心里面痛恨之极。 几个被女真番子掳掠的女子面上都露出感激之情,过来重新一一向王峰几人道谢,王峰谦虚了几句,赶紧把几人扶起。 翟二和胖兵在一旁面面相觑,想要说话,却被王峰的眼色阻止。 村民欢天喜地的带着十几匹战马和兵器而去,王峰和翟二则是把女真骑士的人头挂在战马上,一路护送胖大宋兵到了开封城边,几人这才分手而去。 这个时候,王峰才惊异的发现,自己人高马大,最起码也有1米8以上,而且壮硕无比,全身肌肉线条贲起,比后世1米7出头、60公斤的麻杆不知要强壮多少。 难道,这真是穿越者们的福利? 看了看不远处巍峨绵延的东京城,王峰忍不住就想进城,一观这人类历史文化长河中消失的瑰宝。无奈身不由己,东京城全面戒严,女真游骑纵横驰骋,为安全起见,还是早日离去为妙。 二人一路西去,所幸没有遇上番子,不过所到之处,许多地方都是断壁残垣,井里萧然,田野之间,宋人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田垄间无处不在,腥臭难闻,显然被女真番子们糟蹋的不轻。 翟二骑在马上,欢喜的说道:“二郎,女真番子的战马就是威风,骑在上面,跟飞的一般!” 王峰回过头,笑道:“翟二哥,黄河九曲之地,塞上草原,都是千里绿川,骏马随处可见,而且都是龙精虎猛,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比这女真人的马匹可要强多了。” 翟二晃着大脑袋,向往地说道:“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天天换好马骑,最好能有匹汗血宝马,我也要尝尝骑上它是甚味道!” 王峰微微一笑。汗血宝马,千年前的神物,此刻只怕已经是随风而逝了吧。 两人打马向前,翟二不解地问道:“二郎,当时在城隍庙,你为何要说我们是从通许镇一直跟踪女真番子,还死了几名兄弟,难道不能说是在庙中偶遇,杀得女真番子吗?” 王峰摇摇头道:“翟二哥,你说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翟二扭着粗壮的脖子,费力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二郎,你是说担心那些村民闲言碎语。这些女子即便没有被女真番子奸污,恐怕以后的日子也很不好过,是不是这么个理?” 王峰点了点头,看到翟二恍然若失的样子,便问道:“翟二哥,你是不是没有成亲?” 翟二点点头,晃着自己的大脑袋,小眼睛里几许迷惘,言语中竟然有些悲伤的味道。他自嘲地说道“二郎,像我这样的穷光蛋,谁能看上啊。咱们俩兄弟,一个穷一个傻,又有哪位小娘子,实实在在的喜欢。” 想不到这小子其貌不扬,心里面还挺闷骚,后世一定是个宅男。 王峰摇头道:“那可不一定,今天那个小凤,我看就挺不错,她好像是看上了你,眼光一直在你身上,一刻都没停下。” 果然,听到王峰如此说,翟二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打马上前,和王峰并驾齐驱,急道:“二郎,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如何就没有注意到?不过那个小凤好像瘦了一点,不知道将来生养有没有麻烦?” 王峰差点笑了出来,想不到这翟二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已经想着传宗接代的事情了。 不过,根据王峰的判断,那个小凤确是春心萌动,看上了翟二。 王峰道:“二哥,通许镇距离河南府也不远。回去后,你就托人过去提亲。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千万不要挑肥拣瘦,到最后还是光棍一条。” “二郎,你看我整日里跟在翟小官人后面,也能骑马射箭,其实家里的光景还不如你。” 翟二目光迷离,点头道:“二郎说的是。只是咱这穷人家,那有银子下聘礼啊?我大哥过世才刚刚三年,办了他的丧事,家里早已没有积蓄了。” 第7章 洛阳道 王峰一愣,这才知道,翟二还有一个过世三年的大哥,怪不得他好似没有兄弟姐妹,称呼却是家中次子。 “翟二哥,咱们回去后,这马也就没有了用处。中原缺战马,我想翟员外肯定也是需要。” 王峰沉思道“两匹战马加起来,最少也能卖个几十块……贯钱,再加上从女真人身上搜出来的银子,你的聘礼肯定有了,屋子或许也可以收拾一下。” 中原地区缺马,除非豪门大族,普通人家不要说马匹,就连一般的骡子都是罕有。而要寻找一匹纯正的战马,即便是京畿周边,也绝非易事。 翟二脸上一红,连连推辞道:“那如何成,这战马咱们俩人一人一匹,我如何能够占了二郎你的,却是万万不行!” 王峰正色道:“翟二哥,你我兄弟是过命的交情,只是区区一匹战马而已,又算得了什么。你若是不拿走,兄弟我可真是生气的狠呀。” 翟二心中一热,赶紧道:“好好好,就依二郎你说的。说起来,你也不需要什么聘礼,反正你要入赘南庄的张家。不过,虽说不用聘礼,那委屈可是少不了。听说那张家的小娘子张秀秀,人美嘴刁,泼辣的很,你以后可是要小心一些。” 王峰不由得一怔,勒住了战马,沉声问道:“张家小娘子、张秀秀、南庄?翟二哥,你是说我已经有婚约了?这入赘又是如何一回事?” 翟二看着王峰,不由得叹气道:“二郎,你以前傻不愣登,就仗着这人还长得好看点,要不然张家的小娘子也看不上。张员外家里只有这一个女儿,当然是要招上门女婿了。你以前傻子一个,你娘也是没有办法,这才把你入赘给了张家。不过……” 王峰一怔,问道:“不过什么?翟二哥,你倒是说啊。” 翟二叹口气道:“当年订亲的时候,你父亲还在世,和张员外的私交不错,再加上你那时候,脑子还没现在这般糊涂,家里也富裕,所以张家也就算了。现如今,你爹过世,家里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你脑子又糊涂的厉害起来,张家就起了悔婚之意,张小娘子更是闹腾的厉害,不然你怎可能到了20岁,却还没有婚配。” 王峰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良禽择木而息,这是人世间千古不变的歪理,如何可能要求张家一人去改变世俗。 宋时,入赘之日,由女家备四人轿,并用行人执事,专迎新郎,俗称“抬郎头”,或先一日由女家按去,宿新房中,正日,花轿鼓吹,抬新娘兜喜神方一转,似男家迎娶,到门拜堂。亦有新娘不坐花轿,届时男女拜堂成亲,礼节仪式从简。 入赘的男子,往往要由女儿亲自挑选,从这一点上说,比那些姑娘被蒙在鼓里,单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包办的婚姻更胜一筹。 关键是,男方到女方家入户,孩子必须随母姓,这也是许多男户人家所不能接受的原因。 “原来如此。” 王峰点点头,悠悠道:“这事也怨不得张家,人家一个好好的女儿,如何能把将来放在一个傻子身上,这对张家,张小娘子岂不是很不公平。” 翟二奇道:“二郎,你倒是看得开。我看你是真的变了个人,若是你现在去张府悔婚,张员外和张小娘子恐怕都会追悔莫及!” 王峰哈哈大笑,二人纵马,顺着官道,一路向西而去。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越是向西,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越是熙熙攘攘。官道两旁的田地里,积雪已经融化,若是没有兵灾人祸,来年丰收可期。 可惜,按照历史的必然,到了冬日酷冷时节,女真人很快就会大兵南下,到了那时…… 靖康耻,犹未雪,帝为奴,后为娼,公主、妃嫔沦为军妓,泱泱中华,竟至沦落如此,思之让人肝肠寸断,痛恨难消! 田垄间,一具具僵硬的宋人尸体,荒野上四处游窜的野狗,都仿佛在提醒着王峰,他来到的并不是一方田园乐土,而是乌云压顶的末世。 翟二本来还是兴致勃勃,看到王峰脸色阴沉,想要发问,却是忍了下去。 河南府虽然没有像京畿周围一样被女真番子荼毒过甚,但不时也能看到焚烧的村庄,从河东南下的难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依然是络绎不绝,道塞于途。 不用问,王峰本来就懦弱、宅心仁厚,现在回过神来,看到人世间这些悲惨的事物,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二郎,看开些,乱世人命如草芥,朝廷和官府都顾不了的事情,你我兄弟又如之奈何!” 翟二虽然暴烈,也有些贪财势利,却也是古道热肠,颇有侠客风范。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翟二哥,你快意恩仇,可算得上是一位“侠”者了。” 王峰看了看翟二,轻声说道。 翟二心里一愣,看着旁边马上的王峰,不由得暗自惊诧。这位傻兄弟自从转了性,说话办事,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人人都爱听好话,尤其是从自己的这位傻兄弟口里说出,可谓是实心实意、推心置腹。 “二郎,昨夜在破庙中一战,哥哥我才觉得自己不枉此生。要说是个侠客,二郎你可太抬举哥哥我了。” 翟二微微摇摇头,神色间有些茫然,似乎颇有感触。 “平日里看人眉高眼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和强人舍命拼杀,纵然杀却盗贼,也是胆战心惊。二郎,这世间之事,岂能尽如人意,快意恩仇,可是难说的很啊!” “哦!” 王峰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翟二来。谁言古人可欺。纵使眼前这看似粗鲁莽撞的汉子,却也是胸中有丘壑,非一般凡夫俗子。 “翟二哥,不必灰心丧气、妄自菲薄。总有一日,你我兄弟也会飞黄腾达,封妻荫子,享尽人间富贵。” 王峰的劝解之语,让翟二莫名地振奋起来。他点点头道:“二郎,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哥哥我定然忘不了你。” “那就多承二哥吉言了。” 王峰看翟二兴奋了起来,也是哈哈笑道。 一路上,不时可以看到东去勤王的宋军队伍,从几百人到数千人不等。王峰暗自点头,一切都和历史上靖康元年的走向一模一样。历史上第一次的大宋东京保卫战,宋廷承诺割让三镇,女真大军东西两路合围不成,悻悻而返。 越往西走,官道上的难民越多,男女老幼,拖家带口,大多数都是外地乡音。经翟二介绍,王峰才知道,许多百姓都是从河东逃难而来,也有少数河北百姓。 完颜宗翰的西路大军围困太原,还在河东各地攻城略地,烧杀抢掠,迫使大批河东宋人百姓南逃,只不过金人大军还没有到黄河边,未能殃及河南洛阳地方。 按照历史的必然,完颜宗瀚的西路军会因宋军集结和天气转热,很快退去,不过冬日又会卷土重来。 “二郎,朝廷几路大军去了河东,增援太原府,听说小种相公和姚相公也要率领西军兄弟前去。” 翟二满脸欣喜之色,显然被官道上勤王的各路宋军所鼓舞。 “到时朝廷的大军击退了番子,解了太原称之围,河东还是我大宋的治下。到时候看这些番子,还敢不敢猖狂!” 翟二的话,却换来王峰的一阵苦笑。若要论对眼前战局形势的看法,谁能比上他这个事后诸葛亮。 “翟二哥,你想的只怕是太乐观了些。” 王峰想起了历史上北宋的结局,神色愈发的凝重起来。 “以文制武,将在中御,政令不一,互相掣肘。皇帝进退失据、士大夫寡廉鲜耻、禁军腐烂不堪、百姓血气全无。到时不仅太原城会失守,两河之地沦陷,就连贵为国都的东京城,只怕到时也不能幸免。” “二郎,你过虑了。” 翟二摇晃着大脑袋,显然不同于王峰的说法。 “朝廷虽然昏聩,可西军将士尤有一战之力。只要咱们宋人万众一心,一定能击退金人大军!” 他和王峰在城隍庙杀了十几个女真骑兵,觉得女真骑兵虽然凶猛,但也并不是十分可怕。况且大宋地广人多,对付区区北地蛮夷小族,应该不会如此吃力。 王峰想要继续说话,告知翟二宋军外强中干,不堪一击,但是看到他脸上的热情和兴奋劲,终于没有说出来。 两人缓辔而行,到了前面一处市曹,紧挨着官道,人来人往,倒是十分热闹。两人在路边一处茶肆前停了下来,在茶肆旁的古柳上拴好马匹,准备歇息片刻,喝口热酒,吃些东西,再行上路。 酒保看二人带着高头大马,不像缺银子的主儿,早早迎了上来,上前作揖赔笑道“两位客官,小人处有酒有肉,还请快些入座,歇息片刻。” 翟二挺起了胸膛,抛出一颗碎银,大声道“两碗酒,两碗汤饼,加一盘羊肉,快快去!” 酒保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大喜离开,很快便端了两碗酒,切了一盘酱羊肉上来,翟二河王峰二人大快朵颐,吃了起来。王松端起酒,喝了一口,酒样混浊,酸甜带涩,好似后世的果酒或苹果醋一般,不过倒是颇有些味道。 第8章 禁军 羊肉鲜嫩可口,天然的小菜也是特有味道。王峰暗自思量,没想到这大宋的饮食,竟然也有了后世的几分样子。 大半日才吃上热饭,二人都是狼吞虎咽,翟二更是风卷残云,吃的不亦乐乎。 忽然间,只听得官道上远处难民们哭爹喊娘,如受惊的鸡犬般,飞也似向官道两旁躲开,只留下官道中间一地的狼藉。 二人相对一眼,都不由得暗暗惊讶,王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弄得如此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这些直娘贼的贼配军!不知道打仗如何,架子倒是摆得十足!” 吃喝的百姓当中,已经有人愤愤骂了起来。 二人抬起头向东看去,只见官道上马蹄声隆隆,黑压压的骑兵塞满了道途,从远方迤逦而来,军伍威整,雄壮异常。 “二郎,不用看了,这是东京城的马军,看这样子,是去守黄河渡口的。” 翟二的话,让王峰心里一震。都说大宋骑兵太少,对付不了女真铁骑。如何这前来的宋军骑兵如此之多,少说也有两三千骑。 宋军骑士沿着官道,缓缓而来,他们一个个抬头挺胸,雄壮异常,更兼兵戈雪亮、刀枪如林,骑阵黑压压一片,蔓延出去数里,王峰不由得心旌摇动,不能自已。 如此雄壮的大军,又为何对付不了南下的女真番兵? 突然,“哎呦”一声传来,众人转过头去,只见迤逦而来的宋人骑伍当中,一个宋兵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引起周围马上骑士的一阵骚乱。 宋兵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哎呦”着,一个劲地呻吟,看起来摔的不轻。 王峰不由得暗自纳闷,好好的人,马又没有受惊,如何无端端地从马上掉了下来,难道说是不慎坠马,还是另有它因? 几个宋兵狼狈地从马上下来,动作之缓慢笨拙、小心翼翼,让人瞠目结舌。他们把地上的宋兵扶起,然后把他推上了马背,自己几人也是满头大汗。 在官道两边百姓的注视之下,他们战战兢兢地爬上战马,大队继续向西迤逦而去。 这样的士兵,也能打仗? 王峰看的目瞪口呆,坐在缓行的良马上都能掉下来,这样的队伍也叫骑兵?这样的士卒也叫骑兵,也能打仗,也能去冲锋、去对付如狼似虎的女真铁骑? “靠这些熊包软蛋去打仗,朝廷的相公们是不是疯了,看来我得回家早点准备,到江南去躲一躲了。” 茶座里有人唉声叹气起来,惹起周围百姓的一阵垂头丧气。 “尊客,你说的不错!别看这些货一个个高大威猛,人人身高六尺五,全都是样子货,也就是在东京城的皇宫里面充充门面,摆给百姓们看的。指望他们去打仗,恐怕女真番子还没有到面前,他们早就逃了!我看大家伙还是早做打算,朝廷这些老爷兵是靠不住的。” 旁边的小二也是愁容满面,摇头不止。 “二郎,我刚打听过了,这些都是东京的禁军,被派去洛口驻守。你看这些家伙,一个个长得高大威猛,唇红齿白,俊俏的不得了,却是连马都不会骑。你说说,就靠这些家伙,如何去对付女真番子的骑兵,真是可笑?” 翟二从人群中又挤了回来,嘴里面叼着一根枯草,瞪着一双圆眼,满不在乎地看着向前而去的宋军骑兵队伍,眼睛里面全是讥讽之色。 大宋京师禁军的选拔,尤其注重外表。以至于这些选上来的禁军,一个个都是后世男模一般的人物,富不富不知道,但绝对是又白又高又帅。 自宋真宗景德二年(1005年)宋辽缔结“澶渊之盟”开始,内外战事熄火,禁军即便“更戍”到边防,也是无仗可打,时间一长,军纪松懈、训练敷衍、禁军逃跑等在所难免。尤其是到了宋徽宗后期,训练松弛,军务腐败,禁军早已经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了。 宋仁宗时期,欧阳修曾上疏批评京师禁军“卫兵入宿,不自持被,而使人侍之;禁兵给粮,不自荷,雇人荷之”。 这样一支连粮食被褥都要雇人搬运的富贵少爷兵,又如何能指望的上他们鏖战战场,对付苦寒之地长大、茹毛饮血的女真蛮人? 国之将亡,必有异象。大宋朝廷上,官家士大夫一个劲地作死,只是苦了千千万万受苦的宋人百姓。 王峰看了看正午的太阳,不知道是白花花的晃得人头晕,还是刚才过去的宋军们的举止让人寒心,五脏不适。 就在王峰心沉死水、冒不起气泡的时候,正在喝茶吃饭的百姓,包括翟二都站了起来,向着自西边方向过来的一大队宋兵,纷纷喝起彩来。 王峰心中一动,也跟着站了起来,随着茶肆里外的众人一起,向着官道上看去。 只见官道上,密密麻麻的宋兵向前而来,队伍绵绵不绝,怕是有上万之多。宋兵个个身材魁梧,甲胄贯身,持刀执枪,军纪森严,许多人脸上明显有风霜之色,显然不是一般的禁军队伍。 翟二脸上一阵激奋之色,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道:“二郎,这是从陕西过来的西军,是老种相公和姚平仲将军的手下,在咱们大宋最能打了。有西军在,汴梁城应该没有问题了!” 王峰点点头,果然是陕西的西军,大宋最后尚有战力的野战军团,也是大宋朝廷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王峰向着龙行而来的士卒们仔细看去,却发现在满面风霜、龙精虎猛的军汉中间,有不少肤色白皙、满脸兴奋之色的年轻士卒,和周围气定神闲的黝黑同袍并不一样,显然是入伍不久的新兵。 看来西军此次入京勤王,人员素质也是参差不齐。西军战力虽强,上有朝廷文臣掣肘,下有各个军团部伍之间勾心斗角,还有自身内部漩涡丛生,焉能对付得了万众一心、凶残无比的女真铁骑? 以百年怠惰之兵,当新锐难抗之敌;以寡谋安逸之将,角逐于血肉之林。金人欲壑难填,中国之祸,未有宁期。 宋太祖篡周,陈桥兵变,得位不正;宋太宗杀弟诛侄,尤为私心自用之极致!大宋的帝王们都是如此,治下更是文与武争、党与党争、党内亦争,大宋政令不一,国力衰竭也是必然。 靖康时,李纲清流之首,宋钦宗令他举荐贤才,李纲因为和白时中、李邦彦不和,知二人懦弱无能、欲让二人败事而荐之;耿南仲和李纲不和,排挤其为两河宣抚使;姚平仲妒忌种师道,偷袭金营害怕责罚而不知所踪…… 大宋千钧一发危亡之地,这些大臣们尤自图呈私心以自快,大宋又安得不速亡邪! 可怜这些英武的士卒,不久就要成为女真大军的刀下游魂,何其悲哉! 阳光照在王峰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反而一阵阵冷意浮上心头。时过境迁,金人铁骑纵横驰骋,四海哪有安身之地,难道自己真要成了这颠沛流离、苦不堪言的亡国之人? 忽然,大批的步卒人群之中,一队威严整齐、肃穆划一的铁甲骑兵从龙而来,人马足足有四五百余。一堆铁甲贯身的宋军勇士,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英俊铁甲男子,志得意满,气势迫人。铁甲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嘴角微微向上,看着官道旁的百姓,顾盼自如,脸上满是傲色,眉宇之间颇为桀骜不驯,却不知是大宋那一世家子弟。 王峰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人年岁不高,地位颇高,既不是种师道,那么可能就是姚平仲了。 北宋末年的宋金劫寨之战是当时重大战事之一,,对宋朝的政治和军事方面均产生了重大影响。劫寨之战由姚平仲率军执行,而李纲实为居中主持者。 劫寨失败,年轻的大宋官家赵桓心理遭受致命打击,主战派遭受打压,主和派占了上风,最终导致了靖康之耻的发生。 而姚平仲,这位大宋西军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却因为劫寨失败,害怕天子追究,在仅仅损失了百人的情形下,直接选择弃军出逃,狂奔上千里,隐居深山老林长达50年之久,成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逃跑将军。 看着马上之人不可一世、骄纵跋扈的模样,王峰都有一种冲动,想告诉此人不可意气用事,误了国事。 但他又凭什么,是何身份? 一介无权无势的底层草民,去说一些虚无缥缈,还未发生的事情,旁人不认为自己是疯子才怪。 况且,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若是强出头,一意孤行,定然是吉凶难料。 他好不容易重生,肯定要把命运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上,而不是交由别人掌控。 王峰神情木然,眼神迷茫,直直地看着姚平仲的马队过去,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忽然,远处似乎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跟着翟二碰了碰他,大声道:“二郎,快看,老种相公来了!” 王峰心中一惊,只见官道旁的百姓全都站了起来,一起欢呼雀跃,嘴里面异口同声地大声喊着“老种相公”、“种少保”的字样,许多百姓更是在道旁跪了下去,频频磕头,也不怕地上的泥水弄脏了衣裳。 此情此景,更是加大了王峰的期盼。和周围引劲张望的百姓一样,他也是伸长了脖子,想要亲眼目睹一下这位历史名将的风采。 第9章 初见 王峰从欢呼的人群中向官道上看去,只见不远处各色旗帜飞舞,千军万马从龙而来,前面都是步卒,他们持枪执刀,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士卒们步伐一致,踩着步点,如墙而进,军容肃穆,威严至极,显然不是刚刚过去的姚平仲部所能媲美。 长长的步卒大阵无休无止,随着周围百姓欢呼声的加剧,旌旗招展之下,一队马军向前而来,一个顶盔披甲、风霜满面的老将,在一群铁甲铮然、虎视眈眈的骑士簇拥之下,前呼后拥之中,一边向路旁的百姓招手,一边向前而来。 老将身材高大、面容憔悴,有些老态龙钟,但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刚强,不怒自威,身上一股上位者的尊严,由内而外,让人油然生出敬畏之心。 王峰也是心旌摇曳,不用问,此人必是西军的翘楚、种家军的主帅、大宋的旗帜、一代名将种师道。 “种少保!” 翟二满面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声喊着,显然为能见到这样神祉一般的人物而兴奋。 王峰仔细打量着马上脸色蜡黄的种师道,和周围欢呼雀跃的百姓不同,他的心里却是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如果他所记的不错,年过七旬的种师道早已经是病魔缠身,命不久矣。 虽说人死灯灭,千秋身后事,任他人评说,但能如种师道这般光耀千古,得百姓如此厚爱,也不枉人世间走一遭了。 “老种相公,老种相公!” 王峰周围的欢呼声更加高涨了起来,更有周围百姓怒视着王峰,眼里都是嗔怪之色,似乎嫌他表情木然,不合主流。 “老种相公!” 王峰无奈,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句,随即却又陷入了冥想和沉思。 种师道身边,一名四旬左右、颧骨高耸,瘦削硬朗如匕首般笔直的黑瘦军官,面容和种师道颇为相似,应是他的子侄。 “二郎,看,马上还有一位小娘子!” 翟二兴奋的话语把王峰又给拉了回来,他指着种师道旁边的一匹战马,兴高采烈。 “也没有听说老相公有这样一个后人。这小娘子到底是谁?” 一个头戴斗笠,笠沿轻纱垂肩的黑衣女子骑马跟在种师道身后,腰杆笔直,露出拉住缰绳的手腕如雪,十指纤纤,马镫上一双结实的长腿,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尽管看不清这女子的相貌,王峰也是暗自赞叹,光凭女子的身材和肌肤,就已经是上上之选。据他几十年宅男的估计,黑衣女子最多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 黑衣女子眼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欢呼的人群,也留意到正在注目而视的王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阳光下,王峰脸上神色专注,彪悍俊朗,相貌堂堂,微微露出的牙齿雪白,眉头微皱,眉宇间似有所思,给人以莫名的安全之感。 黑衣女子不禁一怔,想不到洛阳道上、草莽之中,也有这样一个俊朗的年轻汉子,想起自己身不由己的姻缘,她不由得瞬间有些黯然神伤。 黑衣女子看了一眼人群中似乎的王峰,长腿一夹马腹,打马向前,便想不再回头。 王峰眼睛被耀眼之色晃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距离官道边不远的树林,隐隐看见有金属之物泛出光来。 王峰暗叫“不妙”,下意识抓起身旁的矮桌,上面的酒杯、茶碗、茶壶“噼里乓啷”全部掉在地上。王峰奋力掷出矮桌,迎着光点飞来的方向而去。 “嗖!嗖!” 破空之声不绝,几十支羽箭呼啸而至,直奔种师道的马队而来。 矮桌凌空飞出,后发先至,羽箭射在硬面之上,“邦邦”作响,矮桌虽然挡住了十几支羽箭,还是有十几名骑士被射下马来。 “番子!” 看到卫士们身上和地上如凿的重箭,种师道眉头一皱,旁边的卫士赶紧竖起了盾牌,把种师道围在了中间。 数支羽箭扑面而来,黑衣女子大吃一惊,赶紧低下头来,矮桌挡住了一部分羽箭,她的战马却不能幸免,中箭悲鸣倒地。黑衣女子一个打滚,伸手拽出了腰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斗笠摔落一旁,露出蒙着黑纱的脸庞,俊美异常。 旁边马上的几个卫士纷纷下马,持盾执刀,虎视眈眈,把黑衣女子护在了中间。 刚才黑衣女子和种师道错马而行,若不是王峰掷出茶桌,只怕黑衣女子也难免被殃及池鱼。 偷袭者一击不中,随即纷纷下树,跨上战马,向远处的群山逃匿而去,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放箭!” 瘦削军官一声怒吼,上百名西军挽起长弓,就在马背之上,向着偷袭者的方向蝗虫般射去。 羽箭呼啸而去,对方从马上栽倒下二三十人,有人连人带马被射成了马蜂窝,有人被射伤倒在地上蠕动不止。但还是有十几名骑士侥幸逃离,打马狂奔,向远处而去。 西军骑兵呼啸而去,一会儿功夫,拖回来几十名偷袭者的尸体和几名伤者。 士卒打掉了偷袭伤者的帽子,露出光秃的头皮和脑后的几根辫子。其他死者发髻居然都是一样,都是女真人的样子。 瘦削军官摆摆手,西军士卒们长刀霍霍,伤者纷纷被砍翻在地,满地都是鲜血,当场只留下了一人。 残留的女真伤者却是丝毫不惧,他破口大骂,嘴里唧唧歪歪,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一个通晓女真话的士卒上前,对种师道禀告道:“相公,此人是女真游骑,本来是追查杀害番子游骑的可疑人等,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相公,所以就痛下杀手。” 种师道微微点了点头,身旁的西军将士都是暗自心惊。只知道女真人在汴梁城外肆虐,没想到这些探子这么胆大,竟然追踪到了这里,可见汴梁城外的防御形同虚设,女真人狂妄之极。 身材笔直的瘦削军官走了过来,对王峰道:“这位兄弟,在下种家军种冽,多谢壮士援手之恩,伯父请壮士过去一叙!” 王峰赶紧抱拳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种家军国之长城,老种相公更是我大宋朝廷和百姓之希望,在下岂会袖手旁观!” 种冽心里面舒坦,微微点了点头。想不到这乡间汉子不但外相不错,谈吐也是得当,彬彬有礼,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王峰和翟二跟在种冽身后,来到了种师道一旁,却听到那士卒继续翻译道:“相公,前几日,这些番子的游骑在通许镇的城隍庙中被人劫杀,死了13人和一名通事。番子血洗了通许镇,抓住了几名百姓,知道劫杀者乃是洛阳人氏,就一路追杀至此。” 看到种师道的眼光转过来,翟二早已经按耐不住,兴奋地上前,颤声肃拜道:“相公,番子说的没错,那些番子的游骑,是我兄弟二人杀的!” 种师道和周围的西军将士都是一惊,看向翟二和王峰的眼神,都是亲近了几分。 军中将士,只在乎本领的高低,是否能够杀敌。这两个乡间汉子,竟然能杀了十几名女真骑士,手上功夫固然不弱,更难得的是有一份血勇。 黑衣女子就在王峰等人身旁,听到翟二的话语,抬起头,仔细打量起王峰来。 王峰却是心中一沉,上前问道:“这位兄弟,麻烦你问一下番子,通许镇的百姓都是如何,是不是都被他们杀了?” 士卒问话过去,女真番子面色倨傲,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堆。士卒对王峰道:“女真番子说了,他们只有十几人,杀不了那么多宋人,有些宋人被杀了,也有些宋人跑了。” 翟二上前,揪住了女真骑士的衣襟,大声道:“军爷,你问问他,他们有没有遇见过一个黑黑瘦瘦模样俊俏的女子?” 士卒上前一问,女真番子哈哈笑了起来,对着士卒又是叽里呱啦一堆。 士卒低声道:“番子说了,这样的小娘子有好几个,不过已经被番子糟蹋后给杀了。” “你们这些畜生,我要杀了你们!” 翟二“伧啷”一声拔出刀来,就要扑上前去。 “翟二哥,此事或另有蹊跷,不可偏听番子的一面之词。” 王峰赶紧上前,抱住了眼睛发红的翟二,把他拖到了一边,好生安慰了几句。 种师道的目光转了过来,他看了看翟二和王峰二人,沉声道:“果然是二位兄弟杀了13名北虏?” 王峰无奈,只得上前肃拜道:“回禀相公,确是我兄弟二人所杀,却不曾想因此连累了通许镇的百姓,也连累了相公,还望相公海涵。” 王峰似乎注意到黑衣女子看着自己,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公然回望过去,只能是低下头来。 “果然是威风凛凛的好汉,也只有你二人,才能杀死如此凶悍的番子。老夫是真老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种师道看了看年轻的王峰二人,感慨道:”你二人是何方人氏,作何营生?” 翟二恭恭敬敬回道:“回相公,小人等乃是河南府大莘店人氏,翟兴、翟进两员外是小人等的乡兵头领。这一次去东京城,也是为了翟员外的生意,没想到适逢其会,杀了几个番子,才惹出这么多事端。” “原来是翟兴兄弟的手下,果然是训练有素,是杀番贼的好汉子。” 种师道白眉一扬,脸上泛起一丝红润,似乎起了一丝兴致。 第10章 归乡 “若是我大宋的军士,都如你二人勇猛雄壮,何愁北虏不灭,以至于兵临东京,受这城下之辱!” 种师道言词诚挚,却让王峰有一种夕阳西下、英雄穷途的苍凉之感。或许是年华逝去,或朝堂争斗,都已让这位老帅意兴阑珊,心生退意。 “相公,大宋地广人多,英雄何止千万。北虏只能猖獗一时,最后定会被逐回燕云之北。相公负天下军民重任,宜保重贵体,杀敌驱奴,护国安民。” 王峰见种师道似乎意志消沉,再也忍不住,上前言道。 “你这汉子,倒是锐气可嘉。” 种师道轻声一笑,微微摇头道:“朝堂之事,岂是老夫所能左右,国事艰难,只有勉力而为了。” 种师道对种冽言语了几句,种冽点点头,挥了挥手,女真骑士被带了下去,就在一旁的荒地上,被砍了脑袋。 种冽拿了一锭银子上来,递给翟二,翟二红着眼谢过,退到一边。 种师道向王峰点点头,一等人随即就要离开。 “翟二哥,不用过于担心,回头查一下即可。番子既凶残又狡诈,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千万不要当真。” 王峰劝慰着黯然神伤的翟二,生怕他钻了牛角尖。 种师道打马向前,就要离开,前面却多了一人,拦住了去路,他一看,正是王峰。 种冽和卫士刚要呵斥,王峰抱拳道:“种相公,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黑衣女子本来想要打马离开,看到王峰站在众人马前,不由得也是勒住了马匹。 一瞬间,王峰想起了历史上姚平仲偷营失败的事情,既然和种师道搭上了话,对方又是忠义之士,那么还是提醒对方一下,或许可以挽回些国势。 种师道摆摆手,阻止了怒目圆瞪的一众卫士,温声道:“年轻汉子,有话只管讲来。” 王峰肃拜道:“相公,东京勤王,各路兵马众多,但西军仍为翘楚,官家必会赋予相公重任,以抗番贼。” 种冽不耐烦地道:“你这汉子,到底想要说些甚事?” 一介乡民,也敢阻拦大军主帅。要知道东京城危在旦夕,勤王急若水火,要不是看在王峰施以援手的份上,他就要公然发难了。 王峰看了看周围,郑重道:“朝廷急于求成,姚平仲必会偷袭金营。东京城只宜固守,不宜偷营。勤王之师云集,番子自会散去。这就是在下要说的话,请相公务必放在心上。” “老夫记住了。” 种师道眼中闪过诧异之色,他点点头道:“你这汉子,一身好本领,若是能投军,报效国家,岂不善哉?” 王峰抱拳告辞道:“家有老母,不敢远离,况且家兄已在军中。烦请相公记住在下刚才所说,在下告辞。” “兀那汉子,且慢些离开!” 王峰正要离开,却被后面赶来的一名卫士唤住。 “两位兄弟,你们刚才救了我家主人,这是一点银两,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卫士放下银子,留下错愕的王峰二人,返身赶回黑衣女子的身边,跨上了战马。卫士轻声说了几句,黑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王峰,戴上了斗笠。 王峰拱手谢过,黑衣女子等人却是已经离开。 看到王峰二人离去,种师道心里面不禁有些感慨,想不到这河南府民间,也有这样的英雄汉子。 他看了看当头无神的太阳,不由得眯上了眼,山河飘零风飘絮,如今这天下…… 等大军过去,王峰和翟二来到树旁,解开缰绳,就要上马离去。周围的百姓齐声鼓舞欢呼,有人大声喊道:“好手段,好汉子!” 王峰和翟二频频拱手,向周围的百姓回礼。翟二早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忧愁,更是意气风发,待大批乡民散去,依然是意犹未尽。 两人上去,意欲偿付桌碗酒具的损失,茶肆主人连声拒绝,言二人杀虏有功,乃是英雄,不敢受偿。 “二郎,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也要五鼎烹。若能如种少保一般,哥哥我是死也瞑目了。” 王峰拍了拍雄心勃勃的翟二,笑道:“翟二哥,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找到你的小凤姑娘吧。” 千古英雄,浪花淘尽,北宋末年,种师道只有一个,若非时来运转,造化佑人,如何能一飞冲天。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干你乡村闲汉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二傻子骑着大马回来了!” 二人刚一进镇子,就有孩子迎了上来,尾随在二人马匹周边,拍着手掌,在路口大声地叫道。 许多孩童从屋里及镇子周围跑了出来,一边跟在马匹两旁拍着手,一边喊着“二傻子”,王峰和翟二人骑着马,沿着长街向前徐行。 “去,去,你们这些小家伙!” 翟二骑在马上,一边做手势驱赶着两旁的孩童,一边嘴里不耐烦说着。一些邻人则是惊讶地打量着马上的翟二和王峰,向二人打着招呼。 王峰坐在马上,脸上带着微笑,回应着孩子们和乡邻,浑不把这当一回事。他已经傻了20年了,自然不会把孩童们的嬉戏和旁人的指点放在心上。 翟二带着他来到一座屋前的时候,上面却有铁将军镇守,看来王峰的母亲是出门了,却不知去了哪里。 “二郎,你如何这么快就赶回来了,路上碰到番子没有?你娘去了山上的山神庙,应该过几日才能回来。” 隔壁的邻居翟李氏走了出来,看到马上的王峰,愣了一下,嘴里说道。 从开封到洛阳,再到伊阳县,500百多里地,王峰和翟二步行,最起码也得是十几二十天,却没想到这二人得了马匹,速度自然是快了许多。 “多谢婶婶,二郎到我家去呆几天,等他娘回来了再过来。” 翟二和王峰谢了翟李氏,沿街道向前而去。 二人顺着石板道,一路前行,处处都是土墙青瓦,许多门楼都是茅草覆顶,看来这河南府的民间也不富裕。 来到翟二家的门前,很普通的一家农家小院。翟二刚一进门,他的父母就围住了他,围着儿子上下打量,问东问西,看来非常疼爱自己的这个小儿子。 翟二却是眼睛一瞪,不耐烦地说道:“爹,娘,赶快准备点吃的东西,我和二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王峰上前见过礼,翟二的父母赶紧去准备吃食,完全没有注意到王峰举止言谈,进退有距,已经恢复了正常。 王峰羡慕地道:“翟二哥,你爹娘对你可真不错。你要好生善待他们,千万不可耍小性子。” 翟二点点头道:“二郎,你就放心吧,哥哥我是不会做出什么不孝的事情的。” “松哥儿,你走的这几天,南庄张家的人又来了,听说闹的挺厉害的。走的时候,你娘都没有跟出来。” 二人吃饭的功夫,翟二娘亲在一旁罗罗嗦嗦地说道,但大多数像是说给自己儿子听的。 “娘,张家的人跑过来干什么?” 翟二惊讶地抬起头来,停止了吃喝。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和松哥儿退婚的事情!” 翟二娘一边理着菘菜,一边低声说道:“张家的小娘子年龄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耗在松哥儿身上。松哥儿虽然人长得不错,但毕竟脑子上吃点亏。张家就是不愿意松哥儿入赘张家,想要悔婚,这才找上门来的。” 翟二“啪”地一下,把筷子摔在桌上,怒气勃发,睁圆了眼睛。 “张员外这不是埋汰人吗!如此上门羞辱,二郎一家岂不是面子丢尽,以后还怎么在乡亲们面前抬起头来?” “翟二哥,稍安勿躁。” 中午的阳光刺眼,王峰喝了一口粥,轻声问道:“婶婶,你知道这解除入赘,废了这门婚约,该如何处置吗?” 翟二娘一愣,想到一个傻子,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难道说,王峰这会儿,脑子正清醒着呢。 她想了一下,轻声道:“乡下人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男女双方同意,男方拿上入赘文书到女方家,双方共同声明,立字为证,解除婚约即可。” 王峰点点头道:“翟二哥,麻烦你吃完饭以后,带我到南庄一趟,我有事和张家说清楚。” 翟二的爹娘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峰,翟二爹看着王峰,诧异道:“松哥儿,你的脑子回魂了?” 翟二不满地道:“爹,你在乱说些什么。二郎一直都是好好的,只不过你们不知道而已。二郎,饭吃完了好好歇一会,明日一早我就陪你到南庄一趟。” 王峰点点头道:“叔父,婶子,我已经完全好了,多谢你二老一直以来的照顾。” 翟二娘眼眶一红,双手合十,嘴里面连连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上天保佑,松哥儿终于好了!” 翟二爹也是频频点头,连声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王铁枪,苍天护佑,你终于又有一个英雄儿子了!” 王峰点点头道:“多谢二老的照顾。明日让翟二哥陪我到南庄一趟,也好了这桩事情。” 翟二爹颔首道:“松哥儿,你这一变好,不知你娘有多高兴。不过婚姻大事,还是要谨慎为之。不如等你娘回来,再做定夺?” 王峰肃拜道:“叔父,婶子,强扭的瓜不甜,此事小侄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