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重生美又飒,二嫁王爷谋天下》 第1章 惨死重生 门窗被木板钉死的房间里,江微头发凌乱如杂草,面似枯槁,满身污垢如烂泥。 宋廷轩一手抱着江柔,一手教她拿着手弩透过窗户纸,对准江微。 冷箭穿心,偏离心脏半寸。 江微直挺挺的倒在浓烟之中,微弱的喘息着。 血流了一地,火势也越来越大。 “姐夫,姐姐重病想不开,自焚怕是救不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永远在一起了。”江柔靠在宋廷轩怀里娇声道。 宋廷轩故意给江微留一口气,就是不想她死的那么容易。 江微嫁到侯府五年,操劳三年,被囚禁二年,受着非人的折磨,如今他们还要把她烧活活死,好给他们一家三口腾地方。 真是可恨的无耻之徒,人渣。 可她偏偏就看上了这么个人渣,‘不’准确的说是上这个人渣的当,还有她的好妹妹。 江微视线已经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身上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身上的皮肉炸裂的声音,几乎没有氧气的空气中充满了肉香味。 她的腿已经黢黑成炭,彻骨的疼处各处传来,血脉喷张,心脏似要炸裂开来。 江微被活活烧死了!!! 已是冬月底,天已渐冷。 闺房里的银丝炭,在火盆里烧的旺旺的,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丫鬟见此兴高采烈,她家姑娘这是找了个好人家,连屋子里的炭火都是会开花,真是好吉兆呢。 红木雕花床上,少女睡的十分不安稳,巴掌大的小脸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难看,没有一丝血色。 每次炭火炸裂时发出的声音,她都格外害怕,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一滴滴泪从眼角滑落。 似是在梦魇出不来。 “姑娘……姑娘………” 江微在混沌中,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她几番挣扎终于冲破禁锢,从梦中惊醒过来。 露珠松了一口气,满脸担忧的握着江微的手,“姑娘您这是做恶梦了?吓了婢子一跳。”又安慰她道“醒过来就没事了。” 露珠抚摸着江微的手,江微见到她最中心的丫鬟,稍微放松下来慢慢把手松开。 露珠低头一看,掌心都是深深的指甲印,已经沁血,“姑娘这是做了多可怕的梦,不怕、不怕露珠会一直陪着姑娘的。” 说完泪流满面,心疼的也不敢去看江微,赶紧站起身去拿药来给她擦。 江微苦笑一下,这是死了。 被那群恶鬼给害死了。 是不是被她们害死的人,都会魂归一处,她竟然又看见了她的丫鬟。 做了鬼都还是那么爱哭,当初护着她时,却是一点也没有退缩,死死的挡在她前面。 五年的时间里,她们主仆几人全丧命,在哪个吃人的侯府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露珠轻轻的给她上药,不敢开口怕会哭。 江微伸出手捏捏她的脸颊,越捏脸上的生气,越让她觉得真实。 露珠含泪把江微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姑娘小心手、仔细留疤,您马上要成亲,伤也要快些养好。” 带伤出嫁总是不吉利的。 ‘成亲’?她都已经被她那个好夫君,吃干抹净折磨的只剩最后一口,才活活烧死。 江微打量着四周,看见离床不无处放着的火盆,惊得一身冷汗,她惶恐的往床里边缩了缩,缩到角落身子在颤抖,“把它给我灭掉,灭掉,快嘶力竭的喊道。 “我这就拿走,姑娘您别伤着自己的手。”露珠似风一般把火盆搬出去。 露珠把江微的长发理顺放在身后,一停的安抚她。 江微终于找回一些理智,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这才发现这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她看着梳妆台上,赤金东珠红宝石头面,赤着足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红帛封面的册子,打开果然是她的嫁妆单子。 这是微风院。 她重生了? 回到十六岁嫁给宋廷轩之前,那时她满心期待与欢喜。 现在她只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外门一声,嘤咛,“姐姐。”江柔惯会做表面功夫,跟她那个姨娘一样一样的。 江微听到这个声音,先是心头一颤,被烈火焚烧的恐惧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恨意。 江柔踏着寒风走进来,眼睛四处的乱瞟,她不是不知规矩,而是在江微这里她懒得守什么规矩,反正外人又不 会知道。 一个死了娘没爹疼的人,她也配? 叫她一声‘姐姐’已经是给她脸了。 心里如是想,面上却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江柔看见梳理台上,赤金红宝石头面,上面有东珠还嵌着玳瑁,极其华贵,她的眼睛发着光。 本来已经坐下了,忙又起身过去,甚至都没给江微一个眼神,喜欢之色溢于言表,上手就去抚摸往头上比划,仿佛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姐姐,借我戴几天,我在还你。”一双眼睛不曾移开,不是讯问是肯定的语气, “阿井,把头面装上。”一副高高在上拿自己东西的态度。 露珠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柔主仆,怎么就那么不要脸,什么都要跟姑娘抢,也就姑娘好说话,不然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再把眼睛给挖出来。 露珠恨的咬牙切齿,气死她了,想用眼神活刮了她们。 江微从江柔进来的时候,就忍不信住想杀了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杀了她死的太容易太便宜她。 怎么样也要一点一点从她们身上讨回来,再慢慢的让她跌入地狱。 “我同意了吗?真是眼皮子浅。”江微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江柔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以为只是因为这套头面太贵重,她舍不得。 不过到是最后,东西还不是要给她,这蠢货那么好骗,借她的东西什么时候,想让她还过?不还也照样拿捏她。 江柔心底鄙夷,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父亲、娘说…………” 话还没说完,江微一个巴掌甩在江柔脸上,脸颊瞬间肿起。 不杀她,但能打她啊。 打人不是闺秀虽然所为,但能解气啊。 江柔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微又打了她一个巴掌,她用了全力。 第2章 教她做人 “最好今日便给我送回来,不然我明日便亲自去取。”江微冷冷的睨了她一眼 江柔以为她还在乎,父亲和她那个姨娘呢! 如今她已然知道,父亲心里眼里根本就没有她,前世她从小没了母亲,渴望被母亲关怀,才会让了柳姨娘的当。 以为柳姨娘真心关心她,疼爱她。 她那时不知真正的关心和疼爱,根本就是不一样的。 只是前世她看不懂,柳姨娘其实不过是看重她的银子钱。 “你竟敢打我?”江柔不可置信的望着江微,这个贱人竟敢打她。 江微讥笑,“果然是没规矩的,打你是为你好,你一个庶女,竟不懂得尊敬嫡姐,在这里大呼小叫,如此无状。 嫡姐教你是为你好,也不知道你姨娘平时都是怎么教的你,果然姨娘养的到底是差了些,也不怪你,毕竟是没教养下贱的东西教养你。” 露珠以为她家姑娘又会为了不伤家人和气,由着二姑娘把头面拿走,没想到她家姑娘竟然立起来了,原来她家姑娘这么厉害。 她家姑娘以前就是太在意这份亲情了,才会被柳姨娘和二姑娘骑在头上。 如今她太高兴了,恨不得当场哼一曲。 “主子犯错,做奴婢的不知道规劝,来人,把阿井拖出去掌嘴二十、打五十大板,再罚跪两个时辰。”,前世在侯府时,她们主仆俩可没少给她罪受。 江柔在她的伤口上撒辣椒水,用针戳进她的指甲时,她还给她出主意,‘她听说用烙铁在她脸上烙一个贱奴字样,下辈子她便只能是她的奴仆。’ 露珠抢过阿井手中的金丝楠木匣子,冲她翻个白眼,外面的婆子进来压阿井。 江柔脸疼心又恨,今日这个贱人打了她脸,还骂她娘。 现在还打她的丫鬟,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口气她忍不了,愤怒的瞪着江微,“慢着,她是我的丫鬟,你有什么资格打她,我不过是借你一副头面罢了,不想给就不给,我这就告诉父亲和娘去,你等着。” “阿井走。”江柔说完捂着脸,气冲冲的往外跑走。 阿井一脸得意,‘哼’不过是口舌之快,你们又能拿我怎样,挑衅的看了露珠一眼,双手就要挣脱开婆子抓住她的手。 她家姑娘,才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小姐。 她用力的甩了甩婆子抓着她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阿井挣扎不脱,高声道“真把自己当成了不得的主子了,也不看看谁当家,还不快放开,等下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这个家里当家的,是她家姑娘的亲娘,如今江微打了她家姑娘,姑娘已经回去告状。 夫人知道了怎会饶得了她,还不知怎么罚她呢! ‘哼,’江微冷笑一声,还真是惯会狗仗人势,作威作福,“还不掌嘴?” 婆子把阿井拖到院子里,用全力打完二十巴掌,阿井脸肿成猪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嘴巴被打出了血。 一个奴婢,都敢骑到主子的头上来了,看给她狂的。 阿井努力的看着院外门,她家姑娘已经离开院子有一会儿,怎么还没来。 姑娘再不带夫人来,等打完五十大板,再跪两个时辰她这条小命怕是会保不住。 阿井这才知道怕,大姑娘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后怕起来。 急忙磕头求饶,顾不得脸疼头框框砸地,磕的生生着响。 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救她呢! 江微皱了皱眉,嫌她吵。 露珠立马叫人把她嘴堵上,免得吵到她家姑娘,她还当是什么硬骨头! 露珠递给江微一杯热茶,眼睛亮光光的看着她,脸上挂着炙热的笑,“姑娘您变了,变得厉害了。” 江微不由一笑,露珠在身边时,总是什么事都会为她着想,不管自己有多难受。 她也总是时时挂着笑脸,就希望她不要忧愁,开开心心的生活。 前世她眼盲心瞎,叫她落的个那样的下场。 被宋廷轩赏当作玩物,供给他请来侯府的官员奸污玩乐。 那时江微被囚禁,露珠每每去看她,身上总有不同的伤。 她没有自戕忍辱负重的活着,就是为了照顾江微。 江微半靠在贵妃椅上,眼眶发红一滴晶莹的泪划落,生怕露珠被看见,有些不自然的把头扭到一边去,“你去找我外边的院子,把外祖父送给我拳脚功夫的人找来,我有事要她们做。” 露珠应了声‘是’,给她盖好了锦被,转身出去。 江微在她走后,转身看着她的后背,露珠走路的脚步轻快,充满朝气。 这样好的姑娘,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她平平安安过一生,有个好结果。 江柔顶着那张被打肿的脸去找柳姨娘时,柳姨娘正乐呵呵的,对着账,“陈家果然是皇商,这铺子就是比一般铺子赚钱。”这几个铺子进货不必管,生意上的事也不用管,只管收钱就行。 嫌气的推了推她自己的两间铺子的账本“你看老爷送那两间,还没有人家赚的零头多,要不怎么说,人比人气死人呢。” 她身边的嬷嬷也跟着笑,有钱进柳姨娘的口袋,柳姨娘每回高兴都会打赏她的,“左右都是夫人的,只要赚钱就好。” “那怎么能一样呢,这说出去我就只是代管,只有紧紧捏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饶是这么说,柳姨娘眼皮没抬一下,嘴都合不上,在她心里这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不过一向做戏习惯了,随口一说。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让江微把铺子自愿的送给她,那是个蠢的好骗,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娘…”江柔弱柳扶风,欲语泪先流捂着脸进来,靠在柳姨娘身上哭。 柳姨娘一时太过投入,没看清江柔的脸,以是小女儿态撒娇呢! 没承想下一秒,看见她的脸忙丢下账本,心疼不已,是谁敢这么对她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了?”扶头上她的下巴左右端看。 “快、去请大夫,这要是伤了脸可怎么是好。”柳姨娘急着忙慌的吩咐。 第3章 偷盗 “娘、你说她是不是要嫁去侯府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柳姨娘色眸阴狠,这么多年都借了,“这是以为攀了高枝,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还没嫁过去呢,先摆起谱来了。” “嬷嬷,你去把头面借过来,让她知道知道,别说她还没嫁去侯府,就算嫁过去了,娘家才是他的靠山。”柳姨娘把江柔搂在怀里,“娘这就给你出气。” 江微打算着接下来的事,看着外面院子里。 阿井瑟缩跪在院子里,地上都是血迹。 她每每支撑不住要倒下去,后面的婆子便骂骂咧咧的拧她。 都是因为她,不然她们才不会跟着在这里吹冷风,婆子们生气,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 江微凝望外面的枇杷树,有些安心又觉得有些累,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姑娘。”露珠打起帘子从外走进来。 “这么快?”江微有些惊讶,她不过小憩了一个时辰左右,人就带来了。 露珠笑着回答,“外祖老太爷心疼姑娘,给姑娘买的院子在京都最好的地段,那儿离咱们江府也就半个时辰左右。”像是有什么秘密一样,小声说,“离侯府也近,正好在中间。” 这傻丫头,还以为侯府是什么福窝呢! 江微看向露珠后面的人,两个都是她前世见过几面的。 那时她们一再请求,想要跟着她入侯府伺候。 宋廷轩哄着她说,带那么多下人过去,恐惹外人笑话,以为他们侯府个佣人都用不起,还要新妇带过去。 不让她多带人去,结果呢! 原来是骗她! 怕她身边有得用的人,不好拿捏她。 整个侯府用她的嫁妆养着,大到小姑子陪嫁,小到下人月银,他不怕有人笑话。 她满心满意为宋廷轩着想,为他打算。 还听他的,把她们都留在外面院子里,没带过去。 更是从不让她们去找她,可她们还是总去偷偷的去找她。 宋廷轩污蔑她们偷盗,把她们送进狱中,最后也没落的个好下场。 两人见江微看着她们,忙又恭恭敬敬行礼,“婢子、见过姑娘。” 江微示意她们起来,让先安顿好再来当差。 “大姑娘,老奴给您请安。”李嬷嬷不叫通报,大着嗓门喊道。 言语里并无恭敬,多是不屑。 雨珠拦着她,不让她进去,说姑娘在小憩。 李嬷嬷白了她一眼,小贱蹄子分不清个眉眼高低。 一把雨珠推开雨珠,自顾自打起帘子走进去,帘子开的老大,把外面的寒风都带了不少进去。 李嬷嬷走了那么久本就冷,进来屋子竟然没有一丝暖和气,见屋子里那么多人。 不由来气,“小贱蹄子,那么冷的天,炭火都不会准备吗?” 走到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下,见屋子里的人没动,指着露珠“小贱蹄子还不去?”。 李嬷嬷不由后背有些凉,回头看一眼江微,不知道是天太寒凉,还是怎得。 她竟然觉得江微,周身弥漫着寒气,平静的脸上没有半点温度,眸中泛着寒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微,有一瞬间害怕,转念一想她是夫人的人,江微在夫人那里惯会做小伏低。 忙挺直了背,不容质疑道“大姑娘,夫人让我来取那套红宝石头面。” 江微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嬷嬷一眼,前世她真是………… 自己都骂不出口,竟被这样的恶仆指手画脚。 “还愣着干什么?”江微冷笑。 李嬷嬷忍不住打了寒颤,今日真是见了鬼,怎会觉得大姑娘吓人。 她转念又想,这么年从来没出岔子,量她也不是真敢怎么样。 这不就乖乖奉上,李嬷嬷更有几分得意,她还是有几分体面的,“大姑娘早该如此,一家子姐妹谁戴不是戴,做姐姐的多疼爱妹妹些,夫人也算没白疼您一场。” 事情已办妥,李嬷嬷环视四围,目光落在露珠身上,这小贱蹄子向来讨厌,“来这么久都有些渴了。” 以前她可是一来,江微就叫人给她上上好的茶水点心。 如今是越发不懂事。 露珠气的直翻白眼,这老叼奴。 “夫人还说,让大姑娘去祠堂罚跪,什么时候二姑娘脸上的伤好了,您再起来。”怎么还没上茶。 江微眉眼一抬,“叼奴欺主,打!” 陈惠得了受意,走过去 直接甩了她两巴掌。 李嬷嬷一时不能接受,江微竟然敢不听夫人的话,还敢打她,开口就要骂。 陈惠捡起一块抹布,塞进她的嘴里,左右开弓又给了她几个耳光。 把她绑起来扔在院子里。 练家子就是不一样。 露珠“痛快!!!”姑娘出息了,姑娘身边有这样厉害的人,谁都不用怕了。 她又担心老爷回来该怎么办,老爷最宠信那对母女。 转念一想,又不怕也了,她家姑娘马上可就是世子夫人,有人撑腰。 她家姑娘算是熬出头了,露珠心情极好。 “姑娘晚上吃锅子吧!”露珠眉眼带笑,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江微,嘴水都快溢出来了。 江微看着露珠的笑脸,也觉得十分高兴,宠溺道“好…好…好…就吃锅子。” ‘嗯’露珠兴高采烈去安排,回来的时候突然想到,“姑娘不会以为是婢子嘴馋想吃锅子吧!” 水珠疑惑且肯定的回答,“不是你想吃吗?姑娘真是太惯着你了。” “水珠姐姐,姑娘不让在屋子里烧炭火,天那么冷怎么行,我便想着吃锅子能让她暖暖,我可不会仗着姑娘宠爱,忘记自己本份。”露珠气鼓鼓的,好委屈。 水珠拉着露珠的手,温柔的说,“姑娘对咱们好,是咱们的福气,遇到这样好的主子,咱们更要处处为姑娘考虑,免得被外人看去了,说姑娘驭下无方,不把姑娘放在眼里。” 露珠点点头,水珠姐姐说的是,“谁要敢跟姑娘过不去,我便跟她过不去。” 江微见她们在门口嘀嘀咕咕,不由有些好笑,却也开心,这样轻松鲜活的气息,她已经好久不曾见过了。 ‘吱呀…’院门被暴力推开。 江微皱眉,今日厌恶的人事总是格外多。 柳姨娘由丫鬟扶走进来,摆的是当家主母的谱。 第4章 母慈女孝? 李嬷嬷见自己的主子进来,顿时觉得有救了,嘴堵住的发不出声音,便用身体制造些声音出来。 果然,柳姨娘瞧见了。 李嬷嬷恨极了江微,现在柳姨娘来了,肯定会给她撑腰,她老泪纵横,发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为博的柳姨娘更多同情。 “贱婢,还不把人给放开。”柳姨娘盛怒开口,她还真是反了天不成。 陈惠理都懒得理她,站在哪里一动不动。 柳姨娘抬脚往屋里去,她要给江微点颜色瞧瞧。 江微合着眼靠在贵妃椅,不屑看她免得脏了眼,手握着汤婆子放在锦被上。 柳姨娘走到椅子上坐下,故意轻咳一声,江微没有任何反应。 柳姨娘又把茶杯摔在桌子上,江微还是没有反应。 这个贱人,果然是以为自己一飞冲天,马上要当贵人了,不把她放在眼里。 柳姨娘身边的大丫鬟见状,“大姑娘,大姑娘,夫人来了。”语气里多少带些轻蔑。 江微眼皮都不抬一下,不悦的皱眉。 柳姨娘恨不得撕了她,跟她摆上谱了,也不看看如今还在谁的手里。 柳姨娘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大丫鬟,丫鬟得到示意,一边走一边说,“大姑娘您娘来了,您怎么这般没有教养,还睡着,赶紧起来给夫人见礼。”说着,就要上手去拉江微。 说是迟那是快,连桑姑娘从门口一个闪身,把柳姨娘的大丫鬟,拎起来扔在地上。 江微惊喜的看着连桑,身手都那么好吗? 连桑姑娘忙行礼,“让姑娘受惊了。” 要不怎么说外祖父对她好,给她的人都那么有本事,难怪前世宋廷轩,死活不让她带过去。 “为娘都来了这么半天,你竟如此怠慢,为娘平时待可从不薄你啊!今日你妹妹说你打她,为娘还为你辩解,没想到你现在竟是真的,不把江府、你父亲放在眼里了,为娘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柳姨娘佯装心疼。 一句不把你父亲放在眼里,这就要让江微背上不孝的罪名,让她名声扫地啊。 一口一个为娘,可把江微恶心坏了,她也配? “你何错之有?起来吧!不过是些,猫猫狗狗的扰人清梦。”江微坐起身,也不看柳姨娘。 江微接过茶,喝了一口润润嗓,“把这丫鬟拉下去撑嘴,聒噪。” 柳姨娘一拍桌子,“你眼里还有没有尊长,不敬长辈,懂不懂礼仪尊卑,连我身边的人都敢打,这些年,我就是这么教养你的吗?” “目无尊长?”江微冷笑,眸色渐冷,“你一个妾室是我哪门子尊长?说的好听点,是这个府半个主子,说的难听点,你不过是个奴婢,我乃江府嫡女,你有什么资格教养我? 这些年,我不过给你几分脸面,你就当真当以为自己是这府里的主子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论理,你该给我行礼。”江微斜睨她一眼。 柳姨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这么些年江微在她前面,都老老实实的做小伏低。 柳姨娘手指甲陷进肉里,恨不得喝江微的血,吃她的肉。 “老爷。”外面丫鬟的声音响起。 ‘哼…’柳姨娘脸上划过一抹得意之色,屁股轻轻往地上一坐,伤心的泪水从脸上划过,脸上尽是悲痛。 这些年她惯会做戏,把江在水哄的团团转,当然还有她江微这个笨蛋。 “又在闹什么?”江在水不满皱眉,进门看见柳姨娘坐在地上。 柳姨娘好似不知道江在水进来,忙惊慌的擦干眼泪,大丫鬟也赶紧扶她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老爷,不怪微儿。”说完忙像说错话一般,“不怪大姑娘,是妾自己摔倒的。” “老爷,还没吃饭吧!咱们去吃饭,今日做了您爱吃的荷塘月色,虽不如夏季鲜美,在这冬日里却也是极难得的。”小心翼看一眼江微,眼圈发红,哽咽道“妾……奴婢伺候您用饭。” 江在水扶着柳姨娘,皱眉问江微,“你又怎么你娘了,你娘教养你辛苦,怎还这般不懂事,自己去祠堂跪着。” 江微早已习惯,她这位好爹,不分青红皂白罚她。 前世,她为了得到父亲的关爱,对父亲的冷漠,多番忍耐。 后来她嫁去侯府,她父亲对她态度好了起来。 她爹一心想用侯府的人脉,给他铺路。 可侯府那有什么人脉给他用,宋廷轩都是用她的银子去铺路,父亲还怪她不用心。 “我娘?我娘在我 六岁时就死了,难道父亲以为我娘还在雪兰院住着?”江微言语尽是寒凉,“父亲怕是早就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吧!” 江微母亲去世前怀着身孕,她父亲从不曾踏足雪兰院去看一眼。 常以在外面忙为由,可他却没少去看柳姨娘。 后来她母亲难产而亡,她也从来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就算男儿有泪不轻弹,伤心总该有的吧,他也不曾有。 等到几个月后,柳姨娘给他生下儿子时,他竟然流泪了,她当他不会哭呢! 只是不会哭她的母亲。 如果不是前世死之前,江柔告诉她,她母亲根本就没有难产,母亲还给她生了弟弟,是柳姨娘害死了她母亲,还把她的弟弟放在乡下庄子是养,更是叫庄子的的管事,欺辱他,折磨他。 江柔还说,她弟弟没有活这个冬天,江微想到此处,一滴泪从眼底涌出来,不过还好,这一世还来得及救下她弟弟。 “父亲午夜梦回时,难道就没梦见过我母亲?”江微凄凉的看着江在水,她当然知道他没有想起过她母亲,甚至还巴不得她母亲死。 “我母亲最近总托梦给我,说父亲许她一世一双人,会永远敬她,爱她,虽然后来新人入府,但她也不怪您,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她说,要怪只怪她命短,不能陪着父亲,不能看着一双儿女长大。 她说她会在下面等着您和柳姨娘,到时候三人做伴也是极好的。”江微说到最后一句,看了一眼柳姨娘。 果然,柳姨娘脸色惨白,手紧紧拉住江在水衣袖。 第5章 凭她也配? “罢了,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今日就饶你一次,切不可再犯了。”转身往外走去。 “父亲,我如今就要出嫁,这个家不如就交给我来掌吧!没得到了侯府,管不好家让侯府的人笑话。 在说,江府好歹是郎中府,让人传出去,是有一个妾室掌家,没得让人笑话丢,父亲的脸面。”江微说道。 柳姨娘顾不得害怕陈雪凝的鬼魂,猩红的瞪着江微,手紧紧握着,指甲掐破了手掌沁着血。 原来,江微想抢她的掌家权。 江在水犹豫了一下,“那你跟你娘……”想起江微刚刚拒绝叫柳姨娘娘,又道“跟着柳姨娘身边学一学,将来做了宗妇,也不至于被人蒙骗。” 柳姨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老爷不会轻易,把管家权从她这里拿走的,等江微到她手里,还不任由她搓磨,她可不会像之前一样好说话了,顺便把她那两间,生意最好的铺子要过来,她还能上天了? “父亲,难道别人知道,我是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教的,不会笑话咱们?不会嘲笑咱们江府是小门小户,不入流,还是说父亲更在乎柳姨娘,而非自己的声誉,如果是这样侯府还能帮您?”杀人诛心,她要一点一点的来。 江在水打量了她一眼,他这个女儿怎么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打算,柳姨娘他都不曾说过,这个女儿变聪明了,聪明点更好到时候能更好的帮他。 “明日,你去柳姨娘哪里拿账本。”看江微的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情绪。 “老爷,奴婢知道,姑娘看不上奴婢,可管家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奴婢托个大,先让大姑娘在身边学习学习?”柳姨娘泪眼盈盈,欲流不流,江在水最吃她这一套。 “账本我明日午后去拿,送父亲。”江微微屈行礼,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凉,冷啊,转身回房了。 江在水‘???’无礼,确实有些冷。 “走吧!左右不过个把月,让她折腾,到时候还是要交给你的。”江在水拍拍柳姨娘的手。 他虽然也有些生气,想着她能给他带来的好处暂且忍下了。 江微回到屋里,露珠用热水给她烫烫水手,“姑娘,太冷了,婢子去把炭点上?” 江微还是有些发怵,摇摇头,“我无事。” 姑娘鼻尖都是红彤彤的,皮肤好像风一吹便会破了一般,鲜红沁透了雪白,露珠心疼啊。 “姑娘,锅子好了。”她可不想为着一些不相干的人,影响她家姑娘的心情。 “嗯…正好我也饿了。”江微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饭菜。 两人走过去,露珠扶着江微坐下。 露珠在滚开的汤里,放些羊肉、牛肉,涮好了夹给江微,放在辣椒油的红汤里,滚一圈,鲜美可口。 “姑娘,冬天多吃些肉能保暖,特别是羊肉吃了身上都暖烘烘的。” 露珠生怕她吃太少,一直不停给江微涮肉,满心满意都是为她的好姑娘。 “你再涮,你家姑娘肚子就要撑破了,你们拿下去吃吧!”江微娇嗔的说道。 几个珠和陈惠她们俩,一起谢姑娘赏赐,露珠问道“姑娘您真的吃饱了吗?” 几个珠,呵呵一笑。 “露珠,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江微吃太撑了,站起来在屋子里消食。 露珠眉眼弯弯,“姑娘,准备好了。” 江微点点头,若有所思,“陈惠你吃完锅子,来一趟。” 陈惠说有什么事,现在吩咐,她不饿。 江微道,不是急事,又告诉她们几个,除了要命的事,一切都没有吃饭重要。 “什么,父亲让娘把管家权给了她?”江柔把桌子上的东西扫了一地。 ‘是’阿梅跪在地上回答。 那个贱人,果然是因为要高嫁给世子,才敢骑到她头上的。 她本来是设计让父亲过去惩罚她的,没想到父亲不仅没罚她,反而给了管家权。 嫁给世子,凭她也配? “柔儿。”柳姨娘从外走进来坐在主位,禀退下人。 江柔走过去,在柳姨娘身边坐下,抱着她,“娘…江微那个贱人,她凭什么能嫁给世子,现在父亲也高看她几眼,再这样下去,父亲眼里还会有我这个女儿吗?” 柳姨娘搂着江柔,“你父亲怎会不爱你,你放心,娘不会让她得意太久,以为嫁给侯世子就了不得了,我毁了她,看她还怎么嫁侯世子,到时候她只能嫁下等 人。” 江柔眼睛发亮,嘴边挂起一抹笑,“真的?那我是不是可以嫁给世子了?” 柳姨娘想着那宋世子,风光霁月,一表人才,家世又好,她女儿又动了心思,把江微给毁掉,再把柔儿悄悄的嫁过去,只要侯府认了,谁能说什么。 在大家族里,替嫁又不是没有过。 江柔羞红了脸,头垂的低低的,手绞着帕子。 柳姨娘不由一笑,“娘帮你,别说一个江微,就是十个江微,娘也拿得下。” “可是父亲,已经把娘的管家权给了她,她不敬娘,怕是不会像以前一样听娘话。” 柳姨娘冷笑,“家可不是这么好管的,你父亲也也不会事事都纵着她的,娘会让她好好听说,你先好好休息,不要伤了脸,娘回去了。” 江柔把柳姨娘送到门口,母女俩又说了几句。 江柔走进来,坐在铜镜前,脸上胸衣肿已经基本消了,一想到她娘说,可以让她嫁给世子,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甜的。 之前,世子看她的眼神就不一般,世子还说她妩媚娇羞,不似江微那样木讷端着,搞得比他这个侯府世子还金贵。 江柔越想越开心,脸不自觉有些发热,想来世子也是喜欢她的吧! 江柔看着镜子,咬着唇、眼睛含泪要落未落,让人好不怜爱。 她练的恰到好处。 当即把定主意,明日去找世子,她要把江微的恶行告诉他,世子才不会爱她呢。 北风呼啸,烛火在风中摇晃。 战王府,书房窗户大开,屋里没有烧炭,早已习惯了北边风餐露宿生活的萧湛,对于这点子冷,全然不放在心里。 “主子。”陈惠行礼。 第6章 谁也不服 “回主子是”陈惠恭敬回答,犹豫一瞬又道“听露珠说,今日姑娘召我们进府之前,做了一个恶梦醒来后屋子就不敢烧炭。 晚饭后姑娘交待婢子去,庆南的一个庄子上,暗中照顾一个男孩。” 萧湛点点头,“好好办差,去吧!” “王爷,这么冷的天,不烧炭,江姑娘一定很冷的吧!”清风说道,“她小时候,可是裹的跟个粽子一样。” “多嘴。”萧湛提起怎么笔,在纸写写画画,不到一刻钟就画好了。 “现在去做好,明日你送过去给连桑之后,我们再出城。”萧湛起身往外走去。 末了,又留下一句,“叫连桑她们仔细当差,以后江姑娘就是她们的主子,凡事以江姑娘为准,不用事事都报给本王。” …………… 今日是近日来,难得的好天气,日头暖洋洋的照在枇杷树上、花草上、院子里。 昨晚露珠非要在床边,守着江微怕她又做恶梦。 没想到她真的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太阳都爬起来老高了她才醒。 到是精神头足,整个人都好像焕然一新,露珠看着也高兴,她家姑娘连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姑娘,今日厨房煮了红枣小米粥,您多吃些。”露珠从食盒里拿出几道小菜,又给江微盛了一碗粥。 见江微吃的香,露珠的心情都非常雀跃,“姑娘,雨珠姐姐已经安排好了,下人们再有小半个时辰,就会去花厅等着您。” 一说到那些个老婆子,露珠就有些担心,“姑娘那些婆子会不会为难您,不听姑娘使唤。” 那些人惯使绊子。 江微不由一笑,手指轻点一下露珠的额头,“是啊,她们怎么就不能像我家小露珠一样乖呢。” 露珠噌的一下脸绯红,要滴出血来一样,姑娘说我是她家的‘小露珠’,嘻嘻……太高兴啦! “走吧!我们去会会她们。”江微起身,几个珠和连桑自觉的这跟在她的身后。 花厅里,下人三三两两结队攀谈,声音嘈杂,好似这不是郎中府,而是市井一般。 江微走来,众人也没有过多的惧怕,懒懒散散、不情不愿的走到下首站着,毫无规矩。 下人两边站着,中间留一条不算宽裕的路。 江微平淡的走到上首坐下。 下人见江微没有发怒,更加放肆,随意的道“请大姑娘安。” 有几个婆子,面带讥笑不屑。 江微看在眼里,眸光寒凉一瞬又恢复如初。 淡淡的开口,“今日是我第一日当家,把大家叫过来,是因为大家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想听听府里的事务,和大家对现在安排的意见,” 听见江微开口并没有呵斥她们,她们到底是府里的老人了,刚刚是试探,现在就是不把江微放在眼里,“姑娘,夫人管家管的挺好的,您不若在院子里绣绣花,准备准备嫁妆。” ‘呵…’江微脸上挂着一丝浅笑,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这位嬷嬷的意思,是我不适合管家?” 另一个嬷嬷看着江微,不仅没有生气,还笑了,忙也说道“是啊,姑娘夫人管家所有下人都信服,府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姑娘却突然把掌家权抢过来,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没得说姑娘不孝搅家不宁。” 她可不能让张婆子,把所以的功劳都给抢了,到时候夫人把打赏都给了张婆子,她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们谁还有要说的?我不管你们是用什么的,是谁的人,今日想说什么都一并说出来,机会只有一次。”江微悠闲的喝了一口茶。 江微温柔的把茶杯放下,巴掌大的脸上肌肤胜雪,一双鹿眼黑白分明,干净清澈的眼睛带着笑意,她缓缓起身动作大方得体。 江微往前踱步了几步,步步生莲宛若世家贵女,嘴角微弯皓齿如瓠,如果不是她的笑意未达眼底,全然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张婆子本就不屑江微,见她来了那么久,没有发难又好说话,一点子威严都没有。 到底是只有个被后娘养残了的,还想管家。 嫌弃之色丝毫不隐藏,“姑娘,老奴还要请夫人安排今日厨房采买的事呢!老奴就不陪着姑娘玩闹了,一会老爷回来膳食还没有安排好,姑娘可担待不起。”转身就走。 在江婆子身边的刘婆子,忙跟着转身撞了她一下,谁也不服谁对瞪一眼,鼻腔里“哼…”一声,往外走去。 江微也不说话,会心一笑,“想走的都可以走了。” 院子里的人本就有些燥动,听了江微的话陆陆续续跟着两个婆子,只有少数守本分的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你们不走吗?”江微到是有些意外,那些人都以为她在这府里住不了几天了,又知道她跟柳姨娘闹翻了,便不把她当主子对待,竟还有人留下。 “大姑娘有事但请吩咐,”其中一人说到,那个穿着最下等的衣物,还很旧打着补丁,所有人里面数她的衣物最为破旧。 江微看一眼连桑,连桑点头随后一跃而起,众人还还未看清,她已经瞬间出现在张婆子跟前把门关上。 扯出腰间挂着的长鞭向空中一甩,“啪…”的一声,众人吓傻了,张婆子刘婆子脸都吓白了。 从来没有见过,江微身边有这么厉害的人啊,不会是长安侯世子送的人吧! 可这到底是江府,她也太嚣张了。 张婆子大着胆子,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强撑着,“让开,你还敢在江府行凶不成?” 连桑话不多说,一手拎着她的衣领,一手抓着她的腰带往后一丢,丢到她刚刚站着的地方,丢完她顺手把刘婆子丢过去一气呵成。 江微神色不变,“来人,张婆子、刘婆子不敬主子,先打五十大板。” 先打五十大板,所以是还没罚完? 那些个下人还在观望都没动,后面的假装过不来,前面的装被吓傻了一般都不上前。 所有人都有些不安,怕今日出头了帮张婆子被江微罚,她们吃罪不起,又怕今日帮着江微对付张婆子,事后被夫人罚,只得装傻充愣。 只有那穿破烂衣裳的几个人,去拿了棍棒出来,卖力的一下接一下的打,很快就打完了。 第7章 撑嘴没教养 “微儿……开下门。”柳姨娘本来在自己院子里数着进账。 听见她婢女说江微叫了下人在花厅立规矩,这府里重要的管事因着她管了那么久的家,才会给她几分面子。 而江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他们怎会听她的,他们肯定会数落她一顿好脸。 她躲在墙外,一开始听着婆子们讥笑她,她心里舒坦极了,她们落江微几分脸面,她就有几分开心。 怎么突然之间风向变了,张婆子、刘婆子被打了,张婆子竟还口不择言,想说些什么污蔑她的话,这怎么行。 柳姨娘走到江微跟前,笑的和蔼,“微儿,婆子犯错,训斥几句就好了,怎能这么残忍非要打杀了不可。” 柳姨娘一开口,就把江微定在残暴狠毒的钉子上。 “她们为江府操劳半生,如今老了难免犯错,也不是不可饶恕之事。”她做足了好人,脸上挂着忧色痛心疾首,像敦敦教诲的长辈,是仁慈待下的主母。 江微眉眼都没抬一个,“柳姨娘是觉得我做不得主?随便一个什么人都可以忘记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来指责主子?对主子不敬?” “嬷嬷不过是想着你和善,跟你闹着玩罢,那就能当真呢,平日里她们也没少跟你妹妹,还有我说笑呢!”说完,柳姨娘摸了摸发边斜插着的发簪,动作中带着一些风情,不经意间撩人。 “哦……开玩笑?”江微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可不是。”柳姨娘说道。 江微则过头,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嘴角一牵绽放出一个笑容,“来人,把柳姨娘拉下去撑嘴二十。” 柳姨娘先是震惊,随后似是伤心欲绝,好像江微做了天大的错事,若是她父亲在,柳姨娘还会说一句‘微儿还小’。 她父亲不会问她半句对错就会罚她,柳姨娘再假意为她求情,让她以前觉得柳姨娘是真心为她好。 江微退后一步,与柳姨娘拉开距离。 柳姨娘量她也不敢真打她,在这个家里除了老爷,最尊贵的就是她,江微还敢打她?笑话! “今日就散了吧!姑娘刚学管家,张婆子虽不是什么大错,但姑娘要打你,打了也就打了,回去吧!”柳姨娘阴阳一翻,禀退下人。 江微看一眼连桑,连桑上前扬手噼里啪啦打下去,练武之人力气本就比一般人要大,加上她用的又是全力,巴掌打完那张脸哪里还有之前的妩媚。 一张脸肿的像猪头,嘴角流着血,头发都被打乱了。 柳姨娘那里受过这种委屈吃过亏,一双眼睛恨毒了江微,没一会一行浊泪流下,“你从小不喜我,用滚烫的茶水来浇我。在我的饭食是放蝎子,我念你小从不跟你计较,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换来你如今这般对我。” 非得让江微背上恶名,让侯府嫌弃她。 这会儿,下人们都恭恭敬敬的站在哪里低着头,生怕被主子看见一般。 只有那个张婆子平日管着厨房似硕鼠一般,只怕不会比江微吃的差,李婆子都晕过去了,她还有一把子精神,“大姑娘这是不孝啊,仗着长安侯府看重,给了您得用的人,你竟用来殴打继母…………” 露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上去就给张婆子两个耳光,“老虔婆,平时里你克扣姑娘吃食,姑娘大气不跟你计较,你竟真把自己当成这府里的主子,分不清主次,该死的东西。” 露珠以前哪里打过人打完手都发颤,嫌脏的用手帕擦擦手,等下还要扶她家姑娘,可不能沾上这污秽的东西。 江微站那么久,有些累,走回主位坐下,露珠递了杯热茶给她,她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想必你们有些都是后来进府的,今日我给各位解释一番,望各位记住了。 我父亲的妻子只有我母亲一个,至于我父亲为什么不续弦,或是把柳姨娘扶正,这不是做女儿的该过问的,至于柳姨娘说她对我的照顾,早些年进府的各位想必这些年,应该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娘……”江柔刚回来,就听见花厅江微的声音,过来瞧瞧热闹,结果就发现她娘肿着比她还要严重的猪头脸。 江柔脸上戴着面纱身着紫色长裙,披着一件同色系的大氅,一整套的头面精致华贵,怕是不会比那些世家贵族中嫡出的姑娘穿戴的差。 这身衣裳是江微外祖父送给她的,被江柔看见了,她非闹着要江微也就给她了。 江柔把暖炉递给阿梅,扶着她娘,“江微,你失心疯了?连我娘你也敢打,果然是个没有新娘教养的下贱坯子。”说着,就要 上手给江微一巴掌。 露珠眼疾手快的推开她,挡在江微面前。 江微拍她的肩,示意她无事,让她站在她身边。 “娘是长辈,你不敬长辈为不孝,随意打杀下人不仁慈,把家里搞的乌烟瘴气无德行。”江柔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姐妹非打即骂,毫无悌爱,不顾姐妹之情,种种罪行数不胜数。” “还有吗?”江微望着她。 江柔一怔,失心疯了?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没有了是吧!”江微也懒得等她回话,“你不懂得嫡庶尊卑?进来对着你的长姐不仅不行礼,还大喊大叫,数落你长姐的不是,你问清楚事情的经过了?你看看你这一身的衣料,有几个庶出的能这么穿,敢这么穿?满打满算怕也就你一个! 你这身衣裳,是长姐我赏你的吧!你就不该穿这样的颜色,长姐纵着你让你在府里头穿穿,你竟还穿到外头出了,没得招惹事非。 果然是养在姨娘身边,就是没几个规矩,今日长姐就教养教养你,来人把二小姐身上的衣裳扒下来,送她去祠堂罚跪。” 这会子那些个下人婆子算是看清了,就算大姑娘马上要嫁人了,这个月府上她还是做的主。 就算怕柳姨娘秋后算账,她们也要熬的到那个时候,现在不好好当差,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两个婆子上前,其中一个说,“二姑娘请吧!” 第8章 吃亏 出了院子两个婆子紧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露珠也不用江微开口,适时说道“柳姨娘是老爷妾室连如夫人都不是,这些年打量我家姑娘小,一直以夫人自居。 哄骗我家姑娘喊她母亲,我家姑娘心善也为着这一句母亲,对柳姨娘也极为孝顺,把我家先夫人的铺子也交给她打理。 姑娘外祖老太爷送过来给姑娘的好东西,必给她们母女二人的份,可柳姨娘担不起我家姑娘对她的好。 从今日起,一切按照规定行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该知道谁才是你们的正经主子,万不能再失了分寸。” 底下,恭恭敬敬,“是。” 露珠走到江微身边,悄悄的吐了一口气虽是第一次,她可不想给她家姑娘丢人,姑娘终于可以不用被人欺压了。 江微看着露珠那一丝紧张,不由一笑这丫头平日里,都是一副天真憨娇状,真到关键时刻,她也是顶用的,不、是‘最、最’顶用的。 前世她的也一样,去了侯府帮着她应对侯府那群恶鬼,她明明怕的很却从来不露怯,也像今日一样。 江微的笑一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恨意,一个呼吸间又恢复如常。 “柳姨娘账本还没整理好?午膳后我会派人来取。”江微越过她,“把这两人带走。” 江微离开后,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柳姨娘由着新枝扶着回屋,她躺在床上新枝用温水帕子给她敷脸,再给她上药。 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受过这种委屈,手握成拳往床上狠狠一锤,用力过猛痛的她咧着嘴,牵扯着脸上更痛了。 她打开新枝的手,“去看看老爷可回来了?” 新枝上药也上的也差不多,端着脸盆出去了。 没一会儿,外面声音响起来,“老爷回来了。” 江在水从院门口走进来,怀里传出‘哎哟……哎哟……嘶……的声音。’ 新枝打起帘子,他走进去,“这是怎么了?” 柳姨娘状似惊慌,身子往床里面侧过去,压了压哽咽的声音,尽量平静道。老爷回来了?今日妾身不爽,就来陪老爷用膳了。” 江在水坐在床边,手扶往柳姨娘抱着肩,“转过来,为夫瞧瞧。” 柳姨娘半推半就转过来,转身到一半又转回去了,“别吓着老爷。” “无事,你转过身来,你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江在水打趣她道。 柳姨娘顺势转过身来,手在江在水身上轻轻敲着,娇嗔道“老爷......青天白日的。” 随即又捂着脸,可脸肿太大捂不住,江在水剥开她的手,“这是怎么了。” 柳姨娘坐起身望江在水,“老爷……”欲语还休,欲语还休,两行清泪从眼眶流出。 以前她这般,江在水怜爱的不得了,如今这张脸却有些受不住,忍着道“为夫给你做主。” 柳姨娘强挤出一抹笑,“妾不要夫君给妾做主,大姑娘不过是要拿我们娘俩立威,妾无事,只是可怜柔儿被大姑娘扒了衣裳丢去祠堂罚跪。” “这样冷的天,她怎么受的住。”柳姨娘想抹一把眼泪,又不敢,怕碰到脸上的伤。 “老爷您也不要怪大姑娘,她到底年轻不懂事,从小跟在我身边养大她不认我这个姨娘,我却还是心疼她的,只求老爷去把柔儿放出来。” 新枝跪在地上,“老爷,大姑娘屡次三番欺负我们姨娘,今日更是叫她手底下奴婢打姨娘,还当众骂不是夫人却还以夫人自居,说姨娘只是个贱妾,她才是嫡出大小姐是这府里正正经经的主子。” 这些话都是柳姨娘教她说的,柳姨娘提过几次让江在水把她扶正,一开始他说发妻刚去,没得让外人说他薄情等时间长了再说,后来过了几年他又说人人都敬她是夫人,外面的宴会她照常去。 扶不扶正她来说确实也不太要紧,反正她生了儿子儿子又出息。位置早晚是她的,她又何必去触他的眉头,没想到这到让江微这个贱人找到借口了。 今日让下人先提一提,看看他的反应。 果然,江在水发怒,“岂有此理,这个逆女想上天不成。”从床上站起来。 “老爷,您别跟她硬碰硬,她身边有个会全脚功夫的奴婢,好像是长安侯府送的。”柳姨娘拉着江在水的衣摆,关切的说道。 江在水更生气了,“她还敢打老子不成?反了天了。” 江在水出了门,柳姨娘松了一口气,虽然脸上还 疼心里却痛快,舒舒坦坦的躺下小憩。 江在水气冲冲的,直奔微风院。 江微回到微风院,进了屋走进去忙又退了出来。 一会儿又走进去,看了看里面又没什么不同,大冬天的虽然今日的日头是比平日要好,怎会那么热?连地板都是热的! 江微有些疑惑,雨珠笑着迎了上来,“姑娘把大氅给我吧!”伸手去解绳子。 “里面怎会如此热?”江微问。 “姑娘,这是陈惠姑娘出门前安排的,今早您一走,陈惠姑娘的哥哥陈烈送来的好些铁管子,把它安在地板下屋子外面修了个烧热水的,热水来回流动屋子里就明了,您别说比咱们平时用火盆可暖和多了。 难道会那么热,地板都热。 江微实在热的受不了,“我在院子里透透气,等温度适宜再进来。” 露珠把刚解下的大氅又给江微披上,江微拒绝,说就一会儿不碍事的。 露珠红着眼圈看着她,要把大氅拿走。 江微见她这样只得披上,怎么办,自己的丫头自己宠呗! 江微走到枇杷树前,仰着头注目着上面的开满花的枇杷树。 露珠知道她家姑娘这是想夫人了,“花开的这样多,明年可以有好多枇杷吃了,还可以做枇杷膏,枇杷露,枇杷蜜,枇杷青梅果,想想都美味。” 江微一笑眼睛里也带了几分明媚,现在的一切都很好还来得及,她淡淡的‘嗯……’ “老爷。”门口的婆子行礼。 江微循声望去,她爹眉眼不善良盯着她。 江微走过去,行礼,“父亲。” 行完礼立在一旁,也不说话,等她爹开口。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江在水背着手。 第9章 嫡姐教养庶妹 “所以柳姨娘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如何?假的如何?真的,父亲又要为了您的妾室来罚我?假的,父亲会听我解释,为我做主?”江微凝望着江在水质问道。 “管家权也是父亲同意我才接的,整顿府里也是为着父亲好,母亲既然不在了,我乃嫡女教养庶妹当义不容辞,没得让妾室教坏了。 前几日庶妹见外祖父送我的衣裳好看,非要我送给她,我宠爱她就送了,让她在府里头穿穿就好,那衣裳贵气非常,就是做王妃都穿得,她一个庶女竟敢穿出去招摇,父亲是不是也要把这事都算在我的头上? 柳姨娘一个妾室,天天以夫人自居,父亲官位虽不高到底是清流家世,这样您让外人怎么看待咱们?还请父亲扶正柳姨娘,这样也名正言顺些。 如果还是如今这般,我嫁去侯府后,也不用管娘家,没得跟着一起丢脸。” 江微打定主意,她爹不会把柳姨娘扶正,他还想着找对他有些助力的妻子呢,那怕是二嫁妇也不在意的,他一个二十岁就考上进士的人,怎肯让柳姨娘占他正妻之前,现在他也还不到四十。 连桑在江在水怒气冲冲走进来的时候,已经不动声色的走到江微身边。 被江微这般顶撞,要是以前江在水早就发怒了,如若不是看在她的婆家上,听说那世子很快有机会做禁军统领,帮他一把还不是几句话的事。 又看着江微身边的丫鬟,那应该就是柳姨娘她们说的,会拳脚功夫的丫鬟了。 她腰间挂着一根鞭子,恭恭敬敬的站在他女儿身后,想来世子是极在乎他这个女儿的。 他压着火气道“府里的规矩是应该正一正了,什么扶正,除了你娘还有谁能做我的正室夫人。” 江在水看了一眼枇杷树,又注目着江微。 恍若透过了江微看见了陈雪凝一般,初见时她也这般年纪,也同样梳着飞仙髻,一身粉色长裙站在哪里,眼里都是明媚嘴角含笑,望着池子里的荷花。 让人不禁向往,想要靠近那时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个商户之女。 江微的一双眼睛尤其像她母亲,不同的是陈雪凝眼里含着笑,看他都是深情,而江微他的女儿,眼神平淡好似不曾有任何情绪一般。 他看不懂。 江微无视他的目光也不问话,从她有记忆以来,她父亲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注目她。 江在水迟迟没有等到女儿开口询问,复而又看枇杷树。 沉吟一瞬,故作深情开口。 “看见这棵枇杷树,总让人想起那一句,《庭有枇杷树,今已亭亭如盖矣。》”江在水面露悲伤与怀念,感慨道,“很是应景啊。” 不提她娘还好。 江微一下子气冲天灵盖,愤怒的转身就走,“午膳时间已到,父亲还得赶回去陪柳姨娘用膳,女儿就不留你了。”语气让这冬日的好天气都冷透了。 江在水不经打个寒颤。 江微进了屋子,门‘哐’的一声被关上。 这个逆女,现在竟敢跟他甩脸子,早晚有他收拾她的一天,一甩袖子出门了。 江微坐在桌前,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虽不那么愤怒,悲伤却油然而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母亲为什么会生产完就死,不就是他宠妾灭妻,纵着柳姨娘给暗害的吗! 当她还是前世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随便骗骗就行? 不可能了,你们欠下的都得还。 娘怀孕受苦时,连苦水都吐出来了,他不曾去瞧过半眼,说什么妇人怀孕大都如此,他去又不能怎么样,他又不是大夫。 如今却来她这里装深情,不过是看她今后对他有助益罢了。 还敢拿她娘来说事。 他不配!!! 他没资格!!! 重生回来也再见不到娘了。 江微泪止不住的流。 小时候她喜欢吃枇杷,娘说,‘给我们家囡囡种一颗在自己院子里,等枇杷熟了,想吃的时候就摘一些,这样我的囡囡就有吃不完的枇杷咯。’ 娘慈爱的憧憬着,把她抱进怀里。 没过多久,娘让她去她的院子里睡午觉,等她回自己的院子。 庭院里就多了一棵枇杷树,她高兴的围着树转了几圈,喊着‘有枇杷吃咯,有枇杷吃咯。’ 可枇杷还没吃上,她的娘却去世了。 “姑娘用膳了,昨日吃了辣锅子,今日用些清淡的,养养胃。”露珠把饭摆在桌上,“有 清炒三丝,鸡丝小米粥,还有一碟鲜菇瘦肉包,您尝尝。” 露珠把碗筷放在江微面前,抬头看她。 江微一双眼睛通红,脸都是泪痕。 她的眼泪咕嘟像泉水一样一下就冒出来了,今日都是并无败绩,姑娘怎么会哭。 当即,“是不是老爷欺负您了?怎么有他这样做爹的,从小到大都偏心,姑娘都要出嫁了还来骂姑娘。”露珠愤愤不平道。 江微“………”这丫头的眼泪说来就来。 “我只是看着枇杷树,有些想娘了。”江微擦干眼泪,拿起筷子用膳。 “姑娘。”雨珠从外打起帘子走进来,见江微在用膳又退到一旁。 “你说。”说完,江微喝了一口鸡丝粥,动作落落大方,不紧不慢。 “是,婢子听姑娘的安排,坐在马车里等在旁边的小巷子里,见二姑娘回府就跟上了,送她回来的那辆马车,那辆马车去了长安侯府…………” 江微见雨珠欲言又止,“可看清上面下来的人了?” “婢子看清楚了,是……”雨珠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那是她家姑娘的未婚夫婿,却跟府里的二姑娘搅和在一起,没得让姑娘伤心。 “但说无妨。” “是…”雨珠心一横,“是世子送二姑娘回来的。” “她怎么敢,当初想抢这婚事,长安侯老夫人就指定要姑娘,她怎么还贴上门去。”露珠气愤。 “你家姑娘都没生气,你生那门子气,好了、乖不气,你们先去用饭,等下来找我,我有事要你们去做。”江微安慰道。 江微用完膳,走到书桌前,伏案书写。 写毕,把信拿起来吹一吹再封信装好,露珠她们几人在耳房用好了饭过来。 第10章 拿回属于她娘的东西 珠接过信,俩人退了三步,出门去了。 半刻钟后,“姑娘,您真的要怎么做吗?这样不是便宜了二姑娘,往后想在找这样的姻缘就难了,况且您和世子两情相悦。”后面这句话露珠说的特别小声,若不是连桑是习武的,她也听不清。 “那来什么两情相悦,我不过是中了她们的算计,谁让我外祖父是首富呢!外祖父只得我娘一个女儿,我娘和三个舅舅又只得我一个女孩儿,照我说的办。”江微无所谓道。 珠垂头丧气的,她姑娘命怎么会那么苦。 ‘江微手指轻点着桌面沉思一会儿,“连桑,你靠近些,我有些事安排给你。” 桑站在江微对面。 江微如此这般,与连桑交待了要做事情,“可都明白了。” “明白。”连桑回答。 江微心情极好,外祖父送来的人就是好啊,甚是合用。 “姑娘。”露珠嘟着嘴。 江微疑惑的看着她。 露珠也不等她问,又自顾自的说“姑娘是不是嫌婢子笨,不堪用,什么活都派给婢子。” 江微不觉好笑,“姑娘我正有件顶顶要紧的事,要你去做。” “好嘞,姑娘您说。”露珠眉开眼笑。 江微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婢子明白了。” 江微起身理理衣裳,“走吧!带上丫鬟婆子。” 抚琴院。 “什么?老爷并没有罚那个贱人?老爷呢?”柳姨娘气急败坏。 “老爷从大姑娘院子出来,直接去了前院书房,听下人说,老爷脸色不太好。”阿梅回答。 老爷明明答应过她,收拾了江微回来陪她用饭,结果不但没有罚她。 也不来陪她用饭,肯定是江微又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柳姨娘手一扫桌子,把阿梅摆上的饭菜扫了一地,瓷器碎了一地。 “姨娘,忙着呢!”江微款款而至,举手投足间不像是小小郎中府的女儿,皆是世家贵女的风范,“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不多留拿了东西我就走。” 江微在主位上坐下,手指着屋子里的东西,“把这些,这些,这些,还有这些统统都给我搬走。” 柳姨娘看着一件比一件贵重的物品,被丫鬟婆子们搬走,心都在滴血,怒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江微,你凭什么拿我东西!”柳姨娘咬牙切齿,和槽牙都快磨碎了。 “你的?”江微讥讽,“我母亲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你怕是忘了你进江府时的样子了吧!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还记得她母亲跟她说,‘当初你爹从外面把柳姨娘带回来,她一身破旧的薄棉衣裳,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人也瘦弱楚楚可怜。 你爹说,这是他的表妹家里遭了灾,吃不上饭,跟着妹夫来投奔我们,妹夫还死在了半道上,我看她可怜就收留了,于我而言不过是多双筷子,那知………’ 她母亲顿了一会,‘你竟多个妹妹。’话语是无尽的凄凉。 丫鬟婆子们忙忙碌碌,名贵的瓷器,价值千金的屏风………下人进进出出。 江微见搬的差不多了,起身“把这套金丝楠木的桌椅了搬走。” 出门前,江微回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点点头很是满意。 还不忘泼一瓢凉水让她清醒,“这………才是你的。” 连桑走在最后,给柳姨娘的丫鬟婆子松绑。 外面洒扫的婆子,偷偷的有多远躲多远,反正平日里她们不得脸,这会儿也不必去撞枪口。 江微满载而归,让婆子们把东西放进库房,江微回到自己的院子去了,让雨珠登记造册。 柳姨娘在屋子里,狂喊声音尖利,听着让人发麻,平日近身伺候她的丫鬟们,颤抖着身子生无可恋的走进去。 柳姨娘想砸东西,可屋里已经没有几样东西了。 冬天的夜晚来的有些早,上弦月清冷的挂在空中。 江微用完饭,看了一会儿从柳姨娘哪里拿回来的一本医书,早早的就上床睡了。 清晨,草地上、树枝上的霜花,被第一抹阳光照的晶莹剔透。 江微在温暖的床上,翻了个身又睡了半个时辰,心满意足的起床。 露珠伺候她洗漱,给她梳了百合髻。 不得不说,露珠的手是真巧,头梳的那是一等一的。 雨珠把早膳摆上桌,几个小菜一碟蒸饺,还 有红枣小米粥。 江微用完饭,带着露珠、连桑出门了。 “什么江微出门了?”江柔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从床下下来,“给我梳妆。” 早知道就不跪了,父亲竟然没有去看她,以前父亲是最最宠她的,现在一切都变了。 “你去打听下,江微去了哪里。”江微一定是去见世子了,那个贱人就会跟我抢,不要脸。 明明世子又不爱她,她还好的抓住世子不放。 “二姑娘,门房说听见,大姑娘约了世子去醉春楼。”却打听的丫鬟回来了。 “备车,我要出门。”江柔冲冲梳好妆,带着阿如出门了。 阿井是她最得用的大丫鬟,阿梅老实些不如阿井得用,这才让阿如顶上来。 “姑娘,二姑娘她找的到吗?”露珠坐在马车里问江微。 “她虽然笨,却也还不至于这么蠢。”江微不由笑道。 “姑娘到了。”车夫停住车。 连桑起身跳下车,打起车帘。 等江微下了车,露珠把汤婆子放进江微手里。 三人走进茗玉馆的三楼,推开窗刚好可以看见,醉春楼她以江柔名意定的包房。 过了一刻钟,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一句药童。 江微起身相迎,“莫神医。” 莫神医坐下,也不说话等江微开口。 江微示意连桑出去,露珠给莫神医倒了一杯茶后。 江微把桌子上的书,往莫神医面前推,“偶然在家母的嫁妆里,发现这本医书,想来于莫神医有大用,固而给神医送过来” 柳姨娘当初为了充场面,从她娘哪里拿好些书过去,这本医书也在其中,只是这本医书看起来普普通通,纸张也不是最好的,被柳姨娘一直放在角落里。 所幸,保存得完好。 第11章 撞见人渣配对 这正是他家祖传的药书,(化疾一千方)里面有涵盖了各种疑难杂症,还有针灸,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这些年,他的医术已是无人能比,但他总觉得还差点子意思。 现在有他家祖传的医书,他很快就能深得其法。 只是,这小姑娘为何会把医书送给他,这世上可没有白拿的东西。 再者,这小姑娘是怎么知道他住哪里的。 前世,今冬大雪。 好多地方都受了灾,一时米价飞涨百姓都吃不上饭,被冻死在这个冬天。 好不容易熬过这个冬天,春天又发了一场疫病,若不是得莫神医救治,只怕还要死更多百姓。 那时她才听说,那个了无踪迹的莫神医,其实一直住在京都城东。 在到处打听这本医书,后来被江柔送给了宋廷轩,宋廷轩送给了莫神医。 宋廷轩利用莫神医的关系,更是得了不少好处。 “我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人会白送人东西。”莫神医把医书放在自己面前。 说吧,有什么条件,莫神医整以待瑕的看着江微。 “自然不白送。”江微坦荡道。 莫神医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女族中有位长辈,儿子儿媳、孙子孙媳都去世了,唯留下一个曾孙儿,如今也长到十多岁了,只是那个男孩身子不好,病病弱弱的。 其他大夫说他没两年活头了,我不忍心见他们再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来求一求莫神医去为他看看。”江微说完,真诚的看着他。 “没了?”莫神医见江微,神色自然坦荡。 江微答“没了。” “你是不知道这本医书的价值?如果只有这个要求,那你可就亏了!”莫神医道。 江微笑了笑,“好的东西要在对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它于晚辈而言如同废纸一张,何况这本就是您家祖传的。” 这世间人,多逐利,为别人着想的倒是少见。 “如今能物归原主,已是荣幸。”江微又道,而后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往窗边走去表情苍白。 莫神医寻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一男一女抱着啃,“认识?” 江微点点头。 按他们的孩子年龄算下来,前世他们大抵也是这般时候再一起的吧。 莫神医不欲管闲事,“你知道怎么找我。”拿着医书起身下楼去。 “呸,真脏。”等莫神医走后,露珠站在江微身边骂道。 连桑走进来,“姑娘都安排好了,李夫人已经到醉春楼门口。” “我们也过去吧!”江微缓步下楼。 江柔到醉春楼一打听,先于她出门的江微竟还没到,她又问世子在那间。 小二把她领上楼进了雅间,宋廷轩坐在矮几前,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 江柔推门进去,宋廷轩脸上挂爽朗的笑容,冲她招招手,。“柔儿来了。” 江柔一时间被眼前,风光霁月的男人给迷住,她站在门口愣怔了一会儿。 脸微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走过去,娇羞道“轩哥哥。” 江柔在他对面坐下。 宋廷轩见她走路的时,腿有些僵硬,“这是怎么了?可是不小心摔着了。”话语里满是心疼。 江柔见宋廷轩如此关心她,她抬起头眼波含情,眼眶里盈满泪水,将落未落的看着宋廷轩。 好不惹人怜爱,看的宋廷轩心都要碎掉了。 宋廷轩坐到江柔身边,“柔儿这是怎么了?跟轩哥哥说,轩哥哥给你做主。” “轩哥哥……”江柔顺势靠近宋廷轩怀里。 软玉在怀宋廷轩只觉心头难耐。 声音便不自觉柔情起来,带着几分情欲,“柔儿…………” 江柔抬起头,柔媚的看着他,嘴巴蠕动了几下,好似要说话,却又没说。 宋廷轩在也受不住了,含住江柔的嘴唇,手探向衣领处。 江柔面色绯红,半推半就。 宋廷轩抱起她往圆桌前去,把江柔放在桌子。 桌旁散乱的衣裳,亵裤静静在地上的躺着。 唇舌触碰。 宋廷轩似缺水的人,走过干枯的荒漠,穿过野草地来到河流源头。 江柔青涩娇媚的嘤咛,伴随着声声的啜泣,双手紧紧的抱着宋廷轩肩。 “轩哥哥…轩哥哥……”动情的喊着宋廷轩。 江柔浑浑噩噩中翻了 个身,细长的手撑在桌上。 不知天地为何物。 隔壁雅间,李夫人刚坐下。 “嗯……嗯………” 女子小声的啜泣声。 李夫人是过来人,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皱着眉头,这是那家的浪荡子,竟然在这种地方和人……,真叫人恶心。 刚想起身叫人给她换一间,江微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让夫人久等了。”江微给李夫人行了个晚辈礼。 举手投足间大方得体,露珠接过她的大氅挂在一旁。 江微散了散寒气才走过去。 李夫人再也坐不住了,走到江微身边握住她的人,“江姑娘来了,我觉得这间屋子不够爽利,咱们换一间吧!” 拉着江微就往外走,这样干净知礼不谙世事的女孩儿,怎么能听见那么污秽的声音。 江微面上不明所以,跟着李夫人的脚步往前走,临要出门之际,“轩哥哥,柔儿要……柔儿要......” 宋廷轩志得意满的声音传过来,“柔儿要什么?”挑逗她。 俩个人的声音穿刺在江微耳朵里,刷的一下江微脸色苍白,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李夫人的手。 李夫人有些吃痛,却是默默忍受了。 江微不知所错,踉跄的抬脚往外门走去。 一抬头,看见宋廷轩他们的雅间,另外一头隔壁几个男子皱着眉头走出来。 萧湛一眼看见江微无助的站在人群中,他腰间的手紧了紧。 适时,楼下的小二端着菜,推开宋廷轩他们雅间的门,小二饶是见惯了大场面,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动了起其他人,其他客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有些眼尖的客人发现了端倪,跟身边的人耳语,眉飞色舞的走过来看热闹。 第12章 江微假意哭泣 雅间的人都被惊醒忙停下了动作,慌慌张张的找衣服穿,里面也没有个能遮挡的地方。 俩人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江微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划过脸庞。 “宋世子和我妹妹,这是在做什么?你们长安侯就是这样做事的?”江微出声质问。 本来大家还好奇这是那个人是谁,没想到啊!! 江柔两腿发软站立不住,娇弱的躲在宋廷轩身后靠着他。 “姐姐,你听我解释,我和轩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江柔的人都已经是宋廷轩的了,还被这么多人看见,她坚信宋廷轩一定会娶她。 江微含泪看着宋廷轩,“你们真心相爱,你又为何要来求娶我。” 宋廷轩看着那么多人都探究的看着他,他拉不下脸来哄江微,如果他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他爱的是江微却和江柔这里做了这种事,别人还不知道怎么唾弃他。 本来江微也毫无趣味,不及柔儿来的惹人怜爱。 江柔见宋廷轩不说话,“轩哥哥求娶你是他祖母的意思,轩哥哥孝顺才答应的。” 事已至此,宋廷轩点点头,“我和柔儿彼此钟情,求娶你是不得已。” 江微偷偷的在心里松了一口,表面却不敢松懈,“好一个不得已,说的好似是我故意横在你们中间,妹妹也是一个府里位住着,你什么时候不能告诉我,非要这样作贱自己。” “姐姐,今日之前我和轩哥哥清清白白,今日轩哥哥和我见面,本是想做个了结,你们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再见面他就是我的姐夫了,只是说到动情处,就…………” 江柔擦了擦脸上没有的眼泪,“柔儿也是不想的,可我们太爱对方。” 这是把错都怪在她头上来,可笑。 “原是如此,你们即真心相爱,就应该告诉我,我何至于不成全?我与世子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次落水本就只是意外,并无越矩之处岸上很多人都看着,你们如此深情,告知于我自是会成全的。 你们也该禀明了父母,若父母不同意也应该征得他们同意,你们即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成全,又没有问过父母是否同意,竟如此作贱对方,在这样的地方…………”江微手指了指里面。 回头冲李夫人行了礼,“夫人,小女谢您厚爱为小女保媒,只是小女福薄担不起这份福气,还望夫人去侯府替小女把这亲事退了,小女在此先谢过夫人。” 李夫人面色尴尬,昨日江微派人送信给她,就她得了一副梅山先生的寒梅图,问她什么时候有空,给她品鉴品鉴,算是谢谢她保的媒。 那可是梅山先生的寒梅图啊,她一刻都不想等,想着醉春楼新出了点心还未尝过,请了江微一起来尝尝也算是投桃报李。 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呢! 她实在没脸,虽然当初她去保媒是老侯夫人请她的,可她也是乐成就好姻缘的,可这叫什么事。 李夫人睨了宋廷轩一眼,又不善的看了看江柔,一家子姐妹怎么差那么多? “求夫人成全。”江微眼眶含泪故作坚强,小脸儿看起来委屈极了,李夫人心疼的拍拍她的手,点点头走了。 江微看着宋廷轩他们俩,摇了摇头捂住脸跑下楼。 上了马车,江微长出一口气,真累啊。 演戏也消耗体力,她都饿了。 “走去百味斋。”今日要吃点好的,前世被宋廷轩他们关在狭隘的黑屋子里,吃着猪狗不吃的食物。 “姑娘,二姑娘做出这种事来本就连累您的名声,又把脏水泼到您身上太过分了,还有姑爷………”露珠愤愤不平。 “那来的什么姑爷,他们才是天生一对。”江微打断露珠的话。 她可不想跟这一对人渣扯上任何关系,如果非要有关系那么她就是她们前世的债主。 露珠一想也对,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她家这样好的姑娘。 可到底是她家姑娘的未婚夫,她觉得憋懑气愤。 此事一出,她要退婚就有理由了,,虽然也不那么容易。 江微浑不在意,事在人为,靠在车壁上休息。 萧湛身穿玄色锦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好看。 “主子,之前咱们在边关打听到的,不是说江姑娘跟宋世子两情相悦吗?怎么转头宋世子却跟她妹妹搞在一起了?”清风坐在地垫上问道。 后又喃喃道“江姑娘是什么样的倒霉蛋?同时被 未婚夫亲妹妹背叛,只怕会成为全京都的笑话吧!” 萧湛纹丝不动,也不回答清风。 一定是那小丫头爱极了宋廷轩,对他情深似海,不然怎会伤心成那样,萧湛脸色越发难看。 看那丫头泪如泉涌,手紧紧抓住衣裙强装镇定,只怕退婚也是一时气话,可不退婚的话,她妹妹跟宋廷轩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种不知脸耻的事。 还会有人敢要?怕是连累江微的名声都不会好。 最后她的妹妹,只怕还是要她一起嫁给宋廷轩。 真是如同吃了苍蝇,吐不出又咽不下。 饶是早就听说她定亲了,用那么长的时间来释怀,可如今见她被辜负,他的心还是会颤动、会痛。 跟身体上带来的疼痛完全不一样,萧湛十一岁便上战场,受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伤。 他连眉头又不会皱一下,可如今却…… 马车停了,他睁眼轻轻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江微缓缓下了马车,低头着神情哀伤,走进茗玉馆。 萧湛捏着车帘的手不由紧了紧,鬼使神差的跟了下去。 一路远远的跟着江微,江微上楼进入雅间,萧湛要了她隔壁的雅间坐下。 故意坐在靠着江微雅间的那一面,仔细聆听着隔壁的声音。 那丫头那么伤心,现在没人指不定会哭成什么样! 萧湛心里一揪,可他迟迟没有等来哭声。 第13章 干饭为重 露珠走到门口分咐小二,没一会儿小二端着茶上来。 小二想要把茶送进雅间,被露珠拒绝了,她自己把茶送进去,给江微倒了一杯。 江微浅浅的喝了一口,入口微苦,口齿留香,微微一瞬而回甘,她端详着茶汤,呈黄色浅透明。 看着满桌子的糕点,江微心情极好,不自觉弯了眉眼。 江微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好吃,你们也吃。”吃饱点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吃着糕点的满足,声音里带了几分娇甜,招呼着她的俩个丫鬟吃。 清风“???”江姑娘不是很伤心吗?他亲眼目睹的,这好像也不是很伤心啊。 清风看了一眼萧湛。 萧湛听着那娇娇的声音,心情莫名的好了些。 让清风要了一壶同江微一样的云雾白芽,一样的招牌点心。 露珠本来还有些担心江微伤心,见她真的不伤心,也就开心起来,伸手去拿了一块白玉芙蓉糕吃,没心没肺的,“姑娘这糕真好吃,您也尝尝,连桑姐姐你怎么不吃啊,可好吃了。” 伸手抓了两块白玉芙蓉糕,塞在连桑手里,露珠怕连桑不好意思吃,又拿了几块榛子给她。 连桑姐姐规矩拘谨,但对姑娘是忠心的,从她来也是之后,她都不用害怕有人伤害她家姑娘,因为别人还没进身就被连桑给挡住了。 故而她也特别喜欢边连桑,对姑娘好的人她也会对她好,把吃的给连桑塞得满满当当。 露珠站在江微身后吃的香,眉开眼笑的娇憨可爱。 江微让露珠站在她面对吃,看着她吃食欲都更好了。 没一会儿,主仆几人吃好了,又让小二带回去给其他珠们吃。 萧湛听着主仆俩人的讨论声,跟着她们一块一块的品尝江微吃过的糕点,把江微说好吃的糕点,用食盒带走了。 萧湛坐在马车里,看着食盒。 马嘶鸣一声,马车突然晃动了几下,才停稳,萧湛身姿未动,伸手挂住食盒,皱起了眉头。 外面的谩骂声响起,“快给我滚开,也不看看你挡到了谁的车,若是耽误了世子爷的事,有你好看的。”车夫见是一辆没有标识的普通马车,狗仗人势挥打着鞭子。 清风探出头去,刚好看见宋廷轩撩开车帘,满目不悦的看着清风。 “还不快走?”宋廷轩放下车帘。 听着这刺耳的声音,萧湛眸中一抹厉色闪过。 那车夫得了令,更加猖狂,“还不快滚。” 也不管前面的马车还停在哪里,赶着马就撞上去。 反正他家的马车,一看就比对面的马车结实,把他们的马车撞坏了,也是他们自己不开眼。 清风望了一眼萧湛,一个纵身脚点马背,跃到了宋廷轩马车上,一把拎起车夫重重摔到地上。 车夫惨叫连连。 宋廷轩从马车里出来,“谁给你的胆子,敢伤本世子的人。”拔出手里的剑,朝着清风心口刺过去,只是那剑练家子一看便能看出门道。 清风悠闲的站在那里,面带不屑,压根不把宋廷轩放在眼里。 宋廷轩脑怒,手里的剑更狠,更快,将要落在清风心口时。 清风一闪身,来到宋廷轩后面,一脚踹到他屁股上,“柿子?是什么品种?青天白日光着身子的软脚虾?” 宋廷轩跌下马,踉跄了几步,把剑插进地缝,才堪堪稳住。 清风点地跃起,一脚踩在宋廷轩的头顶,落在他对面,“柿子果然是软的,也不知柿子师从何人,真是给师父丢脸。” 清风言语侮辱挑衅他。 宋廷轩怒目圆睁,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又提起剑对着清风。 清风武功了得,又跟着萧湛在边关战场上,身经百战哪里把宋廷轩放在眼里。 清风一脚踢在宋廷轩手腕上,他手中的剑飞出去插在墙上,宋廷轩的手颤动着疼痛。 宋廷轩在清风手里连一招都敌不过,萧湛只看了一眼,便放下车帘在车静坐。 “清风。”剑鞘入墙声落,萧湛喊了一声。 清风知道自家主子要走了,拍了一下挡在前面的马儿。 ‘哒、哒、哒、’马儿拉着车往一旁走去。 “马儿比人懂事。”清风感叹一声,上马离开。 “去交待一声,宋世子在禁卫军屈才了。”就这样的能力,竟不敢肖想禁军副统领的职位。 今日所见,这宋廷轩似乎与他之前所知道的相差甚远,那 时他远在边关鞭长莫及,如今他回来了……… “去,重新调查一下宋廷轩和江姑娘的事。”萧湛发话。 抚琴院,正房。 江柔靠在柳姨娘怀里,一脸娇羞头低低的埋着,“娘,轩哥哥说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他只想娶我为妻。” “你是说,你们在……被很多人看见了?”柳姨娘脸上并无担忧之色,眼里露着精光。 世家贵族是最在意脸面的,如此一来柔儿是板上钉钉的嫁到侯府去。 一想到她女儿是未来侯夫人,柳姨娘笑容都加深了。 “我女儿就是有出息。”柳姨娘拍着江柔的肩说完,门外的脚步声响起。 江在水走进来,一巴掌打在江柔脸上,“逆女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把江家的脸面放哪里,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在水平日里最疼爱江柔,这次是真气着了。 江在水在礼部的时候,侯府就派人去请他,他以为是升迁有着落了,没成想竟是他女儿跟世子搞在一起,他下意识觉得是江微,搞在一起就一起了,反正他们下个月就要完婚。 那成想竟然是江柔,侯府的人明理暗理的说他的女儿勾引世子,让他老脸很是难看。 他本来想说,既然江柔跟世子爷已经有夫妻之实,让江柔嫁去侯府姐妹俩换一下,结果人家怎么说都只要江微。 说如若不是看在江微乖顺,她们都要怀疑他江家女儿的作风。 她们同意江柔过去做妾。 让他的两女供侍一夫,这怎么行? 如此一来,他不就白白养大其中一个女儿,一点助益都没有。 江在水气不打一处来,在侯府又不敢撕破脸,也只能忍着。 江柔不可至信从小到大,江在水都不曾对她一句重话,今日竟打了她。 第14章 要她的嫁妆 “老爷。”柳姨娘震惊的唤了一声。 “你瞧瞧你做的好事,现在整个京都城怕是都传遍了。”他这个女儿最会哄人开心,不似江微那么倔。 他本想等江微嫁到侯府后,由侯府牵线让她去大皇子府,就算不能做侧妃,做个良娣也是好的,等将来大皇子坐上那个位置,她也是一宫妃嫔。 他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那曾想………… “你知不知道,侯府说让你跟你姐姐一同嫁过去,你做妾。”江在水质问道。 “不可能,轩哥哥说他心里只有我,会娶我为妻,而姐姐说她会退婚。”江柔肯定且自信的回答道。 “爹爹,我要嫁给轩哥哥,姐姐既然都要退婚了,不如您就让姐姐把婚事给女儿吧!”江柔拉住江在水抱着衣袖,含着泪说道。 见江在水不为所动,江柔继续说道,“咱们其他都不换只换个人说好。” 言下之意,是把江微的嫁妆让她带过去。 反正陈堰把她当亲外孙女一般疼爱,想来也不会在意的,她是高嫁多些嫁妆傍身,也不会被人给看轻了去。 至于江微,陈堰他们大可再给她备一份嫁妆就是了,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好亲事,随便给她点嫁妆就行了。 这些年,陈家为着江微在柳姨娘手里讨生活容易些,江微去信又总说柳姨娘对她如何如何好,他们给江柔的东西也不少。 陈家流水一样的东西送进来。 竟让江柔生出陈家的东西,她也可以随便取之。 微风院,耳房里雨珠水珠坐在小桌子前,吃着江微给她们带回来的糕点。 露珠摸了摸肚子,伸手去拿了一块,“这糕点不管饱啊,我怎么又饿了呢!” 露珠面露疑问,把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雨珠水珠闻言都笑了起来。 “贪吃鬼,也就姑娘养的起你。”雨珠打趣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左右看看,“脸又圆了。” 露珠佯装生气,“那胖啦,人家还在长身体呢!”愤愤的又咬一口糕点。 “是、是、是、长身体呢,多吃点。”水珠宠爱的把糕点放进她手里。 因着露珠最小,她们也都多宠着她些。 连桑“…………” 她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能吃,她们回来才多久! 边桑起身走出了耳房,见院子外一个往里面张望。 她走到她面前,来人说是来找江微的,连桑让她等着自己去通报一声。 江微坐在书案前,徐姨娘一身并不时新,且穿旧了的衣裳,头上只戴着一枝银簪,拎着一个包裹进来,曲膝行礼“见过大姑娘。” 与同为妾氏的柳姨娘相差甚远,柳姨娘满头珠翠,衣服件件崭新且时髦。 江微看见她手中有些泛黄的包裹很是眼熟,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徐姨娘拿来给她的。 江微让她坐,连桑给她倒了杯茶。 “妾还没来得及恭喜大姑娘呢!”徐姨娘消息闭塞眼里都是真诚的笑容,“侯府都等不及让大姑娘再家过完年,就要把大姑娘娶回去,可见她们有多重视大姑娘。” 那当然了,过年可是要花大把的银子。 徐姨娘站起来把手中的包裹,放在江微面前,“夫人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大姑娘找了个好人家。” 说完,徐姨娘把一个有些旧的雕花木匣子放在包裹上面,“这是妾给大姑娘的添妆,望大姑娘不要嫌弃。” 又说了几句,徐姨娘起身走了,到门口又转身说了句,“大姑娘把包裹打开看看。” 这包裹前世她就见过。 那时候,她还有一个月就要嫁去侯府,沉浸在出嫁的喜悦当中,包裹她都没有打开看过丢在一旁,后来就找不到了。 江微打开木匣子,里面是几件赤金的首饰,款式都是十几年前的比较旧。 徐姨娘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现在却拿来给她添妆。 江微把首饰放一旁,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有几个册子。 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册子的颜色都有些变了,江微随意的捡起一本看了看就是些账本,本不觉得有什么。 她又拿起几本来看,看到后面却发现了问题。 上面有她爹亲手所写的,‘吾今日考中进士,以天子门生之身,求娶商户女陈雪凝为妻,不在意她身为商贾之女,亦不会贪图她的钱财,娶她只为心悦于她。’之类高高在上的话。 册子上所陈列的物品名单上,都盖着官府印章,说他绝不会 要她娘的东西,她的嫁妆都归她自己。 江微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打开一看是她们现在所住院子的地契,房主是她娘。 看得她都笑了。 江微冷笑一声,他还真是又当又立。 嘴上说着不要她娘的钱,转头就搬到她娘的院子里来住。 “姑娘,老爷请您现在过去。”雨珠从外进来。 江微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首饰盒,还没来得及打开,把东西放在抽屉里起身,雨珠把大氅给她披上,又把汤婆子递给她。 冬日的天变得真快,门外已经飘起雪。 江微站在屋檐下,外面已经下起雪,雪花从空中落下,她伸手去接了几片雪花。 连桑撑着伞跟着江微,主仆不紧不慢的走着。 江微赏着这场初雪,心里却有些担忧,这是一个可怕的冬天。 路过花园,江温用两根红绳扎着双丫髻,一身去年的棉袄,袖子都短了一圈,小姑娘伸开双手接着雪花转着圈,很是开心。 江微走了到她面前,江温才停下来。 “长姐。”脸上虽不待见江微,行礼却十分规矩。 “下雪了,天冷,温儿要注意保暖。”江微关心的说道,把手中的汤婆子递她。 江温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长姐,再看看自己身上去年的衣裳,她虽不在意穿的好坏,可一想到她对柳姨娘的亲近,她就懒得理她。 她是不大喜欢这个长姐的,明眼人都知道柳姨娘不是真心对她好,她却偏偏看不出,还真心真意的贴上去,她很生气。 姨娘又总是告诉她长姐心地善良,从小又没了母亲才那么容易被柳姨娘骗。 长姐是一叶障目,让她要敬重长姐。 江温没接汤婆子又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她实在不想跟她说话。 江微想起十来岁时,江温总偷偷告诉她,徐姨娘说柳姨娘是假装对她好,是骗她的。 第15章 她的好爹,要她娶 “露珠,去外面的成衣铺子,给三姑娘和徐姨娘买些过冬的衣裳来,要合身、料子要好的。”江微也不生气江温的态度。 ……… 江微款步走进江在水的书房,“父亲。” 她仅有的几次进江在水书房,以前她见江柔出入父亲的书房,她也想来。 江柔每次来后都是笑容满面的出去,而她每次都会挨骂,后来她也就不来了。 这还是江在水第一次主动让她进来。 江在水威严的坐在太爷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着站在下首神色淡淡的女儿,试探性的问道“嫁妆可都准备好了?” 江柔说她打算退婚,江在水试试她说的真假。 如果她没有退婚的打算,到结亲那天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江柔换进花轿嫁进侯府,倒时候只要侯府认下一切都好办。 江微性子是差了点,没有江柔讨人喜欢,身条长相却比江柔要好上很多,把她送进大皇子府说不定更得大皇子喜欢。 “父亲不是刚从柳姨娘处出来?女儿打算退婚。”江微站在原地,“难道父亲打算让俩个女儿供侍一夫?” “让妹妹做妾她能同意?” “父亲想必已经去过侯府了吧!侯府怎么说?”江微一连几问。 江在水最不喜江微对他不恭顺,这些日子发现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江在水更是打定主意不能让她退婚。 “我不同意,那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世子跟你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先把你妹妹送去寺庙待上一段时间,等你怀上嫡子再让她回来给世子做妾,俩姐妹互相也有个照应。”诚然如是说,江在水打的却是换嫁的主意。 “再说退婚对你的名声不好,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先把她哄住。 “照应?不是已经照应到床上去了………”江微话还没说完。 “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就那么难听,那是你妹妹。”江在水动怒拍着椅子扶手。 江微嘴角一弯,脸上挂起一抹冷笑,直勾勾的看着她爹,做出丑事的没事,她这个受害者到十恶不赦。 “婚、女儿是一定要退的,至于侯府要不要妹妹,那是你们的事。” 江在水不由心底生出一丝寒凉,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到底是爹面上却不露怯。 江微也不等江在水回答,转身就走。 “逆女,我是你爹。”江在水一个茶杯掷到江微身后,就在要落在江微后背上时,连桑一把拉住连茶水都没洒。 江微觉得好笑,转身接过连桑手中的茶杯,嘴角一勾,“我爹,您还知道您是我爹?从小到大你何曾像对江柔一样,爱护疼惜过我,从来都是不管对错、不分青红皂白,那次不是毫无理由的罚我。 柳姨娘她们怎么对我,您会不知道?您是压根就不想管,我对您而言无足轻重。 如今呢?是真怕我名声不好,找不到好人家,还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让江柔代替我嫁去侯府?” 江在水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她怎么会知道。’他还没对人讲过这件事。 江微看她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女儿如今谢您一点血脉之情,敬您是父亲,以前的事只要您如今不提什么过分的事,女儿姑且先放下,如果父亲不信。” 握着茶杯的手向前伸去,手一松,茶杯直直的落在地上,瓷片四处乱飞,水花四溅。 江在水脸色一阵变换,难看到了极点。 江微浑然不在意,转身便走。 次日清晨一轮红日照常升起,洒下一缕暖阳好似昨日不曾下过雪。 地上树上没有半点雪的影子,天气也比昨日更暖和。 江微坐着马车,来到城东一间三进的院子,上面写着百草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家姓百草呢! 其实是院子后面有一块空地,被莫神买了下来,跟院子围在一起,里面种了各种药材,有名贵的,稀有的也有普通长用的。 江微坐在花厅等了一柱香的时间,莫神医穿着一身短打如同一个老农一般,从外面走进来。 江微知道,他肯定是在院子拾掇他种的那些药材。 她起身行了个晚辈礼,又把母亲生前住的院子角落里,挖出来的几株草药送给莫神医。 江微在化疾一千方上见过这味药,叫什么龙王胆,是非常难得的药材。 莫神医看着江微身旁的草药激动不已,巴掌宽筷子长的绿叶子,边上一圈泛着淡淡的玫红色,有一株 上结着同样颜色,有些像小灯笼的花球。 江微把药材递给莫神医,莫神医问她哪里找来的龙王胆,他找了半辈子也才找到一株,而她手里就有几株。 还那么轻易的就给他,他真怀疑她是不是不识货。 江微如是说道,这是她娘生前留下的,如今生长在杂草丛里,她觉得可惜把它送到神医手中会更有价值,她想她娘大抵也不想这药材白白浪费了。 她之前翻阅过莫神医家祖传的医书,识得就是此物。 故而挖出来送他入药,果然莫神医的眼睛都亮了。 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的捧着根部的泥土,莫神医仔细观察,这几株的根须都完好无损。 莫神医对江微的好感直线上升,他把龙王胆种进后院里。 江微又坐在原位等着他,这回莫神医换了一身衣裳出来,身后的药童背着药箱。 莫神医和蔼的脸上堆着笑,摸一把胡子,看一眼江微,这丫头做事妥帖,人也聪明,看她极为顺眼。 只是给一个少年看病,着实要不了那么多诊金。 ………… 十五六岁少年坐在桌前,把手放在脉枕上,苍白的脸有些瘦弱,时不时咳嗽几声。 莫神医摸着胡子仔细诊着脉,“是心疾,还有一些咳嗽之症,虽不能全治,但治好个八九成老夫还是有把握的,保证能和正常人差不多,只要不作死活到六十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把衣裳脱了,上床躺下。”话不多说,从药箱里面拿出银针。 族长有些迟疑,把江微叫到一旁,问她这是哪里请来的大夫,可靠不可靠。 江微好说歹说,族长半信半疑虽然江微心是好的,就怕她遇上江湖骗子。 第16章 陈家入京送嫁 这诱惑力太大了,少年对着他曾祖父点点头,又咳嗽几声脸上一阵红潮,与其拖两年死掉不如试一试,万一好了呢。 族长见少年迫切的心,下了决心那就试一试,江微退到屋外,少年依言把衣裳脱下,躺在床上。 莫神医把银针扎进少年的穴位里,慢慢的走针,大半个时辰莫神医才收针。 大冬天的,少年和莫神医额头都渗着汗。 收完针后,少年咳了一口痰,让多年淤堵的胸口,终于畅快了起来。 莫神医开好药方递给族长,“按上面抓药,我老夫以后每半个月来为公子施一次针,半年大概可以治好六、七成。” 族长大喜过望,忙把准备好的诊金递莫神医。 莫神医没有接族长的银子,“这丫头说你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花重金请我来给你孙子看病,若不是她诚心请我,我是不会来给他看病的。” 想请他看病的人何其多,如果他每个人都去看,早累死了。 临走前又叮嘱,“按方服药,切不能太过劳累。” 他的曾孙终于有救了,族长眼眶发热,蠕动着嘴里不停的说着谢谢。 少年从里面走出来,面带笑意,这还有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感觉身心舒畅。 族长看着孙子走路都不喘息,激动的差点落泪,冲他招手,“来,给你小姑姑道声谢。” 少年噌的一下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差不多的年纪。 他整天躺在家里什么事都做不了,而眼前的姑娘跟他差不多年纪,也就是他的小姑姑竟然给他请来了大夫给他治病。 他有惭愧,有害羞。 少年红着脸拱手弯腰道谢,“侄儿谢过小姑姑,侄儿让小姑姑费心了。”恭敬有礼,态度谦和。 江微不由脸一红,她从前到是知道有这么一位侄儿,虽都在京都城里住,他一直鲜少出门不曾见过,没有这直观的感受,明明是同龄人他却要规规矩矩的行晚辈礼。 饶是她重活了一世,顶着个十六岁的脸,她还是不好意思。 她是不是还得给,这位初见的侄儿一份见面礼啊。 道了谢,族长让他回房休息,少年坐在书桌前,拿起看了一半的书心无旁骛的看了起来。 回到花厅,江微朝族长福身行了一礼,明说来意,把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族长看江微的眼神充满怜爱,‘这么说,她是去给猛儿请大夫的时候撞见的。’ 侯府世子与妻妹有染这叫什么事,什么世家大族,真真是……… 只是退婚怕也不容易,但总要尽力一试。 族长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当下打定主意要怎么做才能更好的把婚退掉。 “既要退婚,你就不宜再跟侯府的人见面,没得让人说三道四,老夫会叫人去请你大伯同去,还有保媒的李夫人。” 江微福身谢过族长,“孙女给您添麻烦了。” 又从露珠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子,双手递给族长,“这里面是庚帖和婚书。” 族长接过东西,“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江微离开后,族长也出门去了,这事宜早不宜迟。 江微坐上马车,“去聚福巷。” 前世她外祖父带着舅舅舅母,就是今日到的京都城,来送她出嫁。 路过醉春楼,江微让露珠去买了一些招牌菜和好酒。 小二帮着把饭菜酒水送上马车。 到陈府门口,守门的小斯告诉她,管家已经去接老太爷。 江微让露珠把菜温着,等她外祖父他们回来,刚好可以吃。 她坐了片刻,一想到要见到久违了的亲人,便坐不住朝门口走去,刚走到院子里。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江微顾不得什么闺秀礼仪,急步的跑了出去,一副小儿女姿态。 她看着门口头发花白的老人,眼泪夺眶而出,“外祖父。” 陈堰听见有人叫他,脑海里出现一个小小的糯米团子的身影,激动的回过头。 少女又哭又笑,好不惹人怜爱。 陈堰见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长得和她母亲极像。 就是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陈堰心疼,“我的乖乖怎么哭了。” 太过高兴她顾不上自己已经及笄,一头扎进外祖父怀里撒娇,还跟小时候一样, ‘噗嗤!’后面传来一声嗤笑。 江微从外祖父怀里钻出来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笑她的人,眼底有颗泪痣。 大舅母一巴掌,拍在 那人头顶。 还能是谁,不就是她的那讨人嫌二表哥陈世玉,小时候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江微给他一记白眼,而后又规规矩矩的给她的舅舅、舅母见礼。 露珠跟着姑娘走到门口,见老太爷一家已经到了,便退了回来把饭摆上。 陈家人远远的闻到了饭菜香,都暗自在心里感叹微儿真太贴心了。 这些时日天天赶路,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大舅母喻氏拉着江微的手走花厅,各色菜肴摆满桌子。 她瞪一眼自家的臭小子,心道‘还是女儿贴心啊,她怎么就生不出,这样可人的女儿呢!’ 如是想着,随即又瞪了一眼陈世玉,一定是这小子站了她女儿的位置,害她生不出小棉袄来。 二舅母许氏见她大嫂这般,忍不住用手帕掩唇笑。 因是家宴不用男女分席,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为着桌子坐着。 老太爷坐在上首,大舅母喻氏拉着江微坐在她身边。 她才不管公爹多么热切的眼神看着江微,刚刚小棉袄都陪他那么久。 也该轮到她了,陈堰看着被大儿媳抢走的江微并不生气。 儿媳们都是打从心底里,心疼他的乖乖,他很欣慰。 喻氏把自家儿子赶的远远的,仿佛看见他就来气。 江微给喻氏夹菜,“大舅母您尝尝这道菜,这是醉春楼最有名的香酥鸭。” 喻氏高兴的合不拢嘴,这就是有女儿的福气吗? 好暖、好贴心!!! “嗳、你也多吃点,再说一个月就要嫁人了,到时候要侍奉公婆,生儿育女很是辛苦。”也不知道侯府的人,好不好相处。 喻氏给江微也夹了一筷子糖醋小排。 江微闻言,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她本是不想今日说的,外祖父他们舟车劳顿,还没休息好又让他们操心。 她犹豫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笑并不答话,吃了一口糖醋小排。 喻氏眼尖看出江微情绪的变化,连番追问下。 江微不得不把实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告诉她们,老太爷放下筷子,还没发话。